第七章 （一） 雪封大地，举目阴霾，北风如刀，刮骨彻寒。这就是兰省入冬以後的景象，自剑 兰塞以外万里方圆之内，几乎看不到一个人，甚至一只鸟在活动着。当然，天气 偶有放晴的那几天，於是皑皑雪地上开始出现两三辆来往於各城镇或房舍之间的 雪橇，但拉这些雪橇的却不是牛马，而是大型的长毛猎犬。 兰省本来就是西方王国中领土最大、人口最少、经济上也最穷的地方，本来就没 有多少牛马之类的牲畜可供使用。而前不久才跟蔷省停止了长年的战争，这场战 争也使得牛马在兰省更变成了稀有而且宝贵的资源。因此，兰省人不舍得用牛马 来拖拉雪橇，况且牛马本身也无法适应兰省的寒冷冬季，於是他们改用一种跟狼 混血的长毛猎犬。当然一匹马的力量绝对抵得过二十条狗，可是一座小村庄可能 养不了两匹马，但养二三十条狗却没问题，因为这种猎犬几乎什麽都能吃，而且 平常还可以带着他们到附近的森林里面去捕捉兔子或松鼠之类的小动物。 不过此刻有一辆雪橇前面的一群大狗，却比平常的长毛猎犬还要巨大一倍。一般 用来拉雪橇的大型猎犬都长得像是狼，但只有毛色是白色或米黄色，只有头部有 些深灰色或棕色的毛。但这种新类型巨犬的体型是野狼的两到三倍大，全身都是 银灰色的卷毛，而耳朵是下垂的。 这座雪橇在一座雪堆起来的小山前面停下，小山顶上露出一管正在冒着白烟的烟 囱。站在雪橇上面的男子跳了下来，将带着厚厚的手套的左手插入雪山中，似乎 像是在摸索着，接着他手插入的雪堆里面传出了几下铜环敲击着厚木板的声响。 那名男子把手拔出来，先向後退了几步。忽然那座小雪山的前面发生了一场微型 规模的雪崩，露出来一小面墙壁跟一扇只有打开上半片的门板。 出来应门的人是一名年轻的妇人，她看到了雪橇前面的两列巨犬之後，不由得露 出十分惊讶的神情。 巨犬的主人说：「总统夫人您好，请问总统先生在家吗？」 当然，这问题听起来问得很蠢，因为这座房子早就被雪掩埋而变成了一座小山不 是？但这里是兰省，就算已经把屋子外面的雪铲光了，只要两三个小时的降雪量 就能达成这样的效果。 「他在，请等一下。」 妇人退了下去，接着门口出现了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当他看到那两打巨犬 的时候，也瞪大了眼睛。 「郝立克，你这狗是跟传说中在圣地才有一种叫做『大象』的怪兽配种的吗？」 兰省公爵暨农民共和国总统海立克，大为惊奇的对那名访客说：「好巨大啊！」 「这是我多年培育出来的『猎狼犬』。」来访的郝立克笑道：「力气要比一般跟 狼混血的长毛猎犬还要大三倍，而且更要忠心与驯服。」 「是喔？」海立克取来一张折凳，靠在下半片门板的後面，然後踩着折凳从打开 的上半边门口爬出屋外，走到那些巨犬的身边，本来想要出手抚摸其中一条狗的 头部，但一听到那浊重的呼气声，还有狗嘴中喷出的浓雾与白森森的牙齿，就连 忙把手缩了回来。 郝立克笑了。「放心，总统先生，只要我没下令、或是没人对我怎麽样，牠们就 算是站着被砍死，也不会咬人的。」 海立克半信半疑的再次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那条巨犬的头，而那头巨犬忽然伸 头过来，这吓了海立克一大跳，而且手也来不及抽回来了──但随即一条巨大、 湿润、温暖的舌头在他戴着手套的手上舔了一下，原来牠只是热情地向海立克回 应着友善，并且还很爱跟人撒娇。 当然，海立克在被巨犬撒娇之後，当然是十分开心，虽然他恐惧的那零点零零一 秒中，他彷佛看到了地狱。 「这狗真乖，真可爱。」海立克说：「要是你早点培育出来的话，我们只要在去 年的战场上，放出一千条这种狗去扑向那些蔷省来的骑士，大概马上就获得胜利 了。」 郝立克笑道：「这种狗并不那麽好养呢！食量大到可能会先把我们给吃垮。相比 之下，铁龙就不用吃东西了。」 「但遇到冬天，铁龙就没用了。」海立克说：「对啦，你不是在王都那边好好地 ，怎麽会突然回兰省找我呢？发生了什麽重要而且紧急的事情吗？」 郝立克打开外套，从里面的口袋拿出一口牛皮袋，说：「这是国王要求我必须亲 自交给兰省公爵的圣旨。」 「这麽重要？」海立克结果那口马上就冷掉的牛皮袋，将里面的犊皮纸信封取出 ，将盖有王玺的封蜡下面的银色缎带往上一拉，打开信封，取出一卷犊皮纸，上 面还有另外一个盖有王玺的封蜡。海立克再次拉开这另外一个封蜡下面的银色缎 带，发现这卷犊皮纸一共是三张纸。 第一张是彩绘的王室纹章，纹章下面用金色的墨水跟龙飞凤舞的草书写着： 朕，柯尔勒一世，君权神授：全西方国八省竺、葵、芦、兰、蔷、菊、蒲、苑、 及王畿之国王暨主君暨保护者；圣地永和城的保护者暨圣地王国的国王候选者； 天主在圣地的折凳骑士团骑士；第七教会与传说城的保护者；西方总主教授膏者 ；中央帝国皇帝之候选人暨皇帝选举投票权继承者；白鲸公国公爵…… 海立克直接跳过这长达三万字的官方头衔，直接看下一页。过了五分钟之後，他 的眉头顿时一皱。 「公主的婚礼居然提前了七个月？」海立克说：「还要我亲自去喔？拜托，我怎 麽去啊？农民共和国一切才刚刚上轨道而已，而且今年还碰到六十五年以来最大 的一场雪，假如国内年龄最老的老人没有记错的话。总之，除非是用你的雪橇， 否则谁也别想走出兰省。」 郝立克说：「那就请总统先生另外找人代替您去如何？正好我……」 「你本来就是代表兰省公爵在朝廷的使节，但要是只要你在场就可以的话，国王 是不会叫你送喜帖回来给我的。这表示国王很看重这场婚礼，况且我也欠莉莎碧 公主一个人情。要不是她去年帮了我们的话，现在兰省搞不好还在战乱当中。」 海立克说：「所以论律法论人情，我不能不去。问题是我又偏偏走不开……」接 着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郝立克，如果我要你到蔷薇城，你需要多久 时间？」 「差不多要两个月。」 「那就是明年的二月中旬左右罗？」海立克说：「我待会先在喜帖上签名盖印章 ，然後请你把喜帖带到蔷省去，交给我的女儿。我算了算时间，你到了之後，蔷 省到王畿的路也应该通了。再从那里出发的话，赶上明年四月一日的婚礼，绝对 来得及！」 「婚礼在四月一日？」郝立克说：「国王居然选在春节第一天的时候就把女儿嫁 出去，哇，这可风光了。」 「春节第一天？郝立克，你才刚进入新教会没多久，就忘了旧教会的节日了吗？ 」海立克说：「你以後要经常在旧教会的地方当使节，最好别把老规矩给忘了。 总之，若按照今年的月圆的时日来推算，四月一日正好是受难日喔！」 「这哪里是嫁女儿的好日子啊？！」 「当然是最差的日子，其中必定有什麽隐情。不过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不管，反正 绝对跟咱们没关系，八成是圣地那边发生了什麽急事。就我所知，洋流跟海风适 合航行的日子正好在四月二十日之後，所以我猜是圣地之王艾托尔的要求。」海 立克说：「总之，你不用管这个问题，赶快给我到蔷省去吧！」 （二） 橡堡庄园的执事甘良以非常讶异，不，或许说非常惊恐的眼神，默不吭声地看着 那二十四头巨犬，牠们嘴巴附近的毛发上面残留着不少食物的残渣，然後集体用 贪婪而又哀求的眼光注视着甘良，并且还笑着露出红红的大舌头跟白森森的牙齿 。很显然的，如果狗会说话的话，那麽这就表示：「我还想要吃的东西，还有没 有嘛？拜托啦！」 不过对人类来说，狗微笑起来的模样，或者该说是这种身长十尺的巨犬，牠们微 笑起来的表情却是跟恶魔在威胁人类一般的狰狞。甘良呆呆地站在这群彷佛是从 地狱大门过来的看门犬面前，面无表情──应该说早就吓到脸部肌肉僵硬成石块 的程度，因为毕竟他受过执事的专业训练外加长达数十年的工作经验，所以已经 养成了再怎麽害怕，也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程度。不过，甘良毕竟是正常人 类，此刻他心中一直高喊着：「我不能逃我不能逃我不能逃……」 不过他的孙女宝娃跟住在城内的小孩子们却一点也不怕那些巨犬，还很开心的在 牠们身上爬上爬下，把牠们当做马骑。然而由於这些巨犬都十分听从饲主命令的 关系，所以就算那些小孩子无论怎麽对牠们大吼大叫或拉扯牠们的胡须，这些狗 依然是不动如山。 而在橡堡的会客厅内，海妮茛跟海莉茛正坐在高背椅上，非常好奇地看着那三张 犊皮纸上的内容。剑阁骑士马高跟他的弟弟马陶修士也坐在一旁，悠闲地喝酒嗑 核桃。送喜帖过来的郝立克则正襟危坐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正在绕着一张空着的 高背椅踱步的橡堡骑士甘瑞。 甘瑞终於停了下来，说：「郝立克先生，基於骑士道的精神，我会护送两位郡主 前往王都，这点绝对没问题。问题是──」他伸手指着马高。「──出在这个家 伙身上！」 马高一边用牙齿嗑破核桃的外壳，一边回答：「我又怎麽了？」 「你没事跟圣地国王艾托尔说我击败过你的事情干嘛啊！」甘瑞怒道：「而且你 也不事先跟我说那位国王要我去参加他婚礼并当他伴郎这件事，结果总督昨天把 我叫去蔷薇城才跟我说你先跟他说了这件事，然後就有几百个我从来没见过的蔷 省贵族跑过来，还有一大堆天晓得有多少人的蔷薇城民众，在公爵宫前广场上向 我大声欢呼，要我一定得打败折凳骑士团的首席骑士，为蔷省争光之类的口号。 喂，要不要接受这场比武，你应该先问我的意见吧？你这样一搞，那不就是非要 我去参加不可了吗？！」 「怎麽？你还怕打不赢对方啊？」马高笑道：「如果你担心丢脸的话，路上我就 教你几招嘛！反正你的底子本来就不差啊，怕什麽？而且结婚典礼上搞这套比武 大会，都是作秀啦！你代表的可是国王耶！早就内定是你赢了，你就开开心心的 去领赏嘛！反正像橡堡这种小庄园的收入也不可能会有多少，你就去赚点外快， 有什麽不好？」 「好个头啦！很快就要开始春耕，我身为领主，必须在这个时候负责监督工作， 这是身为领主的义务耶！」 马高站了起来，微笑地走到窗边，向甘瑞招了招手，说：「你先过来一下！」 甘瑞走了过去，并问道：「干嘛？」 他才刚刚走到窗边，窗外的仆役或农夫们看到他，纷纷举拳高喊：「蔷省之光！ 蔷省之光！蔷省之光！……」 甘瑞连忙退开一步，但马高抢在他开口之前，说：「你身为领主的义务？我想橡 堡庄园里面，现在根本没人在乎这个啦！况且这也正好不是顺便吗？你护送这两 位小郡主到王都那里凑个热闹，而正好有我跟我弟这两个天底下最好而且免费的 导游……」 马陶修士插嘴说：「不好意思，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参加婚礼，我今天早上刚刚 接到信，必须到帝国去出席一场会议，明天就得出发到东边去。」 马高说：「什麽会议啊？你怎麽不早点告诉我？」 马陶修士说：「我现在不就告诉你了吗？」 「什麽会议啊？」 「无聊的宗教会议而已，但是教宗跟皇帝都要出席，身为修士的我不能不去啊。」 马高叹了一口气，说：「真可惜，下次不知道什麽时候才会再看到你？」 「老哥，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碰头。总之，後会有期，而万能的天主已 经做好了一切的安排，我不怕没机会再看到你啦！」 「那麽今天晚上，你得陪我喝两杯，好好地给你送行不可。」 马陶修士苦笑。「陪你喝两杯？老哥，我是修士欸。」 「我喝酒，你喝水，担心什麽？」马高转过头来，喝道：「甘瑞！你别给我逃！」 「谁给你逃啦？我跟不想逃，而且就算想，我也逃不掉啦！」 「那你要去哪里啊？」 「老子我头痛了啦！我只是想去叫甘良给我请医生来！」甘瑞火冒三丈的说：「 我觉得热血充脑，体温上升，非得找个医生放放血不可。」同时大步地走出会客 厅。 马高跟在後面，并且高喊：「别放太多啊！你会虚弱的！」 郝立克则腼腆地笑了一下，他实在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应该说些什麽才好？而就 在这个时候，忽然海妮茛讲话了： 「哎呀！糟糕！去参加婚礼的衣服，怎麽办？我们两个总不能穿着上次参加薇多 莉郡主结婚典礼的同一套衣服去参加莉莎碧公主的结婚典礼吧？」 海莉茛则默默地、慢慢地转头过来，看着郝立克。 郝立克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恍然大悟，赶紧道歉说：「抱歉，两位小姐，总统先 生没有跟我讲过遇到这种事情该怎麽办？所以我身上也没有带钱……」 海妮茛说：「哇啦！老爸好小气喔！平常就算了，但在那种场合，如果没有新的 礼服穿的话，到时候不是只有我们两姐妹被笑，是整个兰省都被笑欸！被笑也就 算了，你也没有带旅费给我们，我们怎麽去啊？难道这也得向甘瑞借吗？我们在 这边已经白吃白喝好几个月了咧！」 郝立克再度道歉：「大小姐您说的没错！真是对不起。」 海莉茛慢慢地转回头来，对海妮茛说：「不用担心，甘瑞是不会在乎这个的。」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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