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看到目前为止六部舞台表演，这部是六部之中我的首选， 也是我难得在FB上不求沉淀先推的一部剧。 在看的当下，以及看完的状态中，我都感觉到这部带给我很满溢的感觉。 这部戏剧的题材架空在一个同性婚姻、多元成家已经合法的时空中。融入了多元成 家+同志+信仰+家庭+亲子+不婚族议题的戏剧本身，已经有很多对於观众的挑战和争议的 议题，但看完之後，我觉得这部戏剧中，充满了爱的感觉。 －－－－－－－－－－－－－－－－－－－－－－－－－－－－－－ （以下心得可能有许多雷，台词部分也是凭印象和理解打的，可能有记错） 【上半场】 　　本剧的节奏明快，在开头时就带入一段温馨的母子对话，在母亲－可襄与她的孩子－ 仔仔的对话之中，那种无论孩子几岁，在父母心中永远都像个孩子的心境显露无遗。却在 孩子的爸爸－适存进入舞台的一瞬间，让观众知道这一切原来都只是丧子之母痛切的梦想 与幻影：如果我的孩子还活着，他可能是甚麽样子？ 随着佳节的庆祝，这一个多元家庭的所有成员很快的就被介绍出来。即将结婚的同志 伴侣－哲翔与台生、适存不婚主义的妹妹－吴芳、以及丧子之後离婚却登记成家人的夫妻 －适存与可襄。这一个多元家庭之中，大家各自住在不同房间和楼层，彼此以家人相称， 互相关照。这些有着迥异个性的成员们，居然也可以组成一个家庭，让人觉得十分有趣。 剧本将基督教的要素融入在身为同志的台生身上特别多，那种很自然且不带罪恶与冲突的 和谐氛围，也让我在观赏的时候想像了一种对於未来的可能性。很有趣的是在这个同婚和 多元成家成立的背景里，代理孕母反而是个颇具争议的议题。 ‧想像的孩子－幻影？又或者是自己愿望的投射。 故事的上半场，渐渐地随着主轴的推演，让这个家庭中的三个成员对於拥有孩子有各 自的期待。可襄想要透过与前夫再次怀孕来将自己失去的孩子＂生回来＂、哲翔想要一个 有着自己和台生基因的孩子，却在生理学上永远不可能成真、而不想结婚的吴芳，却也在 思索着自己老後的生活，会有谁来陪伴，而想要有个孩子。 　　面对这些想要孩子却没有解答的问题，三个人无所不用其极、也在舞台中穿插着自己 与理想中的孩子可能会有怎麽样的美好互动，却也因此和身边的另一半多了很多的争执与 不耐，家人们的心思也渐行渐远。有着愿望的三个人最终想到的计画便是－由两位同志分 别和家中的两位女性成员结婚，再透过性别筛选让这两个孩子结婚！ 有趣的是这时，这个想像的孩子在三人不同的幻想之中，各有不同的表现。他可以是 一个像丧子有一样个性和姓名的孩子、有着他生前所有的喜好。他也可以是一个带有自己 摄影兴趣、同时又和自己一样感性的形象。也可能是一个支持着单亲妈妈、聪明又会弹吉 他的样子。好似也呼应着成为父母之前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对於自己孩子的想像。 【上半场小感：创伤与慾望】 　　看到上半场结束时，我最大的感觉就是这个家的成员之间有很多不合和相异的部分， 尤其每个想要孩子的家庭成员，或多或少都有着一种＂我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而对这 个小孩有所期待＂这样的氛围。让我觉得这个想像的孩子照他们内心的慾望和个人议题的 创伤与空缺而被＂制造＂出来。 　　当时心里充满OS：「比起生孩子，我想还是多一点自我探索可能更好吧XD」很多 时候，我们欲罢不能的目标背後的愿望如果能被厘清，就会发现我们不一定真的是想做到 某个目标。 －－－－－－－－－－－－－－－－－－－－－－－－－－－　 【下半场】 虽然三人的计画听来荒谬，但上半场的尾声已经透露无意间的意外，让这个计画居然 在荒谬的情境下成功了一半：吴芳在意外之中居然有了台生的孩子！然而，这不仅让哲翔 与台生即将步入婚姻的关系变成了一个大危机，适存也无意间透露出他透过手术，已经不 可能再和可襄有他们的孩子的事实。 整个家庭陷入一场绝大的崩裂之中，而想像的孩子也从上半场的欢乐以及主动催促 ＂父母们＂快点生下他、想像他存在的形象，变成了一个好似真实存在而有自己声音的 孩子。 　　「你真的有想生下我吗？那就快一点！你要让我等多久！」 　　「你们这群自私的人！」 　　距离计画越来越遥远且崩裂感越来越大，想像的孩子在三人之间也变成充满指责、谩 骂所有父母的幻影。在适存与可襄互相袒露而让彼此互相愤怒、台生和哲翔的婚姻也不知 道会走到何处，而吴芳也不知道自己留在这个家会发生甚麽事，想带着未出生的孩子远去 之际，一切看起来都要结束在一个悲剧的明天之中，这个时候各个成员之间也开始慢慢吐 露自己的脆弱和担心。 【台生与哲翔】 　　幻想的孩子开始对哲翔怨怼，他自己有他自己想生活的样子而且他永远不可能乘载哲 翔想要有自己和台生基因的孩子这个愿望，他并不是做为一个生产工具而期待被生下来的 。 　　在这个片段，除了讨论亲生与否对於亲子之缘是否为最大的影响，很感人的部分是这 个孩子在与这个幻想自己是小爸爸的哲翔对话的最後，让他知道即使他没有办法实现爸爸 这个愿望，只要他愿意，这个孩子就可以是他的孩子。 　　而幻想的孩子在这个片段中，凡是举动和表现，依然还是受到哲翔影响而长大了。 　　「你不痛的话，我就不痛，所以你不要再痛了。」 　　「我就是你真正的儿子。」 在下半场，剧情让我们知道哲翔会想要有这个孩子，是因为在他感觉到了未来的婆婆 对於两人爱的包容，却也发现自己无法实现婆婆想要有孙子的愿望。 在一个对於同婚不解以及婆媳问题之间层出不穷的社会氛围之中，这种包容，爱自己 儿子爱的人，与爱自己爱人的家人的能力，让我感觉到非常的珍贵。 虽然哲翔面对这个经历的方式，不是问题最好的解答，但我们又何尝总有能力用完美 的方式面对自己的议题？两人关系的累积，让彼此心结化解，最後，也找到了属於他们的 出路：或许，他们没办法把自己的爱给属於自己的孩子，但他们可以把爱分给没有被爱的 孩子们。 【吴芳】 不知道这个家庭未来会变成甚麽样子，而准备离开的吴芳，一反整部戏中坚强而独立 的形象。开始将自己的脆弱表达给自己想像的孩子。 「你不知道，自从我有了你！我就变得像台生一样爱哭！」 「我害怕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的离开，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有了孩子的这件事情，让吴芳对於自己以及孩子，有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感与担心。 这个无法掌握的感觉，在他的人生中，是多麽大的挑战和不确定呀。在《脆弱的力量》一 书中，作者Brene Brown也曾经表达过，有了孩子的父母，在心中总是会有很多的担心，好似明 天一醒来，不知道孩子会发生些甚麽事情，显露了成为父母所需面临的那块责任和脆弱。 人与人之间，一旦有了有意义的连结和关系，这种对於脆弱的触碰，原来也是如此无法 避免。越是重视一个关系，那种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的心情其实如此真实和强烈。 「我不知道，我可以确定的事情，只有三件事情。」 你是我的妈妈，我也是你的孩子。而我们离开这件事情可能会有好的结果，也可能不 会。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你永远不知道何时会有转折，还是一切就那麽流逝了。但至少 ，做了一个决定的当下，我们带着这个不确定感，一样可以走向前方。 【可襄与适存】 一个生来个性充满紧张的可襄以及总是用数学逻辑来思考的适存，感觉不是很合的两 人如何搭上线，真的让我刚开始觉得很奇妙。但也在下半场，透过适存回忆两人年轻时青 涩的样子，让我看到其实他们是如此笨拙却又在乎对方的两人。 　 在宾馆中发现自己不可能和哲翔真的＂做人＂的可襄，彷佛听到仔仔在等待他重回人 世的呼唤因而焦虑，而下一刻，想像的孩子也跑来对质他生命的意义，并不是为了重新成 为那个死去的孩子，他有他的人生，不是为了要成为谁的替代品才要出生的！可襄也发现 ，自己其实最在乎的人，是适存。计画的崩裂，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怎麽继续面对适存，也 不知道怎麽面对死去的孩子。 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的两人，终於有机会打照面，说出自己心中一直以来所想的内疚 、所想的脆弱、所想的不安。这对有些笨拙的夫妻，对於五年前让孩子死去的创伤，都各 自有很大的罪恶感。但却也在这个坦白之中，才发现这个孩子的死，是一场纯真而悲痛的意外 所造成。和妈妈建立的默契：闭上眼睛数一百秒，妈妈就会从身後抱住孩子。爸爸却不知 道这个默契，而让孩子从阶梯上直接摔落而死。这原本是孩子一个多麽纯然的相信，却又 在这个相信之中变成最大的死因。 了解了彼此长年来的想法之後，可襄将自己的心意用一首诗当作最後的讯息传递给适 存。（其实，那个当下我觉得要念诗是一件有点突兀的反应。）诗的内容，是不懂数学逻 辑的可襄，为了适存所写的一首数学诗，连欧拉恒等式都可以讲错，在以数学为专业的适 存听来，好笑又好气，但却也再次连结两人的心。 ＂欧拉恒等式的0可以是结束，也可以是开始。＂ 【与幻想的孩子说再见之时】 故事进入尾声之前，可襄与自己心中的仔仔细数过去两人的默契和回忆。两人玩着仔 仔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飞机，但传接飞机的游戏，却在仔仔的手上停了下来。 「我要消失了吗？」 「你是真实存在过的，我会一直记得你美好的回忆。」 在这一刻，穿梭在幻想交界的孩子，在舞台中也终於活出来，成为真实存在的一份子 。然而，面对过去创伤，沉溺於幻觉的这件事情，也走到了必须要道别的时刻。 说再见，不是因为要抛弃你，而是用另外一种方式带着你继续走下去。 这次，数到一百，这个孩子终於再次被拥抱了。 －－－－－－－－－－－－－－－－－－－－－－－－－－－－－－ 　　已不是孩子，却又不是父母的我，在这部戏剧中同时可以体会到身为一个人想要有自 己成长方向的意念，同时有能深刻感觉到父母对於孩子那般纠结与复杂。由於丧子的创伤 是我在这部戏中感觉到最重的情感，对於可襄和适存的片段我的感触是最多的。本部戏很 贴近生活，彷佛每个成员就是我们身边会有的朋友、又或者会走进谘商室烦恼的人。 我很喜欢这部戏中虽然没有血缘的一家人，却真的超越了某种情谊，把彼此当人家人 重视。虽然是现在社会可能不太被传统概念祝福的婚姻，却带有爱屋及乌的心意这些种种 表现。再加上原本我不觉得两人可能有机会重修正果的夫妻，最後也重新面向彼此。 当然，这是戏剧，但也像人生。我们永远不知道转折会在哪里。或许有另外一种可能 ，这个家就崩解下去。 然而，我在这个故事中感觉到很多爱，同时，我也体悟到一个人为了关系多努力，不 一定能维持这个关系。然而，彼此的愿意，即使笨拙，也是难能可贵的。 在戏後结束後，除了对於不同议题的见解以及深刻体会到很深的情绪在其中之外。另 一个反思在於＂世界上的一切，真的照我们的选择就会比较好吗？＂在吴芳的桥段中，我 们可以看到这个计画的不确定感非常强大、非常焦虑。但倘若这部戏的家庭成员的确完成 了他们的生子计画，他们家庭，就会比较好吗？这点无从而知。 　　而生活不也是这样？有太多时刻，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下的决定，是不是最好的。但 我们带着这种不确定感，一样可以向前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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