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车等候区旁的座椅上，独坐着一个身形纤弱、神情略嫌落寞的年轻女孩。 她边注意要搭乘的公车是否已接近、边无奈又毫无章法地翻弄着手上的资料 袋。资料袋中仅装置着几份已经腾好的制式履历表跟一个放大镜，这是她今 天出门的动机，也是让她提不起精神的理由之一。 到底有多少次了？连她自己都记不起来；面试的人事主管或公司高层很少针 对她的专业或经历感生兴趣，总是把话题围绕在她的视力上打转。「你今天 怎麽来的？平常的生活怎麽行动？会不会很不方便？你真的觉得自己的视力 可以胜任这个工作岗位吗？」，诸如此类的问题一遍又一遍的被重复着，她 早已习惯、也跟往常一样有耐心地一遍又一遍的去回应；然而，几乎每个面 试机会到这里就可能会被打住，面试人员只会针对她的视力状况做出考量和 评估，却不见得愿意再多花个一、两分钟的时间去了解其他的部分，然後就 是无止境的等候通知。履历表和仅有的一点自信，一起无端地被消耗着，连 残渣都流逝在时间的洪流里，直到什麽都找不回来为止。 「眼睛不好又怎样？我一样会电脑、一样能开会，也一样可以接电话啊！为 什麽老是着眼在我的眼睛，却不肯多给我一点时间去回应或解释？」她在嘴 里喃喃念了几句後，用力地把资料袋收进前几天网购回来的女用公事包里， 然後从口袋抄起了那个用了好几年的小望远镜，看看停靠在斑马线前等候绿 灯的公车是不是自己要搭的那一班。 专注确认过公车的号码不是自己需要的那一个数字後，她又回复到一开始的 落寞神情，脑子则同时回顾着过往每一次的面试经验与结果。 「真气人啊！那次…」，她突然想起一年前的一场面试。那是一家座落在市 区主要干道旁的补习班，服务的对象都是国中的学生，教学及补强方向则是 在文理方面的课程上。当时她透过网路浏览到补习班的应徵资讯，在几番考 量後觉得自己可以胜任，便毅然决然地投了一份履历表过去。而她的运气也 不错，对方同时也给了良善的回应，并希望她能前往面试。 在面试时，她主动说明与解释自己的状况，补习班的面试人员也不觉得她的 视力会过渡影响到即将承接的工作，加上专业与经历都能配合他们的条件， 所以对她有着明显的期待。面试结束，主管在带她认识一下工作环境後便请 她隔天就来报到上班。女孩相当兴奋，因为这是她从毕业之後面试这麽多次 以来，最好的一次结果；她相信自己的能力果然还是会受到肯定的，而不再 拘限於她的视力，如今这真的应验了，这是她持续坚持和努力的结果。 准备好一切，并做了一些事前的功课後，女孩带着无比雀跃又紧张的心情进 入了梦乡。梦里的一切总是如此美好，她也深信即将到来的工作机会也会跟 梦境一样令人感到愉快，她肯定地深信着，也相信自己可以做得到。 报到的这一天，天气格外的晴朗，空气中充满着冒险的味道，树上的麻雀也 精神抖擞地唱和着。充满干劲的她踏入了补习班，找到报到的主管後便开始 忙碌的一天。虽然视力的确是一个不容易改变的问题，但她凭藉着过往的生 活经验，慢慢地克服了所有的状况，即使动作不如常人俐落，但她的努力终 究还是得到了负责主管、新认识的同事和补习班学生们的肯定，表现也很令 人印象深刻。「看不清楚那就设法看清楚点、动作不快那就勤劳多做一点」 ，这是这个女孩一直以来的生活哲学，她相信这也一定可以套用在职场上， 只要肯努力并积极向上，总有一天一定会得到别人的认同，身障者也可以拥 有一片属於自己的天空。她总是如此勉励自己。 时间就在忙碌的氛围中快速度过了，确认了手边所有交办的事项都已完成後 ，部门主管示意她可以先行离去。在准备下班前，她想跟主管确认往後上班 打卡时间，却得到了一个意外、又令人错愕的答覆：「今天就到此为止，明 天你可以不用来了。」。为什麽？是哪里表现的不好吗？还是有什麽环节出 错了？在那一瞬间，女孩用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超快速度，回想着自己今天 的各种表现。「到底是哪儿有问题？」，她实在无法理解，主管白天还对她 的工作态度赞誉有加，为什麽现在却似乎变了另一个人似的？她真的不懂。 从楼梯缓缓走了下来，女孩看到警卫伯伯对她微笑着，那是一个充满真诚且 和蔼的温暖笑容，但她却丝毫感动不起来。但为了保持礼貌、也不想让他人 透知自己的挫败与不安，女孩强打着精神跟警卫伯伯点头道别，然後用一种 她不曾有过的步伐，如行屍走肉般走出了那栋大楼。 「真的很抱歉，我们觉得你不适任，所以…」，到底哪里不适任？为什麽你 们不愿意仔细说明？是交办的工作出了状况或达成率不佳？还是工作进行的 速度无法达到要求？抑或是最根本的问题—「视力」？ 「如果真的是因为视力的考量使然，那为什麽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先做好取 舍？为什麽在我努力想证明自己的同时却又很心地推了我一把？」，她的脑 子一瞬间就闪过一大堆问号，却没有任何开口的余力；或者是说，她其实早 就知道真正的答案是什麽，也比谁都清楚了解问题的症结点在何处，只是不 愿意亲口承认而已。 就在此时，她的身旁突然闪过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的音调虽然不高，但一 字一句却都相当清楚：「我们就是觉得你的眼睛没办法，所以才认为你不适 合这个位置，明天你也不用再过来了。」，真是简单扼要的一个答覆，令人 深刻、也使人感觉到无比的痛。这句话顿时也让她大梦初醒，两天来的一切 随着一阵莫名的惨白而烟消云散，女孩就这样默默地拎起自己的背包，抛下 在後头想多加解释和安抚的众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楼梯的一角。那一晚， 她的眼泪一直忠实地陪伴着她，直到她因为身心的疲惫而沉沉睡去… 回过神来，女孩偷偷拂去挂在眼角的泪珠，并且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设法让 自己的心情能快点平稳下来。她望向马路的那一端，用力眯着眼睛想把这个 世界看得更清楚一点；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有一种能对抗命运的感觉 ，纵使这种不切实际的感觉往往只能维持不到两秒钟。 突然间，路口处出现了一辆疑似公车样貌的车辆，正往这儿行驶过来。女孩 立刻抛下了所有的思绪，快速拿起口袋中的那个小望远镜，仔细对焦并确认 公车前端的数字，轻轻叹了口气後又无奈地坐回了椅子上。现在的她，早就 已经习惯等待的感觉了，等待着被爱、等待着搭乘的公车、等待着可以证明 自己的机会，也等待着命运能突然发生奇蹟。「如果不健全的视力状况是一 项与天俱来的残酷试炼，那麽无止境的等待就应该是一种证明自己活在这个 世界上的优雅行为」，一直以来在女孩的心里都是如此坚信着，也就是因为 这种精神胜利式的信念在，她才能勇敢地去面对一切，包括那段不愉快的面 试经验。阳光映照在女孩的脸上，空气又慢慢地凝聚出一股冒险的味道。「 算了，管她的！反正总有机会遇到好事。」，女孩的心里如此想着，嘴角同 时也轻轻地扬起。她再度拿起手上的望远镜，继续观察着公车前端的号码， 同时也用心探索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面貌。 -- 莫 再 提 莫 再 吵 莫 再 问 莫 再 捧 莫 再 信 莫 再 争 莫 再 讲 莫 再 闻 莫 再 理 莫 再 叫 莫 再 贬 莫 再 写 莫 再 说 莫 再 想 莫 再 求 莫 再 打 莫 再 用 莫 再 扯 莫 再 婊 莫 再 骂 莫 再 扛 莫 再 聊 莫 再 管 莫 再 传 莫 再 投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59.115.178.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