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cifitp (黑暗之心)
看板Detective
标题《春日湖百年谋杀记事》电子试读版3
时间Thu Jul 5 09:35:04 2007
2
一看到那块写着已经抵达春日湖的告示牌,爱蜜莉长长地吐了口气。「哈利路亚,终於到了!」
从出门到现在,她已经开了快八小时的车。气象播报说天气是「晴时细雪、偶阵小雪」,结果却是大风雪,直到出了洛克兰郡郡界,风雪才小了一点点。沿路车辆的挡泥护杆让她回想起小时候她的最爱:碰碰车。
她略略伸展了身体,然後踩下油门加快车速。而後她看到惊险的一幕──在那令人惊恐的一秒钟,有两辆车似乎就要迎面对撞。之所以没有发生,是因为其中一辆,在千钧一发之际往旁边一闪,并迅速恢复控制,再驶回车道。
简直就是我过去几年的生活写照:经常奔驰在快车道上,三不五时就差点出意外。她一面减速,一面暗忖。所以她需要改变,需要调整方向跟脚步。
外婆就曾对她说:「爱蜜莉,你呀,在纽约做那种工作,要是你住的地方能离那里远点,远个一、两百哩,我起码能安心一点。你那个龌龊前夫,跟那个老是咬着你不放的神经病,我实在不放心。
「话又说回来,能跟盖礼‧白特离成婚,已算不幸中的大幸。你呀,根本不该跟他结婚。我老早就说他不是个东西,看吧,跟你婚都离了三年,还为了想分一杯羹跑去告你,真不是玩意儿。」
想起她奶奶的话语,爱蜜莉不情愿地牵动了唇角。
她瞄了一眼仪表板的显示器。车外的气温是三十八度,先前的暴风雪,到了这里只成了雨,挡风玻璃上凝着薄薄的雾气。路树摇动款摆,显示着海风的强度。
不过,那一幢幢维多利亚式的房子,栋栋都看起来既坚固又稳若磐石。从明天起,我在这里就正式有了间像那样的房子了,爱蜜莉心想。三月二十一日。春分。白天与夜晚均等。
均衡的世界。
多好的意象呀。最近所经历的,告诉她自己有多需要、多想要一份全然的平和与宁静。一切多亏神明保佑,要不然她只怕就像被彗星撞上,早已灰飞烟灭了。俗语说得好:「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好比老天把她跟那栋房子牵连在一起。
再过几小时,那间房子就是她的了。
早在三个月前第一次看到那栋房子,她就有种实现儿时梦想的感觉。那间房子一半出自现实,一半则出自童话世界的延伸。当她走进屋内,马上感觉到就像回家般的亲切。那个房地产业务告诉她,人们提到这间房子时,仍是用「夏普利家」来称呼它。
今天开车真是开得有够久了。
奥本尼郡(Albany,位於纽约)的「和睦可靠搬家公司」应该早上八点就要到,可是却直至近午才出现。他们之前还拍胸脯夸下海口说:「有我们,一切就搞定。放一百二十个心啦。」就因为他们晚到,害得她也跟着晚出门。看,现在都快十点半了。
决定了,找间旅馆休息,她渴望洗个热水澡,再看看十一点的晚间新闻,之後,上床睡觉。
当初在一股冲动的驱策下,她跑来先下订金,付了订金後,为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她在「烛光旅馆」住了几天。她跟旅馆的老板嘉丽‧罗勃兹一见如故。今天在路上她打电话给嘉丽,告诉嘉丽她到春日湖的时候会很晚,可是嘉丽说多晚都没关系。
驶上海洋大道,又开了四条街,终於到了。她熄掉引擎,长吁了口气,然後侧身去拿放在後座的过夜行李袋。
嘉丽热烈欢迎她抵达。
「看你,一脸的倦容!我已经把床都整理好了。你本来说晚餐时间会到的,但我看时间过了,你都还没到,就替你准备了一杯热可可,用保温杯装着,还有几个小面包,都放在床头柜上。快去休息,我们明天早上再聊。」
洗过热水澡,换上睡衣,穿上浴袍,嘴里啜着热可可,边看着电视播报的新闻,她可以感觉到纠结的肌肉逐渐纾缓。
才关掉电视,手机的铃声便响起。她一面纳闷会是谁,一面拿起手机。
「嗨,爱蜜莉。」
听出艾力克‧巴雷声音中的担忧,爱蜜莉露出微笑。若不是这个腼腆、内向的天才,她今天也不会在这里。
她一面对他说这一路都很平安,让他安心,一面回想起认识他的那天。她是在他搬进隔壁那间麻雀般大小的办公室当天认识他的。他们同年,连生日都只差了一星期。认识没多久,她就看出外表木讷、稚气,一副没脾气、很好骗的外表底下,他其实有颗绝顶聪明的脑袋。
有一天,她看到他一脸怔忡,一脸的失魂落魄,她逼着他把苦恼说给她听。原来他被一家大型软体供应商控告,对方看准他初入网路世界,是只好欺负的菜鸟,想要在他羽翼未丰的时候就将他吞下。她很义气地自告奋勇接下对方的战帖。虽然她对艾力克说,她经常当志工帮人免费打官司,可是艾力克不愿白白接受,说他没什麽钱,只能给她股票当律师费。她当时心想:好吧,到时就拿那些股票当壁纸好了。
只是,那场官司,她打赢了。随後,艾力克把公司上市,而他公司的股票有如鸿鹄冲天。当她的股票总值飙到高达一千万美金时,她将手中持股出清。
现在,艾力克的办公室搬到了一栋气派的新办公大楼,也买了间新屋,每天通勤上班,而他们的友谊完全经得起考验,只会更加坚固。在她被跟监的那段日子,艾力克不仅紧紧守在她的旁边,还在她市区的屋子装了高科技的监视器,也就是他装设监视器拍到了跟踪她的人。
「我只是要确定你是不是平安抵达而已。吵醒你了吗?」
他们又聊了几分钟,然後才互道再见。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把窗子打开了一些些。冷冽的气流扑得她打了一个寒颤,可是她还是顶住,并深深吸了口气。说来有些荒谬,但在当下她就是有种感觉,觉得那股海洋的味道令她好生怀念。
转身,她走向房门,去检查是否有将门链确实闩上。拜托,别再这样了,你去洗澡前已经检查过了,她的另一个意念斥责自己的神经兮兮。
只是,积习难改。
在被跟监的那段日子里,虽然她一再告诉自己,如果那人想伤害她,老早就伤害了,所以她根本不用怕,问题是她就是害怕,就是恐惧,就是必须再确认门窗的确是紧闭的。
嘉丽之前有告诉她,目前旅馆只有她一个客人。「但这个周末就客满了。六间房间全满。这个周末有人要在乡村俱乐部举行婚礼。而到了国军阵亡将士纪念日,那就更满了,连转身的空间都没有。」嘉丽说。
一听到整间旅馆只有她们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还七老八十,爱蜜莉的第一个反应是:不知道整间房子的门窗是不是都有锁上,保全系统是不是有开启。而一意识到自己在想什麽,她很是气恼,为自己无法控制自身的焦虑而生气。
别再想了,停,她一面脱下罩袍一面喝令自己。
可是她的思想偏偏不受控制,脑海偏偏跃进她第一次回到家,发现那人进了她屋子时的惊悚感,而她的手也因为脑中突然迸出的意象而变得笨拙起来。
那天,当她走进卧室,一眼看见床头柜的床头灯前竖了张她的照片?── 一张她身穿睡袍,人站在厨房,手里端了杯咖啡的照片。但那张照片不是她的,而她也从来没看过那张照片。那天她立刻换了屋子的门锁。
可是照片事件并没有因而宣告结束。在那之後还是有不明照片陆陆续续出现,有她居家时的,有走在路上的,有在办公室的。不定时的还有骚扰电话。那个鬼祟的窥伺者,总是用丝般轻柔的嗓音,谈论她的穿着:「你今天晨跑穿的运动服,看起来好可爱,爱蜜莉?……」、「你的头发是深色的,我本以为你穿黑色衣服会不好看,结果,很好看呢?……」、「你那条红色热裤真是好看,我好爱。你的腿真是漂亮?……」
然後,她的信箱或是她车子的雨刷,就会出现一张电话所谈及的衣着照片,再不,就是夹在送报生丢在她门前的早报中。
警方有追踪电话,可是追到的,都是公用电话,而且是来自不同的地方。警方也曾企图从那人寄来的东西上采取指纹,可是同样未果。
「你曾替几个被控犯下重罪的人辩护,并让他们被判无罪、当庭释放。这人,有可能是某个受害人的家属、亲人。这人有可能在公众场合,譬如说餐厅什麽的,看到你,然後尾随你,然後知道了你住在什麽地方。」马提‧布劳斯基警官说。「也有可能是某人知道你发了一笔大财,想弄点好处,所以盯上了你。」
结果,警方是在奈特‧寇勒把她引出住屋时将他一举成擒。奈特‧寇勒是一位被杀身亡的妇人之子,她自己则是被控杀人凶手的辩护律师。在她的辩护下,被告获判无罪。
如今,奈特‧寇勒已经被关,再也不用担心是否会对她不利。而他也会受到需要的治疗。他人正在纽约的一间精神疗养院里。而这里不是奥本尼郡,这里是春日湖。
眼不见,心就安。爱蜜莉告诉自己。她掀被上床,然後略略挺身关灯。
在海洋大道的另一头,无人滨海步道的阴暗处,他注视着那间变暗的房间,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
「晚安,爱蜜莉。」他声音细柔地轻语道。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0.64.13.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