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oyi (人生无常珍惜所爱)
看板Detective
标题[心得] 迷眩昏沉的不洁感-小记《眩晕》[雷]
时间Thu Jul 6 03:16:39 2006
【说在前】
这是一篇很长的心得文。
其中涉及
*很多*关於《眩晕》情节的叙述,未读的板友请不要误踩喔。
又,当中涉及很多个人的观感,因为我的推理阅读数量并不算多,
如果有误读或者冒犯之处,还请板友多多指教罗:)
接着进入正文。
*
【出版资讯】 《眩晕》/岛田庄司/皇冠/2006年6月
【私人评分】 ★☆/★★★★★ (1.5/5)
岛田的书对我而言很奇妙。要嘛极爱,要嘛极嫌恶。
推理小说中要论起喜爱者,《占星术杀人魔法》绝对占前三名;
然而除《占》书外,我读过的其他岛田作品多半令人大倒胃口。
2004年的《北方夕鹤2/3杀人》,吉敷的戆直忠厚着实令人心疼。
然而私心最不爱的旅情类型、加上十分牵强的谜题设计,
让我读完一次之後就束诸高阁。
六月新出的中文版《眩晕》亦让我颇为犹疑,
最後是冲着该书情节与《占》书的关联才决定出手。
然後,我後悔了。
它成为第一本让我「要很忍耐」才能读完的推理小说。
御手洗洁向来惫懒自是、石冈也始终愣头愣脑;
前者负责出嘴出脑袋,後者负责许多实际探勘和记录。
这样的角色设定总让我想起夏洛克福尔摩斯与华生。
然而,御手洗不仅不及福尔摩斯角色的致密精巧,石冈亦远较华生平面。
主要的差别在哪里呢?
我觉得御手洗并不具有福尔摩斯那种精明深沉中带有「人味」的基础性格。
福尔摩斯其实是个很复杂而脆弱的形象。
软帽和烟斗之外,他的颓唐多於干练;
对於案件他心细如发,自己的生活却处理得一团糟:烟、酒,甚至古柯硷。
华生是他的助手、案件的记述者,却也同时是他在生活上不可或缺的臂助;
福尔摩斯一旦「派遣」华生去做什麽事,必定有其不得不然的理由,
这两个人的角色强度与其说是主从,不如说是唇齿。
然而御手洗和石冈的情况却远不同於此。
御手洗充其量是个很有个人风格、极为神经质的高智商人士;
在他飞扬跳脱的思路之外,只令人觉得他事事从心所欲而事事逾矩:
恣肆的形态总被暗示为「此等天才理应有的小小出轨」
而得到所有角色的佩服与无条件的理/谅解。
当这些完全不社会化的行为变得理所当然时,
御手洗作为一个「凡人」的基础就完全崩解了:
究竟是谁会认同如同神人一般不可臆测的一位「神探」呢?
即使是灰白色小细胞发达得乱七八糟的白罗,
也还有虚荣爱美这些三不五时被作者小小讥讽的人性弱点呢!
其次,
石冈总在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情况下被呼来喝去,
即使抓住了案件的重要线索,却也还对自己手握的证据全无头绪。
持平而论,在系列小说里重复出现的角色,应有其无法取代的特色;
然而即使是在《眩晕》中短暂出现的报社记者、甚或犯人,
都比他来得鲜明。那麽,我们要这麽一位鸡肋般的主要配角做什麽呢?
若要简单结论,御手洗聪明却完全不可爱,
而石冈可爱则可爱矣,平板而单「蠢」的程度真令人感到索然无味。
(瞧,我连他叫什麽名字都没印象!)
如果说,角色的设定只是小瑕,应不掩大瑜;
那麽我必须承认,我认为这部作品里几无「瑜」可言,牵强程度尤胜於前作。
书名《眩晕》二字下得甚好,盖全书弥漫的正是迷眩昏沉的气味:
末世的景象令人迷眩、谜题的安排使人昏沉,
而主要的情节则让我有种周身黏滑的不洁感--
像是过度甜腻的汽车芳香剂,让人乘车越久越头昏;
等到最後下车,说不得还得翻江倒海地呕吐一场才算完。
至於沿途去了哪里、有什麽美景?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或者更精确一点,
就像是在老旧些的KTV或MTV包厢里,那种你我心知肚明的腥味:
即使工读生再努力刷洗,也去不掉的-那-种-味-道。
让人连坐在塑料皮沙发上都有种被沾染的作呕感。
回顾一下本书主要的角色、情节与相关的谜题。
发生关系
┌→加鸟(架十郎之秘书,男)←────┐
│ ↑ │
│ 同性│之爱 │
嫉│ ↓ 育有一子 ↓ 互有好感
恨│ 旭屋架十郎(名演员)──────→陶太←────→野边乔子(伪香织)
│ │ 双手畸形 ↑ ↑
│ │ │ │
│ ↓ 担任照护 │ │
└─香织(架十郎之情妇,女)─────┘ 野边修(乔子之兄)
加鸟与旭屋架十郎原为情侣关系,後香织成为旭屋情妇,
不愿与加鸟共享旭屋(的感情与财产),故与旭屋合谋杀死加鸟。
为了杀死加鸟,旭屋与香织利用陶太发生车祸、受伤昏迷期间,
将陶太从日本不远千里地运到印尼,安置在爪哇公寓(公寓b)当中。
而爪哇公寓与陶太在日本的住处镰仓公寓(公寓a),是完全相同的两栋建筑。
利用陶太昏迷、失忆等情况,旭屋与香织营造了时间差:
将陶太对时间的认知推前两个星期,以替旭屋制造不在场人证。
没想到两人谋杀加鸟之时,旭屋不慎同时误杀香织,仓皇逃走;
陶太遭喷杀虫剂,清醒後出门呼救,却发现自己身处一奇妙世界,
不仅日光隐耀(按:因当日「恰好」日蚀)、
路上充满怪物(按:因印尼人「恰好」在日蚀时戴上动物貌斗笠)
街景一片陌生(按:因此时陶太身处印尼)
问路亦完全得不到回应(按:因陶太「恰好」问到一个盲人!)
後陶太将此段经历据实记下,即为卷首之怪奇笔记。
书中的主要谜题有三:
一是陶太记述是幻是真之谜,
二是陶太所住的公寓构造之谜(含一人误按电梯、惊吓坠楼的案内案),
三是加鸟与香织屍体拼合後复活之谜。
对於情节和主要谜题的设计,我只有四个字形容:乔张作致。
为谜题而谜题的设计,大约便是它最大的特色。
推理小说的情趣所在,有一大部分在於读到最後「原来如此!」的拍案惊奇。
然而,这种惊奇主要建立在情节的平淡与合理上。
若非如此,特设的某些场域、某种机关即可成为最後解答的关键,
读者大半日的悬宕猜疑,就显得很蠢:反正什麽事都是侦探说了算。
自称将毕生奉献本格派推理的岛田,在此作的情节安排却出人意料的拙劣:
御手洗之所以能推理到「公寓a与公寓b其实是两个不同地点」,
原因在於陶太在笔记里前後写到的、流水的漩涡方向不同;
後又因为笔记中「没有太阳」一点,
推断公寓b位於当时发生日全蚀的南半球某地点,即印尼爪哇岛……
……当时能观测到日全蚀的只有爪哇岛吗?那可未必吧。
众所周知,印尼属群岛国家,国土内所含小岛不计其数,
与爪哇经纬度相差无几者也不知道有多少。
再说,陶太的笔记也无法说明当地就是「日全蚀」的发生地,
偏蚀、环蚀的可能性难道不存在吗?
就算能够定位在爪哇岛,各位观众,爪哇岛有多大,大家知道吗?
爪哇岛全岛面积132,000平方公里,是台湾(36,000平方公里)的三倍强!
我们的御手洗大侦探究竟要如何在三个台湾大的一个岛上,
捞出一栋和镰仓公寓内在结构长得一模模一样样(外表可不见得)的公寓呢?
再退一万步言,
在故事中富甲一方(还拥有私人喷射机!)的名演员,
究竟是为了什麽要这样大费周章、只为了杀掉一个举目无亲的小人物秘书呢…
写了这麽多,我并不是存心要挑故事的毛病。
当然,作者可以在情节当中自圆其说;然而这样脱离常轨的安排,
早已遗失了本格派推理小说最重要的部分精神:
在合情合理的情节中隐藏线索,作为侦探本人与读者智性的考验。
既是如此,本格两字戴起来不嫌太过矫情了些麽!
这三大谜题中唯一称得上入情入理的,大概是最後一个,
反正陶太的笔记原文就难脱颠三倒四之嫌,被倒乱了前後顺序再重组,
并不容易辨识啊,哈哈。
最後。
在小说里插进作者本人的concern 不见得不妥当,
然而本书中四处可见的……知识论述,
真让我不得不想起东野圭吾的《推理作家的苦恼》之〈超理科小说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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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229.170.159
1F:推 seraphlai:推 写的不错 07/06 08:14
2F:推 fre:其实我觉得岛田作品中"巧合"的巧妙设计都相当不错 确实创造了 07/06 12:17
3F:→ fre:奇幻感 结合最後理性的推理 我还蛮吃这套的 他的短篇"高速公路 07/06 12:18
4F:→ fre:的幽灵"就将一连串的巧合 结合的相当漂亮 获得颇高的评价 07/06 1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