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绝对不会上当。」人都这样想。花所有力气防卫，企图 抓对方语病，用来在心中沾沾自喜或给予对方痛击，但若是防卫的价值 观铠甲被攻破，柔软的内部再也不堪一击。只要容许对方有机会跟自己 说话，挣扎再久仍是同样结果。 　　诈欺别人，让他帮自己去诈欺，高招。利用棋子，让他帮自己去吃 其他棋子，棋子逃不出棋局，每当他以为自己安全退出，一只大手从天 空伸下来又把他抓到场中央，继续棋戏。故事中好多棋子，有用过即丢 的阳子，宝贝的棋由希子，还有田岛这种好用的「弃子」。 　　阳子和由希子两位女性的故事令我非常难受。她们都是善良单纯的 好人，阳子的善良单纯碰上骗情高手，导致梦碎、自杀和死後污名，由 希子的单纯善良，则使她充满正义，但不具备更高明的识人能力。她鄙 视田岛，将他轰出老爷爷家，但是面对更糟糕的仓持，她对人的信心使 她轻易为表象所惑。身为好人，她不但没有起好的作用，还成了类似帮 凶的角色，发挥了坏人难以施展的影响力。仓持将自己黑暗的意志包装 得很漂亮，灌输给她，让她去接近田岛，对他温柔地劝勉或不满地告诫 ，一切都发自真心，浑然不觉是受人操控。 　　看见田岛在学校受欺侮的情节，立刻想起东野圭吾之前的作品《恶 意》，仓持对田岛怀抱的又是什麽样的恶意？田岛是仓持最亲近的人， 仓持也是田岛最亲近的人，我却觉得这有点像虎与伥的关系。田岛承受 大家对诈欺者的责难，负责吸收四面八方的情绪，回家反省，检视自己 的错误，痛恨自己的懦弱和无力改变，然後，仓持顶着虚伪的和善面具 ，重新出发。 　　田岛在关键时刻保守了仓持的秘密，因为他想自己对付他。该说他 太过自信吗？他不断被误解、被忽略，也没有亲近的人能纾发这些痛苦 ，只有在自己封闭的内心中，把这看似合情合理的想法颠过来倒过去， 老是用「总有一天……」来安慰勉励自己。如果把这份坚忍全部用在事 业上，不是很好吗？忍耐仓持的恶劣，彷佛卧薪嚐胆，然而吃尽苦头後 ，无法收复河山，而是同归於尽。 　　人要被逼到什麽地步才会动手杀人？书中刑警所言，光靠动机还不 够，还要具备环境、时机、当时情境等因素。最後田岛成了凶手，也是 拜情境所赐，追溯到仓持尚未发挥影响力的幼年，祖母老朽的面容引起 的恐惧厌恶。 　　我认为田岛是渴望安稳平静的小人物，他被戏剧化的生活作弄够了 ，洒狗血、歹戏拖棚的情节已经太多了。他就算想杀人，也是想换回自 主、安全的生活环境，累积了多少愤恨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因素。否则想 杀就杀，还废话那麽多？满脑想着「先把话问完讲清楚再动手」，出人 命的机会降低许多，一有生活细节打岔，生死大事的张力就松弛了，焦 点就模糊、转移，没有那惊人的爆发力了。 　　把问题累积到杀人才能解决的下场，即使杀了人，自己人生的「量 」已经过了大半，「质」已经一塌糊涂，以读者的後见之明看来，许多 事可以避免，然而田岛既无法在口头上讲道理胜过人家，又不能断绝一 切来往。加上他不擅长与人互动，两个值得结交的朋友都在环境变迁後 ，被动地不再联络，自己则悲观地解释「我已经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有点厚的书，一路走下坡，中间偶尔燃起希望，但总是幻灭，以书中人 物个性，似又不得不如此。东野圭吾前几本，往往在最後一页带给读者 惊奇的转折，本书则是顺着同一条路慢慢接近终点，路上不是没有枝线 ，但都刚好不在主角考虑的范围。最後一页是可预期的，即使千万个不 愿这预期成真，它仍旧领着我走到了终点。 -- 迟疑地伸出触角，渴望绝对沟通 http://www.wretch.cc/blog/carolmyster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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