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MK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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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喜欢] 张悬2014无歌单马来西亚站@吉隆坡KL Live
时间Sun Feb 8 12:40:36 2015
时间:2014年12月20日(六)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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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迷会特区预购票:RM 320 (限120张,划位特区)
Zone 1: RM 370 (早鸟票 RM 350) + RM 3 手续费
Zone 2: RM 275 (早鸟票 RM 245) + RM 3 手续费
Zone 3: RM 275 (早鸟票 RM 245) + RM 3 手续费
Zone 4: RM 185 (早鸟票 RM 165) + RM 3 手续费
所有公开发售门票(Zone 1 - Zone 4)都是自由座(free seating),建议
观众提早入场。入场时间为 7pm。为了让听众可以舒适的听歌,全场为坐位,
没有站位。
张悬 Deserts Xuan FB 说明:
张悬将带着一把吉他,到马来西亚和当地的听众见面!闭关前还要去的每一个
地方、做的每一场表演,都在倒数中珍惜着当下能够和每个人交流的机会。即
日开售・敬请把握!
~by 管理员~
编制:
张悬 (Vocal + Guitar)
因为是闭关前的倒数第二场,因为是没去过的国家,因为是不可预测又有机会
听到想听的歌的无歌单,因为是张悬......我来到了吉隆坡。
KL Live场地分上下二层,可容纳800人。这次的主办单位很特别,是一群喜欢
张悬的听众们,自主发起,邀请张悬来马来西亚开唱。这分难得的心意,促成
了这次不可能的任务。
许多期待听张悬的歌已久,一直以来,却只能透过专辑和网路影片去认识她的
听众,今天第一次能见到她,空气中弥漫许多兴奋的因子。因此,当演出准时
於晚上七点半开始,现场即刻响起异常热烈的掌声。
张悬穿着黑色垂膝外套、黑色连身裙,「真的」出现在大家眼前时,那种感动
,在还没开唱前,就已经感染了听众。
张悬在掌声中,微笑的先向一楼的听众挥手,接着向二楼挥手,掌声久久不歇
,倒像是安可後再次出来谢幕,马来西亚的热情,就是如此。
一楼座位是一张张可以收阖的椅子,每张椅面注明个人名字。全程严格管控禁
止拍照录影,因此演出中安静无声,专注无比。
舞台非常朴实,没有台湾场的悬吊大型飘浮的山透明布幕,有的是二把木吉他
、椅子、麦克风架,简单,单纯,无歌单的极简形式。
张悬静静坐下後,没多说什麽,第一首就是《I Shall Believe》。说「就是」
,因为在她开口唱的时候,立刻让人感受到这是整场一开始的稳定力量,陪伴
张悬很久也影响很大的歌。
即使已经听过多次了,还是可以察觉这场的《I Shall Believe》和之前的不同
,少了沉重,力量久久,後头的编曲不一样了,新奇之余又回到熟悉。
张悬开场就说:「今天的歌单不是很好处理哦,大家点歌的风格都很像。
接下来要唱的几首歌,我已经有一阵子都不太表演了,那都是我非常年轻时候
的作品。
要对点了这几首歌的人说声谢谢,因为那是我非常早期的作品,有一些甚至还
没有收录在任何的专辑里面过。
你们看起来都非常的文静......」说到这里,听众突然一阵爆笑,气氛马上轻
松多了。
「刚刚在前面 anonymous 的时候,我也有被教育了一下,说不能搞砸这场表演
,因为有说什麽要一起努力完成完美的演出这样。」张悬慵懒的声音,说着爆
笑的自我解嘲。听众又 high 了,疯狂鼓掌。
「虽然我这个人,唱歌的时候看起来很悲伤,但我私底下是一个抽菸喝酒啊、
疯疯癫颠啊,觉得,表演越脏越乱越好看的人。哈哈哈哈!」大家听得很开心
。掌声超大。
「很可惜今天不能跟你们喝一杯酒,希望以後还是有很多机会可以在一些很神
奇的场合见到面,用一些更自由自在的方式一起完成一场表演,而不只是我唱
你们听而已。
但今天我们还是要维持非常温柔、恭敬、有礼貌的路线,所以欢迎所有在别的
地方很没有礼貌的人,今天来到现场感受一下有礼貌的价值。哈哈哈。
接下来这首歌,我很久很久没有一个人自己唱了,这首歌叫《My Life Will》
,它是我第一张专辑的歌曲。」
《My Life Will》,现在要听到的机会很少了,光听前奏就很感动,回想起第
一张专辑的封面,那些MV,还有那些属於自己及听歌的岁月。感谢无歌单。
一把吉他的版本之纯粹,让歌词字字打在心上,少了年少冲劲轻快,有更自然
温柔的吟唱。
「下面这首歌非常的冷门,对,非常的冷门,大概比所有台湾的独立乐团都还
冷门。
我通常觉得冷门的东西都是在这个世界上,当作别人心里面的收藏品的,可以
变成别人心里面的收藏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
我觉得我们可能都很习惯於在电视上,在我们的教育或成长过程里面,被教育
成我们要做最多人喜欢的事情,我们要生产出最多人可以用得到的东西。
但是,我觉得如果大家喜欢音乐也喜欢艺术、喜欢各式各样,人的心灵单纯去
做的一些事情,就会从这些事情里面发现爱情的价值。
『爱情』的价值是什麽?就是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眼里面看得到你最好的地方。
就像我们在爱情里面,很想要追求我们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人,我们懂
得他有多好,也希望对方能够珍惜我们欣赏他的那个方式。所以,如果我们把
写歌不要当作是一个工作,把唱歌不要当作是一个身分,而是把上台这件事情
当作一场爱情来看的话,其实就会觉得:写歌啊,写歌就跟谈恋爱一样......
我什麽事情都跟谈恋爱一样,我的人生观就是:人生就是一场爱情,什麽事情
都可以用爱情来比喻。
总有一种人,或者是说,这世界上有很多音乐人,其实是把写歌玩音乐这件事
情当作爱情在看待的。
就是不求得到全世界的崇拜,只要有一个人,他的眼里,或他的生命里面,因
为你发出来的一个声音、写出来的一首歌或一段心情,所以永远珍藏你,那所
有玩音乐的岁月就不枉费了。
所以我要跟点了这首歌的人说声谢谢,因为这首歌其实始终没有写成中文的歌
词,这是我非常年轻的时候写的,大概十五岁吧,也不知道为什麽你要记得到
现在。按理来说,这中间也过了十......九年了。十九年来,应该有很多事情
发生的,干嘛老记得这首歌。
虽然这样抱怨你,但也因为你记得,所以让我想起我曾经多年轻,我要深深的
谢谢你。」
掌声热烈之後,大家竖起耳朵听到底是哪一首歌。
前奏一下,不可置信的!是《Mama》!!!!!!
没想到会听到这首歌,张悬真的唱了让我激动又感谢。
《Mama》是我早期听张悬时听到的一首很喜欢,也觉得不好唱的抒情曲。不知
为何,这首歌一直没收录在专辑里,还好有无歌单的形式,无歌单就是愿望可
以无限大,只要歌手福至心灵愿意唱。因此我点了,而她唱了,这种连结的感
觉真好!无限美好。
激动过後,静下心来听,这首歌没太大的改变,可能编曲还是原来的编曲,面
貌是一样的。这次唱得很美,走过有走过的痕迹,一段时间之後,希望在听到
某些歌的心情,就是想看它好不好,附加的,让听者也看看自己好不好。谢谢
张老板! O_Q
「年轻时候的我啊,跟现在的我,我觉得唯一真正在生活底下变最少的是我还
是非常喜欢悲伤的歌。
我有跟我朋友讨论过这个问题。因为这样,所以我觉得其实写快乐的歌非常难
,要写真正让人快乐起来的歌非常难。
因为大部分的时间,我们听到的流行歌,西方或东方,为了要表达那个『哦—
—那五分钟你真的好快乐哦!』,所以其实不管在歌词上面或旋律的走向上面
,就脱离不了大调,脱离不了所有这个对於幸福绞尽脑汁的形容词。
所以你很少会听到那种真的:啊!是因为感受到幸福或快乐或人生的喜悦所以
福至心灵写下来的歌。能够把快乐诠释得那麽奔放,让人很珍惜那一刻陪你欢
乐或陪你喜悦的感受其实也很难;那悲伤的歌就很容易你知道吗?悲伤的歌很
容易,虽然它也有很多层次,但悲伤的歌是你很快乐、很难过、很痛苦,或者
是心里拥有很多盼望的时候,听悲伤的歌,其实都有个对应的。
人生只要有经历一些风浪,或者是人生有尝过悲欢离合啊,或者是曾经感受过
孤独这些我们必须要在人生里面自己解决的一些功课,只要有感受一些自己那
部分,悲伤的歌其实就变得非常好陪伴你的东西。
我就是一直很喜欢悲伤的歌,但因为这样,所以我非常尊敬——我是真的很尊
敬,有时候到了一种崇拜的程度——所有可以把快乐的歌,让人想跳舞、让人
想要手舞足蹈,然後记得这一刻活着的喜悦的那种人。
所以我有时候听到比如说 Bruno Mars 唱一些歌的时候,我就会觉得:哦!他
好会唱哦!这让我觉得快乐耶这样子。我就非常崇拜这些人。
我的歌其实都是 minor 的东西,很悲桑这样。悲伤的歌对我来说比较好陪伴别
人。那因为你们点的也都是很悲桑的歌,除非你们点别人的歌,点别人的歌也
超悲桑的。
我只有看到一个来闹的,就是说什麽,他讲了好几次拜托说请你唱一个什麽...
...有一个歌手姓莫啊,然後什麽要死就死在一起,哈哈哈哈。我很认真想要去
找这首歌来听,我其实还没听过这首歌,我只觉得这个歌名真是太——酷了!
要死就死在一起还是死给你看......哈哈哈!
注:莫思子诗《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9hmqMqItzrU
我今天感冒。 I am sorry. 但我觉得这首歌还满爆炸的。希望我四十岁的时候
,如果考虑要做动感歌手的话,可以唱给这位观众,完成你的愿望,因为讲了
很多次拜托这样子。
今天没有安排这首歌。 Sorry, sorry, sorry, sorry, sorry, sorry...」
笑闹又认真的讲了无歌单的选歌,有时她笑,有时听众笑,有时一起笑。今天
的听众笑点很低,笑得大声,十分热闹。
《请你给我好一点的情敌》。带些鼻音,但悠悠琴声,唱来很正点。
「下一首歌是有一个朋友说他非常喜欢这首歌,这首歌陪伴他思考他自己的社
会,思考自己跟环境,各式各样的环境,也思考了身为消费者的一些身分。
我看到他这个短短的留言的时候,其实心里非常非常的感激。
像我们这样的歌手不太容易你知道吗。
我以前非常羡慕西方的音乐人。我会用『羡慕』是指说,站上台的人,打扮得
非常妖艳,有喜欢妖艳的人陪他狂欢;不喜欢化妆,希望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
人,用自己的样子上台的人,也会有只是听歌的人来听他们。
相较於亚洲的流行音乐教育,我们都太习惯听音乐的时候要用一个约定好的关
系或者是在舞台上从曲目到观众的反应,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这些元素而
设计的。
我到了什麽时候要让你们很 high ,到了什麽时候你们好像总是觉得这时候要
鼓掌、这个时候要尖叫或这时候不能讲话这样子。
我是一个很崇尚......不是崇尚。我很坚持,人跟人之间......我们都只有活
一辈子嘛,所以短短一辈子,如果用别人套好的方式,去面对生命中每件事情
或是遇见每个人,不是太可惜了吗?
过完一辈子,回头才发现:啊,好多人其实我从来都没看过他跟我之间真正的
关系或我们之间可能可以发生的事情,那真的是很可惜。我们简称叫『浪费』。
亚洲的教育最可贵的地方,就是告诉你,不要随便浪费东西。但是长久以来,
流行音乐市场,尤其是华语的流行音乐市场,像我们这些其实习惯穿自己的衣
服啊、讲话基本上没有什麽 rundown 可言啊、然後我们的听众也都是很斯文的
人啊,我们就是......常常就是两边都很哀愁你知道吗。
你们自己也知道你们喜欢的那种歌手要来一趟,除非他自己家里很有钱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乾笑几声之後,全场大笑鼓掌!
「那我这种人也知道,我的听众也都不是什麽有钱人啊!哈哈哈哈!
所以我们大部分的时间就是笔友的关系嘛对不对。哈哈。
所以在这里呢,我要把这首歌献给——尤其是长久以来会听我唱歌或说话的一
些人,然後也要谢谢今天的主办单位。
要谢谢我们的......他叫老卢对不对?」
听众边应声同时,边鼓掌谢谢辛苦的老卢。
「谢谢老卢。谢谢他曾经写信给我的经纪人,也谢谢这个......是不是有一个
人叫什麽肇仁啊,叫什麽肇仁,你好!谢谢你。」
听众告诉张悬,是刘肇仁。
「我要谢谢今天我们所有的工作人员。喔,我现在才第五首歌就开始谢谢人家
......」张悬笑。「但其实也是想要跟大家说,来这里,对你们,对主办单位
,哪怕对我,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情。所以就希望,今天可以珍惜相处的时光
这样子。对,对......哈哈哈哈!
希望马来西亚也好,或是像你们这样一群听众,我们可以一起开拓更多的机会
跟市场。我很希望以後有更多台湾的独立乐团,他们有机会可以来这边表演给
你们看。
我保证台湾的独立音乐越来越不一样了,嗯。越 underground ,越好听了。我
是说认真的。
那种还有怀抱明星梦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家都开始去寻找自己真正喜欢的声
音。所以我很希望以後的音乐,就我们这些音乐人能够去的地方,再也不要有
区域或族群的分别,我们有更多机会可以见到不同的人,让你们也影响我们,
在台上做出更多不一样的东西。谢谢你们!」
掌声热烈。接着《危险的,是》,奇异的适当时机。在一直都以缓慢的语调谈
话之後,张悬唱起这首歌的强韧,彷佛用尽全身的力量,不像有感冒的样子。
她带给人的,或许也是这样,以缤纷多感却又冷敛的心看待世界,终於一切之
後,散发出稳健的力量,击中核心。
「今天点的几首歌,其实都是乐团版本的歌,然後......这一刻觉得非常的孤
单!」张悬语气轻快带过,听众哄堂大笑,但真的孤单的味道还是有一丝可循。
「我的乐团叫 Algae , Algae 其实是个非常非常棒的乐团。
我这阵子在准备演唱会的时候,就常常跟男孩子们——就我的团员——练团。
我们很多年来其实是,比如说每次说:不行啊,要ㄎ一ㄤ一点啊!迷幻啊!对
不对。要很乱啊!脏脏的才好听啊!然後,大家就会给我白眼。就成也张悬,
败也张悬。每一次出来破坏秩序的都是我这样子。
但这麽多年玩这个乐团,尤其是到了今年,其实常常在练团的时候听到一些福
至心灵,或是说我们在 jam 的时候,听到一些好棒的东西,就可以清楚的感觉
到,这群男孩子,已经长成了多棒的几个男人。
有时候看看他们,就会觉得:啊!真的好荣幸跟他们一起玩团......」
接着一段静默。张悬彷佛回想起团员,有些感触。
「好,我讲完了我的孤单了!」听众笑。
「下次还是唱一些悲伤的歌曲好了,不要唱孤单的歌曲。哈哈哈!好。」
安静无声。。。
「好,我现在是一直处於自说自话的状态是吧!看,这就是没喝酒会造成的局
面!
所以,当听众不要太乖。下回看看......应该要解放一下,这边应该要卖酒才
对。」
群众压抑的心声终於被讲出来了!掌声尖叫不断!
「我没喝酒没关系你知道吗,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说我要唱歌或讲
话或是要跟大家说谢谢,或是说我要帮你们把票价给赢回来!
你们坐在台下,你们除了听歌以外,你们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啊!所以应该要找
些别的事情来做啊!比如说喝酒啊!或是跟别人接吻啊!或者是什麽。」大家
疯狂的不断鼓掌。
「听表演不要太乖。真的,听表演不要太乖。
我的外婆啊,我的外婆在她要走的最後一年,其实都在医院里面度过嘛,但因
为这样,我们常常会聊天或什麽的。
她是一个有江苏口音的老奶奶。从小,我比较听得懂外婆说的话,因为我是外
婆带大的。
她的江苏腔很重。在外婆身体不好的时候,她有一次跟我聊天。
她就断断续续的说:『女孩子啊,不要太乖/怪。』
然後至今啊,在我生命中是一个谜题。
我搞不清楚我的外婆是要告诉我说,女孩子啊,不要太乖,还是女孩子不要太
怪。」
张悬学起江苏腔,有模有样的,还有外婆的说话口气,惹得大家大笑。
「对。因为这样会造成一个女孩子命运有截然不同的选择。所以呢,我後来就
决定二个一起做!所以我後来就变成一个很乖又很怪的人这样。这一切都要归
功我外婆,我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哈哈。
所以我把这句话,透过我外婆送给大家。
当听众,人要乖,然後,听音乐,人要怪......不是不是。
当听众,人要怪,然後,听音乐,不要乖这样子。」
掌声谢谢张悬。
「有一个听众点了一个更冷门的歌,所以今天真是一个冷门之夜!很冷哦。谁
真的受不了的话,请出来自己控制这个场面,可以上台讲个黄色笑话或什麽,
我愿意公开这个机会,只要你能够让大家笑出来,就不会有人把你拖走。
这首歌超冷门,它是来自我第二张专辑,叫做《欲望把眼前的地板铺满》。」
一讲完,听众就立刻热烈鼓掌。神奇的无歌单!什麽歌都有可能的欢乐时刻。
「然後,哎,这好冷门,好冷门。冷门到我在家里都不会练这首歌。好冷门哦
!」
临唱前又再提一次。哈哈。
已经忘记上次是何时听到这首歌了,这不是会令人常常想起的歌。回想起来,
不知是在哪个幽暗的小空间,张悬或哭或笑,有时唱错,有时听众就这样,耳
朵被紧紧抓住的瞬间。何时呢?
《欲望把眼前的地板铺满》,一瞬间恍神了,跟着旋律恍神了好久,抒情曲,
却能张牙舞爪。厚重的吉他声,阵阵刷着。
「下面一首歌,就很多人点了,这首歌比较有名。
对不起我吃了感冒药,不知道为什麽手一直抽筋。」
张悬甩着手,弹拨了几下。
「所以,老卢......老卢赔上一条命来办表演,那我能贡献的就是,拿半条命
出来唱歌。哈哈。
他很不容易啊。辛苦了。」
有个听众递了二瓶啤酒到台上,不打扰的放在音箱边。
「谢谢你请我喝酒,那你自己没有酒?就不能喝是吧?」
张悬可惜的啧了一声。
「这场地声音这麽好,好可惜哦。
这首歌叫做《喜欢》。」
一如往常,大家非常喜欢《喜欢》,大声尖叫。
「谢谢你们。
我其实一直很希望有机会可以跟乐团过来一起表演,我们现在的编曲真的很棒
!」
响起热烈掌声。
「是的,很棒!他们是。」
张悬接着认真的说:「但是要把一个团搬过来,你知道,团里面每一个都是人
啊。
『人』这件事情就是机票啊、房间啊、吃饭吃得跟真的一样。哈哈。
那就希望,以後我们可以加油,看看有没有机会跟男孩子们一起在马来西亚开
一开。」
一定要的啊!掌声这麽回应着,掀翻空间。
《喜欢》珍贵的地方是它没有变。它保持着这样淡淡的模样,有淡淡的爱恋,
浓浓的喜欢。张悬的声音越来越沙哑了,但还是很引人入胜的把歌曲带入情境。
没说话,紧接着《The Scientist》。吉他强烈的撞击,一波波袭来,很有感染
力,忍不住跟着後段的曲子哼唱。无歌单好好听啊!不断在心里呐喊。
「我们下面这首歌是乐团编曲的歌,我觉得,我们乐团编曲的版本真的非常好
。那因为有人点,而且还不只一个人,想说,很想听的话,我就用非常阳春的
方式唱给大家听。
其实无歌单的意思就是『阳春』。只不过『阳春』,可能很多人看了这个就不
会想要买票。」听众跟着笑了。
「下面这首歌叫《我想你要走了》。」
一丝风吹草动就会引起欢呼!大家真的好热情啊!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欢迎大家如果有空来台湾玩的话,一月分我们有演唱会,但不要......不要
勉强自己过来,我只是要跟你们说。
希望那场演唱会结束,可以留下记录就是了,发个 live recording 。
因为我觉得我们的团现在做的东西真的很了不起!我想要......」大家纷纷鼓
掌。
「其实对我来说,现在的编曲啊,现在在台上的氛围其实满完熟的。
完熟的意思就是到了一个开花结果的阶段了,虽然也就在此刻,老娘就累了,
想要退休,对。
但是在退休的这一刻,觉得自己开花结果你知道,头上有东西在绽放的感觉满
好的。」
张悬带着微笑,开始弹《我想你要走了》,清新柔和,美好的开场。突然传来
低音嗡鸣,直冲耳膜,像飞机低空飞过头顶,压迫性十足,胸腔被狠狠挤压。
「这不是音控师的问题,是我拿错吉他了,对不起。」
大家释怀的笑了。开始有人鼓掌,一个带着一个,连成一片。
「Me bad! 哈哈哈!
在台湾叫丑一。 I'm Sorry.
我要再来一次吗?
我们再来一次。」
掌声给张悬。再来一次还是热烈。
《我想你要走了》,弹着弹着,张悬低头着头就笑了。今天的歌声没有很实,
有些小心翼翼。感冒影响了许多。但乐团版的编曲真好听,层层叠叠,越来越
急促绵密,听得喘不过气。如在雪中,雪花扑天盖地落下,包围了整个大地与
身子,但内心却全然安静。张老板的吉他为何进步这麽多啊!
「阳春版很惨啊。」张悬自言自语。
不会啊。有人回答。
「下面这首歌......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又一阵惊呼!虽然今天几乎每首歌都受到如此待遇,见怪不怪了,但可以感受
到听众直接的喜爱,只有身在现场才能感受这麽强烈。
「青峰!」从二楼传来的声音。
张悬看了看二楼。
「青峰哦。
青峰越来越好了。
他过了这个......蜚短流长啊,然後这个......你知道乐团啊,或者是我们只
看到在舞台上的人,面对最多的风浪,其实不是来自於台下,而是来自於内心。
但也是因为上台的人大概都是很多人投射的对象,所以像青峰这样子的歌手啊
、创作者,他上台唯一的理由应该每一次就是想把心打开,但被投射的角度多
了,把心打开的时候,其实你也搞不清楚那是祝福,还是恶意的抨击,会如雪
片,还是如箭一般的飞来。」张悬吸着鼻子,一字一句,极缓慢的说着,强忍
着身体越来越不舒服的语气。
「所以我觉得他其实在我们一起长大的过程里面,每次看到他在台上都觉得,
又很感动,然後有时候也会满愤怒的,就会觉得:啊!一个要在台上能发光的
人,要承受多少事情啊!
但我觉得这两三年变得很好。他有点像《功夫》里面的周星驰,在经历了舞台
上的某一些低潮以後,手筋、脚筋都被断掉以後,莫名其妙长成了一个绝世的
武功奇才这样子。我认为在台上的他,现在不只发光、不只发热,他的能量越
来越强大了。上台表演这件事情对他来说不再是掏空跟消耗的过程,变成了是
一个真正的给予,我非常非常为他高兴。
所以,谢谢你喜欢他。」掌声热烈。
「我像个老太婆一样在讲,讲那麽多事对不对。」张悬笑。
「我今天就走老太婆的路线对不对。
我其实不应该在办演唱会前跑出来的。嗯。」
听众一片惋惜的声音,带点质疑。
因为像我现在感冒了,回去一定会被我爸妈骂翻了。
我爸爸最常讲的就是:你这样这样这样、那样那样那样,你怎麽对得起你身边
的人哪!你每次变成鬼,旁边的人也都不是人啦!」语气铿锵,逗得大家哈哈
大笑。
「下面这首歌是《无与伦比的美丽》。好。」
轻轻笑着,弹起这首经典的歌曲。美丽又神奇,一人唱,同时浮现二人的影子
,彷佛孤单时只要唱这首歌,就有陪伴的感觉。好听之外,鼻音越来越浓了。
你好美!唱完了歌,听众掌声鼓励,也给了张悬美丽的称赞。
「欸,对不起啊。惨惨的。」张悬吸着鼻子,看来一直忍着不发,但感冒症状
越来越严重。
「下面这首歌叫《模样》,也有一些人点。
通常会点这首歌的人,跟点《亲爱的》的人——有一首歌叫《亲爱的》——很
像,想必这二首歌应该陪你们度过了你们的一些念书、考试,然後出社会的日
子。
我觉得这几个阶段其实是最纯真,但是也最容易迷惘的时候。所以,我很荣幸
能够当这几首歌的创作者,能够用写歌的方式,陪伴你们的生命走一段,真的
是非常谢谢大家。」听到掌声之後,张悬笑开来。笑容有点倦。
《模样》。一首安慰了很多人的歌,唱来轻轻柔柔,很舒服的旋律。
「我下面这首歌可能会唱得很糟,我今天有想过二万遍,如果我感冒的话要不
要唱这首歌,但我还是决定唱,因为点的人很想很想听。
无歌单的意义就是这样嘛,就是在人群里面,总是希望台上的歌手,奇异的有
某种缘分,能够在那一刻为你心里面想听的歌,发出那个声音。
所以我还是决定唱它,但我可能会唱得非常惨,大概就是比失恋或者是生离死
别还惨。」还没讲完,听众已经给张悬满满的掌声。
「所以,请大家多包涵,不要到 Facebook 上面骂我。我不是来骗你们的钱的
。」一阵笑声。
安静的一瞬间。
大家在期待着唱什麽的同时,「还没好好的感受 雪花绽放的气候」是《红豆》
!哇!今天的奇异时刻已经不是用赞叹可以形容的了。歌声纯粹,听众听得入
迷,第一段唱完,等不及结束,即刻响起掌声,给予最直接的回馈。
张悬接着唱下一段。唱着唱着,歌声自然引领台下的人跟着唱,台上台下交流
的一刻好迷人。我跟着我喜爱的歌手唱,我喜爱的歌手也跟着我唱。
唱完了,掌声十分热烈,蔓延许久。
「下面这首歌,同样是状况好的时候,还比较觉得唱的时候好像有点悲桑,而
不是凄惨这样。
悲伤、痛苦跟凄惨其实是三种不一样的层次,那我今天只有表现惨而已。哈哈
哈!
下面这首歌是来自於......
点这首歌的人我要揍你!
虽然你不知道我生病了,但我还是要揍你!
这首歌叫《眼泪成诗》......」
听众疯狂鼓掌!
「是来自於孙燕姿的......
有人问我为什麽会唱这麽......流行的歌。
我觉得,它虽然是流行歌,但它也结构简单,非常直白到,我失恋的时候只想
唱这首歌。哈哈。我觉得它还满酷的啊!
我不知道你们这边是不是这样,但台湾很多人常常很爱比较。什麽你摇不摇滚
啊、你文不文艺啊、你流不流行啊什麽什麽的。
这些东西我真的觉得,是没有在听音乐的人才花时间在那边计较的。真的喜欢
听音乐的人,你就知道每一门音乐都有它做得好的时候可以打动别人的地方的
境界在哪里。」
掌声欢呼。
「人类不要去挑好像自己觉得最了不起的事情做,而是把一件你觉得你能做得
好的事情做到了不起就不错了。」
更多的欢呼声!
「所以,我其实是一个喜欢电子乐,我也喜欢声音噪音实验,我喜欢摇滚乐,
我喜欢流行歌,我也喜欢很惨的民谣这样。
我喜欢音乐,更多的时候,我其实常常鼓励我的听众,欢迎你们喜欢『声音』
这件事情。
写成歌,它有时候是作品,有时候是产品,但是『声音』这件事情,无所不在。
如果有一些听众很喜欢很吵闹的场合,有一些受不了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但是,我常常觉得,许多声音啊,它在不断不断的重叠发出来的时候带来的那
个氛围,其实代替我们去感受『时空』这件事情,时间与空间这件事情。
任何一个时空,一旦这一瞬间过去了以後,也就继续往前走了,许多东西再也
无法被复制。它不会再有同样的条件可以产生同样的心情或者是同样的氛围,
所以,在我退休之前哦,要鼓励所有的听众啊......」
退休!有些听众不自觉喊了出来。
「你们去看任何人的表演啊,不要带着非得怎麽样才会听到所谓一场好表演。
我不是在为我自己辩解我说今天以後,今天以後!今天这场还是可以批评这样。
但如果你们去听摇滚乐、去听民谣啊,不要嫌太安静,或者是太吵闹。去感受
一下吵闹的声音里面有多少种东西正在不断的发出声响;而一个人看似很安静
,在所谓的流行音乐市场里面说这种东西叫很偏门啊、很非主流,但也许这个
东西基本上是如果你去听流行歌不一定会听得到的安静,有时候听声音是听吵
闹的,有时候听声音是听安静的,所以欢迎大家变成一群很喜欢听声音的人,
各式各样的声音。」
掌声热烈。
「但跟下面这首歌没有什麽关系,是一首悲惨的歌这样子。」
弹起了吉他,唱《眼泪成诗》。
「下面这首歌,代替一位今天来的妈妈送给她的小孩子听。
听说,从他出生前就一路听,听到现在好像也八岁、九岁了。
其实今年没有想说一定要去很多地方,但今年反而去的地方非常非常的多,不
只是表演场次的问题,也去了好多不一样的国家,面对不一样的听众。
再回头唱这首歌,就造成了为什麽我来马来西亚,只想好好说一声谢谢。
希望这些歌,可以继续陪伴你们。
有时候,歌手有自己的命运,但是希望歌能够陪伴你们看见自己的际遇还可以
如何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张悬讲得很慢很慢,到了後半段,感冒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强打起精神,但又
希望能尽己之力好好在马来西亚唱好一场表演,小心翼翼的自我要求。
无预警的唱出《宝贝》,喝采四起。这首歌很少唱了啊!尤其第一次听到的人
应该会很感动,张悬正在唱最被人熟知的歌曲,全场专注极了,安静无声。
唱完之後,调音了一会儿,接下一首。前奏下,不像是张悬的歌,那麽是哪一
首呢?直到唱了第一句:
「脱下长日的假面 奔向梦幻的疆界
南瓜马车的午夜 换上童话的玻璃鞋
让我享受这感觉 我是孤傲的蔷薇
让我品嚐这滋味 纷乱世界的不了解」
惊呼声四起。哇哦!五月天的《拥抱》,又是首经典。有合唱的魔力,明明想
跟着唱的,可是更想听张悬唱,於是大家只是静静的听,各自沉醉在同一首歌
,不同的故事里。
曲毕,有人大喊好听!
「谢谢。
时间很快哦,我们现在就到了最後面的二首歌了。」
张悬轻描淡写说,听众则是不可置信的拉长音可惜。
「这个歌单其实不太好处理啊。无歌单就是这样。我每次接到的歌都不太一样
。有时候刚好觉得可以,像这一次其实也没有人点《如何》啊,也没有什麽人
点比如说《艳火》或什麽。」
清唱啊!大家开始鼓噪。
「所以,这一种......」
听到大家的声音,张悬停了下来。
「可是我只剩二首歌了。还要送一些人去坐车对不对,平平安安把你们送回家
。」
没关系啦!到十二点。没人啦!各种挽留的话纷纷出笼了。
「有,有,有,有,有。有人赶车。」听到张悬这麽说,大家笑了。
谁啊!没赶时间就给掌声!这个听众很直接。大家真想留张悬啊!
於是群起鼓掌。张悬虽然笑了,还是说:「多数欺负少数哦。」
「等一下哦,先调个弦。」
细细嗡嗡的调弦声。大家默默欣赏。
「很多很多年轻人啊......噢,我现在已经有鼻音了是吧。」
像是晒衣夹夹住鼻子似的,浓浓重重的鼻音。
「我已经开始帮卡通配音了。」哈哈。
「很多年轻人,就是大概现在比我小个五岁、八岁啊,或现在才二十岁,是大
学生的人。
我们从当年的大学生——我跟大学生都是同样的年纪,所以可以聊聊天,然後
插科打诨——之後,现在都变成我三十三岁了你知道吗。
这几年,其实也闹出不少事情,我已经是个社会人士了,只差没有上社会版而
已。」张悬戏谑的说,但表情认真。
「很多年轻人,现在会问我,在这个资讯爆炸的时代,每个社会都有自己的问
题。要怎麽在自己的社会里面,做出改变,或者是要怎麽样才可以让自己也变
成一个有力量的人?类似像这样的话,或是要怎麽解决自己的疑惑?
关於『疑惑』这件事情,我能跟大家说的是,『疑惑』这件事情是永远无法被
解决的,但这也是它最美妙的地方。
人有疑惑就代表有发现新的东西。也就代表,每一次当你疑惑的时候,其实去
到了一个在你活过的每一秒,都还没有体验过的一个新的领域。所以这就是爱
因斯坦为什麽很喜欢问问题,也很喜欢研究问题,对吧!
他一定也有面对宇宙的时候感觉自己渺小、智商不够......哈哈哈,对,没有
时间谈恋爱的时候。但是他还是那麽热爱他在思考的东西。
所以,如果我们可以把迷惘、困惑的时候、遭遇困难的时候当作我们的生命其
实都在给我们一个机会,是看我们遇到这些事情,是决定逃避它,於是我们从
此活在自己的安全范围里,还是,好好的去感受,面对自己的无助跟迷惘,那
一份心情,要怎麽处理,而面对这个世界让我们困惑的时候,有时候代表,这
个世界其实问了我们一个好问题,是吧。
所以,希望我们都做一群被人家问问题的时候不要只是苦恼,或者是,只是觉
得沮丧的人。
如果你的生命会面对挑战,这代表,当你被这个世界问一个问题的时候,是因
为这个世界觉得,这个问题你答得起。」
听得有点恍惚了,需要思考一下。当张悬停下来时,听众还没回过神来。掌声
陆陆续续响起。
「我继续调弦,赶快把这段结束。」张悬笑说。
「然後,关於就是,在这麽多不同的声音里面,」边调边聊天,「在这个世界
上到底要怎麽样发挥自己的力量啊?
其实,人跟人之间,交换的东西都是一种能量的转换。
我讲的东西不是很文青的东西,我讲的是很科学的东西哦!
当你每一次去握人家的手的时候,你们的热能就会互相交换,对不对。
这是为什麽冷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别人的手给他的温暖,那是代表你们做了交换
。那个东西,有东西在互相传递......」
我好想跟你交换热能哦!有人说。
「我讲话很冷是不是?是不是。」
冷气冷。听众回答。
「我也觉得冷气很冷。很冷。」张悬吸了下鼻子。
「所以,我们终其一生,可以去关心所有大的事情,因为大的事情是最容易被
忽略的事情。大的事情是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东西无法被改变的事情,比如说政
治啊、经济啊、道德观念啊,或者是社会在追逐的潮流价值观啊,它非常的庞
大,以致於很多人其实都选择在里面不问不听。
不过我觉得我们这个年代,因为资讯那麽多,我们已经不再是用不问不听的方
式就可以期待平平安安过完一辈子了,反而我觉得在这个年代,如果真的要懂
得保护自己,然後也扞卫自己深爱的人事物,包括你的财产,需要的是什麽你
知道吗?
资讯带来的知识力量。
你需要资讯。你也需要知道更多,每一件事,我们都值得去知道更多。因为知
道更多的背後,就代表我们其实并不是把决定我们生活里面发生的事情的权力
拱手让给企业或者是任何一个在做管理的人。
所以不要安於被管理。
於是在你每一次,遇到每一个大小不同的事情,只要是你有感兴趣的事情,或
你感到疑惑的事情,如果你总是愿意多问一个为什麽,总是愿意多 google 一
次,你可能觉得事情背後也许有更多的真相,所以,你愿意再多花五分钟 google
一下,每一个现在大家在新闻上、在 Facebook 上面,哪怕在你的生活中,那
些看似已经听到烂的字眼,说不定,我们对於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的这些习以为
常的事情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了解,也於是乎,就会变成一群完全用不一样的方
式在思考的人。
这个世界上不缺好人跟坏人,缺的是,对这些事情了解更多的人。
所以不要总是回头批判自己做得不够好,能力太小,或者是为什麽坏人这麽多
。或者是说,我其实如果......好,比如说,如果我去买一双 Nike 的球鞋,
因为我好喜欢。结果有一天,在新闻上面看到 Nike 它们是在印尼开了很多血
汗工厂,然後雇用童工去帮我们做那些鞋,你就会发现:我也是一个坏人。
你就很崩溃,就很绝望。因为觉得:我买了 Nike ,我以前都没有想过——很
多小孩子因为我在受苦!然後你就会觉得自己是坏人。
但,你看,这麽多这些在思考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中间,我们忘记了一件事情
:通常如果你知道更多,你就会发现,没有谁是平白无故变成好人或坏人的。
我们都做了选择。所以要了解,我们做的每一件事情,我们为自己选择了什麽
,也於是为别人选择了什麽。
We always need to know more. Never afraid knowing more.
希望这个年代,年轻人不要很沮丧还有很多坏人,因为坏人就跟蟑螂一样。蟑
螂没有什麽不好,但是因为你是人,牠是蟑螂,所以你们是相对来说的好与坏
啊。
坏人也很多,但是坏人基本上也维持了一种平衡,就像蟑螂跟.....对不对,跟
人类之间的关系。不只是传染疾病而已。那,但是......」听众响起掌声。
「你在那里一直笑!在那边一直笑。你笑到都抬不起头来你在干嘛。」张悬开
起了听众的玩笑。
「所以其实欢迎大家——我以後可能没有什麽机会再一直讲那麽多话,我要回
去做音乐了,但是,给很多年轻人啊,保持你的笑容。不要觉得自己的笑容是
......或者说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要带着guilty pleasure 去看待它。
“guilty pleasure”有人知道是什麽吗?」
等了片刻,没人回答。
「其实我知道可口可乐在印度毁掉很多农田、做很多坏事,但我好喜欢喝可口
可乐好喜欢喝可口可乐好喜欢喝可口可乐......」歇斯底里的不断呢喃。
「或者是说,比如说,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再吃那麽多甜的,而你还是一边吃甜
甜圈或蛋糕,或是一大堆有奶油的东西啊。你说:哇——我觉得这个东西好罪
恶哦!
让 guilty pleasure 的时候就是 guilty pleasure ,但是在生活里面,每一
件我们其实做的这些跟我们生活实际有关的东西,不只是跟快乐有关,或者是
跟痛苦有关的事情,欢迎大家去知道更多的东西。
你买的衣服啊,你吃的东西,它从哪里来啊,或者是,比如,也许今天新闻说
石油又跌了。有没有人想知道为什麽石油会跌?不是说其实石油都快被采光了
吗?那为什麽石油的价格会暴跌呢?
有没有人知道啊?」
像幼稚园老师问着小朋友的张悬。很可爱的小猫轻柔声。
我!马上有人反应。
「对啊。其实在这个年代啊,『知道』最近石油暴跌的人,大概有几亿个人;
『想要』知道石油为什麽暴跌的,大概只有三分之一;在这三分之一个人里面
,会去 google 的人,又可能只有三分之一;然後在 google 完以後,会用你
google 到的东西里面可能有的关键字再重新去了解它可能连结到比如说美国
现在对於石油业开采的政策......连接到更多你可以知道的、全世界正在发生
的某件事,可能又只剩下三分之一。
但是我其实觉得,了解更多最有趣的地方,是你会发现,我们在这个世界上遇
到很多很糟糕的事情,并不是来自於我们笨,而是来自於我们其实在了解它的
过程里面,被很多不一样的人或者是不一样的管道封锁了我们知道的那个途径。
因为企业不会打广告告诉你说它们赚了多少钱,它们又做了什麽样的事。它们
只会告诉你,你买到的东西会让我们快乐。
我常常会看到在 Facebook 上面留言、写信给我的年轻人,也许现在我们生活
在二个不同的城市,所以我们除了思念对方,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但
是在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的时候,也许我们终其一生可以变成真正的朋友,就
是靠这个。
靠你 google 来,我 google 去。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是同
样一种人,在做同样一种事,我们一起在了解这个世界更多背後的真相。於是
我们再也不孤单,我们也不会再分离。
至少不会轻易的再因为地区、因为种族,或者因为有钱、没钱的关系,所以我
们只能够分离。
好,我讲完了。哈。谢谢大家。」
带着沙哑的声音,慢慢讲完她所念所思的。这段话讲得好精采!掌声热烈。
「快要退休了,我话还是讲不好。」轻咳了一声,「所以,不要怕知道更多。
祝福你们、我自己,会变成永远想要知道更多事情的一群人。
整个亚洲其实变化很快。它不只是受到西方国家现在经济泡沫的影响,亚洲自
己本身有很多问题正在浮出台面,有些东西在崩解,有一些东西会害怕被崩解
,所以其实抓得更牢。
我们会觉得体制越来越僵硬了,可是我们想要依靠的一些东西——譬如说你的
工作、你的薪水或什麽——却越来越看起来在崩解。很快的,亚洲都要面临各
式各样的自己社会的问题。
但是我一直觉得,这个世代,没有人一个国家的问题是独立的问题。自己独立
,这个国家才有的问题。
我们在面对的是同样一种经济的问题,同样一种种族观的问题,同样一种价值
观带来的人权上面的一些需要再被讨论的东西。没有一个东西其实是只有这个
地方才会发生然後别的地方不会。
所以像我这种比较偏激的人,我就会讲说,全球化,你知道全球化带来最大的
好处就是 we go down together 。就是,对。Let’s go to hell together.
全球化让每一个国家都可以非常平等的分享这个世界所有的问题!哈哈哈哈!
......对不起。」
自得其乐的先笑开了。大家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我在用一个书呆子的方式在跟你们讲我喜欢知道的事。
所以,我希望不要很快,但我也希望很快。
我希望不要很快发生那麽多问题,是因为我希望我认识的你们可以好好过日子
;可是我希望它发生得更快一点,是因为我觉得我们这个年代,越早有事情浮
上台面,变成问题,被讨论、被要求、被解决,永远都比我们活到一半,大概
四五十岁的时候才发现我们的人生居然自己从来没有任何话事权要好。
二十岁的时候可以哭闹,三十岁的时候可以像我一样城府很深,开始一直讲一
直讲一直讲一直讲......四十岁的时候你可能会有夥伴。但是如果四十岁的时
候才开始哭闹,那就很惨了!是吧。
我讲完了。」
张悬默默说着,像个无辜的小孩。惹得大家大笑。
「所以祝福你们,要勇敢。嗯,要勇敢。
我也希望你们平安。
珍惜每一个快乐的感受,把快乐的感受变成一个很正面的东西,去扞卫自己跟
别人可以过得更平安的权利。
谢谢大家。」
《关於我爱你》,调音就是为了这一首。
想说的已经大致说完了,今天的尾声,以这首来结尾,用歌声来代替没说的。
唱完之後,掌声非常热烈!
张悬,我爱你!有人大喊。
「谢谢。
好,接下来是我们今天的最後一首歌,我要谢谢你们,因为如果没有你们的话
,我其实根本没有机会可以来这边拥有个人的演出。
为了这分恩情,我希望,以後我如果还有机会继续表演的话,或者是我还有这
种能量可以表演的话,我可以带着团员,然後,不计代价,真的就是不计代价
,再回来跟大家见一面。」
喔耶!实在太有诚意了!全场欢呼!用力鼓掌。
「这首歌想要送给你们,也想要送给这几年来我心里面一直牵挂,所以在台上
讲得没完的那些事情。
我这几年最大的心得其实是,面对需要被改变的事情,我们要很谨慎的去思考
自己的每个行为对它来说是一种投资,是一种累积,还是一种破坏。
因为我觉得人大概因为活着,时光很短暂,总是会非常希望想要看到眼前马上
就有一个结果。
爱情要马上有个结果,革命要马上有个结果,尤其是传统的观念里面,会觉得
,离婚不是一种解脱,或者是新开始,离婚只代表某一种失败,就像革命如果
没有赢,那就是 loser 。
但是我看待很多这世界上对於人来说非常重要的几件事情,也许就不过那几件
事情,其实是永远没有输赢可言的,也没有成败可言。最重要的是,我们能不
能够陪我们信仰的或是我们相信的东西,在这个时代里面走一段,陪它看好,
也陪它看坏,陪它寻找方法,也陪它继续看待事情的变化。
我希望这世界上有更多勇敢的人,这群勇敢的人,要培养出强大的幽默感。这
样这个世界上,才有可能让真正的好事,不要只是被众人的失望瞬间淹没,而
是反而我们可以像为这件事情做它的一个指引者,或者是像爸爸妈妈一样,陪
你跌倒,然後陪你尝试,直到你们把路走好。所以我觉得幽默感就变得非常重
要。
写这首歌其实想要鼓吹的不是悲壮,而是一种幽默感。我希望这世界上有更多
因为知道这个世界可以多乌烟瘴气,所以反而最後有一种无欲则刚、置之余死
地而後生的大幽默,也因为这样,所以出现更多勇敢的人。
祝福我们的这个时代,也谢谢你们跟我活在同一个时代里面,我很荣幸做你们
的歌手。谢谢!」
谢谢张悬。你是美丽的奇蹟。
《玫瑰色的你》。这首时代之歌,献给每个时代勇敢的人。
「谢谢大家。
谢谢我们今天的音控老师启铭!我们的灯光老师花花!谢谢一路照顾我们的
Local Manager Terry !然後我的经纪人玉青!还有昨天一路照顾我们的
Mark ! Jeff !我还有漏掉谁啊?
还有谢谢昨天来访问我的几位记者,有一些还在听我的歌,所以今天还有过来
帮忙,就是售票对不对。
所以,我们给自己一次掌声!谢谢你身边的朋友!也谢谢所有让我能够有机会
来马来西亚的所有人!谢谢大家!谢谢!」
大家热烈鼓掌谢谢张悬!尖叫声不断!
「祝你们永远平安!谢谢!」
放下吉他,张悬起身向大家挥手致谢。
掌声不停,给今晚精采的演出,以掌声谢谢张悬。舍不得今晚就这样结束,安
可声四起。
再一首!再一首!再一首!有节奏的呼唤。安可!安可!安可!
後来连呼唤也省了,直接简洁有力的打节拍,群众聚集的力量很强,盼望张悬
能再出来。
渐渐的,安可声又起来了!越来越热烈的呼唤张悬!
再一次,张悬出现了!群众惊喜开心大叫!不断不断鼓掌欢迎她,安静不下来
的雀跃。
《艳火》!《如何》!大家自动点歌了。
张悬抱起吉他。
「我再唱一下,然後送你们回家。有人要赶车对不对?
我以後回去会好好做人,你们也是。
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都是变成一群更棒的人,然後在一起,也许,也许
那时候我有新作品,我们再一起好好开一次 party !好不好。」立刻获得热烈
的回响。
「然後请把你们今天的票根留着。好不好,要记得把票根留着哦!我不敢保证
以後会发生什麽事情,但是先把票根留着。」
很妙,先留着再说。
张悬笑:「我这个人最喜欢破坏秩序了,所以把票根留着。 We never know
what’s gonna happen.」
是《Wish You Were Here》。时空再度静了下来,听着最後一首歌,真的是最
後一首了,张悬真的来到了吉隆坡,这里的人,而我们,也来了。静静的享受
这宁静的时刻。
疯狂掌声中,张悬感谢:「谢谢大家。晚安!多保重!我们下次见!谢谢!」
张悬跟着鼓掌,接受掌声的同时,以掌声谢谢大家。这是张悬一贯的作风,细
微处见用心。
张悬的无歌单系列,暂时告一段落,真的希望只是暂时,在这个系列当中,听
到好多平时想听又很少有机会听的歌,珍惜感谢感动。带着这分能量,让我们
各自好好生活,再次相遇,变成更好的人。
那,点首歌给安溥。
生活 生活 会快乐也会寂寞
生活 生活 明天我们好好的过
(递气球)
歌单:
01.I Shall Believe - Sheryl Crow
02.My Life Will
03.Mama
04.请你给我好一点的情敌 - 田馥甄
05.危险的,是
06.欲望把眼前的地板铺满
07.喜欢
08.The Scientist - Coldplay
09.我想你要走了
10.无与伦比的美丽 - 苏打绿
11.模样
12.红豆 - 王菲
13.眼泪成诗 - 孙燕姿
14.宝贝(in the night)
15.拥抱 - 五月天
16.关於我爱你
17.玫瑰色的你
安可:
18.Wish You Were Here - Pink Floy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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