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重生 背叛 就这样云淡风轻地过了两个月。 嘉儿和美美只要一有空就会到医院，帮着空照顾阿和。 而空则天天都坐在病床边，握住阿和的手，跟他讲最近发生的事情。 她开心地告诉她们：当她握住他的手时，已经能感受到他在用很微小的力量反握着她了。 那是自从阿和出事後，嘉儿第一次见她这麽开心。 「他不久後就会醒来的。」空看着阿和，眼里有大海般的深情。 嘉儿笑着拍了拍美美的肩，示意她陪着空，她则轻轻关上病房的门。走出医院。她下午还 要上物理的补习班，必须提早离开。脚步轻快地走下楼，外面的阳光灿烂地洒在她身上。 她用手遮住阳光，抬头仰望天空，心下一片澄静。 然而街角处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其中一个女性的，歇斯底里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嘉儿皱了皱眉。她最讨厌这种没有修养的人。她转身，准备绕道离开。然而身後又一个声 音响起，如此熟悉，另她忍不住停下脚步。 是阿武的声音。 而刚才那个女性的声音，则是希。 她本想离开，她不愿意再看到让自己伤心的画面。然，自己的身体却是那麽不听话。她还 是转过头来，在街的另一边悄悄地望着他和希。 他们之间用的是嘉儿所不能明白的法语，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麽，她只看见希似乎是气急 败坏，而阿武只是淡淡地站在一旁，眉宇间有说不出的憔悴。 她忽然很想明白他们之间说的话，因为她看见希拉过阿武的手臂，表情诚恳地说了很多。 她只来得急看见希眼角的晶莹，和阿武微微动容的神情。 然後他伸出了他那有力的臂膀，将希抱在怀里，於是希的泪水便淌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那麽唯美。 又那麽凄艳。 嘉儿默然地转身，跑离这个街道。她跑了很久，终於在一片树篱掩隐的小道旁，她无力地 蹲下身去，抱着脚，将头埋在膝盖之间。 然後她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左心房传来破碎的声音。那样短暂而决绝，就如同他只用了一个拥抱，便斩断了他和她之间最後的一点希望。 眼睛乾乾的，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抬起头，仰望蓝天。 或许，这就是伤到最後，连痛觉都麻木了，只剩下，欲哭无泪了吧？ 我的心已经爱到碎掉，心都没了。那麽，还怎麽感觉到痛？ 真的，不痛了。 只是再也没有力气去面对这冰冷的现实……。 =========================================================== 依然是阳光明媚的下午。 阿武走在去医院的路上，眼角眉梢有漫不经心的忧伤。 最後一次看见嘉儿，已经是两个星期以前的事了。自从他从法国回来，她就一直对他淡漠 疏远。当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他精心准备的项链送给她，她却轻易地逃脱了他。这让他 不由自主地恐惧起来。 甚至於和她重逢的第一个夜晚，这种恐惧感就一直伴随着他。 表面上，她和以前毫无两样，都是那麽大方温柔，通情达理。可她眼底那种若有若无的疏 远与忧伤却只有他才看得见，并且再每个孤独的深夜纠缠这折磨着他，痛苦不堪。 而她现在更是一消失就是两个星期，音讯全无。 他落寞地低下头，感到心里空落落地疼着。 「武。」 温柔的声音响起，他狂喜地抬起头来： 「--嘉儿！」 可他却看到了几乎同样落寞的希。 「对不起。」他尴尬地对她笑笑。怎麽忘了，嘉儿是从不喊自己「武」的，她依然坚持着 小时侯对他习惯性的称呼。只是他一时心急，竟然没有分辨出来。 「武，我要回法国了……。」希有气无力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他一惊，这才注意到希悲伤 的眼神和寂寞的容颜。 「什麽时候走？」 「今晚8点的飞机。」 「哦……，啊……，」阿武犹豫着。「要不……，我去送你？」他心里对希这个女孩一直 有隐隐的愧疚。她毫无保留地爱了他四年，又一路追着他来到日本，却依然追不到她的爱 情。其实她是个可怜的女孩。阿武这样想。 希却满足地笑起来。 「不用了，有你这句话，便足够了。」 阿武默默地站着，一言不发。希看着他，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 忽然在不远的医院门口，阿武瞥到一抹迅速掠过的白色影子。 「嘉儿！」他惊呼，不由自主地上前，希却忽然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 「希！」他怒瞪向她。「你不是要放手了吗？」 「是！我是要放手！可我不甘心！我从来没有这样不明不白地失败过！我要知道为什麽！？ 」 阿武看着那纤细的白影闪过街角，不见了，心里浮上一层绝望。他挣脱开希的手，冷冷地 看着那个他刚才还对她怀有内疚之心的女孩。 希低下头，抓着他的衣袖，肩膀抽动着，眼泪不断滴到他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抽泣着说，抬头起来。她那张如国法国贵族的脸，因为哭泣而美得更加惊心动魄。 「我从小到大都是想要什麽就来什麽，而我也从来没有败给其他女孩过……。对不起…… ，我是一个被惯坏的小孩……。武，我这次认输了……。嘉儿是个好女孩……。」希诚恳 地拉着他的手，一口气说下去，像是怕他忽然走掉。 「武……，走之前……。你能不能抱一抱我？当作一个临别的朋友之间的拥抱……。」 阿武内心有些酸楚。他轻轻伸出双臂，抱了希，感到胸前的衣襟都被她的眼泪打湿。 「你一定会找到一个懂得珍惜你的人，希。」 ================================================================= 嘉儿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生平第一次逃了补习班的课，把手机关机。这时已临近午夜，可她依然没有回家。 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独自修补自己的伤口。 不需要任何人指指点点的眼光，或是虚伪的怜悯。 已是初夏，到了深夜依旧寒气逼人。 她抱紧冰凉的双臂，发抖的身体在清冷的大街上如落叶一般无助。 忽然有人用一件外衣将她紧紧包住。她悴不及防间陷入一片温暖之中。回过头去，她却看 到了大辅。 「你去哪里了？我从8点一直找你到现在！」他冲她大吼。她下午本是4到6点的物理补习， 可她一直到8点还没有回家。太一急冲冲地打电话到他家，大辅才知道嘉儿并没有回家。 他心急如焚地冲上街，冲进她补习的学校，又冲进医院、公园、购物街……，，她可能去 的地方他都找遍，却依然找不到她。她好像变成茫茫夜色里的一滴露珠，无端地消失不见 。 当大辅终於找到嘉儿的时候，长时间的恐惧感让他不顾一切地对着她大吼起来。却又因为 她冻得颤抖的身体和发青的嘴唇而心痛不已。 「为什麽不回家呢？」他的语气柔和下来。他不自觉地拥紧她，这样她的身体便不再那麽 寒冷。 嘉儿从他怀里抬起头，大辅惊讶地发现她居然泪流满面。 「怎麽--」他慌乱起来，手忙脚乱地扯起衣服的一角为她擦拭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你那麽晚都没回家，我怕 你出什麽事……。」 嘉儿虚弱地向他笑笑：「抱歉，你能送我回家吗」 大辅怔怔地看着她的笑容，内心刺痛。恍惚间话已经轻轻落下： 「阿武他……，又让你伤心了吗？」 ============================================================= 告别了希後，阿武转身向嘉儿消失的方向奔去。 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忽然感到恐惧，就如同她即将要离他而去，就像他再也找不 回她……。 而残酷的现实更加加重了他的不安。 已经是午夜了，可她依然没有出现。 街上的商店已经关门了，道路上没有一个人影。阿武找遍一条条街道，无数的汗水挂在他 早已湿透的发稍间。 用力压下心里没来由的恐慌，他默默祈祷她现在正平安无事地回到家。可手机里太一愈发 焦急的声音却击碎了他的一切妄想。 嘉儿……。 到底在哪里？ 他几乎是悲愤地一拳挥在墙上，手背渗出丝丝血丝。 对面缓缓走来一对人。 男孩用手拥着女孩的肩膀，眼神坚定而深情。女孩披着男孩的外套，眼神涣散，毫无焦距 ，任男孩紧紧抱着自己。 她的脸惨白得可怕，身子不停地微微颤抖，然神情却自若得彷佛被男孩抱着是一件理所当 然的事。 阿武定定地看着她，心里的疼痛忽然在同一时间排山倒海般涌来，叫嚣着要将他撕扯成碎 片。 大辅也看见了他，看见他怔怔望着嘉儿的眼神，他心里一紧，握住了嘉儿冰冷的手。 现在的阿武，除了痛苦，还能带给她什麽呢？ 心里虽是这样想着，然而看到她忽然僵硬的身体和茫然若失的表情，他还是不由得紧张起 来。 看着她，他的怒火一下子爆发出来！他不能忍受，当他找她找得快发疯的时候，她还可以 若无其事地和大辅出现在午夜的街头。 阿武眼神狂乱。他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挥掉大辅抱着她的手，嘉儿的脑袋还是一片混乱， 恍惚中只看见他忽然放大的俊美的脸，和他眼里惊心动魄的痛楚。 他不是有希了吗？为何还如此痛楚？ 「为什麽深夜和他出现？八神嘉儿，你如何对得起我！」 他摇晃着她，嘉儿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以忍受。她冷漠地挣脱开他的禁锢，一字一 句地说： 「那麽，你和希，又如何对得起我？」 看着他忽然怔住的表情和受到伤害的眼神，嘉儿的心里涌满了酸涩。她闭上眼，不让眼里 的泪水滚落。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和大辅走进夜色中……。 再也找不见了……。 再也不可挽回了……。 这寂寞浓郁的夜色啊……。 ================================================================== 从那以後，随即而来的期末考试压得嘉儿几乎没有任何空闲，在忙碌了一段时日後，她终 於抽空到医院看望阿和。 六月底的阳光依旧灿烂如昔地闪耀。 嘉儿提着一袋梨子，来到阿和病房的走廊外。 太一背对着紧闭的房门，笔直而僵硬地站立着。脸上的表情十分激动，似悲似喜。 「哥……，为什麽不进去？」嘉儿疑惑地看着他。 太一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将嘉儿拉到身边来，指着加护病房的透明大玻璃窗： 「看……，阿和醒了……。」 =================================================================== 加护病房里。 金发蓝瞳的少年终於睁开了双眼。睫毛触到了久违的阳光。 光的幻影里，一个少女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背着光，她的面容看不清楚。 阿和心里一动。 他抬起手臂，轻触着她的脸。 「空……，是你麽？」 她眼里翻滚许久的眼泪终於落下！ 空想回答是，可心里满满的喜悦和汹涌的情绪竟让她说不出一句话。 苍白瘦削的手抚过她的脸颊，擦乾她的泪水。看着她哭泣，阿和忽然感到心中一阵刺痛。 他柔声问道：「为什麽哭？」 空紧紧握着他的手，已经是泣不成声。 「阿和……，你终於醒了……。」 他挣扎着坐起，轻轻把她拥在怀里。她的眼泪灼烫了他的胸膛。 「我……，睡了很久，是吗？对不起……，这些日子以来，让你受苦太多了……。」 他抱紧了她，爱怜地抚着她久未修整，已经长至肩膀的头发。 「醒来的那一刻，我以为你早已不在我身边了……，可你还在这里……，你没有离开…… ，不是吗？」 空也紧紧紧紧地包着他，眼里还留着闪烁的泪花，笑容却一如窗外明媚的阳光。 「我没有离开……，我一直都在……。」 病房里，他和她久久相拥。 我不会离开。 也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 门外的嘉儿看着他们深情相拥的样子，心里被这两个人感动得一阵酸一阵甜。 她不禁又想到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深埋心底不敢面对的那修长的身影，苦笑。 兄弟俩不管长得多麽相像，还是会有差距的……。 她转过身去，不再去看两人拥抱的样子。 窗外已经是脉脉斜阳。 太一依旧站在窗边，眼里有隐约闪烁的光芒，唇角带着一丝柔和而忧伤的笑，看起来是那 样孤寂而寂寞。 「哥……。」 嘉儿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嘉儿，我不算是个好朋友，对吧？」太一静静地望着窗外斜阳。 「看到阿和醒来，我应该替他高兴才是，可为何心里总觉得苦涩？我总在想，当阿和醒来 後，我就再也不能名正言顺地陪伴在空身边帮她的忙了……，我这个朋友当得很失败，是 吧？」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嘉儿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欲言又止，却又什麽也说不出来。 窗外金色的余晖温柔地流淌，彷佛年华若水，芳菲渐落。嘉儿怔怔地，抬手抹去他脸上残 留的泪痕。 「哥哥还会找到更好的女孩的。所以，不要哭了。」 太一忽然笑出声来，一只手胡乱地揉了揉嘉儿细碎的头发。 「丫头，放心啦，像你哥我这样极品的帅哥，是不愁找不到老婆的！」他的笑容又恢复了 以前的阳光帅气。」走吧,我们去看看阿和。」 嘉儿有些不满地躲过他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然後也笑得一脸灿烂。 「好啦！」 心里的一些不开心的事就先放下吧。她默默对自己说。 毕竟我们都还年轻。以後，就别再想他了吧……。 ================================================ 「回巴黎？」 「是啊，为了阿和的事，我们在日本已经停留太久了。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办，而且… …。」奈津子边忙着打包边说。「而且7月法国文学会的专家想来见一下你，和你谈谈关於 你那篇获全球青年奖的论文……。」她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自豪神色。 阿武帮忙收拾着行李，抬头看了看窗外七月初的阳光。 已经是七月了啊……。 嘉儿，你是铁了心不想见我麽？ 正收拾东西的奈津子察觉到儿子的沉默，於是停下手里的工作，走到他身边问： 「那麽快决定回巴黎，你不会怪妈妈吧。」 阿武看着他妈妈，有些仓促地回答：「不，并没有。」 「没有就好，我还在担心你会不高兴，因为你当时是那麽盼望回到日本。我们明天晚上八 点的飞机，你不用和嘉儿说一声吗？」 阿武听到她的名字，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他又低下头去收拾着行李，掩盖住心底的疼痛 和黯然。 「不用了。」 他轻轻回答。 声音轻得如同没有一丝眷恋。 只是心灰如死……，罢了。 ================================================================= 「嘉儿这次考得不错嘛！」母亲惠子坐在沙发上，翻看着嘉儿的期末成绩单，眼里有欣慰 和骄傲之意。 太一凑过去趴在母亲身边，啧啧地说；「什麽啊~老妹，化学不行哦！」 正在收拾餐具的嘉儿上去就给了太一一脚。 「总比你当年会考时要好吧！我只是化学方程式平衡错误，你呢？学了四年化学居然连个 硫酸铜和硫酸亚铁都分不清，那可是国中知识啊！真不知道你是怎样考进S大的！」嘉儿不 满地冲着太一说道。 「行啦，都半斤八两的。」惠子笑着出声制止了他们。她把头转向嘉儿，道： 「去旅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收拾好了。」嘉儿说。因为最近发生的一连串不尽人意的事情，当她提出要去旅行 时，父母竟然轻易地答应了。 「玩得开心些，」惠子搂了搂嘉儿。「把那些不开心的事，统统都忘掉吧。」 嘉儿在母亲怀里轻轻地点点头，然而闭上眼，涌上心头的，依旧是他，那英俊熟悉得让她 心痛的脸。 =============================================== 十几天後。 嘉儿怔怔地站在了巴黎繁华的香榭大道。 最终，还是放不下这座城市啊……。所以在旅行即将结束的时候来到了这里。 她从小的梦想，他生活了四年的地方……。原来，竟是这样的璀璨浪漫，超乎了她的想像 。阳光照耀在不远处的艾菲尔铁塔上，一切都是那麽的流光溢彩。 小京早已经欢呼雀跃地跑走了，小贤也急急地跟过去。他们两个人，似乎大有进展呢…… 。嘉儿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笑了。她一个人漫步在街道上，看着阳光透过那一排法国梧桐 洒下，星星点点地斑驳了路面。 树上插着红白蓝三色的国旗，趁着微风轻盈舞动。 嘉儿甚至觉得此刻宁静美好得让人微微不安。 是什麽，隐藏心中，猛烈地跳动疼痛，又如此不安？ 让她不安的，是对面走来的这个人麽？ 嘉儿定定地看着前方，如梦一般的，阿武正从街道的另一端向她走来。 乾净的白衬衣和牛仔裤，随意散乱的金发，还有依然俊美但却透着憔悴的面容，不正是她 下决心要忘记但又在每个寂寞的夜晚都苦苦思念的阿武吗？ 他不是有希了麽？他已经不再爱她，已经把属於他们的过往都一笔勾销了不是麽？他和希 ，正好是一对神仙眷侣，如同那张照片里的一样。那麽，他的憔悴，他眼里浓郁的忧伤， 又从何而来呢？ 她出神地想，却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嘉儿？」 声音里有一丝欣喜和不敢确信。她抬头，望见了他深情的冰蓝色眼眸。 「阿武……。」 她望着他，想要说些什麽，泪水却早已汹涌而下。她就是这样，想要用最强硬的态度拒绝 他，却还是无法自己地，在他面前泣不成声。 「嘉儿……。」他望着她哭泣的面容，心酸不已。他忽然伸出手来，将泪流满面的她抱在 怀里，如同四年前一样，彷佛今生今世再也不让她离开。 「我错了……。」 他沙哑地开口，「我不该让你伤心的……，对不起……。」她在他的臂弯里轻轻颤抖。 「嘉儿……，你能不能原谅我……，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呢？」 =================================================== 当她终於挣脱开阿武，跑出香榭大道，跑到一条寂静而陌生的小巷子里时，她早已经气喘 吁吁，筋疲力尽。 嘉儿弯下腰，大力地喘了几口气，有苦涩的泪水滚过她早已潮湿的面颊。 她用双手摀住脸，泪悄无声息地落下。被白色纯棉T恤覆盖的肩膀不住地颤动。 嘉儿明白，当她亲手推开他的那一瞬间，他们之间已经再无可挽回的余地……，不，也许 还更早。当他把希拥入怀里的时候，当她和大辅出现在深夜的街头的时候，他们的感情便 已如雨扫风狂三月暮的残花一般，散落一地四分五裂，一片一片地，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只是在当她推开他时，他脸上那痛苦绝望不敢置信的表情还是深深地刺痛了她。阿武，那 个永远阳光永远优雅永远给人温暖与希望的少年，他实在是一点也不适合那样的表情。 嘉儿站在无人的小巷里，用力摀住自己的嘴，不让哭泣的声音泄露分毫。眼泪却如决堤一 般汹涌地落下。脸颊擦乾了又被浸湿。 寂静空落的小巷里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慢慢地接近了嘉儿，到了她面前，却无任何预兆地停下了。 「八神……，嘉儿？」 细细的，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嘉儿缓缓抬头。在白花花耀眼的阳光中，她渐渐看清了来人的面目。 一个金发的漂亮女孩站在她面前诧异地打量着她。 是希。 ======================================================== 嘉儿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女孩，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希也直直地望着她，眼光里有羡慕，嫉妒和疑惑。她张开嘴，似乎想问些什麽，但最终还 是什麽也没说，伸手把嘉儿拉起来。 「快走吧。这条巷子在夜晚并不安全。」 然後她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嘉儿走出了阴冷的小巷，走到外面的一条大街上。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希回头对嘉儿说，然後走进旁边的一家小店里。不一会就出来了 ，手里拿着两瓶饮料。 「给你。」 她把其中一瓶递给嘉儿。嘉儿怔怔地看着包装漂亮的瓶子，先前因为遇到希的尴尬，此时 都化做了一股莫名的暖意。 「……，希。」 嘉儿开口问她道。「你怎麽没和阿武在一起？」 尽管她百般掩饰，可当她问出这一句话时，心里还是酸酸的，语气里都带了一丝颤抖。 可希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惊讶地睁大了眼，反问道： 「--怎麽？武不是和你在一起了吗?」 嘉儿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希。 「阿武没有跟你在一起吗?他没有爱上你吗？」她忽然抓住希的手臂，一连串问了出来。 希心下暗暗一痛。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嗯。他没有爱上我。事实上，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我的……。」 「那……。」嘉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他不是抱了你吗？」就是那个拥抱，无 情地粉碎了她对阿武那虽然残缺但还算美好的梦。可现在看来……。 「呵，被你看到了啊……。」希轻轻地对嘉儿笑了笑，低下头去。 「对不起……，，那个拥抱是我主动去向他索取的。我那时已经接受了失败这个事实，可 还是想被他亲手拥抱一下才甘心……，，才对得起我四年来苦苦的追寻……。对一个喜欢 了那麽久的人要一个小小的拥抱，并不是什麽错事吧……。」她抬起头来，满脸诚恳地望 着嘉儿。 而嘉儿，看着此刻真诚的希，又想起今天在香榭大道上阿武对她说的番话，有许多复杂的 情绪在她心里翻绞着，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还有，这张照片--」 希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来打开，里面那张曾让嘉儿心碎的照片就静静地被放在原来的 位置上，保存得完好无损。 「其实这张照片，并不是真实的。」希看着照片说道。 「什麽--？」 嘉儿彷佛顿时被五雷轰顶。 「初三的时候我们班去春游，我便悄悄把武灌醉了。当时我穿着白裙子，很有你的风格。 他看到我就一把把我抱起来，抱得紧紧的，嘴里还一直不停叫你的名字。那次他虽然抱了 我，还留下了这样唯美的照片，可我心里很清楚……，那只是一个假象罢了……。」 她说完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积压在心里的不快终於被发泄出去了。 嘉儿定定地站着，心里是撕心裂肺的绞痛。她闭上眼，努力不让泪水掉落。 阿武……，阿武……，阿武……。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他的名字。她爱的阿武，她竟然……，误会他这麽多……。 「我……，我得走了……。」 她慌乱地对希说。今天听到的实在让她难以置信。她必须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今後… …，她和阿武，该何去何从。 「 嘉儿。」 希在身後叫住了她。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友好。 「好好对武。他真的……，非常非常爱你。」 嘉儿闻言，仰头望着巴黎碧蓝的天空。泪水，再一次疯狂涌下。 如果……，，我已经没有可以回头的机会了呢？ =================================================== 就像，玫瑰色的天空忽然坍塌下来一般。沉睡的梦境被打破。 嘉儿可以感觉到包裹着她的绵软的被子和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身边一些不时传来 的熟悉声音。 眼帘微微抬起。第一眼便看到了小京放大的脸。 「好了，总算醒了。」 太一凑到床边，用手试探了一下她额头上的温度。 「病了几天，这下烧终於退了。」 嘉儿躺在病床上，看着屋子里来来回回忙碌的两个人。「我是不是病了很久？」 「那当然！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小京埋怨道。 嘉儿抱歉地笑笑，坐起来，看着太一： 「这些天，有什麽人来过这里吗？」 太一想了想：「伊织，大辅，光子郎，阿助，小贤和小京。美美回美国了，阿和即将出院 ，空陪着他。此外，就只剩爸妈有来过了。」 「是麽……。」 嘉儿把头靠在身後的枕头上，转头望着窗外的艳阳万里。 也该死心了罢？ 阿武……，从此我的生命中，大概不会再有你的身影出现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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