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离别 「妈，我不去巴黎，你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不行！阿武，妈这次有了机会，决不能浪费掉！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妈……」 「哢！」电话里传来一声脆响。 「她竟然挂电话了……」阿武握着电话，怔怔地站在走廊里。 他的妈妈，在单位争取到了一个移民巴黎的机会，就迫不及待地赶了过去。现在她把一切 都办好了，只等着他过去。 巴黎。 除了上一次遇上数码宝贝世界的混乱以外，他对这个城市没有任何的印象。巴黎，毕竟太 远了，离她……太远了。他不想以後都看不到她的笑颜。 可是，他太了解他的妈妈，她若是决定了什麽，便是决不肯再改变的了。他，还是要离开 的。 「阿武，你怎麽不回房间？站在走廊发呆干什麽？」 耳边有熟悉的翅膀拍打的声音。他苦笑一下，抱着巴达兽朝房间走去。 「阿武，你要去巴黎了吗？」巴达兽往阿武怀里挤了挤，问道。 阿武抱紧了怀中的巴达兽，觉得它温暖的体温让他的手不再那麽冰冷。 「嗯，妈是这样说的，不过我更喜欢这里。」他指尖触到桌子上的相框上。照片里，一个 短发女孩笑容如三月阳光般明媚。 「我更喜欢这里。这里有朋友，有哥，还有……嘉儿。」 毕业班的生活永远忙碌。作业如雪片般飞来，折磨着学生们的神经。 下午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起，学生们便从校门口一拥而出，似乎个个都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去 。 「阿武！」有人叫他。阿武回头一看，一个大眼睛短头发的女生正向他跑来。声音急切， 然而漂亮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表情。 他的心猛烈地跳了起来。 「阿武！」嘉儿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我叫你好久了，你怎麽半天没反映？在想什麽事 吗？」 「没在想什麽，一起走吧。」他淡淡地应道，抽回被她拉着的手。她吓了一跳，心里忽然 落寞的。 从相识到现在，几年了，他从未像这两天这样冷漠。尽管班里的女生们一脸陶醉地说阿武 现在真是又酷又帅，不愧为校草，但她还是迷恋他以前的那种优雅而又温暖的气质。 阿武他，一定有什麽心事。 他们默默走在已经走过无数遍的道路上。夕阳的光辉将他镀上一层美丽而又疏远的金色。 嘉儿望着他，胸中一痛，有一种他将要离她而去的预感。 「小京在国中，不知道怎麽样了呢，大概会很忙吧。」嘉儿勉强笑了笑，找话说。「我以 後也想去那个学校。阿武你呢？有没有作什麽打算？」 阿武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答道：「我还不知道。」 「阿武！」嘉儿又一次拉住他，眼里弥漫了怒意。 「你最近到底是怎麽了？为什麽这麽忧郁，对我这麽冷漠？以前的那个你到哪里去了？」 她一下子爆发出来，不顾一切地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阿武看着她。 她虽然在生气，然而还是这麽迷人。细细碎碎的短发随风飞舞着，有让人怜惜的感觉。大 眼睛里水雾蒙蒙，似乎要把他淹没。 她这麽美丽，而他注定要离他远去…… 他突然有些情不自禁，拉住她的手，轻轻地把她带到自己怀里。他贪婪地嗅着她发香，手 臂在她腰间越收越紧。 嘉儿有些莫名其妙，但他身上的气息深深迷惑了她。她什麽都不想，只是把头埋在阿武怀 里，希望能在他怀中多呆哪怕一秒也好……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无情地推开了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只留给她一个清冷的背影 …… 她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眼泪汹涌。 阿武一路跑回家，猛地把门关上，身体紧紧靠在门上，不断地喘着气。 明知道自己喜欢她，而她亦被自己吸引，但他们却不能在一起。明知道他已经不能履行小 时候对她许下的承诺，然而她却像罂栗一样让他深陷其中。只要望着她的眼睛，他就会控 制不住自己。 他掩面。儿时的回忆在他脑海里慢慢浮现： …… 「你好，我叫嘉儿，八神嘉儿。太一的妹妹。」 八岁的女孩笑得明媚，清秀可爱的脸上彷佛有灿烂的阳光在闪耀。 「我……我叫阿武，高石武。很高兴认识你。」 八岁的男孩羞红了脸，低下头吞吞吐吐地作自我介绍，一抬眼便看见了温暖的阳光，照在 心上暖暖的，一如面前女孩好看的笑容。 …… 「阿武，冒险结束了，我们不能在一起了。」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後，嘉儿坐在草地上 ，十分郁闷地揪着草说。 「不会的。妈妈说过，等我五年级了就转到你们学校去，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男孩的脸上洋溢着快乐。 「真的吗？那等到五年级时，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哟！」她立刻开心起来。 「好，一定！」 那年那月的阳光下，她和他立下了誓言…… …… 可是，好不容易等到他转来，结局竟然是注定要分开吗？ 他苦笑。 如果真的注定要分开，那还不如在他们相爱之前彻底死心。长痛不如短痛，他知道这两天 他伤了她的心，但他更不愿意丢下嘉儿一个人，苦苦等他十几年！ 事实上，离开他，她还可以有更精彩的生活。还有一个人，在用比自己炽热几十倍的感情 坚定不移地喜欢着她。 而自己，已经没有能力让她幸福…… 早点离开她吧，这样对她对我都是最好的做法。阿武这样想着，然而，还是心痛得像要被 毁灭。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阿武把他所有该带去巴黎的东西全部打好了包，明天下午飞往巴黎的飞机便要起飞了。 明天…… 太快了，快得他还来不及把她从心上去掉，快得他甚至在离开前还渴望再见她一面。 可是，他不能。 他怕见了她，理智回崩溃，他回不顾一切地留在她身边。而这样，他则会失去他的妈妈。 那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亲人呐…… 前几个星期，他和他妈妈通了电话。他试图让她打消去巴黎的念头。然而他的妈妈总是这 样固执，宁可说出「你不来就别认我这个妈」的狠话，也不愿为了儿子的幸福着想而搬回 日本来。她是知道他对嘉儿的感情啊…… 是因为那个人吧…… 曾经他们如此恩爱，可现在却互相背弃，连见面都变得如此不堪忍受。 爱情总是玩弄着人们。让两个人爱得山盟海誓，而转身又遗忘了，只剩下已成过往的伤痛 。 爱情就像一味毒药。让人们越陷越深，却又不顾一切地喝下它，体味那一瞬间的甜蜜， 然後，殒落。 任何人都逃不过它。 如他自己，又如嘉儿。 ============================================================================== 今天的阳光亮晃眼。 嘉儿骑着自行车，载着迪路兽，行驶在海边的岸堤上。 包里的手机响起了熟悉的铃声，她把手机拿出来，看见了几条未读简讯。 其中，会不会有他的讯息？ 嘉儿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打开了收件箱： 「嘉儿，外面风大，出去散步把外套穿好。」 「嘉儿，我发现一个很好玩的主题乐园，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如此这般的讯息，或来自哥哥，或来自大辅。但…… 就是没有他的。 她怔怔地握住手机，心，向下坠。 「嘉儿，你怎麽了？」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她漠然地抬头，看见熟悉的身影。 金色的碎发，英挺的面庞，美丽的冰蓝色眼瞳…… 一瞬，她以为是他，是他来了！ 可是，她却看见了空依偎在那人身边…… 「原来是阿和跟空啊，你们也是来这里散步？好浪漫呐！」 她勉强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这俩兄弟长得太像，她几乎认成了她…… 「嘉儿，你不舒服吗？」空扶着嘉儿，眼神关切： 「我们刚才看见你拿着手机，在哭呢！」 她猛地一惊，抬手把脸上的两道泪痕抹掉。 她竟然哭了吗？因为没有他的简讯，她就如此伤心？ 原来，她毕竟还是忘不掉他，就算如何努力，他还是占据了她心中最重要的一块位置，无 人可取而代之。 「对了，嘉儿，你最近为什麽不去看阿武了？」空忽然问。 「嘉儿，」阿和严肃起来。「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最近发生了什麽，但我劝你最好还是去看 看他吧。或许以後，你就看不到他了……」他的声音很悲伤。 「阿武他……出事了？」嘉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倒在空怀里。 「你……不知道？」阿和吃惊地看着他。「他要去巴黎了，明天就走！为什麽你到现在都不知道？」 她的头脑忽然一片空白。 他要走了…… 他要走了…… 她还想见他一面！ 待她反映过来时，她已经骑着车狂奔向阿武的家了。 站在岸堤上的空，望着嘉儿离去的方向，幽幽地叹了口气，把头靠在阿和的肩上，暗暗发 誓要更加珍惜身边的这个男孩。 =============================================================================== 她像发疯一样奔向阿武的家。 傻瓜！她在心里骂着。难怪你这两个星期一直在疏远我，难怪你对我这样冷淡，现在，一 切都解开了，一切都有答案了…… 你不愿让我伤心，对吗？可你却伤了你自己啊。也许你不知道，若你受伤，我也会心痛阿 …… ============================================================================== 他把四季的衣服和书本证件放进箱子了，思索再三，还是从窗台上拿下一个相框，里面是 她的美丽笑颜。 他手指轻轻拂过相片，把它认真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在箱子的最里层。 「阿武，你要是这麽喜欢她，为什麽不去和她说？」巴达兽偎在阿武怀里问。 「我……现在，还有什麽资格说喜欢她？」阿武低下头，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苦。 「真的吗？我有预感，迪路兽正往这边赶过来哦！」 「真的？」他跳起来，跑到玄关。 迪路兽要来，那麽，她…… 「阿武，」巴达兽轻轻唤他。 「有些人，有些事，是不容你拒绝的。」 不容我拒绝…… 嘉儿，你也不容我拒绝吗？ ============================================================================== 「阿武！」嘉儿气喘吁吁地扶着门框。「出来！见我！」 「嘉儿……」迪路兽用担心的眼神望着嘉儿。她很少这样失控，可见这些天，她真的是被 伤得够惨。 「嘉儿……」 阿武怔怔地看着那张令他朝思暮想的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高石武，」嘉儿缓了一口气说：「你要去巴黎了，是吗？为什麽不告诉我？为什麽要瞒 着我偷偷离开？」 泪水模糊了双眼，顺着脸庞划落下来。 他的心骤然抽痛！ 「你……都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请你告诉我，为什麽！」嘉儿愤怒地看着他。 「嘉儿……」 「我知道你喜欢我……而我也是爱着你的。可我不忍心，让我所爱的女孩为了我而苦苦等 候几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我怕我会变心，会辜负了你……」 泪越落越多。 她扶着门框的手在颤抖。 「就为了这个原因？」她苦笑。 「那你现在，是喜欢我的吧？」 「是。」 「对我来说，那就够了。」 她走上前去，抱紧他的腰。 「只要你现在对我是真心的，那就够了。我不要去想那麽多关於未来的事，那只会让自己 发疯。」 他情不自禁地抱紧她。她身上的芳香冲入他的头脑，如中了毒般，他不能自拔。 「你会等我……对吧……」 ============================================================================== 机场。 「再见！记得写信回来！」 在检票口，一大群人围着一个俊朗的金发男孩。 阿和拍了拍阿武的肩：「要保重身体。」 太一揽着嘉儿，一脸坏笑：「阿武，去了巴黎可不能忘了嘉儿啊！我还等着你这个准妹夫 呢！」 嘉儿低下了头。阿武深深凝视着她。 「太一，放心吧。忘掉她，比忘掉我自己还难。」 说完，他转身。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进洒满阳光的检票口。 嘉儿挣脱开太一的手臂，快步走到阿武身後，伸手揪住他的衣角。 「我会等你……直到你忘掉我的那天为止。」 他反手抱住了她。 你不会忘掉我的。 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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