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laptic (无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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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新闻] 逃犯条例:没组织、没领袖,香港青年如何
时间Fri Jun 28 13:07:29 2019
逃犯条例:没组织、没领袖,香港青年如何成为「抗争专家」
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chinese-news-48790356
林祖伟/BBC中文
https://i.imgur.com/cYDv0nb.jpg
(Reuters)
香港6月爆发连串大规模示威抗议政府修订《逃犯条例》,虽然香港行政长官林郑月娥宣
布「暂缓」修订及道歉,但风波未有平息。示威者促请政府要完全「撤回」方案,并要求
警方及政府收回以「暴动」定性6月12日释放催泪弹控制示威人群的警民冲突,以及争取
二十国集团(G20)峰会的外国领袖关注香港问题。
反《逃犯条例》运动步入新的阶段,除了香港民间人权阵线(简称「民阵」)发起主要大
型集会游行外,示威者在没有任何组织带领和呼吁下,发起形形色色的抗议活动,试过短
时间众筹几百万港元在国际媒体购买头版广告、马拉松式到多国领事馆请愿,万人包围警
察总部、围堵税务局大楼阻止市民交税、或是三五成群在地铁发起不合作运动令列车延误
等等。
香港有专家把这种抗争模式称为「野猫式抗争」,能够针对性地短暂影响政府运作,使林
郑月娥余下任期推行争议性政策的难度十分高。但坊间有声音认为,这些「野猫式抗争」
是会影响民生的不合作运动,建制派人士不断抨击这些示威有机会导致「民意逆转」,运
动持续性成疑。
https://i.imgur.com/ZCcUY77.jpg
青年戴上口罩的目的是避免警方追究责任,但这种做法受到建制派人士批评。(Getty
Images)
「没领袖、没组织」
「每个人都知道,这场运动是自发,我只是尽点绵力,去做我想到的事,因为我爱香港,
也希望这个城市,能够避开中国内地的影响。」21岁的周同学(化名)在香港土生土长,
正在大学修读语言相关的学科。她担心自己的身分曝光会引来麻烦,要求化名接受采访。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参与的社运,我发现,原来一场示威,是有好多学问,不是书本可以
教你。」
弱质纤纤的她首次戴上地盘工人的安全帽、首次亲手搬动铁马、首次嗅到催泪弹的味道。
2014年香港爆发争取「真普选」的「占领中环」行动(又称「雨伞运动」),周同学当年
16岁,是一个旁观者,非参与者。
「有些前人的经验是很有用,例如大家讨论眼睛中椒(胡椒喷雾)怎麽办,被人拘捕的时
候要怎样做,每次示威需要甚麽物资等等,很多较年长的示威者,其实看起来都很熟练,
香港人愈来愈会抗争,我们每个人都变成抗争专家。」
示威者到底具体如何学习呢?周同学表示,她接收讯息的来源和许多年轻示威者一样,并
非来自传统媒体,而是网上讨论区「连登」以及加密通讯软件「Telegram」。示威者在这
些平台互相发放消息,讨论示威策略,过程中会有人反对、有人按赞,再加以讨论最多人
响应的建议,然後就有一群人自发采取行动。
https://i.imgur.com/A4AliGn.jpg
Telegram的群组有超过2万人。
周同学对BBC中文表示,平台发挥了重要的文宣和教育工作,形容是「公民参与百花齐放
」,「在Telegram中说一声没有生理盐水,许多人来到立法会现场就会有生理盐水,有些
人不愿意上前线,又会自发制作长辈图(争取长者支持的实体和数码宣传单张)。」
示威者又从这些平台,学会如何避免警方秋後算账,例如出席活动时配备头盔、眼罩、口
罩,不让媒体正面拍照,或是用真名接受访问,定期把电话讯息清除,不会用脸像或指纹
开锁电话,乘坐铁路又会弃用或能够追踪到他们的付费卡(八达通)。
在这些社交媒体平台发言的人大多隐姓埋名,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
政党或组织背景,没有任何身份,任何人的言论和建议都有机会被其他用户追捧,也不知
道谁是始作俑者。
当权者或对这种模式有所警惕。Telegram上有一个超过2万人加入的讨论平台「公海总谷
」,该群组的管理员因为涉嫌公众妨扰被捕;Telegram亦表示,伺服器在12日香港抗议活
动发生期间受到黑客攻击,并把矛头指向中国。
同样积极参与运动的大学生陈同学(化名)对BBC中文表示,可能在这些发言者当中,有
政治力量在背後策动,但她们认为参与者经过深思熟虑才作出行动,不会轻易被煽动,「
更加与外国势力无关」。
她接受访问当下,正在自发和一名同学在金钟附近向途人派发传单,就示威者发起不合作
运动向香港市民道歉,其间有途人接过传单後,向她们表示加油。陈同学说,香港人就好
像「蚂蚁」,一个人的力量好渺少,但团结起来就会有新的力量。
https://i.imgur.com/F4yMLt7.jpg
陈同学担心不合作运动影响市民对示威者的观感,自发在街头派传单。(BBC Chinese)
民意争夺战
美国《洛杉矶时报》分析称,香港因为过往大型示威经验,发展出新的社运模式,而香港
的示威者「就像人工智能般会自我完善」。
目前香港的示威模式分成两种,一种是由「民阵」举办传统的集会游行活动,「民阵」是
2003年香港反对《基本法》23条时出现的组织,成员包括香港倾民主派的政党和团体,自
2003年起,「民阵」每年均发起「七一」游行,近期《逃犯条例》的两次上百万人游行,
同样由「民阵」发起。
另外一种抗争模式则是没有领袖的自发活动,示威者透过网络平台响应号召,组织和参与
低成本、策略快速的示威活动,例如围堵警察总部、税务大楼等政府机关,导致一些政府
部门停止运作。
香港政府和多名建制派人士对这些抗议活动予以批评。民建联立法会议员葛佩帆认为,政
府已经停止修例,反对人士仍坚持打「游击战」,令市民一同「活受罪」,不符合广大市
民利益。但亦有分析认为,这些「游击战」和2014年长期占领不一样,对民生具体影响较
小,在政府坚持不作让步下,主流民意仍然倾向同情示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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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一声号召,便有大批年轻人到场,瘫痪个别政府部门的运作。(Getty Images)
部分香港学者称这些为「去大台化」或「碎片化」的抗争,这种模式的出现是因为香港出
现温和的示威游行难以争取政府作出更大让步,但运动升级面临风险,过去几年,香港多
名本土派领袖失去参选权、身陷牢狱或是流亡海外,没有人再代表把示威升级的群众。
在这些运动中,民主派政客或政治领袖没有好像以前般谴责激进示威活动,反而会表态予
以支持,甚至到场观察,协助调停纷争,作为前线示威者的「後盾」,但他们倾向不会「
沾光」,以免被示威者批评他们想藉群众自发运动获取政治筹码。
现在,香港的示威者都会说「兄弟爬山,各自努力」。
香港众志秘书长黄之锋有时在示威现场手持米高风发言时,会遭现场示威者暗地里批评。
他对BBC中文表示,不觉得自己会是运动的领袖,自己的组织只是作支援的工作。
「既然大家目标一致,听不听哪一个政治领袖说话并非关键,」黄之锋说,「当网民一些
行动遇到现实的限制,例如登报要有具名团体和组织,我们便交组织名称出来满足要求,
大家分工合作。」
有香港网民发起众筹希望在各大媒体刊登广告,促请各国在G20峰会上提及香港问题,香
港众志有份联络部分报章,但整个计划并非由他们组织主导。
https://i.imgur.com/8Ar6XKs.jpg
香港示威者堵塞道路的画面近期变成常态,有时候会引来市民反感。(EPA)
香港理工大学专上学院讲师李峻嵘接受BBC中文采访时,形容这些小型零碎的抗争为「野
猫式抗争」,这些低成本、具机动性的抗议,很容易令个别政府部门停运或是被迫取消一
些公开活动,对政府有很大影响,短期内也难以推行有争议的法例或政策,而这次风波11
月举行的区议会选举有很大影响。
李峻嵘指出,现在香港社会的矛盾走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当香港有上百万人游行也争取不
到香港政府让步,香港没有普选机制,即使保守派的人也会认为激烈行动是「说得过去的
方法」。
香港中文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李立峰在香港《明报》撰文时,提到这种「无大台」(
即没有组织领导)的运动的限制。他认为香港的公民社会是「有一定防守力,但进攻力弱
」,阻挡《逃犯条例》修订可以被视为「防守」,议题简单直接有利这类网络社会运动,
但如果往後出现其他诉求,要「转守为攻」,就可能出现不知何时「见好就收」的问题。
「若政府企硬(坚持立场),如何把诉求聚焦,行动模式如何转化,进退之间如何拿揑,
如何保持团结,都是难题,」他在文章写道。
李峻嵘同意,这种「野猫式抗争」会有一定限制,但不能低估示威者自我学习和演化的能
力,而且再专制的政府也是需要顾及民意。
「政府如果在未来几周不作出重大让步,这些示威不会停,」他说。「政府只能期望示威
者累,不再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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