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调查这些被台湾历史遗忘的台湾人，我透过一些不可思议的管道，与尚 健在的公费生联络上，去到北京拜访他们。 　　十一连假前夕的北京，住房非常紧张。我在九月中才临时决定飞北京，还好 让我订到北二环安定门附近的兴安途青年旅社。 　　一到北京首要目标就是先买张电话卡，我习惯去移动大厅，不喜欢在路边小 报亭买卡，怎料北京号根本是在坑杀游客。王府井的中国移动，随随便便一个号 都要几百元，有的还上千元，而且不带话费。员工跟我说这是因为北京号特别难 买，全国十亿人口都特想搞个北京号，所以才这麽贵。我晕，这种说法我会相信 才有鬼勒！想坑我就明说，我不会介意。 　　不过最後我还是被坑了！ 　　在五四大街附近的通讯行花一百八十元买到一个联通号，营业员跟我说赠送 二百五十元话费，可是打几十分钟就没钱了。我跑去找大厅营业员理论，才发现 收据上写的是赠送二百五十「分钟」的话费，实际上约合三十元话费，并非营业 员跟我说的赠送二百五十元话费。 　　这二百五十分钟如果拿来打长途，一下就打没了。我本来以为花一百八送二 百五的话费是赚到，就一口气打了好几通长途电话把接下来要拜访的行程联系好 ，打到手机没钱我才惊觉被骗。 　　这件事让我非常生气，我好歹也在广东工作一年余，走遍十多座城市，结交 大陆朋友超过百名，经验不可说不丰富，却还上这种低级骗术的当，简直无言见 江东父老。 　　後啦，哇崩溃啊（台湾话：好啦，我崩溃了）！ 　　九月底十月初北京处在秋天气候。白天穿一件长袖薄衬衫就行，日正当中还 会流汗。到了晚上，气温直直落，我穿一件薄外套还是感到阵阵寒意。 　　我住的兴安途青年旅社位於青年湖南街，步行至地铁二号线安定门站约十分 钟，步行到鼓楼大街站约十五分钟。它挨着北二环，距离地坛公园和後海都是步 行可达，非常方便。 　　青年湖南街出来，安德路上有几间平价餐馆，花个五元、八元就能吃上一顿 小笼包配豆浆的中式早餐或快餐，方便的不得了。 　　更加更加方便的是，安德路上有一间7-11便利店。我看到小七的时候整个人 感动到不行，有7-ELEVEN真好！给我方便，其余免谈。 　　几年前在广东工作的时候，那里的人把7-11念作「七十一」，不像台湾人都 念英语发音或是直接称作「小七」。广东的七十一没什麽看头，甚至没卖菸。北 京的七十一居然有卖快餐（应该是总公司配送料理包到店面再加热），种类多生 意又好，什麽麻婆豆腐、黑胡椒猪柳等家常菜都买得到，选择两、三样菜色搭配 起来一顿饭约二十元上下，已经比台湾的御便当要贵了！ 　　虽然在小七吃一份快餐的价格比附近的平价餐馆略高，但中午的时候，附近 的上班族全都来了，热销程度不输台湾的御便当。同时间平价餐馆里反而很少看 到上班族，都是些想要一边吃饭一边喝酒的中年人。看来台湾这种追求方便第一 的文化，正飘洋过海一点一滴影响大陆人（不过听说小七、全家便利店在大陆发 展得不顺，许多店开不久就倒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兴安途青旅虽然老旧，但是气氛挺好的。一楼正门进去，左手边有个大厅， 晚上会有很多房客在大厅使用电脑或看书，少则三、五人，多则七、八人。 　　住在青旅的这段期间，晚上我都会抱着笔电到大厅，上网查些资料。有时候 无线网路的连线速度会突然变得很卡，慢到一个爆炸，网页开到一半就不动了， 有种回到拨接时代的感觉，让我非常痛苦。 　　网页开不了的时候，我就和坐在旁边的人聊天搭腔。这麽多年来，我向大陆 人搭讪的第一句话都是：「你是哪里人啊？」以此为开头，几乎很少被拒绝。当 然，对方也会问我是哪里人，有的人一听我的口音就知道我是台湾来的。根据我 的经验，学历高的比较能听出我的台湾口音，而从农村进城的打工仔比较辨识不 出来。有时候我会忽悠他们我是福建人或广东人（反正在北方就说自己是南方人 ，在南方就说自己是北方人），都还能忽悠过去。 　　当然这学问也不是那麽简单，要改掉台湾惯用语，并加入几句地方性用语才 行。 　　譬如在广东工作的时候，我有台湾朋友刚到大陆工作，就很难改掉「小姐」 这个称呼。像我们在馆子吃饭，都使用「服务员」、「靓仔」、「靓女」这几个 词。可是我朋友开口闭口就是用小姐来叫唤服务生，小姐一词在广东多半是用来 称呼特种行业女子的，不是很礼貌。 　　在北方，尤其是在东北，靓仔和靓女被小伙子、小姑娘取代。如果称呼拿捏 不准，我一向是用「帅哥」、「美女」来称对方，肯定不会错。曾经有一次下午 三点我走在哈尔滨的街头，一个卖烤肠的大娘看到我就很大声地对我说：「小伙 子，今天你们高中那麽早就下课了呀！」算你有眼光，我二话不说就跟大娘买了 一根香肠，靠北的难吃。 　　有一次我在武汉吃沙县小吃，店员是个年轻人，我一开口就说：「靓仔，来 份拌面。」年纪稍长的老板听我这样说，就问我是不是广东人，我连忙称是，後 来又去吃了几次都没有被识破。 　　为什麽要想方设法隐瞒自己台湾人的身份呢？其实也没有为什麽，就是有的 时候不想跟大陆人聊台湾政治罢了。 　　十几二十年前，台湾人在大陆不敢曝露身份，是因为台湾人有钱，怕被大陆 人骗，怕被缠上，最後连骨带髓被啃得乾乾净净。 　　现在台湾人穷了，大陆有钱人比台湾人多太多了。台湾人不值钱了，打着台 湾人的名号再也不能招摇撞骗了，反而在大陆骗台湾人最多的，都是台湾人。在 东莞厚街有所谓的台流一条街，都是些在大陆经商失败的台湾人，他们不敢回台 湾（怕被追债什麽的），也无力东山再起，尽干些坏勾当骗自己人。 　　大陆人有钱之後就牛了，遇到台湾人不再是仰望，平视的多，更有甚者是鄙 视台湾人。大陆取得两岸关系的主导权，大陆人和台湾人聊政治也就跟着强势起 来。那种咄咄逼人的语气，真的让人受不了。 　　我们都知道的，做人太强势，太咄咄逼人，肯定会逼得人喘不过气来（想想 那些机车的上司或野蛮的女友吧）。这与两岸局势和政治主张完全无关，就是一 个态度问题。多少案例证明，理直气和要比理直气壮来得有用，这也应该是中国 人该有的文化底蕴。 　　以前台湾人不敢曝露身份是怕被骗，现在台湾人则是怕跟强势的大陆人讨论 台湾政治。 　　我也很讨厌那种讲没两句就说要武统跟核平台湾的愤青，最怕遇到这种。不 过我更讨厌的是那种并非真心认同中国大陆，只是想讨好大陆人，而一味迎合大 陆人论调的台湾人。 　　我曾经在厦门的国际青年旅社，遇到一个奇怪的台湾中年大叔。他的言论不 要说台湾人，就连大陆人也受不了。青旅一楼户外有几张桌子，不少人晚上会在 那乘凉聊天用电脑。我第一次遇到大叔的时候，他在一楼大厅和户外到处找人开 讲。他主动承认自己是台湾人，一直说大陆多好多好，共产党多好多好，两岸统 一多好多好。他说他太爱祖国了，三不五时就跑到大陆旅行，对大陆的了解比台 湾还要多。我住青旅的那几天，都看到他在宣扬他的教义。 　　结果勒？根本没人理他。因为他言谈间所谈的对台湾的介绍，以及对大陆的 认识，肤浅到一整个不行。一听就知道此人学问不深，只是为了谄媚大陆人而乱 掰一些奇怪的论调，就连大陆人也不太想理他这套。 　　第一次知道这位台湾大叔存在的那晚，我根本不想和他相认，还希望他不要 发现我是台湾人。当天晚上可有意思了。我们几个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人聚集在 大厅，突然有人发难说要不要去鼓浪屿夜游。正所谓一夫夜呼乱者四应，十几个 人男男女女仓皇东出往轮渡出发，想不到半夜三点还有渡船往来鼓浪屿。 　　夜晚的鼓浪屿非常清幽，真的可以感觉到苏东坡《记承天寺夜游》那种「何 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的情怀。那些前英国领事馆、法国 领事馆等各国各式建筑，静静地伫立在无风的夜里。我们晃到一个小沙滩，听着 微微海浪拍打岸边石礁的声音，深陷在如沙漏般稍纵即逝的恬适。最後在天亮前 沿着海边步行回码头，回到中山路吃路边摊烧烤，结束这趟突发的旅程。 　　我们几个原先都不认识彼此，甚至连名字也不知道。无所谓，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萍水相逢不过如此。我只记得其中有个来自武汉的漂亮姑娘，她有 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凌汀。惶恐滩头说惶恐，凌汀洋里啖凌汀，嘻嘻。 　　这是我在青年旅社的美好回忆之一。 　　在北京兴安途青旅的这几天，则是有另一种风情的回忆。 　　我在那里和一些各地来的大陆人聊了台湾政治。前面说过，我有时候不喜欢 和大陆人聊台湾政治，那是在遇到愤青和五毛党的时候。面对一般人，我可是不 避战的（通常都是对方主动问起，我不会主动求战）。 　　第一天晚上和我聊天的是一位年轻大学生和一位貌似三十多岁的男子，他们 是讲道理的人，所以没起什麽冲突。怎料之後几天晚上，他们只要一看到我，就 巴着我再跟他们聊。他们还替我做了个人宣传，说什麽有个台湾小伙这几天住在 这，想知道台湾的事情可以去找他聊天。MB你们真的以为我是天桥底下说书的喔 （不好意思直接打脏话，只好借用大陆的网路流行用词）！ 　　而且那个大学生抱持的是「你说的东西我不很认同，但是我一时又想不到什 麽论点可以来反驳你」的态度。不认同又反驳不了，还那麽爱听，我真的不知道 他在想什麽。是因为听到不同的说法，所以觉得很有趣味吗？ 　　无论如何，住在青旅或是类似的旅社总是特有意思。我在上海、大连、哈尔 滨、武汉、厦门、北京都住过青旅，每次都有不一样的邂逅。之後如果有足够的 篇幅，我再来说说在北京的这几天和大陆人聊台湾政治的事情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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