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ongokou (心情闪亮亮)
看板Conan
标题[创作] [正义彼端番外](BL,快→新+平)
时间Mon Sep 21 22:25:03 2015
☆架空
☆快→新x兰+平x和
<<正义彼端>>(暗番外篇)
第一次见到那位叫做工藤 新一的少年。
他便知道那名少年是天生优异的存在。
耀眼而显得难以靠近。
「呼……」
将资料夹随手丢到文具杂乱的办公桌,他咬着皓齿间的Seven Star牌的菸头,脚跟十分没规矩地交叉摆放到桌面,双臂支撑在後脑杓与旋转椅背之间,半眯起眼,瞳孔傻愣愣地直望天花板鹅黄色的灯发呆。吸吐之间,菸逐渐变为浅薄的纸灰飘渺於低冷的气温里。
按摩阵阵发疼的太阳穴。真的已经记不太清楚正确的时间了,说实在话,也的确没必要记得太过清楚。记得自己的好友死亡,说来也不算是什麽值得高兴的事。一年前的深冬,他的好友将他的另一名好友开枪击毙,随即消失无踪,他并非无尝试过找寻,却往往以失败收场。
他想他知道这两个少年间是为何会走上互相残杀的这一步,而他当时就只隔他们一扇门的距离。如今回想起来,其实其中一个少年曾向他发出求救讯号,可惜当初却没有立刻察觉在那微笑之下的真正心思。无数次的後悔、一再指责自己为何无法阻止惨剧的发生。
有时他会想,如果早点赶到现场,结局说不定还有可能改变。
但,这终究只是〝说不定〞。
伸长左手,从旁把音响的音量钮调大声一些,音乐频道里头正巧播放着Exile的Careless Breath,他挑下黑而浓密的眉宇,翡翠瞳孔闪过一丝忧愁。歌手乾净、带着丰沛感情的歌声自喇叭传来,伴随音符的优雅飘浮舞动,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快深陷於过往的回忆之中,无可自拔。
「任性得快令人受不了的Breath,一切就从那时候起,终究无法延续那命运的Breath……」
往前倾身,把菸头压到杂乱物品里最显眼的烟灰缸中,里头仍散放几枝菸身烧灰的余菸,谨慎地再三确定是否已捻熄,再坐回与方才相同的姿势,他下意识地跟着哼唱起来。
任性的呼吸,一切从那时起,无法延续命运的呼吸……
『 任性得快令人受不了的Breath
追求、沉溺、伤害
令一切失去的无心的Breath
每一道悔意都绞痛了我的心 』
缭绕在个人办公室里的温柔曲子与歌词,传到他耳里,却彷佛在嘲讽他的无能为力。
「呵……这歌词,听起来还真有些刺耳。」
话虽如此,他仍然没有任何想要关掉音乐的意思。
唇边含着一抹浅淡苦涩的微笑。
*
那似乎是个平凡无奇、与以往无太大差别的夜晚,冬夜的气温十分寒冷。平次记得他那天在和叶床边陪伴感冒的她一阵子之後,也不知不觉趴在女孩的床边睡着,等他再度醒来时,也不知是深夜几点了。迷迷糊糊接起手机,有些不耐烦地随口应和一声。
『……是我。』对方简短的嗓音从话筒传回。
「啊?工藤吗?」大打了一个哈欠,平次此时才注意到和叶还在睡,赶紧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平.次!』对方突然间用极度开心的语调直唤他的名。
「快斗!是快斗吗!」肯定句。工藤才不会用这麽俏皮的语气亲蜜地直呼别人。
『嘿嘿。明天中午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明天吗?好啊。」平次不经意看向客厅的钟,凌晨三点二分,这个人不用睡觉的吗?
接着快斗把餐厅的地址用简讯传给平次,再三说着那家店的东西非常好吃,千万不可以错过!平次也频频点头,听见快斗那麽有活力的声音,平次感觉自己似乎也被感染上快乐的气氛。直到和叶因为被打扰到睡眠而皱起眉头走出房间时,两人才舍不得地挂上电话。
*
看着手里的机票,大阪警探服部 平次半眯起眼睛将机票塞进口袋里。隔着手套其实根本无法清楚感觉指尖的触感,坐在前往奥地利的飞机,他翻阅着资料夹。里头尽是一些死状凄惨的屍体,自从东京警探工藤 新一死後,他主动向刑事一课要求接手工藤的案子。
第一次看见这些照片,他足足有一个星期吃不下饭。
但现在他已经习惯到可以边吃义大利肉酱面一边看资料也无所谓。习惯真的是很奇特的东西。来回仔细翻阅各张照片,杀人的方法似乎有些微改变,最初进行射击多半是瞄准头部,从一年前起开始,便变为头部一发,心脏一发,彷佛是要确定对方死去。
「唉……」
大阪警探深深叹了一口气,难得的休假,却被上头派去奥地利出差,着实倒楣。和叶听说他要去奥地利,还特别请他带回奥地利名产──莫札特巧克力。平次肩膀靠向左边,墨绿色的瞳孔发愣地朝机窗外望了出去,外头晴朗的蓝天白云,看着看着,渐渐地,他只觉得浓厚睡意袭来。
头一沉,投入回忆的怀中。
*
「平次!这里这里!」
「啊!快斗!」
他刚推开门,立刻有一个声音不顾是否会影响到其他客人,热烈地迎接着他。他往声音来源看去,一个和工藤相似的少年朝他大大地挥手,他笑得开心,朝少年坐的位子走去。从服务生手边接过菜单,然後点杯半糖绿茶,他看到对方点了一杯丰盛的巧克力圣代,满足地享用着。
「你什麽时候回日本的啊?」等绿茶上桌,平次满脸微笑的问道。
「昨天晚上,我刚从美国回来。」抹抹嘴巴,快斗还淘气地指指自己的黑眼圈。
「去美国……是为了要〝工作〞吗?」不将话说的太过明白。
「嗯!是啊。」笑着,随即换下一个话题。
两个人又开心地东聊西扯,平次知道快斗的黑暗身份,也了解快斗的悲伤。有一次,快斗在喝醉酒之後,抓着他的衣服,用他从未听过的哽咽声音述说过去。他往往想着,自己说不定是这个世界上仅次於工藤,第二个最了解拥有灰蓝瞳孔少年的人。
快斗的笑容里,总是好像藏着一些秘密。
一些彷佛很近,却又很远的秘密。
「工藤……你去见过工藤了吗?」突然想起什麽似地,平次收起笑容。
「……我和他约明天下午两点半。」快斗摇头,微微地苦笑。
服部理解似地点点头,黑羽笑着搓揉自己的鼻子,果然在这种冷冽的天气吃冰淇淋,对气管不太好,加上他又常常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生理时钟早已被打乱。见黑羽如此不顾自己的身体,服部有时很想和工藤联合起来,劝黑羽收手别干了。
「你不怕我会抓你吗?」玩趣性地,平次用吸管口对着快斗。
「呵…」快斗将长汤匙前端含入唇内,露出更加甜腻的笑容。
『捕まえ…』
记不太清楚回应的话语,就融入快斗的笑容之中,化作一个漩涡。
美丽而充满了怀念与哀愁。
*
『各位旅客,我们即将降落奥地利维也纳机场,希望还有机会为您服务。』
「嗯……」
缓慢地睁开眼睛,平次揉了揉眼。飞机降落至维也纳机场,他从随身背包里拿出围巾,在通过海关时,拿自己的警察执照与上司的公文,携带随身枪枝进入奥地利。官方人员告诉他,会帮他把行李送到饭店房间,请他不用担心,平次谢过。
用过简单的晚餐,平次站在房间外的小阳台,欣赏细雪飘落的宁静美感,从口袋里拿出白色菸盒,然後〝嚓!〞地一声,他点燃菸,呼出袅袅白烟。从那少年去世之後,他发现自己变得十分容易陷入回忆之中,不论是对新一的或是对快斗的,他都无法轻易从中解脱。
『是他杀了兰。』
───不可能。
『我没有杀她!』
───我知道。
关於工藤和快斗的记忆交错出现,令平次感到有些头疼。工藤当时是用如此坚信的表情看着自己,让他不得不去怀疑真是快斗杀了毛利兰吗?可是快斗当时在自己面前的恐惧并不是伪装,他在灰蓝的视线里看见了惧怕与後悔,少年使劲紧抓住平次的衣服,咬破嘴唇而渗出斑斑血点。
该相信谁?又不该相信谁?
当真相被抛入五里雾中时,该相信什麽才好?
他披上黑色的外套,漫步在音乐之都维也纳中。夜深人静,或许因为冬夜寒冷吧?平日白天在路旁的表演者早早收拾,不知销声匿迹隐没在黑暗的何处。这种时刻在日本或世界各地都有,黑暗、无助、恐惧,藏匿各种有形无形的污垢,在人所无法轻易察觉的空间及气氛。
若长时间处於这种恶心恐怖的状况下,人很有可能会发疯。伸出手也不知道能抓住什麽,倘若有所回应,但抓住你的手的人,你真能完全放心地相信他吗?说不定在你转过身之际,一把锐利的小刀就从你身後深深地捅进,自私自利带来的贪婪,容易让人迷失了自我。
「……」
抽着今晚不知是第几根的菸,平次漫无目的地徘徊在街道上,他有带枪,在不清楚异地治安的状态下,他随身携带枪枝,怕如果遇到一夥的抢劫犯,光用自己学的防身术不见得有用。
雪停了,云朵散去。
映入墨绿瞳面的是满天星斗与一轮满月。
他独自坐在建筑物前的白色阶梯上,不久,身子往後躺在最高层与正门相连处,如此一来他便能轻松地欣赏着夜色,双手放在脑後作枕头,不知怎地,他想起一首曲子,轻轻地哼起家乡的皮球歌,虽然歌词记不太清楚了,但多少能抓到一些旋律。一会儿,他忽然听见两发短促的枪响与男人的凄厉叫声。
立刻坐起身,奔向惨叫声来源处。尽管知道这里不是这个大阪警察能管得着的范围,可是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违反他的正义感与人之常情。幸亏他的脚程快,不久便找到暗巷里的死者,而凶手背对着大阪警探。以杀手的形体推测应该是个男人,身穿一件有连身宽帽的白色风衣。
「Don’t move!Raise your hands!」不准动!举起你的双手!
「……」
由於平次不太懂当地语言,所以用简便的英文威吓对方。听见平次的警告,对方肩膀些微颤动一下,仍旧背对着警探,随即举起戴着白手套的双手。平次慢慢走近他,随着脚步越来越靠近,对方却仍然没有要抵抗的意思。
「……」
「喂!你!」
对方突然奋力往死巷底部冲,跨过侧躺的屍体,踩上屍体後面放置堆高的木箱。避过平次的子弹,踩上最高一层的木箱後,然後用力一蹬!白色的身影就轻盈地往平次的方向跃起,跃过了平次的头顶,那时,月光晒在那人的身上,诡异的病态美感,然後很快地,穿着白风衣的男子安全落地。
平次连忙回过身,他的枪指着对方,对方的枪口也静静地对准了警探的头。对方的头戴着宽松的连衣帽,由於侧身拿枪对着平次的关系,平次仅能看见那把银亮左轮的主人的一部分侧脸。满月的亮度吓人,清晰地映上对方黑褐浏海下的右眼。
───那是一只灰蓝色,如宝石般乾净清澈的右眼。
「不、不可能的。」
他确信他没有看错,而那张脸在他的印象中深刻地烙下了痕迹,拥有灰蓝眼睛的年轻男子,但他的认知里,这个人应该已经死了,而且在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不可置信地、充满惶恐与颤抖。
「黑羽…快斗…?」
*
「嗯…哈啊…」
一声声浅淡而刻意压抑的喘息,自饭店的某间房里传出。明明知道再过不久,会有另一人来拜访,却依然无法克制自己,那急欲想寻找出口的热情。
手指旁摆放着一只小罐的宝蓝色玻璃瓶,里头装着十五岁生日时,一个美丽女孩送他的礼物。听说香水中添入了某些能引起荷尔蒙反应的特别香料。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快感。
从擦拭香水的地方开始,蔓延全身的甜美麻痹。
「呜呃!」
闷哼一声,快斗猛地咬住下嘴唇,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大口呼吸着冷冽的空气,爬升的体温让他暂时感觉不到此刻深冬的寒冷。发颤的身躯,余韵还残留在体内,如潮水般慢慢退去。
〝咚!咚!〞两声简促有礼的敲门声。
『快斗,是我,快点开门。』房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关西腔。
「嗯……」平抚贪恋心情,快斗随即迅速地清理,洗净手。
开门迎接。面对快斗咧嘴的笑容,平次开心地搔自己的头发,迈步进入。但他很快地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香水气味里,夹杂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分泌物的味道,一股属於男人液体的独特腥味,虽然非常淡,但他确实闻到了。平次露出调侃的笑容。
「你刚在做些什麽啊?」说完还暧昧地用手肘顶顶快斗的腹部。
「没什麽啦!」涨红的脸颊,快斗开玩笑地回敬他很轻的一拳。
平次一屁股坐在快斗预定房间的单人床上,大大地伸个懒腰。然後肘部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撑着自己的下巴,半眯起眼盯向快斗。灰蓝瞳孔的少年将香水瓶口栓紧,然後将香水抛向大阪警探,瓶子在半空中划了一弧完美的抛物线,平次的大手准确地接住,一脸狐疑的表情。
「是因为那家伙的缘故。」快斗用下巴指向香水。
「喔!」原来如此啊。
来回端详香水瓶身,修长的深蓝瓶颈,剔透而沉稳的色泽,彷佛再细看便会被吸入其中。瓶内液体的冰凉透过容器传递出来,带给他一丝沁入心脾的凉意,虽然低冷却没有不快的感觉。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彼此呼吸着香水残留於空间的气味。
快斗点起一根红色Marlboro淡菸,有礼貌地把菸盒口递向平次,後者拒绝了。
「我抽的是七星,浓的。」平次摇头。
「喔?」快斗含着菸头的柔软嘴唇左右拉开,牵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很轻很淡地,将话语含在自己呼出的白烟中。
细微地如同耳语般,清灵而挥之不去。
───你不去试试,又怎知结果为何呢?
*
「……」
「不可能的…黑羽已经死了!」
两人都被对方的枪直直指着头部,对方灰蓝色的右眼一刻也不敢放松地紧揪住他。大阪警探抓紧了自己的手枪,眼前这张脸的确是和工藤及快斗的一样,他以往都是用眼睛颜色及感觉来判断这两人。快斗已经死了,但眼前这人的眼睛又如同快斗的那麽清澈与神秘。
在工藤失踪的状况下,很容易可以联想到下面这种情况。
眼前的是伪装成快斗的工藤。
「呵…你还是没变啊,服部。」对方轻笑一声,果然,会这样疏远叫他的人只有工藤。
「工藤!真的是你吗!」平次笑得开心,两人有默契地收起自己的枪。
新一拉下自己的宽松帽子,慢慢地转过身,在月光下的他,右眼神秘灰蓝,左眼清澈天空蓝。这让平次想到他曾在路上看到某户有钱人家所养的猫,一只拥有双色眼睛、传说有阴阳眼的猫。工藤的外型整体没变多少,原先纤细的腰身因为衣服的关系,变得更像一把令人想要斩断的刀。
而在他的腰际两侧,放着两把一模一样的左轮手枪。
「我知道一家不打烊的咖啡店,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好啊……」
看着新一的右眼及笑容,平次总觉得彷佛又看到了当初和自己嘻笑打闹的快斗。他从不和新一采取此种相处模式,至少,工藤不会接受,更何况两人一直都停留在只互叫对方的姓的阶段。默默地跟在工藤身後,服部有好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新一双手插在裤袋里,鼻子轻哼莫札特的镇魂歌,不时回头看向同样双手放入口袋里的平次。
在音乐之都───维也纳哼着这种安魂的曲子吗?
似乎有些讽刺啊……
「我当时…也是弹这首曲子。」在杀了快斗前,我也是弹着这首乐曲。
「啊?」怔了怔,平次有些不解。新一微笑摇头,推开玻璃门。
因为夜深的缘故,咖啡厅里没几个客人,零星地散坐在各个角落。新一和平次选了最里侧的位置对坐,酒保随後端上两杯黑咖啡,这时候餐厅并没有供应餐点,所以没什麽好点的。平次从桌侧拿取两包白砂糖及一粒奶精,全数加进之後拿出了菸。
顺便问新一要不要抽一根,对方以摇头表示婉拒。
「你从以前就是这样,不抽菸,连酒也很少碰。」
「呵……」含住笑意,随黑咖啡流入柔软的唇内。
笑而不答,两人又这样沉默了许久。喝完了第一杯咖啡,新一又挥手请酒保再追加。平次见新一穿着白风衣的模样,以及若有似无的微笑,他往往会以为快斗正坐在他的眼前,开心地讲述他在上个国家见到的美景或是奇人异事。在他眼里,与其说快斗像个杀人魔,倒不如说更像个旅行家。
但这个人并不是黑羽 快斗。
即便工藤想隐瞒这件事,他却仍清楚知道。
「工藤…你为什麽会走上这条路?」
「……」
───不该走上这条路的,不论是你或是他……
听见平次细微地彷佛喃语的只字片语,新一的表情一瞬间就沉了下来。天蓝色与灰蓝色的瞳孔直直凝视服部墨绿正直的眼神,大阪警探重重地吞了口唾液,好半天新一都没有说话,只是持续着彷若能穿透任何事物般地直视他。正当平次想说些什麽来化解尴尬时,工藤忽然缓缓开了口。
「服部…你有被自己深信的人背叛过吗?」
「什麽?」皱起眉,他显然对这个问句不甚了解。
不理会平次的疑惑,他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说起来。
「又,当你亲自发现事实的真相,会有多伤心?」
「你到底在说什麽?」心中开始不安地骚动着。
这次回应平次的是短暂沉默,新一的右手掌抚上自己的右眼。
那是抹比哭泣更令人感到疼痛的微笑。
「杀了兰的人,不是快斗。」
*
「……」
关起门,弹簧锁自动闩上。他并没有开灯,背部紧贴住房门,平次缓缓地滑坐在地。他的手捂住自己的双耳,有些像是在逃避些什麽似地,瞳孔也平静地注视前方的地毯。弯起的膝盖靠近自己的胸口,冰冷的空气刺激着温热鼻腔,酸涩红润的眼睛隐约地作痛着。
『杀了兰的人,不是快斗。』
刚才新一清楚而压抑的话语,仍然遗留在耳边挥之不去。他当然知道毛利 兰不是快斗杀的,被点名的少年曾经是以如此无助惊恐的表情向自己表明。快斗当时紧紧抓住平次的衣服,力道让平次不自觉地害怕起来,快斗彷佛就要将他的衣服在那泛白的指间中,狠狠撕裂。
『我没有杀她!』
一次又一次,不停在脑海中重覆的求救。
彷佛想远离什麽、希望自己能解救那个矛盾的灵魂。
少年诚恳地向他求救,但他却没有察觉,只以为少年的精神暂时地不稳定。每每想起来就感到悔意,工藤与快斗,两个相像的、却又相反的灵魂此时存在於同一个躯体中吗?被工藤的双重瞳色注视,便感到某种不知名的悔意。对快斗的求救置之不理,他现在能够在工藤身上挽回些什麽吗?
一切是从何时开始脱轨呢?
如果有机会重来,他应该从哪里修正才对?
打从快斗醉酒表白的当天就该这样做了?
在参加兰的丧礼时他应该留下来才好?
还是───?
丧礼後快斗和自己的四目相对,灰蓝瞳里充满他所不知道的决心?
太多太多的问号。
终於,眼眶里的疼痛化作清澈的後悔。
轻慢而美丽地滑落。
*
〝当啷──〞
推开咖啡厅的门,门上挂的铃串发出清灵的声响。昨天傍晚时分新一打电话过来,约他今天中午在咖啡厅见面,顺便吃个饭。平次透过话筒,听见新一有些沙哑的嗓音,断断续续,说话时还有浓厚的鼻音。令人不舍地想抱住他好好安慰一番。
这小子…该不会哭了一整晚吧?
整间餐厅呈现昏黄色调,橘红而不感到阴暗。他向服务生表明和人约好,服务生随即带他到新一的桌边,他拉开椅子入座,趁服务生未离去前,随意点了一杯热的伯爵红茶。整个过程中,新一仅瞥他一眼,接着又将视线移往别方。
只不过短短几天没见,工藤消瘦好多,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憔悴。
就像尊随时会打碎的玻璃艺术那样。
既然工藤不想开口,那自己是否也不该破坏他独自一人的宁静呢?若是这样,干嘛找自己吃饭啊?只是单纯想要有人陪伴?自己目前是代替毛利陪在他身边?比起自己,快斗应该是更好的人选才对!为什麽不找快斗呢…说起来,丧礼那天也是快斗留下来陪伴难过的工藤。
「快斗说……」
「嗯?」听见新一微弱的气息,平次才抬起头来。
工藤看起来好累,总觉得他的身体和灵魂都累坏了。
「是他杀了兰。」
「喂!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吧!」
是黑羽杀了兰?
这怎麽可能!如果是说着玩的话,这玩笑未免也太过份了吧!
「他是这样告诉我的。」
「可是!」
面对工藤眼神中突如其来散发出的浓厚敌意,平次胆怯了,他知道工藤是个聪明人,会做出这种结论一定有他的理由。但工藤现在指控的人,可以说是让人瞬间难以信服的人选。脑袋立刻下达反击的指令,他马上以〝可是〞两字来作短暂地反击。
「你听我说…」
「好。」
工藤发现自己的失态,随即解除自己的警戒心,缓缓地告诉服部他认为快斗是凶手的证据。况且在犯人自己承认、罪证确凿的情况下,工藤很难不说服自己杀害兰的凶手就是快斗。更何况,快斗当时就和兰在同一个国度。
「正巧和兰降落的机场相同。」
「只凭这样就…」说起来还是太勉强,每天进出国际大门的人如此多,怎能咬定是他呢?
「他的身份常使用到枪枝,在兰发生意外後,他正巧打过来关心我的近况。」
「唔…」平次有些难受地移动坐姿。深深地锁起眉头。
平次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件事。
怎麽可能是快斗下的毒手,快斗曾经笑着祝福工藤和毛利,照理说快斗应该是最希望他们两人结为连理的人。撇开这个不说,毛利并不是快斗该杀的人。在自己眼前笑得如此开心的快斗、用灿烂笑容祝福他们的快斗,平次说什麽都无法去相信工藤所说的话。
「工藤,你的推理没有加入自我的私心吧?」
「什麽意思……?」
因为太多不确定因素,被搞得有些恼火的平次忍不住蹙起眉头,工藤也仅用个慵懒的眼神回应。
「私情往往会影响推理,这不是你说的吗?你不相信黑羽吗?」
───为什麽不肯相信他?不愿相信快斗是真心地想祝福你?难道就这麽坚信犯人是快斗吗?
「那你叫我该相信什麽!!」
───不是拒绝相信,而是不得不相信。
「我想信任他!但我又有什麽立场能信任!」
两人突然提高的音量引起隔壁桌的客人的侧目,但是两人高涨的情绪令他们无暇去理会任何的旁骛。天蓝与墨绿的视线直接对上,彼此都不愿意退让一步。工藤没立场相信快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理由能够握住快斗双手的人,而他现在居然用这种撇清口吻对自己说他没立场信任快斗?
「要将犯人追捕到案,这是属於我的正义。」新一的语气中蕴涵强压情绪的颤抖。
开口闭口犯人犯人的!如果真是这样想,那最初何必放任快斗逍遥法外?打从他杀了第一个人起,你不就有最正当、最合理化的藉口逮捕快斗吗?现在毛利死了才想要抓他,你说你的推理没有放入私心?说得可真好听!什麽正义?我听你在放屁!
「你不像是我以往想一较高下的对手。别让谎言遮蔽事实。」
不耐烦地从皮包里抽出钞票,压在红茶杯下。平次耐住浑身随时会爆发的怒气起身,他这时真是讨厌透了眼前这个人,尽管眼前的少年曾经是他想一较高下的东京警探,但现在东京侦探不过是个被愤恨掩盖住双眼的普通人,自然也失去了和他较量的资格。
什麽正义,说穿了不过是你用来进行报复的工具罢了!
「去你妈的狗屁正义。」
*
「……」
静静地擦拭着自己的两把银亮左轮,谨慎小心地检查各个零件,然後再将子弹装填入滚轮。整个过程里他什麽话都没有,只是很静很慢地动作。彷若欣赏着亲密爱人的身躯般慎重。新一的眼神黯然失色,他亲手结束掉另一把枪的主人的生命。
是的,他活下来了。
在死亡对决里存活下来。
活在得知真相後的悔恨里。
当时在硝烟弥漫中,快斗冷嘲热讽的讪笑声及挑衅的话语仍历历在目。正因为兰死了,所以他失去以往的冷静,没有察觉事情的始末。『私情往往会影响推理。』,这句话不是自己说的吗?万万没想到这句话会变成自嘲,真是讽刺到了极点,如此一来他又有何立场去责备别人?
说再多的漂亮话都没有用,人类终究是自私野蛮的动物。
『……无论如何,杀人者就是犯罪者,应该透过法律的正义来裁定。』
『去你妈的狗屁正义!』
快斗的反应非常激烈,自己说的话一定深深刺伤他的心吧?如果法律真有绝对正义,快斗也就不会过得这麽辛苦了,自己明明知道的不是?又,此时他不也用快斗的方法伸张正义吗?染红双手的血迹,混杂受害者的泪痕与鸣泣……明明知道的!自己明明就知道的!
快斗用的是左轮手枪,在枪击现场找到的与伤口符合弹壳是属於自动手枪。自动手枪会自行退去弹壳,左轮则否。兰不是快斗杀的!听当地护士说,当时有个年轻男人撑着自身的伤,勉强带兰去医院,那个男人不是德国官员,是决心要救兰的快斗啊!简单的推理被愤怒的火焰掩埋真相。
没有发现的後果,就是换来无尽的懊悔。
仅仅差了一步,他如果能够在决斗当下发现,这一切就会不同。
但直至快斗死去的刹那,才发现手枪的不同。
快斗成为新一所谓,正义的牺牲者。
『去你妈的狗屁正义。』没错,连服部都曾经这样指责过自己。
正义正义,说来真好听。自己不过曾经是一名东京警探,跟人家谈什麽法律的正义?当法律只为保护金字塔顶端的少数几人而制定、改变时,公平的正义只是口头上的漂亮话罢了。又或许,象徵平衡的天枰打从一开始便是高低不平,谁说的准?
「正义真是不值钱的东西啊…」
若有所思地将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枚硬物。那是他放在快斗身上的警徽,表示自己将与警探这个身份道别,同时也是为了加深随後发现屍体的人,认为那具屍体就是工藤 新一的印象。没料到服部却时时带在身上,如今交还至他的手里。
当他离去的过几天,新闻大幅地报导工藤 新一在教堂祷告时,被先到的少年攻击後致死。由於脸部被子弹打碎,无法作牙齿的身份比对,仅能从体型、警徽和警员证件确定此人为工藤 新一。询问当天执班的神职人员,确定有另一名少年,判定後到的新一遭到那名少年攻击。
但很快地,消息就被众人所遗忘,埋在时间的洪流之中消失不见。
『工藤 新一』已经死去,但他仍然活着。
独自沉浸在孤独里,新一并不觉得这样有什麽不好。
右眼也特别戴上灰蓝色的隐形眼镜,这样做有何意义?快斗也不会回来了。
是希望自己随时随地能替过去做的错事哀悼吗?
为谁哀悼?自己?快斗?还是死在枪下的所有人?
「哼……」
抚摸左手小指上与另一只成对的尾戒,少年唇角牵过一抹自我嘲讽的弧度。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新一…』
他彷佛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悄悄地对着自己说道。
那笑容映上镜面,彷若看见与另名少年神似的微笑。
孤漠而潇洒地残酷。
「今晚,似乎有点冷。」
*
那是个下着大雨的午後。
快斗还记得,他带红子到自己的房间。
打在身上会感到疼痛的斗大雨点,湿淋淋的两个身影。
她甩不掉他握住手腕的力道。
那是令人感到安心可靠的温度。两个身穿江古田高校制服的一男一女,前後奔向少年的家里。然後少年有礼貌地将浴室先让给少女使用,递给她乾净的衣物供她使用。
急雨使得空气一阵雾茫茫,望向窗外,他拉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不断滑下水滴的发丝。
红子正在自家浴室沐浴,依靠天生拥有的丰沛想像力,他不难在脑中描绘少女尽管被制服包覆,却藏不住姣好完美的身材;冷艳而孤傲的漂亮脸庞;一头随风飘动的轻柔长发……不对不对!自己在想什麽啊!他赶紧使劲摇头,企图赶走浮现在脑海里充满情欲色彩的画面。
他像小狗般来回甩头的模样正巧被返回房间的红子撞个正着,少女掩嘴,彷佛发现了什麽新玩具似地露出恶劣微笑。快斗迅速撇头,有些吃惊,一屁股跌坐在自己的床上。少女缓慢走近他,稍微弯身,修长的手指抬起快斗的下颚,两人鼻尖的距离非常近,连鼻息都一清二楚。
「在想什麽?」甜美的嗓音从少女粉色的嘴唇流泄出来。
「啊……」洗完澡的香气及如此刺激视觉的景象,快斗的身体诚实地起了反应。
糟糕!
少年连忙扯下颈部的毛巾,试图隐瞒。少女没有後退,反而更加靠近。再前进下去的话,就要接吻了!快斗反射性地紧闭眼睛,然後柔软的触感碰上自己的唇,他被放倒在柔软的床,一股不算沉的重量伏上自己,然後逐渐脱去他湿透的衣服。
从来没想过女人的身体是如此柔软,竟连温度都是圆润无暇。
甘美的呼吸;沉静的喘息。
指间的碰触与吻都充满不想离开的意念。
在低冷湿黏的气温下,细致光滑的背脊,轻轻吻动。
他不懂为什麽红子要这麽做。
「黑羽…我告诉你,你就要死了。」亲吻他的耳廓,她轻轻地在他耳边说道。
「啊?你别诅咒我啦…嗯…」半眯起眼,快斗趴在枕头上,方才真累坏他了。
少女轻笑,坐起身穿衣。顺便帮昏沉沉的少年盖上棉被。她是从何时开始被少年吸引呢?
「红子…?」咕哝着,快斗即将迈入沉睡国度。
「黑羽…别怕,我会帮你。」甜美的声音,成为快斗睡前听见的唯一话语。
两人有默契地绝口不提这个午後的事。
快斗不懂为什麽红子要和自己做爱。
他想负责任,但红子冷漠地拒绝。
接着,过几天之後,红子死了。
有时快斗想起,他往往会觉得,那天的亲密接触是不是某种转移的仪式。
他找不到人问清楚,却也不愿去问。
充满血腥味的那一夜,也是下着大雨。
他缓缓流着泪,独自走在湿冷无助的街道上。
*
听说那个女孩还是过世了。
医院是这麽告诉他的。
毕竟被枪击中这种事也不是天天都有。
快斗挂上电话。
兰还是死了吗…?
如果我早一点送她去医院…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那新一呢?」快斗想起最直接的受害者。
面对一室的安静,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
想打电话给新一,但快斗此时此刻说不出口自己也在德国,前几天才和兰有所接触。
握紧手机,强烈的自责感。
如果他当时不执意除去猎物,兰说不定现在已经回到日本,筹备婚礼了也说不定。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若自己不开枪,兰就不会被当成挡箭牌;如果、如果说…对不起,新一…如果我这样说,你会原谅我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手机滑落,快斗跪倒在地,双手抱紧自己的头,眼泪忍不住地流出。
该不该告诉新一,兰被杀时,他人就在现场?
新一会怎麽看待自己呢?会生气?愤怒?哀伤?还是……?
他不敢去想。
至少,在泪与雪交织的夜里。
*
大阪警探走向坐在露天咖啡座的他,接连两天面对两张一样的脸。昨天被工藤指控的少年在今晨发了封mail约他喝下午茶,并且希望会面的事别让新一知道。他咬咬下嘴唇,工藤的话仍言犹在耳。快斗是杀了毛利的凶手,他不愿相信工藤的话,但仔细想想,他又有什麽立足点去否认呢?
觉得有些头痛。
「平次…」气游若丝地叫唤。
「嗯…」他有些尴尬地入座。
快斗脸色苍白地坐在平次对面,两人好半天没说话,服务生送上两人点的咖啡後,赶紧离开这张充满诡异气氛的桌边。快斗玩弄透明糖罐,灰蓝色的瞳孔也随自己的手左右来回移动。哼唱平次从未听过、像欧洲某个不知名小村落的民谣。
平次翠绿的眼眸紧凝快斗,现在坐在他面前的,就是被东京警探控诉的人,但同时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当两个都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朋友之间,起了足以粉碎友谊的关系时,作为第三人的他该如何抉择才好?又,该怎麽做才是最正确呢?
『是他杀了兰。』
───不要说了!
『是他杀了兰。』
───快点住口!
『是他杀了兰。』
───吵死人了!
「啧!是你杀了她吗?」平次蹙起眉头,将热咖啡一饮而尽,然後随即劈头问道。
「咦……?」快斗抬起头,像一个迷惘天真的孩子,愣愣地看向刚才发声的少年。
快斗持续发愣似地呆看着平次,平次也耐心地等待快斗回应。
哪怕只是摇头发声、低语否认也好。
有时候人真会身不由己,明明不愿相信的事,却往往又会提出来,渴望得到一个自己所希望的答案。催眠自己、将所有的理由都合理化,让自己能够站在最正确的地方,身边的人都会告诉自己『你这样作是正确的。』,对平次和快斗而言,现在正是这样的时刻。
『黑羽…别怕,我会帮你。』红子那轻软的温柔耳语。
『快斗…救我…』青子饱含泪水、恐惧与血腥的请求。
『快…斗…?』兰倒在自己的怀里,自己却无力救她!
───你……杀了谁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斗的思绪翻搅在一团,关於三个女孩的记忆,形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他的灵魂紧紧黏着在其上而动弹不得!他的双手抱紧头部两侧,瞪大的双眼不停向瞳孔中心收缩,嘴里也因惧怕而发出吼声,大口大口的喘气!大规模地发抖,彷佛是个因作错事受到严厉责骂或处罚的孩子。
平次被眼前这幕吓呆了。
不只他,当时在露天咖啡厅的人都被惊吓到,好半天没人动。
平次突然回过神,立刻站起往快斗的肩上一拍,企图用此方法要快斗冷静。他在平次碰触自己的瞬间,伸手猛地抓紧平次的衣服,两人的视线也因此直接对上。
「我没有杀她!」自少年喉咙中彷若要连灵魂也一同赶出。
「呃!」平次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傻愣地见他嘴唇流下血。
「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杀她!我没有杀她!我没有……」
快斗有力的手抓牢平次的衣服,其力道让平次感到害怕。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快斗,这样突然疯狂的快斗。
因为咬破嘴唇而飞溅的血点。
快斗就像是要说服平次般,重覆那句不变的话。
平次也仅呆在站原地,任凭快斗的哭喊与狂乱。
*
「午安,平次。」
「午安。」
与前几日的发狂不同,快斗满脸笑容地迎接平次。大阪警探拍拍自己肩膀的雪,坐到快斗的对面,快斗帮他点了一杯热的半糖绿茶,他记得有次和平次见面时,平次点的饮品就是半糖绿茶。平次没有多说什麽,开始喝起来,而快斗则多点了两份巧克力蛋糕,正开心地享用其中一份。
大阪警探想说些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好。
尴尬地有些坐立难安。
「新一他啊~」快斗含着叉子,嘴边滑起顽皮的笑容。
「什麽?」他拿过另一份蛋糕,因为太甜而搭配绿茶。
「他想杀我。」笑得更开心。
「怎麽可能!」有些不高兴。
不论平次说的那句是疑问句或肯定句,快斗都只是笑笑地不回答。平次搞不懂快斗现在是在开玩笑还是说件事实。过去就曾有过这样的经验,快斗做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然後当平次被唬得一愣一愣时,快斗才又再用诡计得逞的笑容,对他说:骗到你了吧!
「反正我会先杀了他。」灰蓝眸子的少年轻笑,其语态轻松。
「什麽时候?在哪里?」既然快斗要玩,就假装上当一下吧!
「今晚,在教堂里。」舍不得浪费巧克力酱,他索性把叉子头含进嘴里再拿出。
「是吗…喔。」了解地点头,平次准备好听到快斗一贯说着的话:骗到你了吧!
但快斗却不如他所预料地,只缓缓起身,对他说已经付过帐,自己必须要去准备一下东西。平次摇摇头,再怎麽说,快斗也不可能会杀工藤,可工藤呢?工藤的语气和充满敌意的眼神,现在让他想起来都还会有些发毛。
他们约在哪间教堂?自己居然忘了问!
如果说这件事是真的,那快斗现在告诉他又是为什麽?
「快斗!」
赶忙追出门,站在骑楼左右张望,但快斗的身影早已不见。他泄气地返回原桌,拿起自己的厚外套,缓慢失落地离开咖啡厅。
如果说他将附近的教堂一间一间找过,是不是就能阻止工藤和快斗两人的互相残杀?但如果这只是快斗的一个恶作剧,那他这样到处跑来跑去不就像个大傻瓜吗?然後快斗会笑着说自己太单纯或什麽的?
但心头突然浮现的不安感又是怎麽回事?
不行!一定要看看!
就算被笑,也绝不能忽略侦探与生俱来的直觉。
*
「午安,服部。」工藤一身轻便,坐在服部的身边。
「啊……午安。」服部点头,表示欢迎他到来。
两个少年坐在维也纳的公园内,由於是音乐之都,公园里轮流播放音乐家的名曲子。工藤坐了一阵子,起身从旁打了两罐可乐,递一罐给服部。少年接过,深棕色的有气饮料灌入,工藤浅笑,小口小口地喝着。
「快斗死了的这件事,只有你知道吗?」冷不防,新一开口。
「呃!」平次差点将嘴里的可乐喷洒出来,连忙喝下。
原来工藤找自己出来,并不是单纯地想叙旧,而是对身份仍有顾虑。
「除了我之外,还有另一人。」
「喔……」新一挑下眉间,没有接话,表示要服部继续说下去。
「是宫野。」
「这样啊。」
工藤耸肩。如果说是宫野的话,那她知道死去的人不是工藤 新一,那也就没什麽好奇怪的了。宫野 志保是名优秀的法医,和自己的关系也不算浅,若是由她解剖屍体的话,当然无话可说。不过,为什麽宫野不将这件事公布给媒体知道呢?
「为什麽你们不揭穿?」又喝口可乐,工藤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揭穿了又有什麽好处?只不过是给媒体一个可赚钱的机会罢了。」听见平次说出这种话,新一忽然噗嗤地喷笑出来。
「怎麽了?」
「刚刚那句话是志保讲的对吧?果然很有她的风格。」
等到新一停止大笑之後,平次才开始解释为什麽志保会知道死者是快斗。死者的腹部有道伤痕,但是新一最近并没有受到什麽重伤,加上服部知道当晚进行决斗的人是快斗与新一,再综合其他从屍体上找到的几个疑点,便能得知死者不是新一。
「呵…不愧是优秀的大阪警探和法医啊!」杀手露出微笑。
「你不怕我会抓你吗?」平次见他从容,忍不住丢出疑惑。
待问出口,平次才想起自己也问过快斗相同的问题,可快斗当时是怎麽回答的呢?想不太起来。
新一凝视平次,又是那种似乎能穿透他的目光。
笑意更浓,杀手的微笑瞬间如同死去的少年。
「捕まえてみろ。」
「呃!!」
他想起来了!
对!快斗当时也是这样回答自己!
满溢的挑衅笑容,彷若完全不畏任何事物的自信。
───捕まえてみろ。
───来抓我看看吧。
*
雨,很急。
叮叮当当打响屋檐,喧闹原本该宁静的夜晚。
似乎有些扰人。
平次花了好久时间才听出雨声里夹杂电铃的声音,规则而急迫。
他看看身旁睡着的和叶,随即从床上爬起,前去开门。
「是谁啊?」边打呵欠边开门,但门外的人让他顿时睡意全无。
「平次…是我…」来人浑身湿透,雨水将平日蓬乱的发线拉直。
不知是看见平次而放松,或是因为紧张过度,少年无力地往前倾身,就这麽昏倒在平次的怀里。
平次脱去快斗的衣服,把热水浇淋在他冰冷的身躯,让快斗的头倚靠在自己的肩膀。涂抹沐浴乳的过程中,平次注意到快斗左臂上有道很长的疤,有些吃惊。小心翼翼地把快斗放进装满热水的浴缸中,他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端视仍然昏迷的少年。
快斗长得和工藤很像,他有时会分不清谁是谁。
直到某次,他总算从那两人之中分清楚。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快斗,对於快斗突如其来失踪这件事,工藤也没太详细地告诉他经过,因此看见快斗出现,才会吓一大跳。
隔天晚上快斗和平次坐在客厅聊很久很久。
快斗喝醉了。抓着平次的衣服开始述说他为何失踪、以及成为杀手的原因。
「你醉了……」
「平次……」
从那晚开始,之间的情谊不再只是单纯的点头之交。
平次总认为自己是仅次於工藤,第二个了解快斗的人。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
*
「服部,你会有危险的。」
「什麽?」
新一喝着可乐,然後滑起微笑,浅淡地往平次方向看去。
平次尝试不去看他的眼睛,可又被他若有似无的气息吸引过去。大阪警探捏扁铁铝罐,随手丢到椅旁的垃圾桶。对於工藤说的话语,服部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他会有危险?什麽意思?
「服部,你在日本还有珍惜的人不是吗?」
「嗯……」他明白工藤说的人是谁。
「现在盯上我的人很多,我不想把你也拖进来,你和我不同,你还有份幸福在等你。」然後新一伸伸腿,高瘦的身影站起。平次想跟进,却被工藤按着肩膀。
「做什麽?」
「回去吧!平次…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什麽?他刚叫自己什麽?
平次抬起头,但工藤的脸却因逆光而看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在笑。
而且,笑得很开心、充满了祝福。
*
回程的路上,平次乖乖地买了两盒莫札特巧克力。
坐飞机的闲暇时间他老在想同一件事。
当时笑着祝福自己的人是谁?
那个叫自己『平次』的人到底是谁?
自始至终,工藤都没有向他说明,自己为何会走上和快斗同样道路的原因。
如果说自己回去前,见到的人是快斗。
那是否表示快斗愿意原谅自己当时没有救他了呢?
自己是不是也能从自我责备里被解救出来?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拖着疲累的脚步下飞机,平次酸痛的双眼泛红,好久没好好睡一觉。如今回到日本,他想立刻奔回家。出了海关,他打着呵欠走往大厅,天空一方才刚泛白,平次在飞机上睡不太着,精神及体力都快消耗殆尽。赶紧搭计程车回家休息吧!
「平次!平次!」有一女声离他越来越近,他撑起眼皮转向呼唤自己的人。
接着对方飞抱住他,平次定睛一看,是和叶!她特别来接他的吗?
「奥地利好玩吗?」和叶淘气地问。
「笨蛋,我又不是去玩的!」皱眉,可他藏不住笑意。
「那你干嘛一脸白痴地傻笑?」
「你说什麽!!」重回高中时期两人打打闹闹的场景。
『你和我不同,你还有份幸福在等你。』
「呵…装什麽酷啊…」平次没好气地苦笑,不论那时是新一或是快斗,他都无所谓了,反正以後也不会再见面了。
他悄悄牵过和叶的手,顺势在她的唇上偷亲一下。
趁她反应过来时,额头满足地搭在她的肩上。
「平次?」
「回家吧!」
和叶…我们结婚吧?我会给你幸福,永远永远。
两个牵着手的幸福身影,缓缓交叠。
───走向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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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的闲谈:
两篇可以合在一起看!(笑)
希望大家的谜题都有解决了!XD
还有问题的话可以用留言问我!XD
(最後祝福平次的人是谁就别问了~这样才有美感XD)←有吗?
顺带一提我还是很喜欢第一篇里快斗和平次交谈的时间点
和快斗传给新一简讯之间的时间差!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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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XD
※ 编辑: songokou (180.217.5.29), 10/07/2015 12:4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