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eskay (yeskay)
看板ChineseOpera
标题[转录]卸妆 拾参
时间Mon Oct 8 13:04:25 2007
※ [本文转录自 lesbian 看板]
作者: bcloz2u (be close to you) 看板: lesbian
标题: 卸妆 拾参
时间: Sun Oct 7 02:24:03 2007
结束在国家戏剧院演出之後,还有两个地方要跑:台中和高雄。台北场
结束之後,赵文月便归队了,在她知道林晓芬的表演不错之後,赵文月主动
和李哥提起让林晓芬和她在接下来的演出轮番上阵。「毕竟她还需要休养。」
小蔡也补充了这一点,李哥想了想,见赵文月相当乐意的样子,就答应了。
所以,北中南个别四场,全部总共十二场演出,林晓芬便演出了其中六
场,结果最辛苦的反而是邹方薇,十二场全部吃下来,在我们搭游览车回台
北的路上,她睡得很沉,我想她这次真的是累坏了。
* * * * * * * * * * * * * * * * *
回到台北的隔两天,一个清闲的下午,李哥兴致冲冲的拿了份报纸到排
练场来,打开来放在桌子上。
「大家紧来看喔!」他翻到了艺文版,几个在附近的人一起凑了过去,
我看见李哥因兴奋而颤抖的食指指着一篇文章,上头斗大的标题写着:
「此恨绵延无绝期:桑义园《范蠡献西施》」
下面另有一个小小的标题写着:「初试啼声林晓芬」。
大家兴奋的欢呼了起来,但是太多人挤在一起根本没办法看报纸,於是
由李哥念给大家听,内容大多是正面的评价,着重在评论现代舞与歌仔戏结
合的这件事情上面,看来当初李哥坚持要尝试的idea,如今是大获好评了。
评论来到最後面,谈到了林晓芬的表演;我忍不住转过去看看她,她的
脸虽然苍白,隐隐约约之中透出了一丝血气,她轻轻咬着下嘴唇,有些紧张
的看着邹方薇,邹方薇正对着她点点头,彷佛在告诉她不用担心。
「....这次在台北的演出却有个意外:桑义园当家名旦赵文月因病无法
上场,交由和周维同一年次的年轻女演员林晓芬替演,没想到这却是个美丽
的意外。明眼人想必能一眼看穿她的青涩,却无法否认她将来会是歌仔戏界
的一颗明日之星,在与周维同台竞技之下,表现丝毫不逊色。」
赵文月摸了摸林晓芬的头,微笑着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我听不见。
念完全篇文章之後,李哥放下报纸,大声的说:「我们成功了!」每个
人鼓掌起来,连我也一起融入这欢欣的气氛之中。马老师和阿旺伯互相握了
握手,莉莉姐给了林晓芬和赵文月各一个超大拥抱,小蔡则是和我互相give
me five。
邹方薇悄悄的抽离这群嗨翻了的人们,走到桌子旁拿起报纸,细细读了
一会儿,我没有错过她的举动,跟着悄悄的来到她身旁,问说:「小薇呀,
这篇文章是谁写的?看来好像是来看台北礼拜六晚上那场?」
邹方薇没有回答我。我猜是旁边的人太吵了害她没有听到我说话,所以
我拍了拍她小麦色的手臂,再问了一次。
她抬起头来看我,那双猫一般的眼睛突然失却了神采,不再发亮了。
「小薇?」我有点担心,我小心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好冰凉。
然後,她用一个好沙哑、好乾涩的声音对我说,或者是对空气说,我觉
得她的心思不知怎麽的飘到了别的地方去:「是陈老师写的。」
我还想再问,这个时候马老师走了过来,从邹方薇手上拿过报纸,跟着
看了一遍;李哥笑嘻嘻的说:「这篇评论是陈老师写的,没想到她有来看戏,
还给这麽高评价....我太高兴啦!等等我给她打个电话。」他对林晓芬说:
「晓芬,可惜你没给陈老师教过,陈老师在我们团里待过三年多,小薇就是
给她调教出来的喔!」赵文月立刻接话,用她的台湾国语说:「黑啊,阿桢
粉有心捏,她虽兰年纪比偶小,可诉她的功力很赞喔!小薇今天可以仄麽厉
害,都似阿桢管她管得好,哪像关公啊,拢总乱来!」赵文月笑嘻嘻的一掌
拍在马老师身上,好大的一声。
平常总会跟大家一起抬杠的马老师,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呆呆的读
着报纸,整个人都给吸进去似的。赵文月又拍了一掌,比刚刚那一下还大力
的多:「哩细啊哩?哩味怎样毋爱供威? (你死啦你?你为什麽都不讲话?) 」
马老师突然回过神了,「喔」了一声,慢慢的说:「没啦,哇爱困啦。
(没啦,我想睡觉。) 」他放下报纸 ,看了邹方薇一眼,那动作很细微很短
暂,我却没有错过。
「小薇。」马老师将手放在她肩膀上,似乎是要说些什麽。邹方薇却轻
轻的把他的手给拨开了,转而看向林晓芬:「晓芬,不错喔!陈老师她向来
很严厉的,你能得到她的赞赏,不容易!」林晓芬听见她这句话,脸又红了。
邹方薇对大家说:「我去外面买杯珍珠奶茶,有人要吗?」几个长辈都
不喜欢喝这玩意,都笑笑的说不用;小蔡和林晓芬则各要一杯,我於是说:
「你一个人不好拿,我陪你一起去吧。」邹方薇对我笑了笑,点点头。
「噢,那我也要去!」林晓芬一听见我自愿陪邹方薇,立刻毛遂自荐:
「天气好热喔,你们拿饮料,我帮你们撑伞!」邹方薇笑着说:「算了吧,
太阳那麽大,你这麽白会晒黑的。」说完她拉着我的手走了出去。
我心中一阵窃喜,在我们走出门外时,我还听见林晓芬咕哝了一句:
「哪有这样的,明明小隶也很白,她就不怕晒黑啊!」
* * * * * * * * * * * * * * * * *
吸着冰冰凉凉的珍珠奶茶,在从珍珠奶茶店回排练场的路上,我们两人
之间只有沉默。
刚刚邹方薇和马老师的互动我完全看在眼里,她刚刚那失去光彩对我的
一瞥我更是难以释櫰,我有太多太多想问了,可是我真不知道要怎麽开口。
「陈老师是我的恩师。」她开口了,终於。
「她以前是团里面的人吗?怎麽现在都没见过她?」我问。
「陈老师在....大概四年前吧,被李富保和我爸聘来桑义园演出,因为
那时候团里面还没有能够一直负责唱小生的人。陈老师不是团里的人,所以
当演出结束,她和团里签的合约也就中止了,不需要留下来。」听到她说
「李富保」、「爸爸」还真令我不习惯,我还想了一下她在说谁。
「那时候我学歌仔戏已经学了五年了,刚好我也是在学小生的身段与唱
腔,我爸便决定请她『顺便』来做我的指导老师。」她喝了一口珍奶,继续
说:「还不是老师人好心肠软,一般来讲这可是要收费的,结果老师竟真的
『顺便』教我歌仔戏。」
我本来想跟一般听故事的人一样,紧接着问:「然後呢?」但我知道我
不用问,当邹方薇在叙说一件事情时,她拥有她自己的步调,我不想要打扰
她。「这一教就是三年半,」我们来到了行人穿越道,停下脚步等待着绿色
小人亮起。「陈老师跟我们合作演出的时间大概是一年,但是她很注重我的
学习,所以後来她虽然没有参与桑义园的演出,却一直固定和我上课,这倒
是我和我爸始料未及的。」
绿色小人亮了,於是她的故事和我们的脚步继续:「你要知道,三年半
不算长,对我的影响却是一辈子。假如不是陈老师,周维这个名字根本不会
被世人所知。」我点点头,大概了解了「陈老师」对他们的意义。
「但是三年半对於培养一段感情来说,是非常长的。」就在我以为这段
对话结束时,她又开口了:「你看看你和你男朋友,不也三年半了?」我噗
哧一笑,说:「快四年了,我那麽久以前和你说的,你居然记得呀?」邹方
薇得意的抬起头来对我说:「当然,你讲过的话我都记得。」
此刻我突然回忆起,好一阵子前她曾经对我说过一句话:
「三年半呀....嗯,跟我差不多。」 (可参阅《卸妆 陆》)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我心中引爆了,我急着想要问,却怎麽样也无法建
立一个清楚的问句,我有些结巴的说:「那那那....难道你,你是说....」
这时我们已经回到了排练场门口,却都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我爱陈老师,爱了三年多。」她说,但是她还没说完。
「可是我爸也爱上了她,也爱了三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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