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转录自 lesbian 看板] 作者: bcloz2u (be close to you) 看板: lesbian 标题: 卸妆 肆 时间: Fri Sep 28 02:16:28 2007 今天演出的是《白蛇传》，邹方薇─也就是周维饰演许仙，赵文月饰演 白娘子白素贞。戏外，两人相差了十几岁，男小女大的搭配看起来有点令人 啼笑皆非；可是我仔细(其实是偷偷)看过赵文月素颜的模样，她年纪虽长， 保养的却非常好，她不像马老师一样菸酒不忌，她相当注重饮食，也不会跟 我们年轻一辈的一样作息不正常。 况且，在舞台上顶着大浓妆，还有灯光打在脸上面，男女主角之间的年 龄差异根本看不出来。 这也难怪观众们口中虽然会嘀嘀咕咕，却没有一个人会质疑周维、质疑 赵文月。 原本，我以为周维之所以大红大紫是因为她的俊帅小生形象，直到今天 亲眼看见她在台上演出，我才真正明白。 她绝非等闲之辈。 　　＊　＊　＊　＊　＊　＊　＊　＊　＊　＊　＊　＊　＊　＊　＊　＊　＊ 记得小学时候看过连续剧《新白娘子传奇》，叶童女伴男装饰演许仙， 赵雅芝则是白素贞，两人经典的扮相已经成为我心目中最不能取代的许仙和 白素贞。後来长大了，我才知道原来电视里面潇洒、深情的许仙竟然是一个 女生演的，我怎麽样也不能相信。 今天，在Ｔ剧场的舞台上，我重温了当年的不敢置信。 周维，周维的许仙。 演出时我的工作很简单，只要帮我们的导演：李富保记录一些演出笔记 就好了，在演出结束之後用来提醒演员的表演哪里要改进，或是哪里值得嘉 奖，这是一项简单却重要的工作，因为我还要注意舞台上有没有需要改进的 摆设，文武场有没有哪个乐器弹奏错误等等，一双眼睛必须同时观察好几个 地方，我真担心自己忙不过来。 演出开始，穿着一介书生的蓝布衣裳，周维开场的第一个音有如流星般 划破天际，直直刺进台下观众的心，他们如雷的掌声便是证明；我虽然必须 看着字幕才能明白她在唱些什麽，不可否认的，周维完完全全抓住了我的眼 睛与耳朵；我很清楚，抓住我的不是她俊秀书生的模样，也不是她响彻天霄 的唱嗓，而是她在舞台上那种专注於演出的力量，不断的发光发热。 此刻的周维已经不再是女儿身，她不是周维，也不是邹方薇，而是彻彻 底底的变成了一个男人许仙，她是许仙。 观众相信，我更不会怀疑。 但我不敢置信的是，才26岁的她，是怎麽办到的？ 若不是赵文月经验老到，对角色的拿捏恰到好处，女主角的光彩老早给 男主角一人抢光了。我可以理解，在剧团，甚至是在台湾的歌仔戏剧圈混了 二十多年快三十年，赵文月累积的不只是舞台上的经验，她的人生故事想必 不会比舞台上的她来得逊色。演员在演戏的时候，若演员本身经历过不少事 情，对於表演是会有相当大的帮助的。 我自己暗暗在心中计算，周维在歌仔戏这个圈子里不过十年，真正走上 舞台最多五六年，如此一个年轻的演员在功力、人生经验都没老牌演员来得 深厚的情况下，为什麽她的表演不仅毫不逊色，甚至还更为出色呢？ 我真是怎麽想都不明白，眼前的事实却又叫我不能不相信。 　　＊　＊　＊　＊　＊　＊　＊　＊　＊　＊　＊　＊　＊　＊　＊　＊　＊ 「欸，今天第四场的音出来的时候，你晚出场了，你有注意到吗？」导 演李富保─我都叫他李哥，正皱着眉头和周维说话，将刚刚我写下来的演出 笔记告诉她。 噢，此刻的她不是周维了。是邹方薇，小薇。 (注：本段以下对话皆为台语，为求文字叙述流畅则以国语写作) 「会吗？我觉得我今天那个点出来的很刚好呀，太早出来白素贞就会看 到我了，这段寻找的过程岂不是演好笑的？」邹方薇拿着卸妆油往脸上抹， 对着镜子把妆给卸下。 李哥摇摇头，口气重了些：「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文月她那 时候会朝右边看，你从左边出来根本不会让她看到。」他的头往邹方薇挪近 了点，邹方薇不知道是刚好还是刻意的，头立刻转向另一边，继续卸妆。 「可是今天文月根本就是往左边看！已经好几次都这样了....你都和我 说文月不会再搞错她该看的方向，可是她每次都先看左边，我得等她把头转 到右边去我才能出来呀。」邹方薇原本小麦色的脸颊从白色粉底中解放出来 了，她的肤色对於歌仔戏的妆容来说太暗太黑了点，所以她总是得上比一般 演员还要厚的白色粉底。 李哥这下好像真的发火了，他双手一把抓住邹方薇的双肩，把她转过来 面对自己，用更大的音量说：「你又来了，你每次都要跟我争！」 就在邹方薇准备要吼回去时，刚换回平常衣服的赵文月回到了化妆间， 打圆场说：「唉呀，对不起啦阿保，我又忘记了....明天我一定会先看右边 才转到左边，今天是我的错啦不是她。」邹方薇向她微笑，摇摇头说：「没 关系啦，这我们自己讲好就好了，不是什麽大问题！」 李哥还不死心：「周维，你....」 邹方薇冷冷的看着他，冷冷的说：「我已经卸妆了，我现在是邹方薇。」 　　＊　＊　＊　＊　＊　＊　＊　＊　＊　＊　＊　＊　＊　＊　＊　＊　＊ 邹方薇站在我的背後，静静看着我收拾场地，她不发一语。 她彷佛察觉到了这份不自在，想了想，决定打破这片沉默：「小隶，你 今天看得还OK吗？全部是台语会不会听得很吃力？」 「是有点辛苦。」我依旧背对着她，仔细的将掉落在舞台地板缝隙的纸 屑一张张挖出来、清理乾净。 「那你喜欢吗？尤其....你是学西洋戏剧的，这种表演方法你应该很讨 厌吧？」我发现，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 似的。 她在舞台上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好演员，但是下了戏之後，她反而不会 演戏了，她不懂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 我想要看她现在的表情，我想要知道此刻的她，脱离演员躯壳的她，会 如何在自己的人生里上演一出好戏，所以我转了过来，盯着她。 「我，看不太懂，但是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她比我勇敢，她没有逃避我的眼神，她向着我慢慢走近了几步，用着几 乎听不出来是她的声音，柔柔的问：「那你是喜欢这出戏本身呢？还是.... 还是....」 她慢慢的、柔柔的握住了我满是指谢灰尘的手，诚恳的看着我，继续了 她的问题：「还是，你喜欢我？」 我试着不要刺激到她，把我的手从她的手中抽开。 「我喜欢你饰演的许仙。你根本已经变成许仙了，你好厉害，真的！」 我如此回答了她的问题，但我想我知道她想听的并不是我刚刚回答的那样。 邹方薇再次握住了我的手，再次开口要问.... 「小薇！小隶！你们还在这里慢吞吞什麽？要走了啦！」叼着菸的马老 师不知何时冲了进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催促我们尽速离开剧场。 邹方薇向他点了点头，表示马上就出去，马老师也不再催促，到外面去 等候所有人一起离开。我赶忙到後台去拿了我的背包，邹方薇也拿好了自己 的东西准备离开。 她对我扮了个鬼脸，多麽孩子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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