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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文摘] 吴兴国:我演悲剧人物
时间Thu Oct 5 18:02:27 2006
我演悲剧人物
【联合报/吴兴国】 2006.10.05 08:40 am
忧伤的童年养成我对世事无常和向命运抗衡的愤怒。一岁失去父亲,三岁被送孤
儿院,十二岁进复兴剧校,二十四岁时,独立抚养我与哥哥的母亲因病过世,临
走时,连最心爱的儿子最後一面也没盼到。从小到大,都是握着拳头,噙着泪水
,克服一次又一次生命的难关,再加上,自演戏以来,都是扮悲剧角色居多,坠
入这些受苦的灵魂世界中,令我难以乐观面对现实人生。这些人物走入我的生命
中,他们得到在历史重活一遍的机会,而我,却得为他们死过一回又一回。小时
候,学校给了我「吴兴秋」的艺名,当时,演的是年少俊美的武生,例如:《白
水滩》的十一郎,《两将军》中马超,《水浒传》中的林冲、石秀、武松都是见
义勇为的英雄。有一回,学校演《荷珠配》,意外派我来个三路老生,为了学得
像老人,我在後台面对穿衣镜不断练习,当时有位老师,很好奇看着我,问:「
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唱老生的?」我马上立正回答:「我叫吴兴秋,唱武生
的。」老师笑着说:「吴兴秋,像女生名字,我给你换个名,就叫吴兴国吧!」
没几天,学校就通知我改名。後来,才知道给我艺名的,竟然是台湾四大老生之
一,鼎鼎有名的李金棠老师。这一切,都是无形的因缘,这个名也渐赋予我更多
的使命和责任。
文化是文明和愚昧的集结,历史是功绩与罪恶的混合,每一个世代都有代言者,
愈是险恶的时势,愈需要吞噬悲剧人物作为祭品,这些被选中献祭者,大多是性
格所造成的,而为何偏偏每一次,我都相信自己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那麽多「
忠孝节义」的思想,植入我的脑袋,随着我由武生转为老生,化身成为谏昏君投
汨罗江的屈原,遭万剐凌迟的袁崇焕,被十二道金牌入罪的岳飞,带箭战死沙场
的黄忠,乌江自刎的楚霸王……个个都身系邦国兴亡。
超越政治之上的,是人间的情。在我演过的悲剧人物中,除了在政治的浪头上翻
滚,也有些令人动容的有情人,比方《四郎探母》中,为求见亲娘一面,甘冒杀
头之罪,连夜奔向敌营的杨四郎,还有《打棍出箱》一出场就放声悲哭的穷儒范
仲禹,遭遇妻儿被占的不幸,导致神经错乱,因恐惧到极点反而嬉笑起来。最爱
的是《无限江山》中文采粲然的李後主,他的一生凄迷浪漫。「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前一刻,纵舞在豪丽
迷醉的狂欢中,下一刻却见他肉袒出降,垂颈流泪的窘状,苦难本身就是热情,
悲剧予人同体大悲的胸怀。
我爱莎士比亚,更爱抓昆虫。做如此比喻并非有不敬之意,我在当代传奇创作了
四出莎翁剧本,其中三出《慾望城国》(Macbeth)、《王子复仇记》(Hamlet
)、《李尔在此》(King Lear)的主角都被命运逼到尽头,唯有《暴风雨》(
The Tempest)中的魔法师终於大彻大悟,宽恕了别人,同时也饶了自己,才把悲
剧转为喜剧,让纷争的孤岛,变成美丽新世界。
有人问我:「在舞台上奋斗了四十年,难道不觉疲惫?」其实,1998年的暂停两
年,给我注入了更充沛的能量,每一次走出舞台,卸了浓妆,脱了战甲,回到家
,我总能从妻子儿女身上得到爱和勇气,只要让我到海边捡贝壳,到森林抓昆虫
,就可以让我感到平静、快乐、与世无争。
【2006/10/05 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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