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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读论语﹐说“周之盛德”
发信站水木社区 (Sat May 12 01:07:18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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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对於周朝似乎一向是很推崇的。他总说﹐周代的建立者文王武王是至圣至仁﹐天下所归。周公也是古今难有的圣人。周代的礼法也是十分先进合理。因此轮语中总是充斥着夫子对於周毫无保留的赞美﹐如﹕
八佾第三14
子曰﹕“周监於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杨译﹕孔子说﹕“周朝的礼仪制度是以夏商两代为根据﹐然後制定的﹐多麽丰富多彩呀﹗我主张周朝的。”
泰伯第八1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孔子说﹕“泰伯﹐那可以说是品德极高尚了。屡次把君位让给季历﹐老百姓简直找不出恰当的词语来称赞他了。”(泰伯是周文王姬昌的祖父古公亶父的长子﹐传说亶父预见了季历之子姬昌的盛德﹐就想打破惯例把君位传给幼子季历﹐泰伯为顺应他父亲的愿望﹐就与二弟仲雍出走﹐终於使季历顺利继承君位)
泰伯第八20节选
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侍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杨译﹕“。。。(周文王)已经得了天下的三分之二﹐仍然向商纣称臣﹐周朝的道德﹐可以说是最高的了。”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以至於很多人都一直认为孔子的学说就是想恢复周礼。於是乎厚实的孔门弟子们也经常感叹曰﹕“人心不古。”他们一心想复古礼﹐这一古﹐汉要古到周﹐宋想古到唐﹐到现代则是马褂唐装汉服齐上阵了。总而言之﹐这礼法人心定是今不如昔﹐古之圣贤﹐今难寻矣。然而我心中总是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麽今古差距如此之大呢﹖难道以前的人和现在相比不是一个物种麽﹖带着这个疑问﹐我又返回古书中去寻求回答﹐揣度夫子的历史观﹐才发现原来夫子早已把答案摆在那里了。
见
八佾第三21
哀公问社於宰我。宰我对曰﹕“夏後世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杨译﹕鲁哀公向宰我问﹐做社主用什麽木。宰我答道﹕“夏代用松木﹐殷代用柏木﹐周代用栗木﹐意思是使人民战战栗栗。”孔子听到这话﹐责备宰我说﹕“已经做了的事不便再解释了﹐已经完成的事不便再挽救了﹐已经过去的事不便再追究了。”)
好个周之盛德﹗连做社主都不忘记使民战栗﹗至圣至厚的文武周公啊﹗我不由得怀疑他们又长着怎样的心肠﹗再想到尚书中对武王伐纣的描写“血可漂杵”﹐这四字又代表怎样的惨烈﹗难道这便是夫子心中的理想国麽﹖翻回头去看孔子对於周代盛德的赞颂﹐原来虚伪与苍白就写在脸上﹐且不说通过一个孔子自己也不会相信的传说去称赞泰伯的盛德﹔只须看﹐如果周真的一心侍殷的话﹐从一个西岐的小部落扩张到“三分天下有其二”又是为了什麽﹖﹗
再看孔子对於宰我的批评﹐其态度是很暧昧﹐很无奈的。从他的言辞中可以看出﹐宰我的叙述是正确的﹐而且夫子对此也是知道﹐那麽﹐我想可以推测﹐夫子对於文武王周公的其他缺点也是知道的。然而他依然责备宰我﹐理由是“已经完成的事不便再挽救了﹐已经过去的事不便再追究了”﹐换句话说﹐过去君主的错误都不重要了﹐甚至可以一笔勾销而仍然尊其为圣人。那麽﹐既然过去的事不可挽救了﹐对於孔子来说﹐什麽才是重要的呢﹖无疑是挽救现时的人和事。这也可以解释为什麽孔子责备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孰不可忍”﹐而没有像对待古人那样有雅量。
从而﹐我们可以揣测﹐孔子心中的周并非真正的周﹐夫子心中的圣人文王武王周公也并非完全是历史上的真实人物。他实际上是有他自己心中的主张﹐他自己心中的理想国与圣人之德﹐他自己的救世良药。孔子假借周的历史人物来推行自己的主张﹐我想主要的还是基於策略上的考虑﹐找一个看似可以令人接受的药引。也就是说﹐他心中所关注的仅仅是此时﹐而历史仅仅是为现实政治服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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