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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同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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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异录
(明)陆深 撰
●同异录卷上‧典常上
臣深释曰﹕典常经久之意﹐上简帙之首也。是编皆古人之成说﹐乃今时之急务﹐第厥所由﹐盖将以寓施为缓急之序。而区区一得之愚﹐亦因以附见於此云。
○欧阳修《唐纪赞略》
自古受命之君﹐非有德不王。自夏後氏以来﹐始传以世﹐而有贤有不肖﹐故其为世数﹐亦或短或长。
○司马光《应诏论略》
汉世国家有大典礼﹐大刑狱﹐大征伐﹐必下公卿大夫博士议。郎议其议者﹐固不能一﹐必有参差不齐者矣。於是天子称制决之﹐曰﹕丞相议是﹐或曰﹕廷尉当是。而群下厌然﹐无有不服者矣。又曰﹕古之帝王﹐闻人之言则能识其是非﹐故谓之聪。观人之行则能察其邪正﹐故谓之明。是非既辨﹐邪正既分﹐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故谓之刚。取是而舍非﹐诛邪而用正﹐确然无所疑﹐故谓之断。诛一不肖﹐而天下不肖者皆惧﹐故谓之威。赏一有功﹐而天下有功者皆喜﹐故谓之福。
○富弼《邪正辨略》
夫天子无官爵、无职事﹐但能辨别君子小人而进退之﹐乃天子之职也。自古称明王、明君、明後者无他﹐惟能辨别君子小人而用舍之方为明矣。至於烦思虑﹐亲细故﹐则非所以用明之要也。
○欧阳修《礼乐志略》
由三代而上﹐治出於一﹐而礼乐达於天下﹔由三代而下﹐治出於二﹐而礼乐为虚名。古者宫室车舆以为居﹐衣裳冕弁以为服﹐尊爵俎豆以为器。金石丝竹以为乐﹐以适郊庙﹐以临朝廷﹐以事神而治民。其岁时聚会﹐以为朝觐聘问﹐欢欣交接﹐以为射乡食餐。合众兴事﹐以为师田学校。下至里闾田亩﹐吉凶哀乐﹐凡民之事﹐莫不一出於礼。由之以教其民为孝慈友悌﹐忠信仁义者﹐常不出於居处动作衣服饮食之间﹐盖其朝夕从事者﹐无非乎此也。此所谓治出於一﹐而礼乐达於天下。使天下安习而行之﹐不知所以迁善远罪而成俗也。及三代已亡﹐遭秦变古﹐後之有天下者﹐自天子百官﹐名号位序﹐国家制度﹐宫车服器﹐一切用秦﹐其间虽有欲治之主﹐思所改作﹐不能超然远复三代之上而宰其时俗。稍即以损益﹐大抵安於苟简而已。其朝夕从事﹐则以簿书狱讼兵食为急﹐曰此为政也﹐所以治民。至於三代礼乐﹐具名物而藏於有司﹐时出而用之郊庙朝廷﹐曰此为礼也﹐所以教民。此所谓治出於二﹐而礼乐为虚名。
○刘颜《辅弼名对序略》
昔者三王咸设四辅﹐一曰师﹐二曰保﹐三曰疑﹐四曰丞﹐俾居左右前後﹐各主训护论思﹐又建三公以总百揆。《书》曰﹕梦帝齎予良弼。又曰﹕弼予一人﹐是四辅三公九卿通谓之辅弼。故西汉汲黯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意﹐陷主於不义乎﹖则三公九卿通谓之辅弼明矣﹐皆所以勖仁劝道补政益德﹐申朝廷之大义﹐固社稷之长策﹐致君上於无过﹐措国家於不倾﹐出入询谋﹐言动献替者也。是以持平守正﹐审情切事﹐中於时病﹐合於物心﹐一言之发﹐足以广其聪明﹔一语之行﹐足以垂其法度。此乃辅弼之臣﹐应对之名者也。
○徐积《书郑綮传略》
天下之所恃而为安危者谁乎﹖曰﹕宰相焉耳。故自朝廷百执事至於州县之吏﹐不幸而一非其人﹐不过败其一局之事耳。至於宰相者﹐其人一非﹐则天下殆矣。虽亡宗赤族﹐何益祸败﹖盖天子之於天下也﹐得其术﹐则其道甚易。宰相佐天子治天下﹐以一身而当天下之责﹐虽得其术﹐其道甚难。
○蔡襄《送黄子思寺丞知咸阳序略》
天子之尊﹐下视人民﹐远绝不比﹐然出政化﹐行德泽﹐使之速致而均被者﹐盖其所关行﹐有以始而终之者也。恶乎始宰相以始之﹐恶乎终县令以终之。辅相天子﹐施政化德泽﹐自朝廷下四方而止於县者﹐承其上之所施﹐然後周致於其民也。近天子莫如相﹐相必得贤﹐故能辅其政化德泽之施也。近民莫如令﹐令无良马﹐虽政教之美﹐德泽之厚﹐而民莫由致之也。相近天子﹐而令近於民。其势固殊。然其相与贯连以为本末﹐是必动而相济者也。民知所赖﹐而相休养以业其生﹐惟令而已。令之於民﹐察其土风井闾﹐而别其善恶强弱﹐富贫勤惰﹐冤仇疾苦﹐以条辨而均治之﹐使咸得其平焉。令之责﹐岂轻也哉﹖
○欧阳修《请补馆职疏略》
臣窃以治天下者﹐用人非止一端﹐故取士不以一路。若夫知钱谷﹐晓刑狱﹐熟民事﹐精吏干﹐勤劳夙夜﹐以办集为功者﹐谓之才能之士。明於仁义礼乐﹐通於古今治乱﹐其文章论议﹐与之谋虑天下之事﹐可以决疑定策﹐论道经邦者﹐谓之儒学之臣。善用人者﹐必使有才者竭其力﹐有识者竭其谋﹐故以才能之士﹐布列中外﹐分治百职﹐使各办其事。以儒学之臣置之左右﹐与之日夕谋议﹐求其要而行之。而又於儒学之中﹐择其尤者﹐置之廊庙﹐而付以大政﹐使总治群材众职﹐进退而赏罚之﹐此用人大略也。
○刘挚《分析助役论略》
祖宗累朝之旧臣﹐则镌刻鄙弃﹐去者殆尽。国家百年之成法﹐则划除废弃﹐存者无几。□□岂不怪天下所谓贤士大夫﹐比岁相引而去者﹐凡几人矣﹐□□亦当察此乎﹖去旧臣﹐则势位无所轧﹐已而权可保也。去异己者﹐则凡要路皆可以用门下之人也。去旧法﹐则曰今所以制驭天下者是己之所为﹐而□□必将久任以听其伸缩也。
臣深谨按挚此论﹐盖当王安石变法之日。然安石犹知畏名义﹐创宫观以处异议﹐而朝廷之体不失﹐卒使宋社丘墟﹐金狄构祸﹐其源已兆於此﹐挚之论可监已。臣又按章内空白二字﹐乃前朝臣子尊称君上之文义﹐当避阙余仿此。
○刘挚《论人才疏略》
臣窃以为治之道唯知人为难﹐盖善恶者﹐君子小人之分﹐其实义利而已。然君子为善﹐非有心於善﹐而惟义所在。小人为恶﹐颇能依真以售其伪﹐而欲与善者淆﹐故善与恶虽为君子小人之辨﹐而常至於不明﹐世之人徒见其须臾﹐而不能覆其久也。故君子常难进﹐而小人常可以得志﹐此不可不察也。是故今天下有二人之论﹐有安常习故﹐乐於无事之论﹐有变古更法﹐喜於敢为之论。二论各立﹐一彼一此﹐时以此为进退﹐则人以此为去就。臣尝求二者之意﹐盖皆有所为而为非也。乐无事者﹐以为守祖宗成法﹐独可以因人所利﹐据旧而补其偏﹐以驯致於治﹐此其所得也。至昧者则苟简怠惰﹐便私胶习﹐而不知变通之权。此其所失也。喜有为者﹐以为法烂道穷﹐不大变化﹐则不足以通物而成务﹐此其所是也。至凿者则作聪明﹐弃理任智﹐轻肆独用﹐强民以从事﹐此其所非也。彼以此为乱常﹐此以彼为流俗﹐畏义者以并进为可耻﹐嗜利者以守道为无能﹐二势如此﹐士无归趋﹐臣谓此风不可浸长。
○《唐制略》
给事中得以封驳诏书﹐封谓封还诏书而不行﹐驳谓驳正诏书之所失。
○孙觉《论章疏略》
凡人臣当谨密者﹐以君子小人消长之势未分﹐言有漏泄﹐或能致祸﹐如其不密﹐则害於其身。若遭值明主﹐危言正论﹐无所忌惮﹐亦何谨密之有乎﹖惟有奸邪小人以枉为直﹐惧为公论之所不容﹐则唯恐其言之不密﹐若得此辈在位﹐□□何所利乎﹖
臣深谨按《易》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此密说之所由始也。窃详密之为义﹐盖具数端﹐有缜密﹐有秘密﹐有隐密﹐有深密﹐有慎密﹐有微密﹐有机密﹐有茂密。若夫君臣事几间﹐大抵缜密之意居多﹐而非必专主於秘密也。《语》云﹕有天德便可行王道﹐其要只在慎独。慎独云者﹐正密之谓也。何者有缜密则秘密该焉﹖有秘密而无缜密﹐此祸乱之所乘以起者也。昔赵清献公﹐昼之所为﹐夜必焚香以告天﹐不敢告者﹐不敢为也﹐乃所谓密也。究而言之﹐其所谓密者﹐乃不敢为也﹐非不敢告也。
○宋祁《庆历兵录序略》
世之言兵者﹐缘井田作乘车﹐即乡为军﹐因田为蒐﹐周法则然。外制郡国﹐内强京师﹐兵非虎符不得发﹐汉法则然。开府籍军﹐混兵於农﹐使士皆土着﹐有格死无叛上﹐唐制则然。然晚周力分诸侯其弊﹐弱者常分﹐暴者常并﹐故列国相轧而亡。汉衰权假强臣﹐其弊势侔则疑﹐力寡则随﹐故僭邦鼎峙而立。唐季乱生置帅﹐其弊乐故群不逞糜溃而争﹐宋兴划五代余乱﹐一天下之权﹐僭藩纳地﹐梗帅婴法﹐经武制众﹐罔不精明。凡军有四﹐一曰禁兵﹐殿前马步三司隶焉。卒之锐而慓者充之﹐或挽强﹐或塌张﹐或戈船突骑﹐或投石击刺﹐故处则卫镇﹐出则更戍﹔二曰厢兵﹐诸州隶焉。卒之力而悍者募之﹐天下已定﹐不甚持兵﹐唯边蛮夷者﹐时时与禁兵参屯﹐故专於服劳﹐间亦戍更﹔三曰役兵﹐群有司隶焉。人之游而惰者入之﹐若收置﹐若漕挽﹐若管库﹐若工技。业一事专﹐故处而无更。凡军有额﹐居有营。有常廪﹐有横赐﹔四曰民兵﹐农之健而材者籍之﹐视乡县大小而为之。数有部曲﹐无营壁阙者﹐辄补岁一阅焉﹐非军兴不得擅行。
臣深谨按祁论历代制兵﹐甚有要约﹐又断之曰﹕始未尝不善﹐而後稍陵迟。亦深着鉴戒。宋之後﹐州郡兵弱﹐竟成金狄之祸﹐又令人慨然於藩镇之设也。
○潘兴嗣《通论略》
昔者井法大坏﹐而天下之民病矣。然而智者一出﹐则藏兵於民﹐藏食於兵﹐以全制胜﹐坐而收功﹐则谓之屯田者是也。汉尝以数万之众临氐羌﹐氐羌固小矣。而议者谓费而胜之﹐不若以全制也。於是以万人留田﹐果无一矢一镞之费而虏平矣。曹操出於扰攘之际﹐忧不先於天下﹐而忧食不出於兵也。於是大兴屯田﹐以示天下之形势﹐势莫微於羌﹐事莫急於操﹐时顾必先此者﹐盖不苟一切之便而以深久之利为虑也。昔者兵赋之法大坏﹐而天下之武备虚矣。然而智者一出﹐则兵有府﹐府有帅﹐帅有统﹐唐尝以六十万众﹐田於近辅之郊﹐当四方有事时﹐长戈利戟﹐奋然而直往。及其无事﹐则偃兵以就农﹐故天下之言武备者﹐必先府兵。今以数十万之众﹐宿於燕秦晋魏之地﹐半天下之赋﹐长毂巨轴﹐逆险溯波﹐而上不足以给奉养﹐重商贾之利﹐出内帑之金﹐不足以佐费用。无事之时﹐顾且如此。一旦有事﹐则重以四方之兵。倍数而益之﹐岂惟费广而生饲之﹐骄不足以临敌也﹖
臣深闻之先师章文懿公懋﹐懋至金陵时﹐犹及见国初人道遇白须眉﹐辄下马问遗事。有告之曰﹕太祖最留意屯田﹐尝曰﹕吾京师养兵百万﹐要令不废百姓一粒米。每以远田三亩﹐易城外民田一亩﹐为屯田不足﹐则移数卫於江北﹐今江浦六合诸屯是已。其法每一军拨田三十六亩﹐岁收一十八石为子粒﹐除与月粮岁十二石﹐闰加一石﹐余六石上仓﹐其分番宿卫上直并打差应役﹐一应军人於数内支给口粮﹐又余以充仓廒之费。行之数年﹐仓廒苫盖完备﹐而储偫丰足。自後屯田悉为势豪所侵﹐其法渐废﹐而江北诸屯荒芜者亦多。今制民出力以养军﹐军出力以卫民﹐二分而後两弊﹐沿边诸镇﹐则岁运府藏以给之﹐骄兵债帅﹐天下之民﹐有不胜其困矣。今日之屯田﹐恐不可不讲也。
○朱仲晦《应诏封事略》
今将帅之选﹐率皆膏梁呆子﹐厮役凡流﹐徒以趋走应对为能﹐苞苴结托为事。物望素轻﹐既不为军士所服﹐而其所以得此差遣﹐所费已是不赀。以故到军之日﹐惟务裒敛刻剥﹐经营贾贩﹐百种搜罗﹐以偿债负。债负既足﹐则又别生希望﹐癒肆诛求﹐盖上所以奉权贵而求升擢﹐下所以饰子女而快己私﹐皆於此乎取之。至於招收简阅﹐训习抚摩﹐凡军中之急务﹐往往皆不暇及。军士既已困於刻剥﹐苦於役使﹐而其有能者﹐又不见优异。无能者反见亲宠﹐怨怒郁积﹐无所伸诉。平时既皆悍然有不服之心﹐一旦缓急﹐何由可恃﹖
○张齐贤《谏北征略》
自古疆场之难﹐非尽由戎狄﹐亦多边吏扰而致之。若缘边诸寨﹐抚御得人﹐但使峻垒深沟﹐畜力养锐﹐以逸自处﹐宁我致人。此李牧所以称良将於赵﹐用此术也。所谓择卒未如择将﹐任力不及任人。且戎狄之心﹐固亦择利避害﹐安肯投诸死地而为寇哉﹖
臣深始至山西﹐巡行忻、代之间﹐因得以访问三关事宜。若诸边守此﹐上策也。但所谓边吏扰致之﹐今则不然。今日之弊﹐乃在报功耳。当大举入寇之时﹐边将尽皆束手无策﹐败衄则朝廷任其害﹐寇既出境﹐乃要利铲截﹐幸得疲罢之余者数级﹐则以奏捷要赏也。
○苏辙《上神宗书略》
古者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而七﹐以人子之爱其亲﹐推而上之﹐至於其祖。由祖而上至於百世。宜无所不爱。无所不爱﹐则宜无所不庙。苟推其无穷之心﹐则百世之外﹐无非庙而後为称也。圣人知其不可﹐故为之制。七世之外﹐非有功德则迭毁。春秋之际不与﹐莫贵於天子﹐莫尊於天子之祖﹐而庙不加於七何者﹖恩之所不能及也。何独至於宗室而不然﹖臣闻三代之间﹐公族有以亲未绝而列於庶人者。两汉之法﹐帝之子为王﹐王之庶子犹有为侯者。自侯以降﹐则庶子无复爵土﹐盖有去而为民者﹐有自为民而复仕於朝者﹐至唐亦然。故臣以为凡今宗室﹐宜以亲疏贵贱为差﹐以次出之。使得从仕﹐比於异姓﹐择其可用而试之以渐。凡其秩禄之数。迁叙之等。黜陟之制﹐任子之令﹐与异姓均﹐临之以按察﹐持之以寮吏﹐威之以刑禁。以时察之﹐使其不才者不至於害民﹐其贤者有以自效﹐而其不任为吏者则出之。於近郡官为庐舍而廪给之﹐使得占田治生﹐与士庶比。今聚而养之厚之﹐以不赀之禄﹐尊之以莫贵之爵﹐使其贤者老死﹐郁郁而无所施。不贤者居诸隘陋﹐戚戚而无以为乐﹐甚非计之得也。昔唐武德之初。封从昆弟子自胜衣以上皆爵郡王。太宗即位﹐疑其不便﹐以问大臣﹐封德彝曰﹕爵命崇则力役多﹐以天下为私奉﹐非至公之法也。於是疏属王者﹐悉降为公。夫自王以为公﹐非人情之所乐也﹐而犹且行之。今使之爵禄如故﹐而获治民﹐虽有内外之异﹐宜无所怨者。然臣观朝廷之议﹐未尝敢有及此何也﹖以宗室之亲﹐而布之於四方﹐惧其启奸人之心﹐而生意外之变也。臣窃以为不然。古之帝王﹐好疑而多防﹐虽父子兄弟﹐不得尺寸之柄。幽囚禁锢﹐齿於匹夫者﹐莫如秦魏﹐然秦魏皆数世而亡。其所以亡者﹐刘氏、项氏与司马氏﹐而非其宗室也。故为国者﹐苟失其道﹐虽胡越之人皆得谋之。苟无其舋﹐虽宗室谁敢觊者﹖惟□□荡然与之无疑。使得以次居外﹐如汉唐之故﹐此亦去冗费之一端也。
臣深谨按王安石当熙丰之间﹐亦尝裁减宋宗室﹐一时宗学诸生﹐拥马为之大哄。安石立马从容谕之曰﹕譬如祖宗亲尽而祧﹐何况贤辈﹖宗室并服其言而退。斯亦天下之公议也﹐固当不以人废。
○马端临《封建叙略》
列侯不世袭﹐始於唐﹔亲王不世袭﹐始於宋。又曰﹕古之帝王﹐未尝以天下为己私﹔古之诸侯﹐亦未尝视封内为己物。上下之际﹐均一至公﹐非如後世分疆画土﹐争城争地﹐必若是其截然也。秦灭六国﹐再传而灭。西汉之初﹐剿灭异代所封﹐而以畀其功臣﹔继而剿灭异姓诸侯﹐而以畀其同宗﹔又继而剿灭疏属刘氏王﹐而以畀其子孙。盖检制益密﹐而猜防益深矣。周虽大封﹐未闻成康而後﹐复畏文武之族逼﹐而必欲夷灭之﹐以建置己之子孙也。汉魏而下﹐每一易主﹐则前帝之子孙歼焉﹐而运祚卒以不永。
○贾让《治河奏略》
治河有上中下策﹐古者立国﹐居民疆﹐理土地﹐必遗川泽之分﹐度水势所不及。大川无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为汗泽。使秋水多得有所休息。左右游波﹐宽缓而不迫。盖堤防之作﹐近起战国壅防百川﹐各以自利。齐与赵魏﹐以河为境﹐赵魏濒山﹐齐地卑下作堤﹐去河二十五里﹐河水东抵齐堤﹐则西泛赵魏﹐赵魏亦为堤去河二十五里。虽非其正水﹐尚有所游荡。时至而去﹐今堤防狭者﹐去水数百步﹐远者数里﹐迫厄如此﹐不得安息。今行上策徙民﹐当水冲者﹐泛滥自定。今濒河十郡﹐治堤岁费且万万﹐及其大决﹐所残无数。如出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之民﹐遵古圣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处其所﹐而不相奸。且以大汉方制万里﹐岂其与水争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千载无患﹐故谓之策。若乃多穿漕渠於翼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虽非圣人法﹐亦救败术也。通渠有三利﹐不通有三害﹐民常罢於救水﹐半失作业﹐水行地上﹐溱润上彻﹐民则病湿气﹐木皆立枯﹐卣不生谷﹐决溢有败为色鳖食﹐此三害也。若有渠溉﹐则盐卣下隰﹐填淤皆肥﹐故种禾麦﹐更为粳稻﹐高田五倍﹐下田十倍﹐转漕舟船之便﹐此三利也。今濒河堤吏卒﹐一郡数千人伐买薪石之费﹐岁数千万﹐足以通渠成水门。又民利其溉灌﹐相率治渠﹐虽劳不罢﹐民田适治﹐河堤亦成。此诚富国安民﹐兴利除害﹐支数百岁﹐故谓之中策。若乃缮完﹐故堤增卑培薄﹐劳费无已﹐数违其害﹐此最下策也。
臣深谨按河事﹐要领无过於此奏﹐故采其尤得要领者着於篇。但古今所不同者﹐让论自东北入海﹐故为顺。今日则障之南行入海﹐故为逆。以本朝廷鼎燕都﹐护运道故也。臣家江湖下流﹐盖尝睹其入海之处﹐江流视河尤盛﹐然江害少而河患多﹐何也﹖大抵水分则力微﹐并则势悍﹐力微则为利﹐势悍则滋害﹐又河流或断﹐而江流常行﹐断则易淤而浅﹐行则顺利而深﹐其所达滞固然也。况江源出峡﹐则洞庭彭蠡为之瀦﹐科坎既明﹐流止有制﹐是故江患赏少。河出洛阳﹐行梁宋间﹐土既疏而无所游泊﹐并夷夏数十百之水﹐而纵其所如﹐安保其不为害也哉﹖今日治河次第﹐固自有所以让之论为不疏矣。
○马端临《户口序略》
古之人方其为士﹐则道问学﹔及其为农﹐则力稼穑﹔及其为兵﹐则善战阵。投之所向﹐无不如意。是以千里之邦﹐万家之聚﹐皆足以世守其国﹐而扞城其民。民众则其国强﹐民寡则其国弱。光岳既分﹐风气日漓﹐民生其间﹐才益乏而知益劣。士拘於文墨﹐而授之介胄则惭﹔农安於犁锄﹐而问之刀笔则废。以至九流百工﹐释老之徒﹐食土之毛者﹐日繁於是﹐民之多寡﹐不足为国家之盛衰。
○高锡《劝农论略》
劝农者﹐古典也﹐在於知其病而去之﹐夫农之病者﹐由制度隳也﹐制度隳则下得以僭上。是故宫室无常规﹐服玩无常色﹐器用无常宜﹐饮食无常味。四者偕作﹐於是奇伎淫巧出焉﹐浮薄浇诡骋焉。业专於是﹐货易於是者﹐利甚厚於农矣。凡民之情所急者利﹐於今之农﹐其利甚寡。农家之利﹐田与桑也﹐田桑之所出者谷帛。夫以垦之﹐妇以蚕之﹐力竭气衰﹐方见谷帛。谷帛之价﹐轻重不常﹐农家出则其价轻﹐入则其价重。轻重之币﹐起於时也﹐时底於稔。故有轻而出﹐时过於凶﹐故有重而入。稔既轻出﹐凶又重入﹐敢言利乎﹖且务奇伎淫巧﹐浮薄浇诡﹐皆坐而获利焉。谁肯勤於农哉﹖若欲勤农﹐先思举制﹐制度举则下无以僭上。上之宫室﹐下不得宅焉﹔上之服色﹐下不得衣焉﹔上之品用﹐下不得举焉﹔上之饮食﹐下不得荐焉。则奇伎淫巧﹐浮薄浇诡者﹐尽息矣﹐农不劝而自劝也。
臣深谨按锡所论着﹐颇尽伤农害农之故﹐然於国家劝农之法制疏矣﹐采其要者如此。
○苏轼《徐州上书略》
徐州为南北之襟要﹐而京东诸郡﹐彭城所寄也。昔项羽入关﹐既烧咸阳﹐而东归则都彭城。夫以羽之雄略﹐舍咸阳而取彭城﹐则彭城之险固形便﹐足以得志於诸侯者可知矣。臣观其地三面﹐被山独其西﹐平川数百里﹐西走梁宋。使楚人开关而延敌。材官驺发﹐突骑云纵﹐真若屋上建瓴水也。地宜菽麦﹐一熟而饱数岁。其城三面阻水﹐楼堞之下﹐以汴泗为池﹐独其南可通车马﹐而戏马台在焉。其高十仞﹐广袤百步﹐若用武之世﹐屯千人其上﹐聚櫑木炮石﹐凡战守之具﹐以与城相表里﹐而积三年粮於城中﹐虽用十万人﹐不易取也。其民皆长大﹐胆力绝人﹐喜为剽掠。小不适意﹐则有飞扬跋扈之心﹐非止为盗而已。汉高祖沛人也﹐项羽宿迁人也﹐刘裕彭城人也﹐朱全忠砀山人也﹐皆在今徐州数百里间耳。其人以此自负﹐凶桀之气﹐积以成俗。魏太武以三十万众﹐攻彭城不能下﹐而王智兴以卒伍庸材﹐恣睢於徐﹐朝廷亦不能下。岂非其地形便利﹐人卒勇悍敌耶﹖
臣深谨按宋都汴﹐故彭城为左臂﹐子瞻徐州形势为宋论也﹐亦甚明切。我朝都燕﹐则徐州形势所系尤大。盖以百物所输﹐多从南上﹐今日之喉襟也。惜乎。子瞻自守之策居多﹐犹未尽彭城之利害也。
●同异录卷下‧论述下
臣深释曰﹕道无精粗﹐法有伦要﹐故析为下篇﹐并皆奇文奥义﹐可以考见古今之物情习俗﹐盖有神明之道焉。各仍旧篇﹐故曰论述。
○杨时《求仁齐记略》
吾邑距中州数千里之远﹐舟车不通﹐缙绅先生与一时怀德秉义之士﹐足以表世范俗者﹐皆无自而至。士之欲为君子者﹐何所取资耶﹖故後生晚学﹐无所窥观。游谈戏谑﹐不闻箴规。切磨之益﹐同则嬉狎﹐异则相訾﹐至悖义逾礼而不悔。虽英材异禀﹐间时有之﹐亦不过诵六艺之文﹐百家之编﹐为章句之儒﹐钓声利而已。一日街鬻而不售﹐则反视平昔所有﹐皆陈腐剽剥﹐无所用之。往往转而易业者﹐十尝六、七。此与廛夫贩父﹐积百货﹐坐市区﹐逐什一之利﹐流徙无常者﹐何异耶﹖予尝悼之﹐又窃自悲其力之不足﹐欲逃此而未能。思得吾党之士﹐柔不溺於随﹐刚不愤於欲者﹐相进於道﹐庶几少激颓俗。今吾子乃能经营於此﹐以教学为事﹐是真有志者哉﹗
臣深谨按﹕杨时字中立﹐宋徽宗时人﹐世称龟山先生﹐今之延平府将乐县人也。程门高第﹐弟子赠将乐伯﹐《宋史》有传。我朝从祀夫子庙庭。臣至延平﹐访其遗文﹐读之首录此文﹐以寓世道之感。
○朱熹《余龙山文集序略》
熹少时﹐犹颇及见前辈而闻其余论﹐睹其立心处己﹐则以刚介质直为贤。当官立事﹐则以强毅果断为得。至其为文﹐则又务为明白磊落﹐指切事情﹐而无含糊脔卷﹐睢盱侧媚之态。使读之者﹐不过一再﹐即晓然知其为论某事﹐出某策﹐而彼此无疑也。近年以来﹐风俗一变﹐上自朝廷缙绅﹐下及闾巷韦布﹐相与传习一种议论﹐制行立言﹐专以酝藉袭藏﹐圆熟软美为尚。使与之居者穷年﹐而莫测其中之怀﹐听其言﹐终日而莫知其意之所乡。回视四五十年之前﹐风声气俗。盖不啻寒暑朝夜之相反﹐是孰使之然哉﹖观於龙山余公之文者﹐亦可以慨然而有感矣。
臣深闻之唐臣刘禹锡曰﹕文章与时高下﹐岂不信哉﹖今世论文章之弊者﹐必曰晚宋晚宋云。盖言文既弊﹐而宋亦晚矣。呜呼﹐可不惧哉﹗可不惧哉﹗观於文公所称四十五年前﹐正当龟山之时。又观龟山前所云者﹐习俗已自变矣。宋之盛时可想见也。臣於时事﹐颇有所感﹐故知文体所系大矣。
○唐庚《辩同论略》
道至於圣人极矣﹐岂容复有异乎﹖然禹之措置如此﹐汤之措置如此﹐文武周公之措置﹐则又如此。使数圣人比肩而事主﹐交臂而共政﹐则论事之际﹐吾意必有同异者矣﹐宁能尽合乎﹖是犹有辞焉。曰﹕时不同也。若诸子之论性﹐岂复系於时哉﹖而孟子之说如此﹐荀子杨子之说则又如此。使数人者比肩而事主﹐交臂而共政﹐则论事之际﹐吾意其必有同异者矣﹐宁能尽合乎﹖是亦有解焉。曰﹕师友有不同也。若子夏、子游、曾子、子张之徒﹐则又将安所诿哉﹖皆出於周末﹐不可谓之异时。皆受道於洙泗之间﹐不得谓之异师。讲业请益﹐周旋出处﹐奔走忧患﹐盖无适而不同者凡数十年﹐不得谓之异友。而论交论学﹐如黑白之相反﹐方圆大小之不相及也﹐此复何哉﹖说者以为孔子殁﹐学者无所统一。使夫子在﹐学者宜不至此。然吾闻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始之所谓是﹐卒而非之。曰﹕言岂一端而已﹖夫各有所当也。此一人耳﹐而有所谓昔日之言﹐有所谓今日之言者﹐而况於众口乎﹖是以先生知群言之不可一也。因使人人得极其说﹐而不以同异为诛赏。公卿大夫之出於斯时者﹐亦人人各荐其所闻﹐而不以同异为喜愠﹐何者﹖闺门之内﹐父子兄弟相与言﹐而有可有不可。筮人布蓍﹐卜人引龟﹐而参之一从一不从。故曰﹕物之不齐﹐物之情也。宁可罪哉﹖今为申商之学则不然。以谓同心同德者﹐周人所以兴﹔离心离德者﹐商人所以亡。刑赏生杀﹐足以整齐天下﹐而不塞异议之口﹐则非所以一道德而同风俗。噫﹗古之所谓同心同德者﹐果谓此耶﹖吾不忍闻是说矣。周公之时﹐朝廷之士不为少矣。而东征之议﹐书称十夫予翼﹐则同者寡﹐而有不同者众矣。岂皆小人耶﹖岂皆诛之耶﹖夫以周公之权而十人者助之﹐其势足以诛锄群臣之异己者为有余矣。鼻息所向﹐天下其孰敢违﹐然近於人情﹐通於物理﹐忠於王室﹐而推至公於天下者﹐终不肯为﹐此何则﹖驾驭群臣﹐正恐其雷同耳。奴婢同则家道危﹐臣下同则人主孤﹐人主孤而天下之覆可胜讳哉﹗古人所以贵和而贱同者虑此。
臣深谨按﹕唐庚字子西﹐盛宋时人。而文亦雄健条畅﹐臣每爱之﹐殆不下苏氏兄弟也。
○刘更生《灾异封事略》
臣闻舜命九官﹐济济相让﹐和之至也。众贤和於朝﹐则万物和於野。故箫韶九成﹐而凤凰来仪﹐百兽率舞。四海之内﹐靡不和宁。文武周公﹐崇推让之风﹐诸侯和於下﹐天应报於上。幽厉之际﹐朝廷不和﹐自此之後﹐天下大乱。春秋之世﹐灾异并起﹐祸乱辄应﹐杀君亡国﹐不可胜数。由此观之﹐和气致祥﹐乖气致异﹐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开三代之业﹐招文学之士﹐优游宽容﹐使得并进。今贤不肖﹐浑淆白黑﹐不分邪正杂揉。忠谗并进﹐转相是非﹐毁誉混乱﹐所以荧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胜载。分曹为党﹐往往群朋﹐将同心以陷正臣。正臣进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乱之机也。乘治乱之机﹐未知孰任﹐而灾异数见﹐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夫乘权籍势之人﹐子弟丛集於朝﹐羽翼阴附者众﹐辐辏於前﹐毁誉将必用以终乖离之咎。是以日月无光﹐雪霜夏陨﹐海水沸出﹐陵谷易处﹐列星失行﹐皆怨气之所致也。原其所以然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贤人而行善政﹐如或谮之﹐则贤人退而善政还。夫执狐疑之心者﹐来谗贼之口﹔待不断之意者﹐开群枉之门。谗邪进则众贤退﹐群枉盛则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否者闭而乱也﹐泰者通而治也。《诗》云﹕雨雪麃麃﹐见睍曰消﹐与易同义。昔者鲧、共工、骧兜与舜、禹杂处尧朝﹐周公与管、蔡并居周位。当是时迭进相毁﹐流言相谤﹐岂可胜道哉﹖帝尧成王﹐能贤舜、禹周公而消共工、管、察﹐故以大治﹐荣华至今。孔子与孟季﹐偕仕於鲁﹐李斯与叔孙﹐俱宦於秦。鲁君、始皇贤季孟、李斯而消孔子、叔孙﹐故以大乱﹐污辱至今。故治乱荣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既贤﹐在於坚固而不移。《诗》云﹕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言守善笃也。《易》曰﹕涣汗其大号﹐言号令如汗﹐汗出而不返者也。今出善令﹐未能逾时而反﹐是反汗也。用贤未能﹐三旬而退﹐是转石也。《论语》曰﹕见不善如探汤﹐今二府奏佞谄不当在位﹐历年而不去﹐故出令则如反汗﹐用贤则如转石﹐去佞则如拔山。如此望阴阳之调﹐不亦难乎﹖昔孔子与颜渊子贡﹐更相称誉﹐不为朋党。禹稷与皋陶﹐傅相汲引﹐不为比周。何则﹖忠於为国﹐无邪心也。故贤人在上位﹐则引其类。《易》曰﹕飞龙在天﹐大人聚也。在下位则思与其类俱进。《易》曰﹕拔茅茹以其汇征吉﹐在上则引其类﹐在下则推其类﹐故汤用伊尹﹐不仁者远而众贤至﹐类相致也。今佞邪与贤臣并﹐交戟之内﹐合党共谋﹐违善依恶﹐歙歙訾訾﹐数设危险之言﹐欲以倾移主上﹐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灾异之所以重至者也。自古明圣﹐未有无诛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罚﹐而孔子有两观之诛﹐然後圣化可得而行。今以□□明知诚深﹐思天地之心迹﹐察两观之诛﹐览否泰之卦﹐观雨雪之诗﹐历周唐之所进以为法﹐原秦鲁之所消以为戒。考祥应之福﹐省灾异之祸﹐以拨当世之变。放远邪佞之党﹐坏散险设之聚﹐枉闭群枉之门﹐广开众正之路﹐决断狐疑﹐分别犹豫﹐使是非炳然可知﹐则百异消灭而众祥并至﹐太平之基﹐万世之利也。
臣深始至延平﹐偶得《汉书》旧本一册﹐读之﹐因节此文﹐并正家疏略之。自此已後﹐则随所得入录矣。
○匡衡《论治性正家疏略》
臣闻治乱安危之机﹐在乎审所用心。盖受命之正务﹐在创业垂统﹐传之无穷。继体之君﹐心存於承﹐宣先王之德﹐而褒大其功。昔者成王之嗣位﹐思述文武之道﹐以养其心﹐休烈盛美﹐皆归之二後﹐而不敢专其名。是以上天歆享﹐鬼神佑焉。其诗曰﹕念我皇祖﹐陟降庭止。言成王常思祖考之业﹐而鬼神佑助其治也。□□圣德天覆﹐子爱海内﹐然阴阳未和﹐奸邪未禁者﹐殆论议者未丕﹐扬先帝之盛功﹐争制度不可用也。务变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之。是以群下更相是非﹐吏民无所信。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而虚为此纷纷也。愿□□祥览统业之事﹐留神於遵制扬功﹐以定群下之心。《大雅》曰﹕无忝尔祖﹐聿修厥德。孔子着之《孝经》首章﹐盖至德之本也。《传》曰﹕审好恶﹐理情性﹐而王道毕矣。能尽其性﹐然後能尽人物之性﹐可以替天地之化。治性之道﹐必审己之所有余﹐而强其所不足。盖聪明疏通者﹐戒於太察﹔寡闻少见者﹐戒於壅蔽﹔勇猛刚强者﹐戒於太暴﹔仁爱温良者﹐戒於无断﹔湛静安舒者﹐戒於後时﹔广心浩大者﹐戒於遗忘。必审己之所当戒﹐而齐之以义﹐然後中和之化应。而巧伪之徒﹐不敢比周而望进﹐唯□□戒所以崇圣德。
○韩癒《柳宗元墓志铭略》
呜呼﹗士穷乃见节义。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戏相征逐﹐诩诩强笑语以相取﹐下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负﹐真若可信。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落陷阱不一引手救﹐反挤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兽夷狄所不忍为﹐而其人自视以为得计﹐闻子厚之风亦可以少愧矣。
○富弼《辞枢密副使奏略》
臣执性至愚﹐惟道为务﹐不是饰让﹐亦非好名。美禄高官﹐人之所欲﹐但看事理﹐有可受与不可受尔。苟无後悔﹐受之无疑。祸若相随﹐以死不受。今北虏虽暂通和﹐向去事未可知。臣若受赏﹐恐他日复有变动﹐朝廷责使人冒赏之罪﹐臣断不敢避斧钺之诛。设或朝廷谓使人只是干一时之事﹐後来不可加责﹐且怒重诛﹐其如天下公论﹐亦不肯放臣矣。畏惧公论﹐甚於斧钺﹐臣所以累次不敢受赏功之命者﹐实欲逃他日斧钺之责﹐公论之逼也。
○苏轼《上神宗书略》
臣之所欲言者三﹐愿□□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而已。人主之所恃者人心﹐失人心则亡﹐此必然之理。是以君子未论行事之是非﹐先观众心之向背﹐谢安之用诸桓未必是﹐而众之所乐﹐则国以安。庾亮之如苏峻来必非﹐而势有不可﹐则反为危辱。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刚果自用而不危者也。
国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浅深﹐而不在乎强与弱。历数之所以长短者﹐在风俗之厚薄﹐而不在乎富与贫。道德诚深﹐风俗诚厚﹐虽贫且弱﹐不害於长而存。道德诚浅﹐风俗诚薄﹐虽疆且富﹐不救於短而亡。人君知此﹐则知所轻重矣。夫国之短长﹐如人之寿夭。人之寿天在元气﹐国之长短在风俗。世有尪羸而寿考﹐亦有盛壮而亡。若元气犹存﹐则尪羸而无害。及其已耗﹐则盛壮而癒危。故臣愿□□爱惜风俗﹐如护元气﹐古之人非不知深刻之法﹐可以齐众。勇悍之夫﹐可以集事。忠厚近於迂阔﹐老成初若迟钝﹐终不肯以彼而易此者﹐顾其所得小﹐而所丧大也。自古用人﹐必须历试﹐虽有卓异之器﹐必有已试之效。一则使其更变而知难﹐事不轻作﹔一则待其功高而望重﹐人自无辞。大抵名器爵禄﹐人所奔趋﹐积劳而後迁﹐则人各安分。今若多开骤进之门﹐使有意外之得﹐公卿侍从﹐跬步可图﹐其得者既不肯以侥幸自名﹐则不得者必皆以沉沦为恨。使天下常调﹐举生妄心﹐耻不若人﹐何所不至﹖欲望风俗之厚﹐岂可得哉﹖
自建隆以来﹐未尝罪一言者﹐纵有薄责﹐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风采所系﹐不问尊卑。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圣人深意﹐流俗岂知﹖知盖台谏未必皆贤﹐所言未必皆是。然须养其锐气﹐而借之重权者﹐岂徒然哉﹖将以折奸臣之萌也。夫奸臣之始﹐以台谏折之而有余﹐及其既成﹐以干戈取之而不足。臣自幼小所记﹐及闻长老之谈﹐皆谓台谏所言﹐常随天下公议。公议所与﹐台谏亦与之。公议所击﹐台谏亦击之。及至英庙之初﹐始建称亲之议﹐本非人主大过﹐亦无典礼明文﹐徒以众心未安﹐公议不允﹐当时台谏以死争之。今者物论沸腾﹐怨人交至﹐公议所在﹐亦可知矣。相顾不发﹐中外失望。夫弹劾积威之後﹐虽庸人亦可以奋扬风采。消委之余﹐虽豪杰有所不能振起。臣恐自兹以往﹐习惯成风﹐尽为执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纪纲一废﹐何事不生﹖孔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臣始读此书﹐疑其太过﹐以为鄙夫之患﹐失不过备位而苟容。及观李斯忧蒙恬之夺其权﹐则立二世以亡秦。卢杞忧怀﹐光之数其恶则误。德宗以再乱其心﹐本生於患﹐失其祸乃至於丧邦。孔子之言﹐良不为过。是以知为国者﹐平居必当有忘躯犯颜之士﹐则临难庶几有徇义守死之臣。
○陈瓘《论蔡京疏略》
自古为人臣者﹐官无高下﹐干犯人主﹐未必得祸﹐一触权臣则破碎必矣。或以为离间君臣﹐或以为卖直归怨﹐或托以他事﹐阴中伤之﹐或於已黜之後﹐责其怨望﹐此古之人所不免也。
○苏轼《快哉亭记略》
士生於世﹐使其中不自得﹐将何往而非病﹖使其中坦然不以物伤性﹐将何适而非快﹖
○刘挚《分析助役论略》
近岁台谏官﹐叠以言事罢免﹐岂其言皆无补於事与﹖岂皆愿为讦激险直之语﹐以自为名而洁去与﹖尝以谓欲言政府之事者﹐其譬如治湍暴之水﹐可以循理而渐道之﹐不可以堤防激关而发其怒﹐不惟难攻﹐亦为患滋大。故臣自就职以来﹐窃慕君子之中道﹐欲其言直而不违於理﹐辞顺而不屈其忘﹐庶几愚忠少悟天听﹐而亦不敢悻然如浅丈夫﹐以一言一事轻决去就﹐致圣朝数数逐去言毕者而无所补。补思以上全国体﹐而下庶几能久其职业﹐而成功名两月之间﹐才十余疏﹐其言及助役法者﹐止三疏耳。当天下多事之时﹐而臣言简缓﹐又不足以感悟﹐则其负□□已多矣﹐不意大臣之怒臣至如此。
○张舜民《史说略》
韩退之潮阳之行﹐齿发衰矣﹐不若少时之志壮也﹐故以封禅之说迎宪宗。又曰﹕自今请改事。□□观此言﹐伤哉﹗丈夫之操﹐始非不竖誓於金石﹐凌於雪霜﹐既而怵於死生﹐顾於妻孥﹐罕不回心低首﹐求免一时之难者﹐退之是也﹐退之非求富贵者也﹐畏死尔。故善为国者﹐如晨圃然。初则养育其材﹐勿使之夭折。终则将就其美﹐勿使之摧折。君臣相成﹐同底於道﹐顾必使之至於尽欢竭忠之地﹐亦何有哉﹖唯乐天则不然﹐知其不可为而一切舍之﹐危行而放其言﹐怀卷而同其尘﹐可谓晦而明﹐柔而立者也﹐故终其身而不辱。
○崔鶠《杨嗣复论略》
气类所合﹐物莫能间。君臣相与﹐必有所谓合者﹐君子不之察﹐欲强以口舌折奸人之锋﹐势必不振。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一也﹔人情逆之则怒﹐顺之则喜﹔毁之则怒﹐誉之则喜。小人性便谀佞﹐志在诡随﹐而君子任道直前﹐有犯无隐﹐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二也﹔君子正直是与不妄说人﹐而小人窃爵禄以植明党﹐竭智力以市内援﹐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三也﹔君子难进而易退﹐小人易进而难退﹐易进则常在上以制人﹐难进则常在下而为人所制。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四也﹔君子柔亦不茹﹐刚亦不吐﹐不虐幼贱﹐不畏高明﹐而小人之於人﹐失势则鼠伏以事之﹐得势则虎步以陵之。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五也﹔君子穷则以命自安﹐而不尤人。达则以恕存心﹐而不害物。小人在下则不安﹐而怀毒以伺上﹔居上则快意﹐而肆虐以害人。此小人所以常胜﹐而君子所以常不胜六也﹔君子一有不安於其心﹐则畏君畏亲﹐畏天畏人﹐而小人欲济其奸﹐则欺君欺亲欺天欺人﹐无不可者。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七也﹔君子励廉节﹐崇名誉﹐小人苟获其欲﹐则天下贱之而不羞﹐万世非之而不辱。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八也﹔君子所言欲讷﹐於行欲敏﹐有过则改﹐见义则服。而小人矜利口以服人﹐喜奸言而文过。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九也﹔天下善人少﹐不善人多﹐故君子为国求人﹐难於选拔。而凶邪一啸﹐则千百为群。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十也﹔君子不念旧恶﹐以德报怨﹐而小人忘恩背义﹐至以怨报德。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十一也﹔君子有若无﹐实若虚﹐有功不矜﹐有善不伐﹐而小人无而为有﹐虚而为盈﹐露巧而扬能﹐矜功而卖善﹐以惑时君﹐以冀徼幸。此小人所以常胜﹐君子所以常不胜十二也。君子小人之不敌亦明矣。
○唐庚《察言论略》
古之人臣﹐抵掌缓颊﹐说人主以用兵者﹐其言未尝不引义慷慨﹐豪健俊伟﹐使听者踊跃激发﹐奋然而从之。至考论其心﹐则有为国计者﹐有为身谋者﹐是不可以不察也。今夫战则除害於时﹐不战则遗患於後﹐此有必胜之势﹐彼有必败之道﹐思虑深熟﹐利害之形﹐了然於胸中﹐知其决不误国而後为之。若此者﹐为国计﹐非身谋也﹐张华、裴度是已。天下既平﹐谋臣宿将﹐以侯就第。杜门却扫﹐无所用其奇﹐则瞋目扼腕﹐争为用兵之说﹐庶几有以骋其智勇而舒其意气。若此者为身谋﹐非国计也。臧宫、马武是已。国家无事﹐贪财嗜利之臣﹐无所侥幸﹐则必鼓倡兵端以求其所欲﹐兵革一动﹐则金钱货币﹐玉帛子女﹐何求而不得﹖若此者为身谋﹐非国计也﹐陈汤、甘延寿是已。官崇禄厚﹐无所羡慕﹐惴惴然唯恐一日失势而不得保其所有﹐则必建开边之议以中人主之欲﹐以久其权。若此者﹐为身谋﹐非国计也﹐杨国忠是已。前侯故将﹐失职之臣﹐负罪忧畏﹐思有以撼动其君﹐则争议边功以希复进。若此者﹐为身谋﹐非国计也﹐窦宪是已。古之人臣﹐逆节已萌﹐而功效未着。人心未服﹐则未尝不因战伐之功以收天下之望。若此者﹐为身谋﹐非国计也﹐桓温、刘裕是已。
附录﹕
同异录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陆深撰深有南□日录已着录是书采汉以来名臣奏疏杂文有□於典章政事之大者节而录之分为二卷上篇曰典常下篇曰论述每条之末各附以论断大旨欲取古人成说相其缓急而通之於当世之务其书始脱稿於闽中及提学山西重加诠次欲奏上之□而不果其进书原序犹存卷首书中凡原文有陛下云云者俱空白二字而注其下云前朝臣子尊称君上之文义当避阙然古来传写旧文实无此例世所见石经□书於帝字王字均未有避阙者也(四库全书总目‧子部六儒家类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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