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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颜习斋先生年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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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习斋先生年谱序
源於癸未介李子刚主执贽於先生﹐越岁先生殁﹐时源在关中。也反﹐刚主以所称先生年谱使源订﹐源为稍易体例﹐芟繁﹐间有所补益。既成﹐为之序曰﹕孔孟以前﹐无所谓儒者﹐儒即君若臣﹐功即德﹐治即教。孔孟穷血在下﹐始以儒名﹐然德即功﹐教即治。视二帝、三王、益、自?本、伊、傅、周、吕﹐宁有殊哉﹖
先生尝谓孔子不得已而周流﹐大不得已而删订。盖着书立说乃圣贤之大不得已﹐奈何以章句为儒﹖举圣人经天纬地、尽性质化之能﹐一归於章句﹐而徒以读书、纂注为功乎﹖噫﹗此圣人之泽所以不被於天下者﹐二千年於兹也。先生崛起﹐无师受﹐确有见於後儒之高谈性命﹐为参杂二氏﹐而乱孔、孟之真﹐确有见於先王、先圣学教之成法﹐非静坐、读书之空腐﹐确有见於後世之乱﹐皆由儒术之失其传﹐而一复周、孔之旧﹐无不可复斯民於三代。於是砥行砺德﹐一以礼乐为准﹐射御书数﹐并成其能。毅然谓圣人必可学﹐而终身矻矻於困知勉行﹐无一言一事之自欺自恕﹔慨然任天下之重﹐而以弘济苍生为心。
於戏﹗先生年谱具在﹐可考而知也。谱自三十岁以前﹐刚主据先生戊辰自谱及夙所见闻者为之﹐以後则据日记。後之学者﹐苟能以先生之学为学﹐绝去空虚文字之习﹐合体用经权文武为明亲一致之功﹐何德不可就﹖何治不可兴﹖何乱不可除﹖而三代之盛﹐何不可以再见乎﹖源与刚主及及门弟子共勉之﹐且愿与天下後世之有志斯道斯民者共勉之矣﹗
时康熙四十六年丁亥季秋﹐大兴门人王源顿首拜撰。
凡例
一、颜先生年谱﹐甲辰三月以前﹐本之先生追录稿﹐及塨所传闻﹔以後皆采先生日记。然日记共七十余帙﹐每岁日记不下七八十叶﹐嘉言卓行﹐不可胜收。又塨守先生省减读览之戒﹐修年谱起乙酉六月二十有五日﹐讫八月十有二日﹐除应他事外﹐一日务完一岁﹐则其涉猎而录出者﹐略亦甚矣。故每言如有再为修谱者﹐将其日记节录﹐尚可得五六编﹐编各不同﹐皆可传世﹐亦一快也。
一、二帝、三王之道﹐至孔子而集其成。然秦火以後﹐兴衰划然一分﹔汉、唐之士﹐抱残守缺﹐宋、明之士﹐伪袭僭篡﹐而圣道几委於地矣﹗先生崛起而寻坠绪﹐全体大用﹐焕然重明﹐天心世道﹐所关非鲜﹐有志者详谛之﹐可以兴矣﹗
一、孔子不可得而见矣﹔然予以为孔子生知安行﹐如鲁论乡党所载﹐人或尚疑高远﹐以为非中材可以步趋。先生年谱﹐日日改过﹐时时省躬﹐虽愚柔观之﹐亦不可托言自诿也﹐诚为後人作圣模范。且讲道透快﹐剖陈世故剀切﹐修己治人之方﹐皆具於是。
一、先生平居教学﹐每叹先儒伐异党同﹐虚学欺世。一次河北诸儒为孙征君祝寿﹐王五公先生代先生作一诗﹐後先生以书规曰﹕“祝征君﹐鄙意也﹐但某不知而代为吟咏﹐则非立诚之道矣。”其严如此。故今谱先生﹐功过并录﹐一字不为镘饰﹐以守先生之教也。王昆绳规我曰﹕“词戆﹐非述尊者体﹐可易而婉之。”予曰﹕“谨受教。”然终无曲隐者。
一、先生交游论定者﹐各附小传。或谓先生年谱﹐不宜传他人﹐然先生会友辅仁之学﹐见於是焉﹐故宁赘勿削。
一、是编成﹐王子昆绳订之﹐实裨不逮﹔然终愧识浅学薄﹐不足写状先生。或再有赐订者﹐万乞无吝金玉﹗丁亥七月李塨识
颜习斋先生传
颜习斋先生名元﹐字浑然﹐博野人。父昹﹐为蠡县朱翁义子﹐遂姓朱﹐为蠡人。先生孕十四月而生﹐生之日﹐人望见其居上有气如麟﹐忽如凤﹐皆惊异。既生﹐啼甚壮﹐有文在手曰“生”﹐舌曰“中”﹐足纹蝉翅甚密﹐时崇祯八年乙亥三月也。
戊寅畿内兵﹐先生父被掠去辽东﹐甲申鼎革﹐癸巳为庠生﹐名朱邦良。先生幼颖异﹐读书二三过辄不忘。学神仙导引﹐娶妻不近。既而知其妄﹐乃益折节读书。朱翁以讼遁﹐先生被系﹐而文日进。塾师异之﹐叹曰﹕“此子患难不能动﹐岂可量乎﹗”
年二十余﹐尊陆、王学﹐未几归程、朱。初先生父被掠去﹐久之无音问﹐母亦他适。先生时思父涕泣﹐而事朱翁、媪至孝﹐初不知父非朱氏子也。翁纳妾生子晃﹐稍疏先生﹐後更才害谋杀之﹐先生孝癒笃。媪卒﹐泣血数月﹐毁几殆。朱氏一老翁怜之﹐私谓曰﹕“若过哀﹐徒死耳﹗若祖母从来不孕﹐安有若父﹖若父异姓乞养者耳。”先生大惊﹐访之﹐信。及翁卒﹐乃归颜。
自宋周濂溪得陈抟僧寿涯传﹐以魏伯阳水火匡廓、三五至精﹐为太极图﹐言性与天道﹐主静立儒宗﹐程、朱因之﹐谓之道学﹔以为远述孔、孟﹐高出汉、唐诸儒上﹐实杂佛、老﹐非孔、孟之真。故秦、汉以来﹐二千年天下不得儒者之用﹐并佛、老为三教﹐而世运以雄侠为兴衰。先生初奉程、朱甚谨﹐後以居媪丧﹐觉家礼有违性情者﹐较以古礼非是﹐因悟尧、舜之道﹐在六府、三事﹐周公教士以三物﹐孔子以四教。静坐﹐禅也﹔读书、讲注﹐空言也。於是着存性、存学、存治、存人四编以立教﹐名其斋曰“习斋”﹐帅门弟子力行孝弟﹐存忠信﹐日习礼、习乐、习射、习书数﹐究兵、农、水、火﹐堂上琴竿、弓矢、筹管森列。尝曰﹕“必有事焉﹐学之要也。心有事则存﹐身有事则修﹔家之齐、国之治﹐皆有事也。无事则道与治俱废﹐故正德、利用、厚生曰事。不见诸事﹐非德、非用、非生也。德、行、艺曰物。不征诸物﹐非德、非行、非艺也。乾坤之祸﹐莫甚於释、老之空无、宋儒之主静﹔故先生之学﹐以事物为归﹐而生平未尝以空言立教。
孙征君奇逢﹐容城人﹐时讲学河北﹐先生与之书曰﹕“宋儒言气质﹐不及孟子言性善。将作圣之体﹐杂以习染﹐而谓之有恶﹐失践形尽性之旨矣。周公‘以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孔门‘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一如唐、虞之盛﹐乃阴阳之秘寄於易﹐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近世言学者﹐心性外无余理﹐静敬外无余功﹐与周、孔若不相似然。即有谈经济者﹐亦不过空文着述。元不自揣﹐撰有存性存学二编﹐欲得先生一诲正之﹐以挽士习﹐而复孔门之旧。顾今天下以朱、陆两门互竞﹐先生合而同之﹐意甚盛。然元窃以为朱、陆即独行於天下﹐或合一同行於天下﹐而终此乾坤﹐亦只为两宋之世终此儒运﹐亦只为空言着书之学﹐岂不可为圣道民生长太息乎﹗先生将何以处此也。”又与太仓陆世仪书曰﹕“汉、唐训诂﹐魏、晋清谈﹐虚浮日盛﹐而尧、舜、周、孔之学所以实位天地育万物者﹐不见於天下﹐以致佛、老猖炽﹐大道沦亡﹐宋儒之兴善矣﹐乃修辑注解﹐犹训诂也﹐高坐讲论﹐犹清谈也。甚至谓孝弟忠信不可教﹐气质本有恶﹐与老氏以礼义为忠信之薄﹐佛氏以耳目口鼻为六贼者﹐相去几何也。元为此惧﹐着存性编谓理气皆天﹐气质虽殊﹐无恶也。恶也者﹐蔽也﹐习也。纤微之恶﹐皆自玷其体﹐神圣之极﹐皆自践其形也。着存学编﹐明尧、舜、周、孔三事、六府、六德、六行、六艺之道﹐道不在章句﹐学不在诵读﹐期如孔门博文约礼﹐实学、实习、实用之天下﹐乃二千年来无人道。而元独为之惴惴焉﹐恐涉偏私﹐毁谤前贤以自是﹐顷闻先生先得我心﹐喜而不寐﹐故奉书左右﹐祈一示宗旨﹐使聋瞽得所尊﹐奉为依归﹐斯道幸甚。”
世仪号桴亭﹐隐居不仕﹐着思辨录﹐学教以六艺为本﹐言性善即在气质﹐与先生所见略同云。
先生既归宗﹐欲寻亲﹐时方乱﹐且嗣未立﹐久之﹐乃如关东﹐誓不得亲不反。既而果得其?於沈阳﹐殁矣﹐一女适人。寻其墓﹐哭奠如初丧礼﹐招魂题主﹐奉而归。遂弃诸生﹐终三年丧。
自是用世之志癒殷﹐曰﹕“苍生休戚﹐圣道晦明﹐责实在予。予敢偷安自私乎﹖”遂南游中州﹐张医卜肆於开封以阅人﹐所遇甚众﹐倡实学﹐明辨婉引﹐人多归之﹔然执宋儒之见者比比﹐未能化也。
商水李子青﹐大侠也。馆先生﹐见先生携短刀﹐目曰﹐君善是耶﹖先生谢不敏。子青曰﹕“拳法﹐诸技本。君欲习此﹐先习拳。”时月下饮酣﹐子青解衣﹐演诸家拳数路。先生笑曰﹕“如是﹐可与君一试。”乃折竹为刀﹐舞相击数合﹐中子青腕。子青大惊﹐掷竹拜伏地曰﹕“吾谓君学者尔技至此乎﹖”遂深相结﹐使其三子拜从游。
又於开封市上见一少年﹐甚伟﹐问其姓字﹐沽酒与饮。叩其志不凡﹐半醉﹐起舞﹐为之歌曰﹕“八月秋风凋白杨﹐芦荻萧萧天雨霜。有客有客夜彷徨﹐彷徨良久□鹆舞﹐双眸??空千古。纷纷世儒何足数﹐直呼小儿杨德祖。尊中有酒盘有餐﹐倚剑还歌行路难。美人家在青云端﹐何以赠之双琅玕。”少年﹐朱越千也。
盖先生自幼学兵法﹐技击、驰射、阴阳象纬无不精﹐遇豪杰﹐无贵贱莫不深交之。而其论治﹐则以不法三代为苟道﹐举井田、封建、学校、乡举里选诸法﹐作王道论﹐後更名存治编。又着会典大政记。曰﹕“如有用我﹐举而错之耳。”乃隐居数十年﹐不见用於世。且老﹐令长及大吏数表其门﹐或造庐而请﹐有劝之仕者﹐笑不答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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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自孙征君外﹐先生自谓父事者五人﹕曰刁文孝﹐名包﹐字蒙吉﹐祁州人。崇祯举人﹐高隐卒﹐学者私谥曰“文孝先生”。曰李孝悫﹐名明性﹐字洞初﹐蠡人﹐高隐﹐卒﹐先生私谥“孝悫先生”。曰张石卿﹐名罗□﹐清苑人。殉难光禄寺卿罗彦之弟﹐高隐。曰张公仪﹐名来凤宁晋人。崇祯举人﹐高隐。曰王五公﹐名余佑﹐字介祺﹐新城人。隐於五公山﹐孙征君门人。而朝夕共学者曰王养粹﹐字法干﹐蠡人。弃诸生﹐隐。其後诸君子相继殁﹐养粹亦亡﹐先生泫然曰﹕“吾无与为善矣﹐天乎﹗其终弃予也乎﹗”然进修益刻厉不懈。
年七十﹐寝疾﹐七日而卒。卒之时谓门弟子曰﹕“天下事尚可为﹐若等当积学待用。”言罢而逝。先生生平不欺暗室﹐年三十﹐与王养粹共为日记﹐凡言行善否﹐意念之欺歉﹐逐时自勘注之。尝暮行委巷中﹐背痒欲搔﹐苤慾饱搯靺e盎柘镂奕耍□菝膊蛔□□我苑□砩瘢俊庇殖16唬骸拔嶙鹂籽□□殖獭18欤□兑皇伦云郏□我蕴映獭18□□碓穑抗视掠诟墓□□允□吮乜裳□□□刈窆爬瘢□隙□煮疲□缋镉惺□酥□俊D嗽馊寺字□洌□栉F抖蛑丈怼﹗?
一子殇﹐遂无子﹐以族孙为之後。而传其学者李孝悫先生之子塨一人而已。
王源曰﹕孔、孟不得志﹐天下变为秦﹐王道熄﹐而天下无复能平矣。非明行其道之无人哉﹗宋儒自谓能明、能行﹐而道其所道﹐癒失其真。先生起而辨正之﹐躬行以实之。古今剥复之分﹐不在是与﹗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而尧、舜君民之业﹐终不获亲见於其身﹐亦可惜矣﹗
颜习斋先生年谱卷上
门人李塨纂
王源订
明崇祯八年乙亥(一六三五)三月十一日卯时先生生
先生姓颜﹐讳元﹐字浑然﹐号习斋。父讳昹﹐博野县北杨村人。(蠡县刘村朱翁九祚养为子﹐遂姓朱﹐为蠡人)。妻王氏﹐孕先生十有四月﹐乡人望其宅﹐有气如麟﹐忽如凤﹐遂产先生。啼声甚高﹐七日能翻身。适园甃井﹐因乳名曰园儿。
数月後﹐母疮﹐损一乳﹐乳缺﹐朱媪抱乞奶邻妪﹐不得﹐则与朱翁嚼枣肉、胡麻薄饼﹐交哺之。
先生顶圆﹐後一凹发﹐少年甚长﹐晚岁尺许。面方腴﹐少红白色﹐晚苍赤隐白。颧微峙﹐准方正而钜﹐孔有毫。睛﹐黑白分﹐中年病目上疮﹐左目遂眇﹐然卒视之﹐若目睛如故者。左眉下疮痕如横小枣核﹐眉晚出毫三五﹐耳有轮郭﹐珠垂﹐额丰博﹐横有纹。天庭一凹﹐大指顶。口方正有髭﹐丰下。须约四寸左右﹐髯五六株。两辅各一痣﹐生毫二寸余。身五尺﹐胖白﹐手纹生字﹐掌红润﹐舌有文曰“中”﹐足蝉翅文甚密﹐其言中行洁之象乎﹗
朱翁号盛轩﹐有才智﹐少为吏﹐得上官意。沧桑变﹐偕众守蠡城及刘村﹐有功。妻刘氏﹐无出。
父昹﹐形貌丰厚ㄐ撰闭M希□隽□□耍□□肴私系辟□浦彩鳌?
丙子(一六三六)二岁
丁丑(一六三七)三岁
戊寅(一六三八)四岁
冬﹐畿内警﹐兵至蠡﹐先生父不安於朱﹐遂随去关东﹐时年二十有二。自此音耗绝。
己卯(一六三九)五岁
朱翁为兵备道禀事官﹐移居入蠡城。
庚辰(一六四○)六岁
崇祯十三年﹐岁凶﹐人相食。
朱翁纳侧室杨氏。
辛巳(一六四一)七岁
朱翁为先生订张氏女为室。女长先生一岁﹐博野王家庄李芬润女﹐因乱弃野﹐蠡人张宏文收为女。至是宏文为道标巡捕官﹐故联姻。
壬午(一六四二)八岁
就外傅吴洞云学。洞云名持明﹐能骑、射、剑、戟﹐慨明季国事日靡﹐潜心百战神机﹐参以己意﹐条类攻战守事宜二帙﹐时不能用﹐以医隐。又长术数﹐多奇中。盖先生之学﹐自蒙养时即不同也。
癸未(一六四三)九岁
朱翁时以钱给先生﹐令买饼饵﹐先生俱易笔。
甲申(一六四四)十岁
三月﹐贼李自成陷京师﹐烈皇帝殉社稷。五月﹐大清兵入﹐是为顺治元年。先生尝言﹐曾戴蓝绒晋巾二顶﹐明之服色也。
乙酉(一六四五)十一岁
始学时文。
朱翁侧室杨氏﹐生子晃。
丙戌(一六四六)十二岁
吴师洞云纳婢生子﹐妻弃之枥下﹐先生连血胞抱至家﹐告朱媪刘乳之。吴妻怒捶其婢﹐婢逃。复道之朱家匿之﹐乃缓颊洞云夫妻﹐卒还养子﹐遂成立。然终以吴妻怨怒﹐不得从吴游矣。
母王氏改适。
丁亥(一六四七)十三岁
蠡生员蒋尔恂﹐明户部主事蒋范化子也﹐以众入城﹐杀知县孔养秀﹐称大明中兴元年。朱翁挟先生避之博野﹐尔恂东略河间﹐众败遁去﹐乃还里。
从庠生贾金玉学。
戊子(一六四八)十四岁
看寇氏丹法﹐遂学运气术。
见斥奸书﹐痋挠頞p□觯□奕焕□找梗□薏皇秩兄□?
己丑(一六四九)十五岁
娶妻不近﹐学仙也。
庚寅(一六五○)十六岁
知仙不可学﹐乃谐琴瑟﹐遂耽内﹔又有比匪之伤﹐习染轻薄。
朱翁为先生谋贿入庠﹐先生哭不食曰﹕“宁为真白丁﹐不作假秀才。”乃止。县试策问弭盗安民﹐先生对略曰﹕“淫邪惰肆﹐身之盗也﹔五官百骸﹐身之民也。弭之者在心君﹐心主静正﹐则淫邪惰肆不侵﹐而四体自康和矣。乱臣贼子﹐国之盗也﹔士农工贾﹐国之民也。弭之者在皇极﹐皇建其极﹐则乱贼靖息﹐而两间熙皞矣。”县幕客孙明明大奇之﹐试四书文亦异﹐迎见如上宾﹐骑遇辄下。朱媪之母王氏患疮﹐先生日为拭血秽﹐不倦。後卒﹐祭其墓者二十年。
辛卯(一六五一)十七岁
浮薄酣歌如故。
冬会友﹐夜读书﹐二三过辄不忘。
壬辰(一六五二)十八岁
习染犹故也﹐然无外欲﹐虽邪媚来诱﹐辄峻拒之。
癸巳(一六五三)十九岁
从贾端惠先生学﹐习染顿洗﹐而朱翁以讼遁﹐先生被系讯﹐作文倍佳。端惠喜曰﹕“是子患难不能乱﹐
岂凡人乎﹖”一日役缧之行﹐遇妓揖﹐不顾。役曰﹕“此而敌所慝者﹐盍求之解。”先生笑不答。大书其前室﹐曰“养浩堂”。未几入庠﹐讳邦良。讼解﹐因思父﹐悲不自胜﹗端惠名珍﹐字袭什﹐蠡庠生﹐幼有文名﹐长庄悫﹐厌蠡城纷嚣﹐栖西北野﹐从而居者廿家﹐因名廿家庄。摄邑篆刘公请见﹐不往﹐悬扁馈仪以致之﹐亦不往﹔及释任去﹐乃往谢。一姻属﹐捕厅有讼﹐艰包苴﹐曰﹕“闻汝﹐贾文学渊也﹐持渠只字来﹐即免。”端惠笑曰﹕“必令渊有进﹐宁贷之财耳﹐字不可得也。”禁及门结社酣歌及子弟私通馈遗﹐先生遵其教﹐故力改前非。及卒﹐先生为持心丧五月﹐私谥曰“端惠先生”。
甲午(一六五四)二十岁
讼後家窍{□嬷□淘唬骸笆北舱畜酃够幔□又□□罚□淮用交觯磺移恫荒軗w城费﹐不如旋乡居。”翁遂返乡。以年迈﹐日费尽责之先生﹐先生身任之。耕田灌园﹐劳苦淬砺。初食?秫如蒺藜﹐後甘之﹐体益丰﹐见者不以为贫也。与乡人朱参两、彭恒斋、赵太若、散逸翁父子友。
参两名湛﹐端谨士也。恒斋名士奇﹐颇有学﹐先生尝与究天象、地理及兵略。初负节高尚﹐後技痒﹐以拔贡﹐康熙四年授长洲令﹐厉禁妇女游虎丘﹐欲有为﹐终累繁剧﹐失官卒。
太若少学问﹐粗直﹐先生每谓其能攻己过也﹐而友之。散逸翁姓彭﹐名之炳﹐能诗、字﹐善饮﹐为庄、老学。子通﹐亦如之﹐更工画。虽极贫困﹐夷然无累也。炳弟之灿﹐甲申後﹐弃家出﹐南游苏门。至顺治戊戌﹐谓孙征君、高荐馨曰﹕“吾不愿生矣﹗”遂坐饿死於百泉之啸台﹗
乙未(一六五五)二十一岁
阅通鉴﹐忘寝食﹐遂弃举业。虽入文社﹐应岁试﹐取悦老亲而已。
丙申(一六五六)二十二岁
元日望东北四拜父﹐大哭恸﹐作望东赋。
以贫为养老计﹐学医。
丁酉(一六五七)二十三岁
见七家兵书﹐悦之﹐遂学兵法﹐究战守机宜﹐尝彻夜不寐﹐技击亦学焉。源按﹕宋儒不知兵﹐以横渠之才﹐一讲兵法﹐即为范公所斥﹐其屈於辽、夏﹐辱於金、元﹐不亦宜乎﹗先生初学未几﹐即学兵法﹐此所以远迈宋儒﹐直追三代经世之学也。
戊戌(一六五八)二十四岁
始开家塾﹐训子弟﹐王之佐、彭好古、朱体三从游。
名其斋曰“思古”﹐自号“思古人”﹐谓治不法三代﹐终苟道也。举井田、封建、学校、乡举、里选、田赋、阵法﹐作王道论。後更名存治编。
好古父通﹐号雪翁﹐以往来孙征君、刁文孝间也﹐时作道学语。先生问之﹐乃出薛文清、王文成、蔡文庄指要及陆、王要语﹔复言孙、刁行迹。先生深喜陆、王﹐手抄要语一册。渐为人治疾。
己亥(一六五九)二十五岁
三月初六日﹐将之易州岁试﹐生子﹐名之曰赴考。
抵易﹐访王五修於山厂﹐订交。五修名之征﹐保定新安人﹐孙征君高足。安贫志道﹐自号寻乐子。
作大盒歌﹐略曰﹕“盒诚大兮诚大盒﹐大盒中兮生意多﹐此中酿成盘古味﹐此中翻为叔季波。兴亡多少藏盒内﹐高山拍掌士几何﹐此处就有开匣剑﹐出脱匣外我婆娑。”小盒歌略曰﹕“盒诚小兮盒诚小﹐小盒生意亦不少﹐个中锦绣万年衣﹐就里佳肴千古饱。如何捧定无失却﹐如何持盈御朽索﹐忽而千里向谁觅﹐返而求之惟孔老。识得孔叟便是吾﹐更何乾坤不熙皞﹐呜呼﹗失不知哭﹐得乃知笑。”
庚子(一六六○)二十六岁
得性理大全观之﹐知周、程、张、朱学旨﹐屹然以道自任﹐期於主敬、存诚﹐虽躬稼胼胝﹐必乘闲静坐。人群讥笑之﹐不恤也。一日﹐朱翁怒不食﹐三请不语﹐大惧﹐辟席待罪﹔又祗请﹐呵曰﹕“汝弃身家耶﹗”盖闻人议先生﹐不应秋试也。谢曰﹕“即赴科考。”遂入京。
寓白塔寺椒园﹐有僧无退者﹐大言曰﹕“念经化缘僧﹐犹汝教免站营田秀才。参禅悟道僧﹐犹汝教中举、会试秀才。”先生曰﹕“不然﹐吾教中中举、会试秀才﹐正是汝教念经化缘和尚。吾教自有存心养性秀才。”僧又侈夸佛道﹐先生曰﹕“只一件不好。”僧问之﹐曰﹕“可恨不许有一妇人。”僧惊曰﹕“有一妇人﹐更讲何道﹗”先生曰﹕“无一妇人﹐更讲何道﹖当日释迦之父﹐有一妇人﹐生释迦﹐才有汝教﹔无退之父﹐有一妇人﹐生无退﹐今日才与我有此一讲。若释迦父与无退父﹐无一妇人﹐并释迦、无退无之矣﹐今世又乌得佛教﹐白塔寺上又焉得此一讲乎﹗”僧默然俯首。逾日复来﹐先生迎谓之﹐曰﹕“无退参禅悟道﹐连日何轻出禅关也﹖”曰﹕“僧之削发师即生父母﹔参禅师即受业师。今悯众寺和尚﹐某削发师也﹐将归西矣﹐贫无葬具﹐力募竣事耳。”先生曰﹕“吾知汝不募缘久矣﹐今乃为即生父母破戒﹐非即孝亲之意乎﹖”曰﹕“然。”僧绍兴人﹐因诘之曰﹕“绍兴有父母否﹖”曰﹕“无。”“有墓否﹖”曰﹕“有。”“孰拜扫乎﹖”曰﹕“有兄。”先生曰﹕“即生父母﹐尚多一‘即’字﹐遂破戒以尽孝。真父母宜如何﹖乃舍其墓於数千里外﹐而不省﹐舍汝兄於数千里外而不弟﹐此际不当一思欤﹖”僧俯首泣下﹐长叹曰﹕“至此奈何﹗”曰﹕“未晚也﹐足下年方富﹐返而孝弟何难﹖”先生行後﹐无退南归。
设教於西五夫村﹐徐之琇从游。
辛丑(一六六一)二十七岁
先生昼勤农圃﹐夜观书史﹐至夜分不忍舍﹐又惧劳伤﹐二念交争久之﹐尝先吹烛﹐乃释卷。
祁州刁非有以母寿﹐托彭雪翁求诗。先生因两书问学﹐俱有答书﹐入祁拜谒﹐得其所辑斯文正统。归立道统龛﹐正位伏羲至周、孔﹐配位、颜、曾、思、孟、周、程、程、张、邵、朱﹐外及先医虞、龚。
非有名包﹐祁州人﹐举天启丁卯乡试﹐尝曰﹕“作时文不作古文者﹐文不文﹔作时人不作古人者﹐人不人。”甲申闻变﹐设烈皇帝主於所居之顺积楼﹐斩衰朝夕哭临。闯命敦趣﹐七书拒之﹐几及难﹐遂不仕。孝母﹐研程、朱学。蔚州魏敏果公象枢甚重之﹐月送日记求正。所居立益友龛﹐朔望拜。及卒﹐江南高汇旃等公呈当道﹐入主东林道南祠。五公山人私谥曰﹕“文孝。”
壬寅(一六六二)二十八岁
时为康熙元年﹐与郭敬公、汪魁楚等十五人﹐结文社﹐立社仪。至日夙集﹐社长焚香同拜孔子四﹐起分班﹐长东幼西﹐北上再拜。遂列坐﹐各据所闻﹐劝善规过。或商质经史﹐讫﹐乃拈题为文。先生尝言敬公端恪﹐不面折过﹐礼毕﹐尝秘授一小封规失。敬公构文好步思﹐先生或对众有溢语﹐辄遥读曰﹕“愿无伐善。”先生深投好﹐为子赴考聘其次女。敬公名靖共﹐蠡庠生。
通州任熙宇闻先生名﹐寄书言﹕“道不外饮食男女、应事接物之间﹐惟在变化气质﹐力行不倦。”先生答书云﹕“君抱萧、曹之才﹐兼慕孔、孟之道﹐”以其长刀笔也。熙宇又书至曰﹕“凡誉人失实﹐即己身离道﹐仆之驽下﹐轻诬以萧、曹﹐即道丈须臾之离道。”先生展书竦然感佩﹐每向人道之。後复书至﹐规先生进锐﹐恐滋退速。
癸卯(一六六三)二十九岁
朱翁及侧室杨子晃﹐与先生日有间言。先生不知其父﹐非朱氏子﹐第以为翁溺少子耳。奉翁命﹐与朱媪刘别居东舍﹐尽以南王滑村民田让晃。刘病剧﹐先生祷神求假寿﹐跪伏昏仆﹐忽闻空中声若大鼓者六﹐病顿癒。日之西舍﹐事翁如常。
作文社规﹐勉会友共力圣道。
作求源歌示门人﹐略曰﹕“六经注脚陆非夸﹐只须一点是吾家﹐卄史作金?欣经作□﹐诚敬桔槔勿间歇。去层沙壤又层泥﹐滚滚源头便在兹﹐溉田万顷均沾足﹐涤荡污尘如洗卮。小子勿惊言太远﹐试为阙塞负一畚。”辛未年後﹐先生追录之﹐识曰﹕“此与大小盒歌﹐乃予参杂於朱、陆时所作也﹐几许虚憍﹐几许幻妄﹐周、程所谓‘孔、颜乐处’﹐陆、王所谓‘先立其大’﹐‘致良知’﹐与释氏之洞照万象﹐自谓‘极乐世界’者﹐想皆以此也。一追忆之﹐堪羞堪恨﹐使当日而即死也﹐岂不为两间妄诞之鬼哉﹗尧、舜、周、孔﹐自有正途﹐录之以为同病者醒。而彼三途者﹐亦不得以此误人矣。”闻王法干焚帖括﹐读经﹐投佛像於井﹐居必衣冠﹐率家众朔望拜祖祠父母﹐相其生母拜嫡母。人曰癫﹐先生曰﹕“士皆如此癫﹐儒道幸矣。”驰书奖之。後又闻法乾自称真武化身﹐曰﹕“此则无辅而癫矣。”乃先达信﹐十二月斋戒三日﹐廿六日往拜之。
王子法干名养粹﹐蠡之北泗人﹐少狂放。十六岁ㄐ戚怂孝砣扈D314晕氖拢□酉刃九ㄓ诨幔□ㄓ镆缘溃□□晔□牛□苋辉唬骸安蛔魇□□侨艘玻 彼烊::□涟斯煞僦□□形寰□□乐□墓□依襉欣瘛O壬□胖□山弧N□占牵□□找换幔□脊□□<昂笙壬□蛑堋15渍□□□踝又帐爻獭18欤□笠嘁破渌翟唬骸俺獭18旃桃患已□识□﹗泵炕幔□□斯婀□嫜□□□□□鳎□缌僮拥埽簧偾辏□途匆廊弧4笤枷壬□嫱踝痈□□□□踝庸嫦壬□粤髟影砸病3□□踝又臼□□□τ谛校□袄瘛11吧洹11拔瑁□耸抽□蠲湃苏景啵□呱□琛罢秸骄□□□缌偕钤a□缏谋”□﹗蓖踝玉灯鸸疤□□送恕R眩□□馄拮由□□钠睦洌□蚴饶匣□□廖娇籽□嗉眩□幸嬗谥腥恕O壬□□□□□□昴顺觥I□揭悦骼砦□□□糟晃□椋□诜堑朗隆7堑廊耍□帐泳沧辟□恍家豁□病﹔虻疗洳瘢□唬骸拔嵊□苤□□乔□烈病﹗?
粮被窃﹐人以告﹐曰﹕“不我窃﹐当谁窃者。”遭祲绝炊﹐忻然曰﹕“今乃得贫之益也﹐向家人不勤﹐比皆力操作矣。”一马?蒙死﹐曰﹕“吾每念命蹇﹐牛或毙﹐天乃毙马?蒙而不毙牛﹐幸也。”其善处拂逆﹐类如此。
甲辰(一六六四)三十岁
正月四日﹐王法干来答拜﹐约十日一会。会日﹐焚香拜孔子四﹐乃主东客西再拜﹐主人正客座﹐客一拱﹐主人下同客揖﹐客为主人亦然﹐乃就坐。质学行﹐劝善规过。三月﹐与王法干为日记。先生序之曰﹕“月之十七日﹐法干王子谓予曰﹕‘迩者易言﹐意日记所言是非多少﹐相见质之﹐则不得易且多矣。’予曰﹕‘岂惟言哉﹗心之所思﹐身之所行﹐俱逐日逐时记之﹐心自不得一时放﹐身自不得一时闲﹐会日彼此交质﹐功可以勉﹐过可以惩。’王子喜﹐於是为日记。”四月行家礼﹐朔望随祖拜先祠四﹐拜祖父母四﹐东向拜父四﹐元旦冬至则六拜﹐拜先圣孔子四﹐拜炎帝、黄帝四﹐以行医也。日寅起﹐扫先圣室揖﹐扫祖室、祖母室﹐昏定﹜眼驉麈臐敷i妗7疵嬉荆□□拊侔荩□迦找酝□陌荩□阂嘧陨a□惺履艘云痛□□□瘛9□啊17□`?贤﹐暇则静坐。五月﹐定每日躬扫室﹐令妻扫院﹐晨昏安祖枕衾﹐取送溺器﹐冬炙衣﹐夏扇。进祖食必亲必敬﹐妻供祖母枕衾饮食。终日不去衣冠。读书必端坐﹐如古人面命。朔望前一日斋戒。勉力寡欲。
十五日起甚早﹐行礼毕﹐静坐观喜、怒、哀、乐未发时气象﹐觉和、适、修、齐、治、平﹐都在这里。源按﹕宋儒静坐﹐与二氏何殊﹐先生当日﹐原遵此学。後乃能脱去窠臼﹐直追孔、孟正传﹐岂不异哉﹗
柳下坐记曰﹕“思古人引仆控马?蒙﹐披棉褐﹐驮麦里左﹐仆禾?朵﹐独坐柳下。仰目青天﹐和风泠然﹐白云聚散﹐朗吟程子‘云淡风轻’之句﹐不觉心泰神怡。覆空载厚﹐若天地与我外更无一物事。微闭眸观之﹐浓叶蔽日﹐如绿罗裹宝珠﹐精光隐露﹐苍蝇绕飞﹐闻其声不见其形﹐如跻虞廷﹐听九韶奏也。胸中空焉、洞焉﹐莫可状喻。孔子疏水、曲肱﹐颜子箪瓢、陋巷﹐不知作何心景﹐今日或庶几矣。所愧学力未纯﹐一息不敬﹐即一息不仁﹔一息不仁﹐即一息不如圣、不如天﹔以当前即是者﹐如隔万重矣﹗吾心本体﹐岂易见也哉﹗虽然﹐亦可谓时至焉矣﹔一时之天﹐与一日一月一岁之天﹐有以异乎﹖密克复之功﹐如天之於穆不己﹐岂不常如此时哉﹗”辛未﹐复自录而识之曰﹕“暑月被棉驮麦﹐贫且劳矣﹐犹能自娱﹐不谓之穷措大微长不可﹔然即生许多妄想﹐为如许大言。尝论宋儒之学﹐如吹猪膀胱﹐以眇小为虚大﹐追录之﹐自惩自勉也。”塨以为此禅悦也﹐而宋儒误以为吾心之仁体﹐圣学之诚敬﹐所谓“主一无适”﹐“洒落诚明”者﹐皆此也﹐是指鹿为马矣。存养遂歧於异端矣﹐岂只虚大哉﹗
约王法干访孙征君﹐以事不果。征君名奇逢﹐号钟元﹐容城人﹐成童即交定兴鹿忠节公善继﹐道义气节共淬磨。十七岁﹐举乡试。居忧﹐庐於墓。时左光斗、魏大中、周顺昌﹐为魏□所陷下狱﹐征君与鹿忠节公父正、张果中﹐藏匿其子弟﹐醵金谋完拟赃﹐时称“三烈士”。鼎革後﹐移居辉县之夏峰。鹿忠节公夙与征君讲学宗姚江﹐及後征君过东昌﹐访张司空凤翔﹐凤翔主晦庵﹐征君遂着论调和朱、王。而接人乐易﹐道量甚广﹐兼以气谊鼓舞天下﹐故从游者甚众。明、清间征聘者累次﹐皆不就﹐天下称之曰“孙征君云”。
六月﹐与王法干纂洒扫、应对、进退仪注﹐作勺诗舞节。按﹕勺诗舞节﹐塨从学时﹐先生以仪节未备﹐亡其稿。塨後辑勺歌舞仪﹐具小学稽业。
时往随东村看嫁母。夜闻风雷﹐必起坐﹐食必祭。
闰六月﹐朔望﹐偕妻行礼﹐已而夫妻行礼﹐身南面起拜再﹐妻北面不起拜四。
八月九日﹐欲视非礼﹐忽醒﹐遂止。
往耕田﹐行甚敬。
日鸡鸣夙兴。
二十二日﹐妻不敬﹐愧无刑於之道﹐自罚跪﹔朱媪命起﹐妻亦悔过﹐乃起。
自勘过﹕易怒﹐多言。
九月三日﹐晚坐侧﹐觉即正坐﹔又?履行﹐觉即纳。
定日功﹐若遇事宁缺读书﹐勿缺静坐与抄家礼。盖静坐为存养之要﹐家礼为躬行之急也。
朱翁疾﹐祷於医神、先祠﹐自此时病﹐药饵服食﹐竭力将以敬。
同王法干访五公山人问学。五公山人王姓﹐讳余佑﹐字介祺﹐保定新城人﹐父行昆弟皆宦於明。少有才誉﹐长念明季多故﹐乃读孙、吴书﹐散万金产结士。甲申﹐闯寇据京师﹐遂从父延善及从兄余厚、兄余恪、弟余严、雄县马於等﹐起兵讨贼﹐破雄县、新城、容城﹐诛其伪官。已而贼败﹐清师入﹐众散﹐隐居五公山双峰﹐每登峰顶﹐慷慨悲歌﹐泣数行下﹗益博读书﹐尤邃於韬钤﹐尝集廿一史兵略﹐为此书十卷﹕曰兵行先知所向﹐曰兵进必有奇道﹐曰遇敌以决战为先﹐曰出奇设伏﹐曰招降﹐曰攻取多於要漆F□痪菔乇厣笮问□□涣18圃谟泄婺#□槐□郾刈释吞铮□豢说性谖抻□佟S种□塩佽拦郏□□□19郑□破□宸纾□□□愕埂?
入蠡城﹐晤张鹏举文升﹐与论通鉴﹐勉以实修於内﹐勿尚发露。
内子归宁返﹐涂失银花﹐问曰﹕“反面礼行否﹖”朱媪云﹕“
失银花不怿﹐何行﹖”曰﹕“失银花小事﹐遽废礼﹐大得失当何如﹗”命行之。
书范益谦七不言及正蒙数语﹐於记额﹕“一不言朝廷利害﹐边报差除﹔二不言州县官员长短得失﹔三不言众人所作过恶﹔四不言仕进官职﹐趋时附势﹔五不言财利多少﹐厌贫求富﹔六不言淫媟﹐戏嫚女色﹔七不言求觅人物﹐干索酒食。”正蒙云﹕“言有教﹐动有法﹐昼有为﹐宵有得﹐息有养﹐瞬有存。”思省察、操存交济为功﹐近讲操存﹐不讲省察﹐故多过。
十一月四日﹐驮棉之五夫市﹐骑至朱祖墓﹐恐下不能上﹐不下心则不安﹐下步至五夫﹐乃知凡事心安胜於身安。
十三日﹐子赴考痘殇﹐恸甚﹗犹强慰祖母及妻。查礼﹐不及下殇者﹐以日易月﹐服十二日﹐素衣冠﹐革缨麻履﹐常功俱废﹐惟事亲仪不废。
十四日奠﹐告以文﹐略曰﹕“自汝之稍有知也﹐不詈人﹐不与群儿斗﹐吾表弟三祝时与儿斗﹐辄引曰﹕‘无然﹐恐长者嗔。’自汝能执箸也﹐遇我之贫。蔬精者﹐面白者﹐以奉祖、祖母﹐我夫妻食其粗黑﹐汝孩赤﹐当同老食﹐汝每推取粗黑﹐祖母强以分﹐辄辞曰﹕‘奶老矣﹐当食此。’自尔能举止记忆也﹐每晨、午饭後至我前﹐正面肃揖﹐侧立诵名数歌三遍﹐认字三四句﹐乃与我击掌唱和﹐歌三终﹐又肃揖始退。汝所欲为者﹐畏吾即止﹔所不愿为者﹐顺吾即起。入人之家﹐玩好不取﹐饼果之赐﹐辞而不受。遭吾不德﹐与叔异产﹐少汝者寸草知私﹐汝无分毫为吾累。未病一二日﹐犹同三祝行礼於祖﹐又至东院拜祖母﹐且笑三祝不揖而叩﹐傍鞠躬伏兴狺鸠翩慰窗挠f□□□恚□谠□娓浮20赋菩7铮□诟浮20赋扑匙印N睾翕□眨 倍□□迦眨□闯9Α?
往北泗﹐会涂风寒射面﹐侧跨驴上﹐忽醒曰﹕“岂可因寒邪其身哉﹗”正之。以明岁元旦祭先圣、先灵﹐二十一日戒﹐二十八日齐。朱媪率先生内子﹐亦致齐三日。
乙巳(一六六五)三十一岁
元日﹐书一岁常仪功於日记首。常仪常功﹐逐年酌定﹐详後。又书日记额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每月朔日书云﹕“操存、涵养、省察﹐务相济如环﹐迁善改过﹐必刚而速﹐勿片刻踌躇。”二月九日﹐访塨父问学。先生深慕先君子。此後入蠡城﹐尝谒先子﹐先子返乡曹家蕞﹐涂去先生居伊迩﹐不往报也。先生同王法干邀先子入会﹐先子不往﹐复法干书曰﹕“有道之士﹐文章皆秋实﹔浮狂之士﹐道德亦春华。今足下与易直﹐先生在朱时字。结道义交﹐‘以文会友﹐以友辅仁’﹐愚知学问将大进矣﹐气质将大变矣﹐英浮者其将浑融乎﹐矫强者其将自然乎﹐圭角者其将沉潜乎﹗愚於二贤之好学﹐因而思颜子之好学﹐何其当时、後世莫有及也﹐所以异於人者何哉﹖子曰﹕‘不迁怒﹐不贰过。’又曰﹕‘回也如愚。’或其所难及者﹐即在‘如愚’乎﹗曰‘如愚’﹐不惟不见圭角﹐亦聪明睿知之毫不露也。即实学之曾子﹐追而思之﹐亦惟曰﹕‘以能问於不能﹐以多问於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曾子之得於颜子﹐深哉﹗承邀入会﹐则愚不能。一居家多故﹐二骑乘不便﹐三质腐学薄﹐无能为役。谨辞。”又复先生问学书曰﹕“承下询﹐无可言。必妄言之﹐当涵养沉潜﹐炼至‘如愚’光景﹐则英姿不露﹐浮俗全销。至此﹐效孔子之无言可﹐罕言可﹐即终日言﹐有何不可﹗故孔子於‘时然後言’﹐不轻为公叔文子信也。至涵养之功﹐务以诚笃而已。”又复书略曰﹕“人之相知﹐贵相知心。或易直至寒家﹐不能相玛o□虻蓖□蟾□□豢吮赝□□酥杏星槔□闪乱玻□砣缇□又□敉簟﹗?
源按﹕李先生讳明性﹐字洞初﹐号晦夫﹐蠡县人﹐明季诸生。事亲孝﹐日鸡鸣﹐趋堂下四拜﹐然後升堂问安﹐亲日五、六食﹐必手进。疾﹐侍汤药﹐洁拂厕牏﹐夜闻辗转或寤噫咳﹐则问睡苦若何﹐思何饮食﹐比三月如一日。妻马氏亦笃孝﹐相之无违。亲殁毁瘠﹐遵古礼三年。事兄如父。兄尝怒而詈﹐举履提其面﹐则惶恐柔色以请曰﹕“弟罪也﹐兄胡为尔﹐气得无损乎﹗”时年六十七矣。初﹐崇祯末﹐天下大乱﹐先生方弱冠﹐与乡人习射御贼﹐挟利刃、大弓、长箭﹐骑生马疾驰﹐同辈无敌者。甲申变後﹐闇然弢晦﹐足迹不履市阙。念圣学以敬为要﹐颜其堂曰“主一”。慎独功甚密﹐祭必齐﹐盛暑衣﹐冠必整﹐力行古礼。读书乏膏火﹐则然条香映而读。晚年益好射﹐时时率弟子值侯比耦﹐目光箕张﹐审固无虚发。元旦﹐设弧矢神位﹐置弓矢於旁﹐酎酒祀之﹐曰﹕“文武缺一﹐岂道乎﹗”颜先生尝谓生平父事者五人﹕刁文孝、张石卿、王五公、张公仪与先生也。及卒﹐率同人私谥之曰﹕“孝悫先生。”
作妇人常训三章。□田﹐即存心於担步。梦自矢曰﹕“临财勿忘义﹐见义生可轻。”一日耘蒜﹐下杂莴苣﹐工细繁﹐欲已﹔思尝言学耐烦﹐岂可任己便乎﹗遂耘至半﹐静坐息片时﹐耘终畦。王法干将赴真定﹐先生赠之言曰﹕“千万人中﹐须知有己﹐中正自持﹔千万人中﹐不见有己﹐和平与物。”又云﹕“良尝往祁﹐常思如与贤弟对﹐则少过﹔大凡人每如诤友在前﹐可无大失。”又曰﹕“人有一分意﹐必心未化﹐即不能保不为伯鲧﹔有一分财﹐色心未去﹐即不能保不为桀、纣﹔有一分怨君、父心﹐即不能保不为乱臣贼子。”会友李贞吉﹐达先君子候言﹐及半止﹐先生诘曰﹕“不曾言圭角太露乎﹖”贞吉笑曰﹕“言君能直规友﹐惜少一人直之。”先氶扑K蜓怨□垂□12炖渡□□娣□啤?
思人不论过恶大小﹐只不认不是﹐即终身真小人﹐更无变换。
一日闻客至﹐行急﹐心亦忙﹔忽思急行耳﹐心何必忙﹐乃急步而缓心。
王法干批日记曰﹕“清刚所长也﹐似涉粗暴﹔言语明尽所长也﹐似少简约。”先生深纳之。
五月﹐增常仪﹕事亲必柔声下气。
六月﹐赴试易州﹐遇朔望﹐望拜朱翁、媪。七月﹐访张石卿问学。石卿曰﹕“‘敬者德之聚’﹐所聚者何德﹖‘诚者自成’﹐所成者何事﹖仁而已。仁须肫肫﹐屯肉象也﹐厚之至也。”石卿﹐名罗□﹐保定府清苑人﹐甲申﹐城守死难吏部主事张罗彦之弟也。於时弃诸生﹐讲学以仁为主。对乞丐如宾﹐贫甚﹐非贤友之周不受也。卒後魏一鳌莲陆﹐立刘静修等五贤祠﹐祔食焉。
王介祺来﹐谈经济。
自勘为学﹐调理性情甚难﹐定每静坐﹐以十四事自省﹕心无妄思欤﹖口无妄言欤﹖耳无妄听欤﹖目无妄视欤﹖足无妄走欤﹖坐如屍欤﹖立如齐欤﹖事亲爱而敬欤﹖居家和而有礼欤﹖启蒙严而宽欤﹖与人平而正欤﹖对妻子如严宾欤﹖读书如对圣贤欤﹖写字端正欤﹖
与王法干言﹕“六艺惟乐无传﹐御非急用﹐礼、乐、书、数宜学﹔若但穷经明理﹐恐成无用学究。”塨按﹕此时正学﹐已露端倪矣﹐盖天启之也。
始教内子读书。
思敬则一身之气皆上升﹐圣人以礼治天下﹐合乾坤共作一敬﹐自然淑气上腾﹐位育可奏﹐其所谓“笃恭而天下平”欤﹖
集曾子言行。
有所感﹐思父悲怆﹗
思所为既已离俗﹐居以浑木﹐犹可容世﹔而浮躁棱厉﹐始於绝物﹐终於杀身﹐可不畏哉﹗乃拟勿轻与人论理﹐勿轻责人过﹐非有志者勿与言学﹐勿露己长。
十一月﹐晤先君子﹐先子言“冬日可爱”者再﹐先生曰﹕“教我矣。”十二月﹐往见石卿﹐石卿言﹕“性皆善﹐而有偏全厚薄不同﹐兢晥楚撕吽戚慰麀肢踶O15谄□剩□豢纱铀稳宸治□□﹗庇盅裕骸疤□呃矶□眩□牵讳阌铩□藜□□□鞘恰﹗狈寐牢母a□母ㄑ裕骸八氖橹熳15兄□胝撸□壬□弊诔獭18欤□圆蝗恢□﹗蔽饰母ㄌ□摹N母□□辏□逶啡耍□疤□摹17□墒□□簿□谩?
丙午(一六六六)三十二岁
正月定行见墓则式﹐式见灾异民变则式。式者﹐骑据鞍而起﹐在车凭箱而起。
思日记纤过不遗﹐始为不自欺﹐虽闇室有疚不可记者﹐亦必书“隐过”二字﹔至喜、怒、哀、乐验吾心者﹐尤不可遗。
二月﹐王法干谓曰﹕“李晦夫先生言吾子欠涵养﹐且偏僻﹐恐类王荆公。”先生曰﹕“某尝谓如有用我者﹐可谏议、参谋﹐而不可以宰政、总师﹐亦自知耳。”
朱媪耳聋﹐先生叹曰﹕“人子不早自尽﹐至此虽欲柔声下气﹐岂可得乎﹗”
定日记每时勘心﹕纯在则○﹐纯不在则×﹐在差胜则○中白多黑少﹐不在差多则黑多白少﹐相当则黑白均。
三月﹐看纪效新书。
四月﹐思学者自欺之患﹐在於以能言者为已得。
勘静坐心有所驰﹐目便劲闇﹐忽忘则又睁开﹔必是“主一无适”﹐睫毛间乃得不即不离之妙。塨按﹕以此为“主一无适”﹐乃外氏之垂帘内视矣﹐为先儒误乃尔﹐不谓一转而即悟也。五月﹐益日功以□言为要。
七月﹐侍朱翁坐﹐交股﹐觉即开之。入京秋试﹐拜寻辽东人﹐求传寻父报帖。
八月﹐凡达友书﹐必下拜﹔接友书﹐必拜乃展。
十一月﹐思孔、孟之道﹐不以礼乐﹐不能化导万世。
十二月﹐思吾身不修﹐受病莫过於口﹔吾心不正﹐受病莫甚於欲。
除夕﹐写先儒主﹐称周濂溪为“先圣”。塨按﹕先生亦尝称朱子为圣人﹐即宗信之﹐亦何至是。盖先生性笃挚锐往﹐故早年见似而以为真也。
丁未(一六六七)三十三岁
年仪﹕增过祖墓﹐经时四拜﹐月再拜﹐恁摩臐戚憔G健?
先生以先君子不答拜﹐稍疏。二月朔日﹐曰“此非所以亲贤也”﹐复入城谒先子。先子言行古礼必以诚。先生约翌日再会﹐及次晨至﹐则以事出矣。见先子日记﹐有“易直立朝﹐必蹈矫激之僻”﹐先生悚然。观先子学规﹐又闻先子骨力劲特﹐为学惟日不足﹐及年高习射事﹐叹息而去。
曰﹕“王介祺春风和气﹐李晦夫闇然恂恂﹐吾羡之﹐不能之﹐即见贤不能齐﹐不善不能改﹐柔莫甚焉。虽有猛厉方强﹐是暴也﹐非刚也。”
二十日﹐新兴村延往设教﹐石鸑、石鸾、孙秉彝、齐观光、贺硕德、张澍、李仁美、王恭己、宋希廉、李全美、石继搏从游﹐立学规﹕每晨谒先圣孔子揖﹐出告、反面揖﹐揖师不答。朔望率拜先圣﹐揖师﹐师西面答揖。节令拜师﹐师答其半。朔望令诸生东西相向揖﹐节令相向拜。
思得仁则富﹐行礼则贵。言多言贱﹐言少言贵。
四月﹐先君子有书至云﹕“易直凡事皆有卓见﹐吐时事之务。”先生曰﹕“谓我有卓见者﹐是规我好任己见也﹔谓我吐时务者﹐是规我轻谈时事也。”王法干亦附书﹐规以默、以悠。先生书“
李晦翁、王法干”六字於笔筒﹐每坐一拱﹐敬对之。
养一朱族子﹐名之曰□言。
先生每外出﹐遇朔望﹐内子必望肃拜四﹐先生遥答之。
九月﹐先生辞新兴馆归。
十一月﹐旗人贾士珩从游。
辩性善、理气一致﹐宋儒之论﹐不及孟子。
戊申(一六六八)三十四岁
二月十四日﹐朱媪病卒﹐先生拟以为父出亡﹐宜代之承重﹐三年服也。三日不食﹐朝夕奠﹐午上食﹐必哭尽哀﹐余哭无时﹐不从俗用鼓吹﹐恸甚﹐鼻血与泪俱下﹐不令僧道来吊者焚疏。四日敛﹐入棺﹐易古礼“朝一溢米、夕一溢米”﹐为三日一溢米﹐荐新如朝奠。朱翁力命廿四日葬﹐乃具椁朝祖﹐祖奠﹐及墓﹐触棺号啕﹐闷绝。既窆﹐王法干艀Y唬骸耙朔钪□槭姨梦□Ⅲ□蔚枚□俊蹦朔担□腥□堇瘛7弦担□╖辽□览瘢□环吓□14剑□苑谴嗽蜓□谰阄抟病H□拢□兴吠□□﹕笠岳瘢□课┤返欤□送□栈峥薏坏□K脑铝□眨□抟新□陂牍□狻4竺拍塚□奚唬□□椤H□拢□缫共煌阉□剧K肌捌□□灰员咦板保□唤□□樱□源似I□□□裕□□鹌□N逶率□迦眨□凶淇蘩瘢□押笪╔□□蓿□浼浒□粒□豢薅□□G薜厣耸□□闹□□⊙瘢□□堂□斓乜弧A□氯□找梗□冀馑□剧7毓塚□冲R虑蕖F□虏。□嗽率□娜眨□牌薏。□N手□J□乱蝗眨□□氀裕□云湔┐□娌挥贸缴牛□挛笠病J敝□倘毡亓□常好□弧3揭弧7纫弧10缫弧5暌弧11韬谝弧O壬□宰婺付魃睿□意□赋□觯□荒芄橛肓苍幔□使□□〈□V焓弦焕衔塘□□□漵镌唬骸拔□《□□□□劳剿蓝□H曜婺缸杂撞辉校□灿卸□福慷□福□艘煨掌蜓□摺﹗毕壬□蟛铮⊥□始弈福□牛□思醢□J被嗡糁□讨鹣壬□□壬□饲□蚓铀娑□澹□绦碇□?
先生居丧﹐一遵朱子家礼﹐觉有违性情者﹐校以古礼﹐非是﹐着居丧别记。兹哀杀﹐思学﹐因悟周公之六德、六行、六艺﹐孔子之四教﹐正学也﹔静坐读书﹐乃程、朱、陆、王为禅学、俗学所浸淫﹐非正务也。源按﹕先生自此﹐毅然以明行周、孔之道为己任﹐尽脱宋、明诸儒习袭﹐而从事於全体大用之学﹐非二千年学术气运一大关乎﹗
十一月十一日夜﹐梦纳一秀才主於文庙﹐□言用火香点之﹐一老妇随後。寤而思曰﹕“子点主﹐非死兆乎﹖养子拈香﹐非终无後乎﹖然主妇已老﹐则死期尚远也。惟学程日退﹐焉得入孔庙乎﹖或後有妄传妄信者乎﹖愧矣。
因知所居丧不同﹔又王法干主古礼“父在为母期”﹐定十一月而练﹐期而除﹐仍心丧三年。
思厉言暴色﹐加於人者不仁﹐致人加者亦如之。
十二月十五日﹐盛奠﹐随朱翁致祭几筵﹐以练夸窗涧①戚戚扑萓\倭欤□俾楣塚□孕□□17芬虑埃□烁赐□蓿□聿颊恚□庖麓辟□钩□□蓿□┤吠□蓿□粑奘笨蓿□蚣恰J巢斯□□苑羌膊挥□迫狻#ㄧ芨u允楸驹□谑□淖郑╥唬骸八□□□闹□□匆玻□□□□我悦□端□2□□﹗保ㄧ芨u允楸驹□诙□杏质□□郑?
己酉(一六六九)三十五岁
正月﹐着存性编﹐原孟子之言性善﹐排宋儒之言气质不善。画性图九﹐言气质清浊、厚薄﹐万有不同﹐总归一善﹔至於恶则後起之引、蔽、习、染也。故孔子曰﹕“性相近﹐习相远。”塨後并为七图。
觉思不如学﹐而学必以习﹐更思古斋曰习斋。
戒讲着多言﹐服膺王法干语曰﹕“口边才发出﹐内力便已少。”二月﹐思宋儒不特斥气质之性是染禅﹐见人辄言性天﹐即为禅染。
十四日﹐行忌祭﹐大哭﹔思父﹐益恸哭。十五日除服。祔主於朱氏祠。
朱参两赠联曰﹕“谭天下事何得容易﹐做身上功还要安详。”二十一日﹐迁居随东。春祭﹐倩晃办而佐之。时先生虽知身非朱氏﹐而念翁、媪抚养恩﹐又以翁性厉﹐未敢质言也。
与王法干言书、数功﹐即治心功﹐精粗一贯。
自移居﹐每出无所告﹐反无所面﹐即怅然﹔晨盥後﹐无所谒﹐辄悲楚。乃议立父生主。
始知齐礼﹐饮酒不至醉﹐食肉不茹荤﹔向之不御酒肉﹐为异端乱也。
时往刘村问朱翁安﹐朔望往行礼﹐米面逾月一送﹐酒钱、日需物﹐无时。
三月入祁州﹐以只鸡清酒﹐哭奠刁文孝﹗
十一日﹐以初度望拜父﹐妻拜答之。往刘村拜朱翁﹐奠朱媪。
嫁母贫﹐时周问。
曰﹕“天下小过﹐圣人必为提撕﹐恐陷於恶也﹔天下大坏﹐圣人必为包荒﹐恐绝於善也。故陶诗云﹕‘亟亟鲁中叟﹐弥缝使其醇。’”
东平宋瑜从游。
五月﹐入府哭奠张石卿﹐遂入山吊王介祺父丧。会坎下田沛然及子经埏、界蛑瀞播茧窗戚戮G?
六月﹐二十九日戌时书曰﹕“两时之收心﹐不敌一时之肆口。”大自恨。
七月﹐学习数﹐自九九以及因、乘、归、除﹐渐学九章。
闻太仓陆桴亭自治教人﹐以六艺为主。
八月﹐为王法干书农政要务﹕耕耘、收获、辨土、酿粪以及区田、水利﹐皆有谟画。
思心如天之清﹐毫无遮蔽﹔如地之宁﹐一无震摇﹐岂不善乎﹗思五福惟“攸好德”可自主﹐此一福不自享﹐真无福人矣。六极惟“忧、恶”可尽去﹐此二极不自远﹐真极祸人矣。
甲雇耕﹐欲少直﹐平留之﹐不悦。思不获利而怒人﹐与不与人利而致人怒﹐一也﹔既出钱与之﹐仍立一可受名﹐甲悦。
十月﹐学习冠礼。冠礼﹕
告祠堂﹐朔日。主人拜告家祠﹐卜上旬日。若庶子、庶孙则以月之中旬。
戒宾﹐宾择亲友贤而有礼者一人为之。前期三日﹐主人使子弟冠服奉庄启诣其堂﹐再拜致辞曰﹕“某之子某﹐年渐长成﹐将以某日加冠於其首﹐敬烦吾子教之。”宾辞曰﹕“某不娴於礼﹐恐不堪供事﹐以玷大礼﹐敢辞。”使者再恳﹐宾再辞﹐使者固恳﹐宾曰﹕“某辞不获命﹐敢不敬戒以俟。”使者再拜而退﹐宾俱答拜。
宿宾﹐前期一日﹐使子弟奉主人帖宿宾﹐揖致辞曰﹕“某将以某日加冠於其子某﹐承吾子许以辱临﹐敢宿宾。”曰﹕“承再命﹐敢不齐宿趋事。”
陈设﹐用时制冠服﹐三加各异﹐以次加﹐盛设房中﹐桌上皆有覆。□、带、杂佩皆具。梳、栉、紒盛匣中﹐酒肴、果品﹐盏、箸、盘、席﹐盥盘、巾架﹐毡八条﹐大门挂红彩。
厥明夙兴﹐安置内外﹐洒扫房外﹐近东向西布席加毡﹐置兀其後﹐移梳栉匣於此房西。置筵南向﹐筵南北各一毡﹐筵上列肴果﹐筵西有酒尊所﹐置壶、盏、盘其上。堂中东布一毡为主位﹐西向﹔西布一毡为宾位﹐东向﹔稍後﹐在宾左﹐布一毡为赞位﹔东之对赞淖蛂摩U10灰病N鹘紫挛鞅谥靡蛔溃□瓢踩□塚□髋倘愿仓□=紫轮□□□差屡琛13砑埽□飨颉N鹘字□希□俣□□家徽保□舷颖□□谡咦治弧I阅辖□鞑家徽保□□颖□□龃鸢菸弧F湟隆4板九Y、佩等存房中﹐各用司执一人﹐非嫡长子孙﹐仍冠位而醮。
宾至﹐宾自择习礼者为赞﹐至入更衣所﹐其门亦挂小红彩。子弟迎候﹐一茶﹐洗尘更衣﹐或路远﹐略用酒饭。执事者告备﹐子弟延宾立大门西﹐东向﹐赞在宾左。傧入揖告宾至﹐请迎宾。主人出立大门东﹐西向﹐傧立主人右。傧赞唱“揖让﹐再揖再让﹐三揖三让”。宾入门先左足﹐主人先右足﹐每门一揖﹐一让﹐及阶三揖三让﹐唱同前。升堂﹐傧赞唱“就位”﹐宾主各就位。傧唱“拜宾﹐鞠躬﹐俯伏兴﹐再拜﹐平身”。赞唱“答拜”﹐同。傧唱“执事者各司其事”。将冠者出房﹐南面立。赞降西阶﹐盥洗﹐升﹐唱“宾揖﹐将冠者即席”﹐将冠者就冠位﹐西向。傧唱“将冠者跪”。赞跪其後﹐为之梳栉合紒。赞复位﹐唱“行始加冠礼”﹕诣盥洗所﹐引宾降﹐酌水净巾。傧亦引主人降阶下﹐对宾立﹐盥毕﹐赞傧唱“复位”。宾立一揖让升﹐复位。傧唱“执事者进冠”﹐赞唱“降阶受冠”。宾降阶一等﹐受冠执之。赞唱“诣冠者前”﹐宾正容﹐徐诣冠者前。赞唱“祝冠”﹐宾祝曰﹕“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景福﹗”赞唱“跪加冠”。赞者佐整冠缨毕﹐起唱“兴﹐复位”。傧唱“冠者兴”。赞唱“宾揖冠者﹐适房﹐易礼服、□带”。傧唱“冠者出房”﹐南面立。赞唱“宾揖冠者﹐即席”。傧唱“冠者跪”。赞唱“行再加礼”。傧唱“执事者进再加冠”。赞唱“降阶冠”﹐宾降阶二等受冠。赞唱“诣冠者前”﹐执行如初加仪。赞唱“祝冠”。宾祝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谨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永年﹐享受遐福﹗”赞脱前冠﹐唱“跪加冠”﹐佐整如初﹐唱“兴﹐复位”。傧唱“冠者兴”﹐赞唱“宾揖冠者﹐适房易职服﹐具杂佩”﹐职服如其祖父。冠者出房如初。赞唱“行三加礼”﹕
傧唱“执事者进职服冠”﹐宾降没阶受冠﹐余同再加。祝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余同再加﹐赞唱“行醮礼”﹐宾揖冠者即醮位﹐诣醮席右﹐南向。傧唱“执事者酌酒”﹐赞受之﹐授宾﹐唱“祝醮”。宾北面祝曰﹕“旨酒既清﹐嘉荐芬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冠者受爵置於席。傧唱“鞠躬﹐俯伏兴”者再﹐赞唱“复位”﹐东向答拜亦再。傧唱“冠者席前祭酒”﹐冠者升﹐取酒进席前南向。宾唱“跪祭酒”。兴﹐退就席末跪啐酒﹐授执事者盏﹐兴。席前谢宾﹐鞠躬﹐俯伏兴者再。赞唱“宾答拜”﹐同。傧唱“拜赞者﹐鞠躬﹐俯伏兴”者再﹐赞答拜同﹐平身﹐唱“宾字冠者”。
诣字位﹐引宾﹐降自西阶﹐冠者从之。傧引主人降自阼阶下﹐西向对宾﹐宾东向立﹐冠者在阶东南面立。赞唱“祝字”。宾祝曰﹕“礼仪既备﹐吉月令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於嘏﹐永受保之﹗曰﹐某甫。”冠者对曰﹕“某虽不敏﹐敢不夙夜只奉。”傧唱“谢字”﹐“鞠躬﹐俯伏兴”再﹐赞唱“答拜”﹐如之﹐平身﹐唱“礼毕”。
主人延宾赞就次﹐使子弟陪之而退。
率冠者见於祠堂﹐冠者从拜。
拜父母四拜﹐见家诸父兄各如常仪﹐见宗亲乡尊长﹐皆使年长子弟引之。
主人出醴宾﹐向宾曰﹕“某子加冠﹐赖吾子教之﹐敢谢。”鞠躬﹐俯伏兴者再。宾答如之。谢赞者礼同。如傧非子弟﹐亦谢之。凡亲友预者皆为礼。升坐﹐主人献酒﹐进馔。筵终﹐主人奉币﹐以盘进宾﹐宾受之﹐授从者。宾谢﹐主人答拜﹐如前仪。力能酬赞傧﹐皆奉币﹐谢答礼同。送大羸Y猓□荆□股下恚□楸鲑蕖?
十一月﹐着存学编﹐共四卷。大要谓学者﹐士之事也﹐学为明德、亲民者也。周官取士、以六德﹕知、仁、圣、义、忠、和﹐六行﹕孝、友、睦、渊、任、恤﹐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孔门教人﹐以礼、乐、兵、农﹐心意身世﹐一致加功﹐是为正学﹐不当徒讲﹔讲亦学习道艺﹐有疑乃讲之﹐不专讲书。盖读书乃致知中一事﹐专为之则浮学﹐静坐则禅学。
定自力常功﹕日习数、存理、去欲。日记时心在则○﹐不在则□﹐以黑白多少﹐别在否分数。多一言则□﹐过五则□﹐忿一分则□﹐过五则□﹐中有×﹐邪妄也。
十二月﹐邑士民以先生居丧尽礼﹐将举贤孝﹐先生自引不德﹐且曰﹕“以亲亡得名﹐良所深悼﹗”力止之。
与邑诸生为游孔林会。
自验无事时种种杂念﹐皆属生平闻见﹐言事境物﹐可见有生後皆因习作主。圣人无他治法﹐惟就其性情所自至﹐制为礼乐﹐使之习乎善﹐以不失其性﹐不惟恶念不参﹐俗情亦不入﹐此尧、舜、三王所以尽人之性﹐而参赞化育者也。
朱肖文从游。
庚戌(一六七○)三十六岁
正月﹐学习书、射及歌舞﹐演拳法。
誊存学编﹐曰﹕“存学将以明学﹐而书多潦草﹐即身谤之一端。
古云﹕‘明无人非﹐幽无鬼责。’今抑程、朱而明孔道﹐倘所学不力﹐何以辞程、朱之鬼责哉﹗”
二月﹐与孙征君书论学﹐略曰﹕“某思宋儒发明气质之性﹐似不及孟子之言性善最真。将天生作圣全体﹐因习染而恶者﹐反归之气质﹐不使人去其本无﹐而使人憎其本有﹐晦圣贤践形、尽性之旨。又思周、孔教人以礼、乐、射、御、书、数﹐故曰‘以乡三物教万民﹐而宾兴之’﹐故曰‘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故诸贤某长治赋、某礼乐、某足民﹐至於性天﹐则以其高远﹐不陵等而得闻也。近言学者﹐心性之外无余说﹐静敬之外无余功﹐与孔门若不相似然。仆妄着存性、存学二编﹐望先生一辨之﹐以复孔门之旧﹐斯道、斯世幸甚﹗”有聘作馆师者﹐以方解正学﹐恐教时文费功﹐辞之。口占曰﹕“千年绝业往追寻﹐才把工夫认较真﹐吾好且须从学习﹐光阴莫卖与他人。”
刘焕章、齐泰阶来访。焕章名崇文﹐蠡人﹐崇祯己卯举於乡。後任荆州兴山县﹐以寇据不得之任﹐巡抚委署枣阳、宜城县事。及解组﹐绒巾布袍﹐恬如也。母性严﹐晨昏朔望﹐拜侍惟谨。五旬後﹐母怒﹐辄跪受责﹐曲意务得欢心。闻先生学﹐忘年爵来拜﹐入会﹐力涤夙习﹐立日记﹐以圣贤相规勉者几二十年﹐至卒不懈。身颀直﹐容庄而和﹐见人谦抑善谭论﹐七十五岁﹐无疾而逝。门弟子甚众。泰阶名治平﹐荆州人﹐性通豪﹐官至都司﹐访先生问礼。
遥哭奠任熙宇。
定州某聘为馆师﹐甲价﹐先生辞曰﹕“家有子弟﹐以买宅累之﹐不得往。”介曰﹕“还所假。”曰﹕“义不得也。”价曰﹕“聘仪甚厚。”曰﹕“以义﹐不以利。”
闰二月﹐迎朱翁养於随东﹐复事祖常仪﹐同寝﹐尝夜出溺﹐朱翁曰﹕“披吾裘﹐不裤可。”对曰﹕“出门如见大宾﹐脱披裘不裤﹐敢见大宾乎﹖孙夜出﹐必衣冠具也。”曰﹕“溺室中如何﹖”对曰﹕“不敢露体。”
先生时知父为博野颜氏﹐而不得其乡﹐乃往博野访之。有王翁者﹐为先生父居间过嗣於朱氏者也﹐访之王庄﹐亡矣。其子在﹐问之悉﹐导之北杨村一巷﹐皆颜姓﹐果其父乡也。祖母张氏尚存﹐八十矣﹐先生悲喜泪零﹐族众欢留﹐次日乃返。刘焕章谓先生曰﹕“朱翁抚育恩不可负﹐年迫旦夕﹐俟其终归宗﹐情理乃合。”先生然之。
见王法干日记曰“妇人性阴﹐可束而不可顺”﹐是之。
语法干曰﹕“我辈多病﹐不务实学所致。
古人之学﹐用身体气力﹐今日只用心与目口﹐耗神脆体﹐伤在我痋戚敷P□塘□□□□耍□诘貌徊。 ?
思後儒每以“一警策便与天地相似”自多。不知人子原是父母血气所生﹐但不毁伤点污﹐便可仿佛父母形体﹔然必继志、述事﹐克家、干蛊﹐乃为肖子耳。
三月朔日﹐始不往谒朱氏家祠﹐朱翁祭拜﹐仍随之。
马遇乐从游﹐能规先生过﹐先生欣然谢之曰﹕“吾之於人﹐虽良友﹐非责吾善﹐其交不深﹔虽嫌隙﹐但责吾善﹐其憾即释。”出吊归﹐过友人﹐留酒食﹐辞以吊。友曰﹕“非吊处也。”先生曰﹕“昔固然也﹐後读礼记曰‘吊丧之日﹐不饮酒食肉’﹐岂特吊处哉﹗”然先生自谓此礼﹐凡三断而後能行。初未决也﹐断之自吊柏氏始。移处犹饮食也﹐终日﹐自读礼始。归家﹐晚夜犹饮食也﹐既思日戒而夜违之﹐伪也﹐又一断也。
思世人尽有聪明慈惠﹐而交人无善道﹐应事无成法者﹔亦有内外善交﹐而德性不修﹐礼乐不明者﹔又有娴习技艺﹐而邦家多怨﹐秉彝不可问者﹐乃知周礼之三物﹐缺一不可也。
五月着会典大政记﹐摘大明会典可法可革者﹐标目於册。
罢道统龛所祀炎帝、黄帝、唐帝、虞帝、殷西伯主﹐不祀﹐专祀孔子。以刘焕章言﹐士不得祀帝王也。
行端午礼﹐以内子病﹐令免﹐曰﹕“佳节忍见相公独为礼乎﹗”勉起行之﹐先生曰﹕“能自强矣。”王法干如元氏﹐先生有忧色。内子问之﹐曰﹕“良友远离﹐恐自倒塌耳。”曰﹕“无虑﹐外无强辅﹐妾当努力相规﹐勿即於邪。”先生喜曰﹕“果如此﹐虽古贤女﹐何以过焉。”家人私假人器﹐让之﹐曰﹕“小事。”曰﹕“小事亦不可私。”齐泰阶曰﹕“天下之元气在五伦。”先生曰﹕“元气虚矣﹐何以壮之﹖”“六艺﹐所以壮之也。如父慈子孝﹐岂托空﹖言﹕自有父子之礼﹔四伦皆然。故礼序此五伦者也﹐乐和此五伦者也﹐射、御、书、数﹐济此五伦者也。舍是而言伦常﹐即为空虚﹐即峞戚澄謘T?
七月﹐朱翁子晃唆翁百计陵虐先生。一日﹐谋杀之﹐先生逾垣逃﹐忧甚。旋自宽﹐益小心就养。
十月二十九日﹐立父生主﹐刺指血和墨书牌﹐出告反面﹐晨参﹐朔望行礼﹐一如在堂。但不敢献酒食﹐恐类奠祭也。
十一月﹐常仪增﹕过祠则下﹐淫祠不下﹐不知者式之﹐所恻所敬皆式。
定不答弟子拜﹐遵明典也。
访王介祺於河间﹐介祺出所着此书及通鉴独观﹐示先生。
思己近墨﹐王法干近杨﹐宜返於中。十二月﹐以贫﹐断自新岁礼节再减﹐虚门面再落﹐身家勤苦事再加。此即“素贫贱行乎贫贱”。自古无袖手书斋﹐不谋身家﹐以听天命之圣贤也。
解乾卦九三爻辞、旧解“终日干干﹔夕惕若”﹐为昼夜惕厉﹐未晰也。“终日干干”﹐乃终日加力习行子臣、弟友、礼乐、兵农﹐汲汲皇皇﹐一刻紧於一刻﹐至夕无可作事﹐则心中提撕警觉﹐不自怠息。观下释曰“终日干乾行事也”﹐可见。
以王法干言﹐立五祀主﹐春、夏、季夏、秋、冬﹐分祀之。
辛亥(一六七一)三十七岁
正月增常仪﹕齐戒礼戒﹐食肉不茹荤﹐饮酒不过三盏﹐不入内﹐不与秽恶﹐不吊丧﹐不问疾﹐不形怒。齐迁坐变食﹐沐浴着明衣﹐不会客﹐不主医方﹐专思神﹐小祭一日﹐时祭三日﹐大祭七日戒﹐三日齐。凡食必祭﹐祭必齐如也﹐惟□余不祭。
内子言隐过不可记﹐先生曰﹕“恶﹗是伪也﹐何如不为记﹗且卿欲讳吾过﹐不如辅吾无过。夫凡过皆记﹐虽盈册无妨﹐终有改日也﹔若不录﹐即百过尽销﹐更愧﹐以终无改机也。”
之杨村拜祖母、叔母及族尊长。刘焕章评先生日记﹐规以静穆﹐先生服之。
二月﹐之杨村、随族长致清明祭。
止孔子神位前出告、反面礼﹐以事亲仪﹐非所以事神也。
谓王法干曰﹕“甲辰、乙巳﹐功程颇可对﹔至夫妇三月一榻﹐身未尝排T□灰□蠓赐艘病O□既招隆﹗毖□笆肯嗉□瘛12览瘛?
士相见礼﹕来见者﹐先使价通姓名於主人﹐主人使辞曰﹕“吾子辱顾﹐不敢当也﹐暂请旋驺﹐卜日往见。”宾固请﹐傧入告曰﹕“宾至﹐请迎宾。”宾立大门之西﹐东面﹐介在其後﹐稍北立。主人出立大门之东﹐西面﹐傧在主人後﹐稍北立。赞揖宾﹐介赞答揖﹐傧介赞让﹐再揖再让﹐三揖三让。宾入门先左足﹐主人先右足﹐每门让一拱。及阶﹐傧介赞三揖三让﹐同前﹐宾先左﹐主人先右﹐同前﹐每阶聚足登堂。傧介赞就位﹐傧赞拜宾﹐介赞答拜。若宾敬主人﹐则介赞拜主人﹐傧赞答拜﹐鞠躬﹐俯伏兴者再﹐平身。傧赞安座展坐﹐宾拱揖﹔傧赞献爵﹐宾拱揖﹔傧赞献箸﹐宾拱揖。主人降﹐并揖﹐介赞为主人同﹐并揖。毕﹐傧介赞即席﹐乃拱让就坐。若非食宴﹐去献酒献箸。
祭礼﹕副通唱﹕“执事者各司其事﹐排班﹐班齐﹐分献官就位﹐献官就位﹐瘗毛血。”通赞唱﹕“迎神﹐鞠躬﹐俯伏兴﹐俯伏兴﹐俯伏兴﹐俯伏兴﹐平身﹐献帛﹐行初献礼。”引赞唱“诣盥洗所”﹐酌水净巾﹐“诣酒尊所”。司尊者举幂酌酒﹐“诣至圣先师孔子神位前﹐祭他神随宜。跪献帛﹐初献爵﹐俯伏兴﹐平身”﹐“诣读祝位﹐跪读祝文”。副引跪献官之左﹐读祝毕﹐引赞唱﹕“俯伏兴﹐平身﹐复位。”凡引赞神前唱伏兴﹐通赞赞陪祭者﹐俱同。通唱﹕“行亚献礼。”仪注同初献﹐但无献帛﹐不读祝。通唱﹕“行终献礼。”仪注同亚献。平身後﹐引唱﹕“点酒﹐诣侑食位。”主人立门左﹐引唱﹕“出烛。”执事者皆出﹐阖门。若祭家祠五祀﹐主妇立门之右﹐引唱﹕“初侑食祝。”祝曰﹕“请歆。”再侑食﹐三侑食﹐并同。启门﹐然烛﹐通唱﹕“饮福受胙。”引唱﹕“诣饮福位﹐跪饮福酒﹐受胙﹐俯伏兴﹐平身﹐复位。”通唱拜兴同。引通唱﹕“谢福胙﹐鞠躬﹐俯伏兴﹐俯伏兴﹐冂绰龰T背光停□蜕袼陌荩□胗□裢□6磷U□踝#□床□□醪□□饕枇撬□□俨□□僮N模□□尽8蓖u□骸袄癖稀﹗?
从王法干学琴﹐鼓归去来辞﹐未就﹐後从张函白学客窗夜话、登瀛州诸曲。
王法干曰﹕“宋儒﹐孝女也﹐非孝子也。”先生曰﹕“然﹐明末死节之臣﹐闺中义妇耳。”四月﹐习恭﹐日日习之﹐即论语“居处恭”也。自验身心气象﹐与学静坐时天渊。
十二月﹐寅盥毕﹐把巾出室门。内子谏曰﹕“君昏夜从无露首出﹐今何有此﹖”先生即整冠曰﹕“吾昏放矣。”
十七日﹐思习礼一人亦可﹐乃起习周旋之仪。凡习礼﹐以三为节﹐转行宅巷﹐必习折旋。
五月﹐张公仪遥赠颐生微论﹐乃达以书﹐摘存性、存学数篇相质。
习卜﹐备遁行及朱翁终寻父资也。
七月﹐蠡县教谕王心举先生行优﹐先生达书力辞。邑令单务嘉请见﹐不往。
补六艺、六府於开蒙三字书内﹐端蒙识也。
十一月﹐定凡饮酒不过三爵﹐极欢倍之﹐过一盏必书。
赴曲阜会﹐以其馔丰﹐减食。
先生与人骑行﹐马逸﹐先生善御无失。其一坠﹐众因共言明朝生员骑马﹐必一二人控辔﹐近失其规。先生秘叹﹐“不悔不惯乘﹐而悔不多控仆﹐士习为何如哉”﹗
张公仪约会於祁州刁宅﹐论学深以存性、存学为是。公仪宁晋人﹐原名来凤﹐中崇祯年乡试魁﹐鼎革後易名起鸿﹐号河朔石史。逆闯屡征不起﹐特下伪敕﹐擢为防御使﹐怒骂不受﹐伪守执之﹐槛解北上﹐至保定而李自成败奔﹐监送者碎槛放归。笑曰﹕“几追文文山揖矣﹐乃不及。”
十二月十六日﹐先生因会日王法干惮学习六艺﹐曰﹕“古人‘以文会友﹐’後世以友会话﹕谭论声话也﹐纸笔画话也﹐敬静之空想﹐无声未画之话也。”三十日﹐立祖神主﹐用父称曰﹕“显考王庄颜翁讳发神主。”侧题“孝子昹奉祀”。於其祭珙薄挚靺e靶19幽呈姑伤镌□录觥﹗蓖踝□倘17攀希□谕蚶□氖□迥昃傧壬□福□照□阅延□□煲蕴炱粼□辏□蛘□魍跷坦□□欢□焓衔□樱□寥□辏□淳傧壬□甯赣淙纾□移抖□欣瘢□夏谕猓□蛄蘧油踝□宰湟玻□室宰泛拧J鞘毕壬□酌□□□□16巴□□□壬□畛跎□□埃□钢□□病W源巳占鞘橹□獭二脸啤岸髯妗6髯驽□薄?
壬子(一六七二)三十八岁
二月﹐谓王法干曰﹕“人资性其庶人耶﹐则惟计周一身﹐受治於人。其君子耶﹐则宜明、亲兼尽﹐志为大人。若两俱不为﹐而敢置身局外﹐取天地而侮弄之﹐取圣贤而玩戏之﹐此仆所恶於庄周为人中妖者也﹗”
哭奠师吴洞云﹐助其葬。
三月﹐与陆桴亭书论学。桴亭名世仪﹐字道威﹐太仓人﹐隐居不仕。其学重六艺﹐言性善即在气质﹐气质之外无性。着思辨录。先生喜其有同心也﹐致之书﹐略曰﹕“汉、唐训诂﹐魏、晋清谈。宋人修辑注解﹐犹训诂也﹔高坐讲论﹐犹清谈也﹔甚至言孝、弟、忠、信不可教﹐气质本有恶﹐其与老氏以礼义为忠信之薄﹐佛氏以耳目等为六贼者﹐相去几何也﹗某为此惧﹐着存性编﹐大旨明理、气一致﹐俱是天命。人之气质、虽各有差等﹐而俱善。恶者﹐乃由引、蔽、习、染也。为丝毫之恶﹐皆自玷其本体﹔极神圣之善﹐止自践其形骸。着存学编﹐申明尧、舜、周、孔三事、六府、六德、六行、六艺之道﹐大旨明道不在章句﹐学不在颖悟诵读﹐而期如孔门博文约礼﹐身实学之﹐实习之﹐毕生不懈者。”
闰七月﹐族婿贻桃﹐食之﹐又食蔡米、商瓜二条。先生平日非力不食﹐用识人纸半张﹐留钱三文。吴氏强食片瓜﹐曰﹕“数载犹在胸中未化。”至是曰﹕“近思吾与斯人为徒﹐若贻我以情﹐款我以礼﹐不宜过峻以绝物也。”
八月﹐哭奠彭朝彦﹐朝彦﹐刘村佣者也。狷介勤力﹐少有余即施人﹐力为善﹐先生敬而騔丑慰瓷撰j唬骸吧□椒橇Σ皇橙艘挥邸﹗毕壬□唬何淌馗咭樱□磺氪笾□□□鋈缙涞浪词芤8煜率拢□□逵檀牵挥质鲂□墒趁┘疚笆拢□耸场?
九月﹐先生以王法干遭妻子凶变﹐遂耽庄周南华而惰正学也﹐乃告以止会。自矢独立不惧。
十五日﹐祭孔子﹐自是每季秋致祭。祝文略曰﹕“夫子一身之仕、止、久、速﹐即天时也﹔缝掖、章甫﹐即水土也﹔府、事、行、艺﹐即尧、舜、文、武也﹐为学、为教、为治﹐皆是也。迨以无能用者﹐不得已而周流﹐又大不得已而删述。苏、张学夫子之不得已﹐汉後以至宋、明儒﹐学夫子之大不得已﹐而俱舍其为学、为教、为治之身﹐则非矣。元不自揣﹐妄期博文、约礼﹐实由圣教﹐惟神相之﹐俾无颠踬。且佐帝牖民﹐多生先觉﹐圣道重光﹐元庶免罪戾焉。”
十月﹐至杨村﹐叔父愉如、自山西归﹐拜聚。
十一月﹐王法干来悔过﹐请复会﹐定仍以月之三六日。
十二月﹐王法干曰﹕“兄遭人伦之穷﹐历贫困之艰而不颓﹐可谓能立矣。”盖是时先生尽以朱氏之产与晃﹐且代偿其债百余缗﹐而晃又欲夺其自置产﹐屡兴变难也。
内子病﹐不服药﹐曰﹕“妾既不育﹐夫子有年﹐坚不置再醮﹐而处女又不轻为人贰﹐不如妾死﹐使相公得一处女﹐犹胜於待绝也。”先生曰﹕“此有天焉﹐汝勿躁﹐强之药。”书孙征君联云﹕“学未到家终是废﹐品非足色总成浮。”
癸丑(一六七三)三十九岁
正月朔﹐祭显祖考﹐望祭恩祖妣﹐因限饮三盏﹐改齐戒款云﹕“饮酒不至三盏。”凡恩祖生日﹐父生日﹐己生日﹐俱同朔望仪。凡扫祠及恩祖室﹐自东而西﹐从容挨次﹐转则面向尊﹐而身自移﹐却扫至门除出。夏则先洒﹐每晨一次﹐非重故疾病﹐不令人代。室人不用命﹐?之跪﹐至二鼓﹐谢过﹐乃命起。
与人曰﹕“穷苦至极﹐癒当清亮以寻生机﹐不可徒为所困。”
同会人如曲阜﹐遇风﹐次日大风﹐吟云﹕“谷风檩檩逆行人﹐继日尘霾日倍昏﹐山左扬鞭游孔墓﹐不堪回首望燕云。”二月三日至曲阜﹐齐戒具牲﹐五日祭孔子庙及墓﹐思圣人之道﹐若或临之。九日祭泰山﹐赋诗云﹕“志欲小天下﹐宁须登泰山﹐聊以寄吾意﹐身陟碧云天。”
旋里至杨村﹐过祖茔下拜﹐入里门下﹐出里门乘﹐後为常。
思吾身、口及心﹐何尝有“从容”二字﹖须学之。
与王法干习祭礼﹐法干曰﹕“劳矣﹐可令子弟习观之。”先生不可﹐曰﹕“所贵於学礼者﹐周旋跪拜以养身心﹐徒观何益﹖”乃同习。
四月﹐五日朱翁卒﹐先生哭尽哀﹐是日三不食﹐次日辰始食。与王法干议律﹐异姓不许过嗣﹐即同姓而其养父有子者﹐许归宗。今若以孙礼服期﹐是二本矣。可义服大功﹐既葬﹐练﹐复内﹐复常食。若葬缓﹐从俗以五七日可也。
越五日﹐以遭变中之变﹐不能朝夕会哭﹐定哀至北向跪哭。
先生本族叔父羽洙来呼归宗﹐先生求俟毕葬终丧﹐羽洙又促之。先生曰﹕“葬秋以为期﹐倘逾时即归。”羽洙语以“危行言孙”﹐谨慎保身。
五月﹐九日练﹐惟朔望往哭殡宫﹐不与燕乐﹐不歌﹐复常功﹐如﹕习书﹐数类﹐仍废常仪﹐如﹕朔望拜类﹐晨谒告面生祠不废。
十四日﹐买食豆腐﹐怆然流涕。盖先生养恩祖、祖母十一年﹐未尝特食一腐﹐今伤腐之入口也﹗
投呈於县转申学院﹐求定服丧毕归宗﹐批许归宗﹐服以期。乃将让产後凡存朱氏物尽还之﹐令养子□言亦归宗﹐曰﹕“吾不忍□言之徒父予也﹗”给以物。
六月﹐至杨村﹐携叔父之子至﹐名曰亨﹐教之读书。
闻刘村孝子朱莪贫﹐馈以钱。
论明政四失﹕设僧道职衔﹐信异端也﹔立宦官衙门﹐宠近幸也﹔以貌招选驸马、王妃﹐非养廉耻也﹔问罪充军﹐以武为罪徒也﹐谁复敌忾﹗
七月﹐思无事之时﹐朔望前一日必齐戒。迨遭三年丧﹐则无日不哀﹐亦无日不齐且戒矣﹐故朔望节令哭奠﹐皆不云斋戒。若期、功以下﹐既葬则饮酒食肉﹐非常戒﹐哀不及重丧之纯﹐亦不得言常齐﹔凡朔望前一日﹐仍当齐戒。遇横逆不校﹐然郁郁。思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愧悔久之。
一日觉气浮﹐思气不自持﹐其灾乎﹐已而伤手。
十一月十五日﹐哭奠恩祖考、妣墓﹐以出馆博野杨村告﹔又哭招亡子赴考之魂﹐令从而西。盖杨村族人公议挽先生还家教子弟也。时朱晃复谋吞先生随东产﹐起舋﹐先生不校﹐且使人解之﹐不肯与绝往来也。十九日﹐杨村颜氏族人﹐来迎先生归﹐复为颜氏。告父祠﹐奉生主升车﹐随之西归。朱族及刘村、随东各乡诸亲友饯送﹐或村首﹐或至蠡城﹐或及杨村﹐皆哭泣不忍别﹗刘焕章赠圜榼一﹐内果﹐曰﹕“外无圭角﹐美在其中。”先生受之。谢曰﹕“敢不佩教﹗”至杨村、次日夙兴﹐易吉服﹐告新宅五祀之神毕﹐反丧服﹐宅本其祖居﹐先生复之者也。边之藩、颜士俊、士佶、士钧﹐士侯、士镇、士锐、夏希舜、王久成从游。
王法干述焕章规先生之言曰﹕“对宾言长﹐不能尽人之意﹔偏向﹐不及遍人之欢。”先生谢之。
十二月﹐朔望拜哭朱翁於野所。
甲寅(一六七四)四十岁
正月朔﹐哭祭朱翁於南学﹐五日﹐大功服阕﹐以学宪批期﹐定内除。
常仪俱复﹐祭先与神吉服﹐余服素﹐终期乃之蠡﹐哭奠朱翁墓﹐告大功阕﹐期服内除。
以大明会典品官祀四世﹐庶人祀二世﹐立显祖考讳子科、祖妣某氏神主﹐旁书“孝孙昹奉祀﹐”及“显考讳发神主”﹐以先生殇子赴考祔食。春祀祖﹐以考配享﹐秋祀祢﹐不及祖。盖仿佛程伊川所撰礼﹐而谓分时专祀一主﹐齐心乃一﹐乃能聚涣。又祭尊得以援卑﹐祭卑不可援尊也。後以为误﹐改之。
三月﹐率家人行忌祭礼於恩祖母墓﹐并哭恩祖﹗
阖族供清明祭於墓﹐先生奉族长命立族约﹕约孝﹐约弟﹐约行冠、昏、丧、祭诸礼﹐约周恤﹐约勿盗﹐赌、奸欺﹐详载家谱。
四月﹐五日期服阕﹐率家人舁供入蠡﹐祭恩祖考、妣於墓﹐告以归宗。易吉服。延朱晃及朱氏族长贤者共□﹐遍拜辞。
先生既归宗﹐谋东出寻父﹐值三藩变﹐塞外骚动﹐辽左戒严﹐不可往﹐日夜凄怆。
思向谓有心作欺之害大﹐无心为欺之害小﹔今知有心作欺之害浅﹐无心为欺之害深。
或劝先生献策﹐曰﹕“张齐贤不以此出乎﹖”先生笑曰﹕“王文中何以不出﹖人隐见命耳﹐天之用吾也﹐深隐而人求焉﹐故刘穆之困卧无□﹐一朝而相宋﹔天之废吾也﹐插标自市﹐而终不售﹐韩昌黎三上宰相书﹐何益哉﹖”
魏帝臣来访﹐先生待以脱粟。帝臣欣然曰﹕“君以君子待我矣。”帝臣名弼直﹐博野县庠生﹐善容仪周旋﹐喜宾客﹐谭论款款然﹐终日无倦。施目疾药﹐远来者辄延款下榻﹐尝仆马居数月﹐疾逾乃去。与妻宋氏相敬如宾﹐每外退必入宋榻。宋氏尝请之副室﹐或已至副室﹐宋氏辄来﹐副趋出垂手迎﹐搴帘肃入﹐夫妻坐谭﹐久副侍﹐不命不坐也。及宋氏卒﹐副祝氏以哭病亦死。帝臣晚年﹐闻先生学﹐甚重之﹐致敬尽礼焉。
士钧问﹕“孔子称管仲为仁﹐而孟子不许﹐何也﹖”曰﹕“孔、孟因时立论﹐所谓时中也。春秋周室卑﹐荆楚逼﹐不有管仲﹐孰有尊攘﹖至七雄之世﹐功利夸诈之习成﹐发政施仁之道息﹐孟子自不得傍孔子口吻也。後之讲学则不然﹐虎豹已□矣﹐犹云宁质﹔邢、卫已亡矣﹐犹云羞管﹔虚言已蠹世矣﹐犹云讲读纂修﹐而生民之祸烈矣﹗
九月﹐修家谱﹐其目十七﹕曰姓氏源流﹐曰世系派衍﹐曰迁移离合﹐曰别嫌明微﹐曰庄居宅第﹐曰坟茔图像﹐曰祭田树株﹐曰□宴仪注﹐曰家礼仪注﹐曰家法劝戒﹐曰人才列传﹐曰嘉言善行﹐曰先人遗影﹐曰珍器文章﹐曰简书诰命﹐曰妇女甥婿﹐曰拾遗杂记。
买田氏女为婢。
王法干为子加冠﹐宿先生为宾﹐行如礼。
王法干谓先生曰﹕“凡食﹐祭先代造食之人﹐敌客﹐客先自祭﹔降等之客﹐主人先祭导客﹐客从之。臣侍君食﹐则君祭而己不祭﹐若君以客礼待之﹐命之祭﹐乃祭。大兄凡食自祭﹐非礼也。”先生曰﹕“此礼久废﹐故吾独行以为人倡﹐承教﹐敢不如礼。”
自勘有美言伤信之过。
或言﹕“天下多事﹐盍济诸﹖”曰﹕“仆久有四方之志﹐但年既四十﹐血嗣未立﹐未敢以此身公之天下耳。”因怆然﹗
乙卯(一六七五)四十一岁
正月增常仪﹕洒扫﹐惟冬不洒﹐清明十月朔祭墓﹐恩祖考、妣忌日﹐亦往祭其墓。
时及门日众﹐乃申订教条﹐每节令读讲教条﹐诸生北面恭揖﹐令一长者立案侧高声读讲毕﹐又一揖而退。有新从游者﹐必读讲一次。教条﹕一、孝父母。须和敬并进﹐勿狎勿怠﹐昏定、晨省﹐出告、反面各一揖﹐经宿再拜﹐旬以上四拜﹐朔望、节令俱四拜﹐惟冬至、元旦六拜﹐违者责。有丧者不为礼﹐但存定省告面﹐父母有丧者亦然。一、敬尊长。凡内外尊长﹐俱宜小心侍从﹐坐必隅﹐行必随﹐居必起﹐乘必下﹐呼必唯﹐过必趋﹐言必逊﹐教必从﹐勿得骄心傲气﹐甚至戏侮﹐干犯者责。一、主忠信。天生人只一实理﹐人为人只一实心﹐汝等存一欺心﹐即欺天﹐说一谎话﹐即欺人﹐务存实心﹐言实言﹐行实事﹐违者责。一、申别义。五伦若父子之亲﹐君臣之义﹐长幼之序﹐朋友之信﹐其义易晓﹔独夫妇一伦﹐圣人加以“别”字﹐洵经纶大经之精义也。七年男女不同席﹐行路男子由右﹐女子由左﹐叔嫂不通问﹐男女授受不亲﹐此皆男女远嫌之别也。至於夫妇相敬如宾﹐相戒如友﹐必因子嗣乃比御﹐夫妇之天理也﹐必齐戒沐浴而後行。“别”义极精﹐小子识之。一、禁邪僻。自圣学不明﹐邪说肆行﹐周末之杨、墨﹐今日之仙、佛﹐及愚民之焚香聚会﹐各色门头﹐皆世道之蟊蛊﹐圣教之罪人也。汝等勿为所惑﹐勿施财修淫祠﹐勿拜邪神﹐勿念佛﹐勿呼僧道为师。若宗族邻里惑迷者﹐须感化改正。至於祖父有误﹐谕之於道﹐更大孝也。违者责﹐罪重者逐。一、勤赴学。清晨饭後﹐务期早到﹐一次太迟及三次迟者责。一、慎威仪。在路在学﹐须端行正坐﹐轻佻失仪者责。一、肃衣冠。非力作不可去礼衣﹐虽燕居昏夜﹐不可科头露体。一、重诗书。凡读书必舖巾端坐﹐如对圣贤﹐大小便後﹐必盥帨洁净﹐方许展读﹔更宜字句清真﹐不许鼻孔唔唔﹐违者责。一、敬字纸。凡学堂街路﹐但见字纸必拾﹐积焚之﹐或不便﹐则填墙缝高处。一、习书。每日饭後仿字半纸﹐改正俗伪﹐教演笔法﹐有讹落忘记者责。一、讲书。每日早晨试书毕﹐讲四书或经﹐及酉时﹐讲所读古今文字﹐俱须潜心玩味﹐不解者不妨反复问难﹐回讲不通者责。一、作文。每逢二、七日﹐题不拘经书、史传、古今名物﹐文不拘诗、辞、记、序、诰、示、训、传﹐愿学八股者听。俱须用心思维﹐题理通畅。不解题、不完篇者﹐俱责。一、习六艺。昔周公、孔子﹐专以艺学教人﹐近士子惟业八股﹐殊失学教本旨。凡为吾徒者﹐当立志学礼、乐、射、御、书、数及兵、农、钱、谷、水、火、工、虞﹐予虽未能﹐愿共学焉。一、六日课数﹐三、八日习礼﹐四、九日歌诗、习乐﹐五、十日习射。一、行学仪。每日清晨饭後﹐在师座前一揖﹐散学同。每遇朔望、节令﹐随师拜至圣先师四﹔起﹐北面序立﹐以西为上﹐与师为礼﹔再分东西对立﹐长东幼西相再拜。一、序出入。凡出入齐班﹐上、中、左鱼贯论前後。行辈异者﹐以行辈叙﹐相遇相别皆拱手。出学隔日不相见﹐见必相揖﹔十日不相见﹐见必再拜﹐皆问纳福。一、轮班当直。凡洒扫学堂﹐注砚﹐盛夏汲水﹐冬然火﹐敛仿进判﹐俱三日一班。年过十五﹐文行成章者免﹔惟有过免责﹐则?执小学事一班﹐随有善可旌者﹐即免。一、尚和睦。同学之人﹐长幼相敬﹐情义相关。最戒以大陵小﹐以幼欺长﹐甚至殴詈者﹐重责。一、贵责善。同学善则相劝﹐过则相警﹔即师之言行起居有失﹐俱许直言﹐师自虚受。至诸生不互规有成﹐而交头接耳、群聚笑谭者﹐责﹐甚至戏嘲亵侮者﹐重责。一、戒旷学。读书学道﹐实名教乐地﹐有等顽童﹐托故旷学﹐重责﹐有事不告假者﹐同罪。
二月﹐闻王五修卒﹐为位齐戒哭奠﹗
曰﹕“瞽瞍愚父也﹐而舜齐栗祗载﹔定、哀庸君也﹐而孔子鞠躬踧踖。故孝莫大於严父﹐忠莫大於严君。”
二月﹐王契九来访﹐观存性、存学编﹐是之。契九名鳦﹐清苑人﹐少有高才﹐与吕申习兵学。好雌黄人﹐为恶少所侮﹐深悔之﹐晚年绝口不言人过。有以文事质者﹐辄称佳﹐博学工诗。
闰五月﹐陈见□来访﹐见□名振瞻﹐清苑人﹐豪狂博览。
托束鹿任最六访父﹐以其为商於关东也。
二十八日﹐未﹐坐不正﹐觉即正之﹔申﹐交股坐﹐觉而开之。
九月五日﹐率门人习射村首﹐中的六﹐门人各二。因思孔子曰﹕“回之仁贤於丘﹐赐之辩贤於丘﹐由之勇贤於丘。”此圣道之所以光也。汉高祖曰﹕“运筹吾不及子房﹐攻战吾不及韩信﹐给饷守国吾不及萧何。”此汉代所以兴也。今从吾者更不吾若﹐吾道其终穷矣乎﹗
思人不亲﹐教不成﹐事不谐﹐多以忿累之﹐屡惩而不免﹐愧甚﹗
给孙衷渊书﹐规其惑佛、老也。衷渊名之萍﹐高阳人﹐孙文正公侄孙﹐隐居力学﹐以孝母名。访彭大训永年﹐博野庠生﹐孝继母﹐端谨。
丙辰(一六七六)四十二岁
正月﹐保定府阎经略鸣泰之裔﹐有妇人被妖魅﹐符□驱之纂戚戚殴Y□匝砸晃匏□罚□┤凡┬把帐□恕J鞘毕壬□胪醴u桑□私砸浴笆□恕背浦□W塩劾雌福□壬□徊煌□挥至η耄□θ粗□□中榇□谢□病?
有求文者﹐谢以仪﹐却之。语门人曰﹕“君子贵可常﹐不贵矫廉邀誉。昔子路拯溺人﹐劳之以牛而不受﹐孔子责之曰﹕‘自此鲁无拯溺者矣。’今蠡无医﹐自朱振阳施方医始也﹔博人无师﹐自吾家先三祖施馆教食学者始也。小子识之﹐吾之却此﹐有谓也﹐不可法也。”曰﹕“言而尽人者大﹐尽於人者小。”
二十七日之市﹐市麻不成﹐信手拈麻一丝﹐将作鞭提﹐思麻未买而用其一丝﹐非义也﹐还之。谓门人曰﹕“君子於桓、文也﹐贱其心而取其功﹔於程、朱也﹐取其心而贱其学。”
日功增﹕抄天文占法﹐读步天歌﹔废本日近出告家祠礼﹐从王法干“之死而致生之不智”之言也。
三月﹐易砥石十余片﹐後出者不如前所目﹔念贫人也﹐如所言价与之。
知刘焕章缺粮﹐馈粱石六。
思体人之情则不校﹐体愚人之情则生怜心﹐体恶人之情则生惧心﹔怜则不忍校﹐惧则不敢校。又思祸莫大於驳人得意之语﹐恶莫重於发人匿情之私。
一僧求人邀入寺﹐辞曰﹕“儒为尽人伦之道﹐寺为无人伦之地﹐不往。”
思齐明者﹐正吾身之德也﹔耳聪目明肢体健﹐利吾身之用也﹔寡欲积精﹐寡言积气﹐寡营积神﹐厚吾身之生也。否则非尧、舜之修身也。闲男女之邪心﹐饬彝伦之等杀﹐正一家之德也﹔宫室固﹐器皿备﹐职事明﹐利一家之用也﹔仓箱盈﹐凶札豫﹐厚一家之生也。建学校﹐同风俗﹐正一国之德也﹔百工修﹐百官治﹐利一国之用也﹔仓府实﹐乐利远﹐厚一国之生也。否则非尧、舜之齐、治也。
六月十一日牧驴﹐思事虽至琐﹐但当为即义﹐不可有厌心。题日记面曰﹕“学如愚。”思心神在内﹐天清地宁﹐岂不善乎﹖惜未能久也﹐勉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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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立齐戒牌。
十月过王家庄﹐问室人生父家﹐无後矣﹐但有同曾祖兄弟三人。
思得从弟子者其道行﹐得畏弟子者其道光。
羽洙规先生未融锋棱。
丁巳(一六七七)四十三岁
正月朔﹐思气不沉﹐神外露﹐非雄壮也。萎歉不学﹐而省言敛气﹐非沉定也。
萧九苞问曰﹕“复井田﹐则夺富民产﹐恐难行。”先生曰﹕“近得一策﹐可行也﹕如赵甲田十顷﹐分给二十家﹐甲止得五十亩﹐岂不怨咨。法使十九家仍为甲佃﹐给公田之半於甲﹐以半供上终甲身﹔其子贤而仕﹐仍食之﹐否则一夫可也。”
元宵悬斋前一灯﹐群聚观。先生叹曰﹕“□大纸灯何足盼﹐而群聚者﹐通巷无灯也。士君子生於後世﹐虽群望集之﹐必当进而与尧、舜、周、孔相较﹐则自见其卑﹐前途无穷﹔若遽以寸光自多﹐不几穷巷之纸灯乎﹗”
王法干曰﹕“每苦无聊﹐便思息肩。”先生曰﹕“此大恶﹐宜急改。庄周、佛氏﹐大约皆不耐境遇之苦而逃者也。”
五月嫁祖母张氏逝﹐服吊衰﹐葬除。
六月﹐如易州﹐会田治埏、冯绘升、杨孔轩﹐论学。治埏名乃亩﹐易州人﹐孙征君弟子。绘升名梦祯﹐安州人﹐孝继母﹐知正学。孔轩名思茂﹐山东人﹐以祖旅辽左﹐遂入旗﹐孔轩赎归民籍﹐居新城﹐有文武伟志﹐亲丧﹐庐墓三年。
九月﹐与王法干交责为学不实﹐宜天降殃﹐共服先君子朴实。
十月﹐访宋赓休、杨计公﹐论学。赓休名会龙﹐博野人﹐童年游京师﹐一僧讲法曰﹕“说人升天堂﹐自己升天堂﹔说人下地狱﹐自己下地狱。”赓休笑﹐僧曰﹕“汝童子何笑﹖”曰﹕“笑汝不识字耳。说﹐悦也﹐一言罪小﹐悦人福﹐心何其善﹐福至矣﹔悦人祸﹐心何其恶祸﹐至矣。”僧愕然﹐珧T□唬骸熬□厍笆廊缋匆玻□□烈凰□驼罩□□□和疯□蠡反梗□缁娣稹2腥□础﹗扁傩蒎嵝言唬骸盎蒙□□□允跤尬胰胄敖桃□ 鄙□□蝗□I剖滦□福□郎癖仄虢洌□质╤搿R厥□□缬蟹啄涯哑剑□傩莸郊词汀F渖□薜芘蛊渥樱□医□怂稀b傩菰唬骸熬□□雍□□□钕染□辉诙□蝗粼塚□畹苄卮纯墒辜□□ 鄙□嵋选R簧俑剧怂溃□淠副亓钸黾易鞣鹗拢□傩萃□抵□e□陟榫茉唬骸拔趟□越蕴□□┤崤□嗨溃□刈史鹆Π危□鹌舫荨﹗扁傩菰唬骸吧┤偌负危俊痹唬骸捌呤□﹗痹唬骸扒蟪龉采獭﹗痹唬骸拔岣救耍□胗□辛Ⅲ 扁傩菽舜笱栽唬骸捌呤□襄□□胁涣20胁啵□龌门□莆唬□钊荷□骠a□痪□□稍胶□咳襞□嗨溃□□□┐饶福□窨捎质股□谡濄□□□2浠旰□ 蹦酥埂F渌□啻四哑褪□□澂皇橙艘挥郏□皇苋艘磺□灰病<乒□□财街钌□□□辟□芗蓟鳎□□餮笫□□?
十一月﹐如宁晋﹐哭奠张公仪﹔之赵处士墓﹐吊之。处士名琰﹐安肃人﹐甲申後﹐不应童子试﹐就学於公仪﹐其卒也﹐白虹贯日。先生诗云﹕“孝友清高素慕君﹐神交未遂范、张心﹐白虹贯日当年事﹐遂拜孤坟凭吊深﹗”
过滱水﹐由桥﹐思桥、舟﹐王、霸之分也。桥普济而无惠名﹐舟量济而见显功﹐君子其桥乎﹗
曰﹕“陈同甫谓人才以用而见其能否﹐安坐而能者不足恃﹔兵食以用而见其盈虚﹐安坐而盈者不足恃。吾谓德性以用而见其醇驳﹐口笔之醇者不足恃﹔学问以用而见其得失﹐口笔之得者不足恃。”
十二月﹐访安平赵卫公、启公、兄弟﹐皆有武勇﹔言可□言、少年志为圣贤﹐亦访之。□言名默﹐自此时来问学。
戊午(一六七八)四十四岁
正月﹐定每年元旦後﹐以次宴敬族尊长。
思海刚峰曰﹕“今日之信程、朱﹐犹战国之信杨、墨﹐吾谓杨、墨道行﹐无君无父﹔程、朱道行﹐无臣无子。试观今日野痁憛泼帘炮`□踔戮□钢□玻□染□钢□U撸□溉撕□?
抄祁州学碑﹐刻洪武八年颁学校格式﹕六艺以律易御﹐礼、律、书为一科﹐训导二员教之﹔乐、射、算为一科﹐训导二员教之。守、令每月考试﹐三月学不进﹐训导?俸半月。监察御史、按察司巡历考试﹐府生员十二名﹐州八名﹐县六名﹐学不进者﹐守、令、教授、训导?俸有差﹔甚多﹐则教官革职﹐守、令笞四十。三代後无此学政﹐亦无此严法﹐谁实坏之﹗源按﹕三代以後﹐开创帝王﹐可与言三代治道者﹐明太祖一人而已。惜无王佐之才如先生者以辅之﹐遂将所创良法如此类﹐不久即变﹐不变者後人坏之。惜哉﹗惜哉﹗
八月一日﹐亲御载粪﹐失新易鞭。思以年长多疾﹐定不力作﹔今复力作﹐省半工而失一鞭﹐非命乎﹗徒自贻不安命之咎耳。
九月﹐会李天生於清苑﹐论学。天生名因笃﹐陕西富平人﹐能诗文﹐时以博学鸿儒举﹐至京考授翰林院检讨而归。
十月﹐一门童欧先生弟亨﹐责之不伏﹐逐之失言﹐既而悔之﹐以犯刘焕章所戒也。焕章尝规先生曰﹕“君待人恩义甚切﹐而人不感﹐或成?者﹐以怒时责人语过甚也。”夜不眠﹐内子问故﹐曰﹕“吾尝大言不惭﹐将同天下之贤才﹐为生民造命﹔乃恩威错用﹐不能服里中之童﹐愧甚﹗忧甚﹗”与高生言承欢。生曰﹕“非无心也﹐发不出耳。”曰﹕“发不出﹐痼蔽深也。愉色婉容﹐性质本具﹐但痼蔽後须着力发﹐发出又须频频习熟﹔故曰‘庸德之行﹐不敢不勉。’”
十一月﹐入蠡哭郭敬公﹐三日不歌不笑﹔送葬﹐哭之哀﹗
先生族人为尉虐﹐被系累累﹐乃讼之县﹐事解。
曰﹕“为治去四秽﹐其清明矣乎﹐时文也、僧也、道也、娼也。”
十二月﹐以今岁觉衰﹐书一联曰﹕“老当更壮﹐贫且益坚。”
己未(一六七九)四十五岁
正月﹐塨同李毅武拜先生问学。先生谓塨曰﹕“尊君先生老成寡言﹐仆学之而未能﹔内方而外和﹐仆学之而未能﹐足下归求之而已。”毅武名僩﹐邢台人﹐志学圣学﹐笃孝友﹐燕居必衣冠﹐如对大宾﹐见不义事﹐去之如掩鼻而走恶臭也。如蠡与塨交﹐共学琴﹐学舞﹐学礼﹐辟佛、老力﹐故同问学於先生。
二月﹐谓门人曰﹕“天废吾道也﹐又何虑焉﹔天而不废吾道也﹐人材未集﹐经术未具﹐是吾忧也。孔子修春秋曰﹕‘我欲托之空言﹐不如见诸行事之深切着明也。’会典大政记﹐实窃取之。如有志者鲜何﹗”因吟曰﹕“肩担宝剑倚崆峒﹐翘首昂昂问太空。天挺英豪中用否﹐将来何计谢苍生﹖”
或问﹕“守礼﹐人将以为执﹖”先生曰﹕“礼须执﹐圣言也。”
安州陈天锡来问学﹐谓程、朱与孔、孟﹐隔世同堂﹐似不可议。曰﹕“请画二堂﹐子观之﹕一堂上坐孔子﹐剑佩、觿、决、杂玉﹐革带、深衣。七十子侍﹐或习礼﹐或鼓琴、瑟﹐或羽龠舞文﹐干戚舞武﹔或问仁孝﹐或商兵、农、政事﹐服佩皆如之。壁间置弓、矢、钺、戚、箫、磬、算器、马策、各礼衣冠之属。一堂上坐程子﹐峨冠博服﹐垂目坐如泥塑﹐如游、杨、朱、陆者侍﹐或返观打坐﹐或执书吾伊﹐或对谭静敬﹐或搦笔着述。壁上置书籍、字卷﹐翰砚、梨枣。此二堂同否﹖”天锡默然笑。
之田行徐而庄﹐思此无暴其气也﹐而即所以持志。
思老将至﹐而身心未可自信﹐如作圣初志何﹗又思致用恐成马谡﹐宜及时自改。
贾子一问家变。先生曰﹕“舜之化家也﹐其机在不见一家之恶。为子计﹐须目盲﹐耳聋﹐心昧﹐全不见人过失﹐止尽吾孝友﹐方可化家而自全。”
途遇蠡令﹐避人门下﹐令回首谛视久之。因思吾人不言不动﹐犹的然致世别眼﹐况轻言妄动﹐焉能晦其明以求免乎﹖九月谓人曰﹕“人宅内供仙、佛不祥﹐如人请僧或道士常住宅中﹐可乎﹖”
吊蠡县殉夫徐烈妇。
客有见先生□场者﹐异之。先生曰﹕“君子之处世也﹐甘恶衣粗食﹐甘艰苦劳动﹐斯可以无失已矣。”
语可□言曰﹕“佛氏是勿视、听、言、动﹐吾儒是非礼勿视、听、言、动。”
十月﹐左目上生疮﹐後久不癒﹐左目遂眇﹐途行遇风辄作痛﹐避息。
庚申(一六八○)四十六岁
正月朔﹐丑兴﹐隐然见一乌衣矮人。巳﹐祭祖考﹐父生牌忽跌仆如稽首状。疑父已逝矣﹐大恸﹗自此於父生位前供箸馔﹐以人神之间事之。
看陈龙川答朱子书﹐至“今之君子﹐欲以安坐而感动之”﹐浩叹曰﹕“宋人好言习静﹐吾以为今日正当习动耳﹗”
王法干父廷献卒﹐先生往哭奠﹗规法乾行丧礼。廷献翁名蕴奇﹐定州卫诸生﹐性仁厚﹐友於弟﹐以次女妻塨﹐巳而卒。先君子曰﹕先共法干议。婿则犹是也﹐而君女亡矣﹔俗以婿继娶为续女归宁非礼也。”翁然之。其女未於归时﹐有粮数石﹐翁遣车送至。先君子曰﹕“令女在时﹐未闻有此也﹐则君家物耳﹐请载归。”翁曰﹕“亡女为李氏之鬼﹐其遗物岂王氏之物哉﹗必不可归。”先君子受之。
四月二十四日﹐先生叔父愉如卒於京邸﹐先生闻之﹐恸哭成服﹗五月﹐塨来谒﹐先生衰麻出见﹐教学小学、曲礼。
深州国公玉来问学。公玉初名之元﹐避先生﹐改名之桓。先生自二月买石氏女为侧室﹐以身有疾未纳﹐女痴且颠﹐为媒欺也。至四月﹐让媒氏返得原金。六月﹐媒转鬻之旗下﹐先生悔之。七月﹐塨往谏。先生泣曰﹕“吾过矣﹗吾父无处所﹐而年四十余﹐先人血嗣未立﹐住与行罪皆莫逭。前拟有子即出﹐後迫於时晚﹐以为但见子产即出﹔後更不及待﹐但见有孕即出。乃天降?﹐老妻不育﹐置一婢为人所欺﹐短﹔又置一侧﹐为人所欺﹐痴。故眩乱之极﹐遂欲将此原金再图一人﹐而不知其过戾至此也﹐敢不速更﹗尽出原金赎女归其蛹痋播鷩l□﹗眽b感先生改过之勇﹐立日谱自考﹐自此始。
闰八月﹐思为学之难也﹐如行步也﹐心在则中规矩﹐心不在则不中规矩﹐所争在敬肆。而人见其某时如此﹐某时又如彼﹐遂指以为伪矣﹐敢不力乎﹗
王法干指其门人某曰﹕“渠能以冷眼窥人。”先生曰﹕“切不可教之如此。昔人有言﹐社稷丘墟﹐凡为子孙者﹐当戮力王室﹐且勿以名分相责。方今孔子之道涂地﹐但有志者﹐即宜互相鼓舞﹐以相勉於圣道之万一。有八长而二短﹐姑舍其二﹔有八短而二长﹐姑取其二。後生尺寸未进﹐先存心摘人短﹐此何意也﹖”
或告兄弟恶﹐先生凄然曰﹕“君有恶兄弟﹐幸也﹔若某欲求一恶兄而恭之﹐一恶弟而友之﹐得乎﹗”其人感动。
闻先君子事亲﹐夙兴拜床下﹐初不令父母知﹔独左右就养﹐委曲有道﹐以使昆弟安。叹曰﹕“吾不如也。”
塨规先生言躁而长﹐犹未改。先生曰﹕“古人养充而神灵﹐养充则改过有力﹐神灵则一点即化﹐仆正赖良友夹扶耳。”因出日记令塨评。
刘焕章规先生曰﹕“颜子之明﹐何至为佞人欺﹐而夫子教之远者﹐乃恐贤豪恃聪明﹐欲驾驭英雄﹐不觉为佞人误耳。”先生服其言。
九月﹐博野乡耆谋公举先生贤能﹐先生力沮之。
语塨曰﹕“春秋惟当以道致霸﹐战国必当以道致王。孔子欲为尊攘事﹐故仁管仲﹔孟子无须此矣﹐故卑之。易地则皆然。”
教塨三减﹕曰减冗琐以省精力﹐减读作以专习行﹐减学业以却杂乱。如方学兵﹐且勿及农﹔习冠礼未熟﹐不可更及昏礼。
又语塨曰﹕“犹是事也﹐自圣人为之﹐曰时宜﹔自後世豪杰出之﹐曰权略。其实此‘权’字﹐即‘未可与权’之‘权’﹐度时势﹐称轻重﹐而不失其节﹐是也。但圣人纯出乎天理﹐而利因之﹔豪杰深察乎利害﹐而理与焉。世儒等之诡诈之流﹐而推於圣道外﹐使汉、唐豪杰﹐不得近吽撰p□猓□顺铝□ㄋ□□笸笠病F鸵晕□□□□停□□收□踩省□玻缓骸8坪澜埽□□钦呃□省□病﹗?
塨问﹕“古人子妇事舅如父﹐今远避以为礼﹐何也﹖”曰﹕“古人三十而娶﹐有子妇则已老矣﹐故可近事。今人昏早﹐父子年多不甚相远﹐则别嫌为礼﹐今时之宜也。”
十二月﹐先生叔父柩还自京﹐竭力佐其子亨葬之﹐因思父﹐哭甚恸﹗
曰﹕“勇﹐达德也﹐而宋人不贵﹐专以断私克欲注之﹐则与夫子‘不惧’二字及‘勇士不忘丧其元’﹐‘临陈无勇非孝’等语﹐俱不合矣。奈之何不胥天下而为妇人女子乎﹖”
辛酉(一六八一)四十七岁
正月﹐携塨如献县拜王五公先生﹐吊高公梦箕墓﹐并会五公门人吴瑾等。回过深州国公玉家﹐抵安平﹐晤彭古愚、彭子谅。
二十五日﹐哭奠叔父主前﹐告练﹗
二月﹐往哭奠朱参两。
坐王法干斋﹐相对衎衎﹐忽觉期服忘哀﹐即谨。
三月﹐观塨日谱﹐白圈甚多﹐曰﹕“此非慊也﹐怠也﹔怠则不自觉其过﹐不怠则过多矣。仆记中纯白圈﹐终岁只数个。自勘私欲不生﹐七情中节﹐待人处事﹐无不妥当﹐乃为慊。故尝与吕文辅言﹐圣门‘三月不违仁’者固难及﹐即月至日至﹐亦何容易﹗仆并不可言时至﹐只刻至耳。”
期服虽练﹐每日必思慕数次。
谓夏希舜曰﹕“舜何罪﹖须知父母不悦﹐即我之罪﹔舜何慝﹖须知感动父母不能﹐即我之慝。‘慝’字更苦﹐更精。盖罪犹有事实可指﹐慝则并无其事﹐但见父母不允不若﹐必我心中暗有不可感动者在也。”
养同高祖侄为子﹐名之曰尔檥。
书塨所箴“滕口木鸡”四字於东西壁﹐庄对致敬﹐如诤友在旁。
思人不能作圣﹐只是昏惰﹐惰则不缉﹐昏则不熙。
参订司马光十科取士法。源按﹕唐、宋科目甚繁﹐温公十科差胜﹐要皆出仕之人﹐而间杂以未仕者﹐总不外獭戚백3□慷□选J侨≒□哉戮浯腔□□□砩杩埔杂弥□□□瞬胖□媚岩印2蝗缂匆韵壬□□鋈□镏□蹋□垂胖葡缇佟16□。□魅Σ涑□□獃直板1□16瘛16种羁埔杂弥□□丈碛谝恢埃灰云渲爸□鸨拔□□担□澂辉悠渫荆□□瞬趴梢跃撼觯□□驴梢员暇□□趾问掠谔啤7慰颇吭眨∠壬□嬷沃□馊□恕=窀枪萌Σ淇浦□□普撸□旖现□□?
曰﹕“彭济寰尝戒予﹐谓大病是心中话即说在口中﹐至今二十年未改也﹐耻哉﹗”
四月二十四日﹐哭奠叔父主﹐告释服﹗
闻刘宰宇以豪侠老而甘贫﹐奖之。齐爟燧侯问学。
时与张文升共学韬钤﹐先生每入蠡城﹐则商酌彻昼夜。
观王法干日记曰﹕“仁者不见菲薄之人﹐情不相召也﹔存於中者戾﹐而感应甚神﹐可畏哉﹗”服其深中膏肓﹐录之。
思周、孔似逆知後世有离事物以为道﹐舍事物以为学者﹐故德、行、艺总名曰物﹔明乎六艺固事物之功﹐即德行亦在事物内。大学明、亲之功何等大﹐而始事只曰“在格物”﹔空寂静悟﹐书册讲着﹐焉可溷哉﹗
八月﹐以患疮久﹐气血虚﹐乃更吊日在丧家不御酒肉﹐移处则用。
偕塨习礼﹐教之曰﹕“旋转贵方圆﹐唱礼贵高亮﹔方圆又贵中节﹐高亮又贵有谨慎意。仆尝谓呼弟子及奴仆﹐声音亦宜庄重﹐而忌陵傲之。”
王法干摘塨过曰﹕“刚主交某某﹐又与某通有无﹐可忧。”先生曰﹕“果有之乎﹖然吾以为刚主不及吾二人在此﹐其胜吾二人亦在此。吾二人不苟交一人﹐不轻受一介﹐其身严矣﹔然为学几二十年﹐而四方未来多友﹐吾党未成一材。刚主为学仅一载﹐而乐就者有人﹐欲师者有人。夫子不云乎﹐‘水清无鱼﹐好察无徒’﹐某将以自改也。”
思齐家之难﹐诚哉颦笑不可苟也。
行必习恭﹐步步规矩﹐如神临之。
始制悬门齐戒牌﹐每齐戒悬大门外云﹕“今日交神﹐不会客﹐不秸侨埮C□子汛头茫□朐蓴兀□蜷剿□□□辣狭旖獭﹗?
看家语至赵简子铸刑鼎﹐孔子叹曰﹕“晋其亡乎﹖法铭在鼎﹐何以尊贵﹐何业之守﹗”因着说﹐谓法寄之人也﹐铭在鼎﹐将重鼎而轻人﹐法必失。道行之人也﹐刻在书﹐将贵书而贱人﹐道必亡。
十月﹐约塨以月之三五日会质学。
先生从不入寺﹐不与僧道言。至是悔﹐曰﹕“如此何由化之﹖此即褊狭不能载物之一端也。”
十二月﹐着明太祖释迦佛赞解。
壬戌(一六八二)四十八岁
正月﹐先君子设谷日之筵﹐先生司礼﹐同刘焕章、张函白、王法干、张文升、魏秀升诸友弹琴、赋诗﹐习射﹐演数﹐歌舞﹐藏钩﹐极乐。先生作谷日燕记。
塨从先生如献县﹐与王五公先生议经济。
国公玉邀衡水魏纯嘏来﹐传天文之学。
思古学教法﹐“开而弗达﹐强而弗抑﹔”又古人奖人尝过其量﹐吾皆反此﹐不能成人材﹐不能容众﹐自今再犯此过﹐必?跪。
先君子规先生曰﹕“满腹经济﹐再求中节。”先生谢焉。
四月﹐塨病疫﹐先生盘桓蠡城﹐医之。
七月﹐着唤迷途﹐後又名曰存人编﹕一、唤寻常僧道﹐二、唤参禅悟道僧道﹐三、唤番僧﹐四、唤惑於二氏之儒﹐五、唤乡愚各色邪教。
九月﹐与塨订规约﹐以对众不便面规者﹐可互相秘觉也﹐云﹕“警惰须拍坐﹐箴骄示以晴﹐重视禁暴戾﹐多言作嗽声﹐吐痰规言失﹐肃容戒笑轻。”
谓张函白曰﹕“千古学者﹐皆被孔子‘狂、简’二字说定﹔狂而不简﹐则可进於中行矣。千古狂者﹐皆被孟子‘进取不忘其初’一语说定﹔进取而忘其初﹐则可几於圣域矣。吾与法干、刚主皆愧是焉。
如保定府﹐哭奠吕文辅﹐晤孙征君十一子君夔。
塨进於先生曰﹕“五谷之生也﹐生而已矣﹐长也﹐长而已矣﹐不自知其实而穑也﹔学者有进而无止也如之。孔子从心不逾时﹐犹思再进也。塨窃窥先生﹐近若有急急收割意焉。且夫英雄败於摧折者少﹐败於消磨者多﹐故消磨之患﹐甚於摧折﹐不知是否﹖”先生曰﹕“是也﹐愿急改策﹗”
癸亥(一六八三)四十九岁
正月﹐如易州﹐望荆轲山﹐诗云﹕“峰顶浮图挂晓晴﹐当年匕首入强嬴﹐燕图未染秦王血﹐山色於今尚不平。”
四月﹐博野知县罗士吉差役来候﹐以王五修子贽及崔詹事蔚林、杨太仆尔淑言也。蔚林字夏章﹐学宗陆、王﹔尔淑字湛子﹐孙征君门人﹐俱新安人。
六月﹐河南杨荫千来访问学﹐奉唤迷途而去。乔百一书来论学。百一名己百﹐临城人﹐明末给事范士髦尝荐於朝﹐已而国变﹐遂高隐。与塨往返书有云﹕“孔子教人不过忠信、忠恕等语﹐不止罕言命﹐亦罕言性。盖性命之说渺茫﹐不如实行之有确据也﹔实行敦﹐而性命自在其中矣。此孔子维世立教之深意也。”可为名言。
闰六月﹐纳所买田氏女为侧室。
张函白规先生固执﹐兼轻信人。王五公先生亦谓曰﹕“流丸止於瓯臾﹐流言止於智者。”先生服之。
一族弟无状﹐先生责之﹐其人曰﹕“大兄惠我一家﹐原感不忘﹔因大兄表功﹐故反成怨耳。”先生悚然自悔。
九月﹐先君子病﹐先生视之。既弥留﹐先生问教﹐曰﹕“嘉哉﹗尚有始有终。”卒﹐先生哭奠。挽联曰﹕“劲脊柱乾坤﹐操严端介。柔肠和骨肉﹐德重孝恭。”
批周子太极图之误﹐主静之失。
颜习斋先生年谱卷下
甲子(一六八四)五十岁
正月﹐国公玉来请执贽﹐先生以其年长於己﹐辞之。
二月﹐王五公先生卒﹐先生闻之大恸﹗已而闻其目不瞑﹐叹曰﹕“五公不瞑目矣﹐吾之目其可瞑耶﹗”初志寻父﹐以事恩祖不遂﹐及归宗﹐值天下多故﹐又思为父母立一血嗣﹐乃出﹐耽延数年﹐今不及待矣﹐遂决计寻亲。三月﹐为位哭奠王若谷。若谷字余厚﹐五公从兄﹐同起兵讨贼者﹐尝过先生。至易州坎下﹐会葬五公先生﹐私谥曰“庄誉”。又之郎仁﹐哭奠杨计公。先生自誓寻父辽东﹐不得则寻之乌喇、船厂诸处﹔再不得﹐则寻之蒙古各部落﹐再不得﹐则委身四方﹐不获不归﹐故凡友朋当哭奠者﹐皆行乃出﹐不欲留亡者以缺也。四月八日﹐只身起行﹐如关东寻父。
过涿州﹐晤陈国镇。国镇名之鋐﹐涿州人﹐鹿忠节公善继弟子。善继讲学宗王守仁﹐而躬行切实过之﹔尝语人曰﹕“传吾学者﹐杜越而外﹐陈氏子而已。”年七十余﹐谆谆提引後进﹐不少倦。人问之曰﹕“先生亦苦寂寞乎﹖”曰﹕“动静皆有事﹐何寂寞之有﹖”大学士冯铨同城居﹐谋请见﹐不得。
十七日入京﹐刻寻父报帖﹐贴四城门及内城各处。对人言则泣﹐人聚观则叩首白﹐求代寻。来报﹐重谢之。斧资取给医卜﹐亲友馈赆亦受之。五月十五日﹐出朝阳门而东﹐每朔望必望拜家祠﹐答室人拜。二十日抵山海关﹐海吼﹐山水暴涨﹐又无路引﹐不得出关。
见山海之雄﹐叹曰﹕“夏、殷、周之得天下也以仁﹐失以不仁。汉、唐、宋之得天下也以智﹐失以不智。金、元之得天下也以勇﹐失以不勇。”
六月四日﹐遇豪士曹梅臣者﹐为经营路引﹐乃得出。十三日﹐过韩英屯南﹐已至奉天府﹐即沈阳也﹐主堂兄在旗者希汤家。时束鹿友人张尚夫之兄张鼎彝束岩任奉天府丞。往拜尚夫﹐因见束岩﹐求散布州县寻父报帖。逢人则流涕跪恳﹐与之报帖﹐求其传布。七月﹐张束岩作毁锦州念佛堂议﹐先生为之作檄﹐作说﹐入存人编。
八月﹐报者沓至﹐往验则非﹐先生日夜悲楚。
交程玉行。玉行﹐山东人﹐有学﹐具壮志﹐以事编居沈阳。
满州笔帖式关拉江问性、情、才。先生曰﹕“心之理曰性﹐性之动曰情﹐情之力曰才﹔因言宋儒不识性﹐并才、情俱误。”拉江惊服﹐遂拜从学。拉江宿於外﹐先生问之﹐曰﹕“吾妻有亲丧﹐念妇人亦人子也﹐岂可乱其丧哉﹗”先生喜曰﹕“礼所未制之礼也﹐而合矣。”四出寻觅﹐日祷父信於神明。
乙丑(一六八五)五十一岁
二月朔日﹐传盖州南有信﹐先生如海、盖等处。三月﹐宿辽阳城﹐出陷翻浆泥中﹔七日至盖平﹐十九日又陷泥中﹐失履出﹔过耀州﹐二十日入海城县﹐二十五日入辽阳﹐俱贴报帖﹐遍咨询不得。三十日﹐复返沈阳。三月三日﹐拟东往抚顺。四日﹐沈阳有银工金姓者﹐其妇见先生报帖﹐类寻其父者﹔使人延先生至家﹐问先生寻亲缘故﹐先生泣诉。妇惊泣﹐曰﹕“此吾父也﹗”先生乃详问父名字、年貌、疤识﹐皆合。妇又言﹕“父至关东﹐初配王氏﹐无出﹔继配刘氏﹐生己。曾以某年逃归内地﹐及关被获﹐遂绝念。康熙十一年四月十二日卒﹐葬韩英屯。”因相向大哭﹐认为兄妹。先生又出遍访父故人﹐言如一。八日乃定税服﹐十一日﹐宰猪羊祭墓﹐立主恸哭﹗自此寝苫、枕块﹐不食甘旨﹐朝夕奠﹐午上食﹐哭无时﹐识交皆来吊奠﹐人人叹息称道。十二日﹐行初虞礼。四月朔﹐奠告奉主归﹐只身自御车﹐哭导而行。日朝夕奠﹐午上食﹐不怠。凡过大水、桥梁、城门必下而再拜祝告﹐沟渠、徒杠、庄门﹐车上跪祝﹐或俯车秘祝﹐乃过。是日兄及妹夫金定国识交等﹐俱远送哭别。十二日达松山堡﹐行忌日奠﹐途哭无时﹐惟至人宅﹐哭止数声﹐不扬。十八日﹐入关﹐往谢曹梅臣﹐梅臣来吊奠。嗣後遇前助力馈赆者﹐皆谢之﹐吊奠绎接。十九日行再虞礼。三十日过京﹐五月五日至博野七里庵﹐先期达服亲﹐皆成服迎奠﹐哭拜﹐相向哭﹗已入里﹐至宅安主﹐行三虞礼﹐远地亲友皆来吊奠﹐赙则辞。十三日葬父生主於祖兆﹐告蠡庠教谕以丁忧。六月八日﹐行卒哭礼﹐九日行祔祭礼﹐自此惟朝夕哭。
读士丧礼﹐叹古圣书多记事﹐後儒书多谈理﹐此虚实之别也。
从三叔父怡如病﹐请同寝奉养之。七月十六日﹐怡如卒﹐其子早壮方孩提﹐贫﹐先生代葬之。是後朝夕哭考。其间思及从叔﹐则哭叔。
十二月十六日﹐哭奠三从叔﹐告除服。高阳齐林玉有雄才﹐河南垦荒﹐先生韪之。
丙寅(一六八六)五十二岁
正月﹐教谕不敢以税服报先生丁忧﹐先生必不易服应考﹐因弃诸生。二月﹐思孟子曰“先立乎其大”﹐今小事皆能动心﹐小不平皆能动性﹐正是大不立也。
三月八日﹐行小祥礼。自此易练服﹐止朝夕哭﹐惟朔望哭奠﹐颇食甘美﹐但不饮酒、不食鱼肉稻。
王学诗来执贽﹐先生不许﹐长跽两昼夜以请﹐先生曰﹕“吾恶夫世之徒师弟名而无其实者。汝今居大母丧﹐能从吾丧礼行﹐再来﹐受子矣。”乃去。学诗字全四﹐完县人﹐佣身葬父﹐割股肉疗母疾﹐学使奏闻﹐并及其父三锡之孝、祖母金氏、母边氏之节﹐领六十金﹐建三世节孝坊﹔尝从孙钟元征君、魏庸斋司寇游。
四月十一日﹐思丧礼不言齐戒﹐以无时不齐戒也。今予年逾五十﹐愧不成丧﹐食蔬不免葱韭﹐则祭前须齐戒。十二日﹐行忌日奠。
博野知县罗士吉具牲来吊祭成礼。先生往县谢﹐致胙二方﹐望署门稽颡拜而还。
先生偶坐门外﹐闻言几失笑﹐乃知丧礼不耦坐﹐不旅行﹐有以也﹐遂入。
一日晏起﹐因思丧中废业﹐兼以毁瘠﹐极易萎惰。故先王制祝词曰﹕“夙兴夜处﹐不惰其身。”然期以内哀慕不遑﹐不惰犹易﹔练以後﹐哀思日杀﹐心身少事﹐逸斯惰矣﹐惰癒惫矣﹔故孔子曰﹕“丧事不敢不勉。”
五月十三日﹐闻关东大兄卒﹐税服三月。
先生自外过中门﹐侧室田氏急掩扉避﹐先生遥嘉之曰﹕“可谓能守礼矣。”
八月十三日﹐为关东大兄位﹐奠告服阕。
谓门人曰﹕“初丧礼﹐‘朝一溢米﹐夕一溢米﹐食之无算。’宋儒家礼删去‘无算’句﹐致当日居丧﹐过朝夕不敢食﹐当朝夕遇哀至﹐又不能食﹐几乎杀我。今因家礼‘练後止朝夕哭﹐惟朔望未除服者会哭’﹐凡哀至皆制不哭﹐疑圣人过抑人情。昨读子夏传曰﹕‘既练﹐舍外寝﹐始食菜果﹐饭素食﹐哭无时’﹐乃叹先王制礼﹐尽人之性﹔宋人无德无位﹐不可作也。”
丁卯(一六八七)五十三岁
自儆曰﹕“尧、舜之圣在精一﹐吾不惟不精﹐而方粗如糠稗﹔不惟不一﹐而且杂如市肆﹐愧哉﹗惧哉﹗须极力培持﹐上副天之所以生我者﹐可也。”
三月二日﹐闻嫁母病﹐亟之随东侍疾。
五日回里斋戒﹐八日行大祥礼﹐始参用仪礼。先生主初献﹐主妇亚献﹐以边生作宾﹐三献。
祭讫﹐急如随东﹐则母卒矣﹐大哭﹗服吊衰。吊宾为先生来者﹐拜谢﹐非则否。十一日奠﹐十五日送葬﹐十六日哭拜﹐辞主而回。
二十五日行禫祭礼﹐四月朔日﹐奉考主於家祠﹐行吉祭礼。乃迁曾祖考妣主於祧室﹐安祖考主於祖室﹐考主於祢室﹐以殇子赴考祔。十二日行忌日祭﹐十五日始行望礼於家祠、习斋。与家人为礼﹐命田氏随女君拜祠﹐拜君﹐女君﹐皆四。坐受子拜父母毕﹐揖之﹐一切复常。惟不乐﹐不华饰﹐以尚有心丧也。
行医於祁州﹐济贫﹐且欲广成人材也。
六月﹐刁过之、石蓝生约共习礼。罗令悬匾表先生门。
许酉山致书於先生﹐论学。先生以周、孔正学答之。酉山先生﹐讳三礼﹐河南安阳人﹐顺治辛丑进士﹐选杭州海宁令。邑烦剧﹐又值三藩变﹐政务旁午﹐先生抚民擒寇﹐皆有方略﹔且延士讲学﹐行礼乐﹐考经史。厨传缤纷﹐先生处之裕如也。署後建告天楼﹐每晨必焚香告以所为。辛酉入授御史﹐己巳迁至副宪﹐特疏劾内阁徐元文与其兄尚书干学﹐侍郎高士奇镌一级﹐而徐、高亦由是去位。着河洛源流、政学合一等书。源流略云﹕“圣道一、中﹐原通天地民物为一﹐全体大用﹐揆文奋武﹐皆吾心性能事。但自孔子没﹐而中行绝﹐狂、狷两途﹐分任圣道﹐乃气数使然﹐不可偏重。狂者进取﹐如张良、韩信、房、杜诸人﹐皆能开辟世界﹐造福苍生﹐然求其言行之尽规规圣道﹐不能也。狷者不为﹐如程颢、朱熹、陆九渊诸人﹐不义不为﹐主持名教﹐然欲其出而定鼎济变﹐如古圣之‘得百里而君之﹐朝诸侯﹐有天下’﹐不能也。二者分承协任﹐庶见圣道。若但认孔子为一经学儒生﹐则非矣。”庚午﹐官至兵部督捕右侍郎﹐辛未卒。塨与张文升推衍存治﹐文升着存治翼编、塨着瘳忘编﹐先生订正之。
七月三日﹐谓绍洙曰﹕“檥其来﹐予心告矣。”绍洙问﹐曰﹕“素不妄动。”已而尔檥果至。绍洙﹐远族叔也﹐以贫养於习斋﹐数年如一。
八月过保定府﹐入谒魏莲陆所建五贤祠﹕程明道、程伊川、刘静修、鹿忠节、孙征君﹐以其皆郡人也。配飨者为杜紫峰、张聚五、张石卿、孙君侨、高荐馨、孙衷渊。王法干谓先生曰﹕“君子口代天言﹐宁容易乎﹗”先生是之。
十一月﹐过安平﹐可□言劝先生以时文教人﹐借以明道倡学。先生曰﹕“近亦思及此。”
十二月﹐订塨所着阅史□视。闻刘焕章无疾而卒﹐面色如生﹐大哭。往吊奠﹐为作行状。
戊辰(一六八八)五十四岁
正月﹐常功增﹕日三复“毋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朔日﹐遭还初伯缌丧﹐哭奠﹐恸。
时先生内子复姓李。
复移祁州药舖於家。
思待圣贤以豪侠﹐待豪侠以圣贤﹐待庸愚以圣贤豪侠﹐待奸恶以圣贤豪侠﹐或处之如庸愚﹐则失其心﹐则致其侮或害﹐皆己过也。而乃委命之不淑﹐人之难交耶﹗
二月﹐出棉百斤﹐助还初子文芳治丧。文芳﹐尔檥生父也。
王学诗卒﹐先生如完县吊之﹐揖而不拜﹐以其归能行朔望哭奠礼﹐收之为门人也。四月朔日﹐告还初伯於殡宫﹐除服。看塨四书言仁解。
七月朔日﹐行礼毕﹐谓内子曰﹕“吾与子虽病﹐但能起﹐勿怠於礼。”
塨规先生病中郁郁﹐是中无主也。先生即书於册面﹐自警。
鹿密观来访。思宋室臣子所宜急商榷者﹐正在朝廷利害﹐边报差除﹔乃范益谦首以为戒﹐与门人舍职掌谈学﹐皆失圣道﹐而予中年曾受其疫染也。
十月﹐如献县哭奠王曙光。
十一月﹐如高阳拜孙文正公祠。
如新安﹐拜谢马开一﹐会僧鹗立﹐是时凡助寻父者﹐皆往谢之。
如郝关﹐与冯绘升言存性、存学。绘升初疑﹐後是之。
十二月﹐李植秀从游﹐学礼。
己巳(一六八九)五十五岁
正月﹐订一岁常仪常功﹕凡祭神用今仪﹐通三献﹐诣位读祝﹐共十二拜﹐较会典减三拜者为成仪﹐连献五拜者为减仪。春祭祖考﹐秋祭考﹐俱大齐。季秋特祭孔子﹐孟春祀户﹐孟夏祀灶﹐季夏祀中溜﹐孟秋祀门﹐孟冬祀水﹐俱中齐。清明、十月朔﹐从族众祭祖墓﹐亦中齐﹐皆用成仪。凡朔望、节令、亲忌日、己生日及祭外亲友﹐或同老幼祭分派族人墓﹐俱小齐﹐用减仪。朔有荐﹐望惟酒果。大齐﹐七日戒﹐三日齐﹔中齐﹐散齐二日﹐致齐一日﹔小齐﹐散齐一日﹐致齐一夜。大齐必沐浴﹐中齐沐浴或澡拭﹐必人齐房﹔小齐必别寝。戒日悬内齐戒牌﹐书云﹕“戒不吊丧﹐不问疾﹐不怒责人﹐不入内﹐不与秽恶﹐饮酒不至三盏﹐食肉不茹荤。”齐﹐沐浴﹐着明衣﹐迁坐﹐不会客﹐不方主﹐不理外事﹐致思所祭如在。齐日悬外齐戒牌﹐书云﹕“今方交神﹐不敢会客﹐不敢主方﹐赐访亲友暂回﹐祭毕候教。如远客﹐烦族亲延榻他所﹐祭毕恭迎。”凡仓卒与祭外神亲友﹐又有时齐、刻齐之例﹐谓立刻即屏他念﹐禁言语﹐专思所祭也。凡祭令家人办祭品﹐务洁肃。凡朔望、节令谒祠出﹐中堂南面﹐妻北面四拜﹐惟冬至、元旦八﹐皆答再﹐妾拜同﹐不答﹔子拜同﹐不答﹔妾拜妻﹐仪同拜君﹔子孙惟元旦拜妾再﹐妾答拜。凡出告、反面於家祠前﹐俱如生人礼。今因礼言“无事不辟庙门”﹐定即日反者揖告祠外﹐经宿以上再拜告帘外﹐旬日以上乃启帘焚香设荐告之。教妻行礼同﹐是谓家礼。朔望出至习斋﹐焚香﹐率子及从学弟子拜圣龛四﹐毕﹐坐受弟子拜四﹐是谓学仪。凡出﹐过祠必下﹐淫祠不下﹐不知者式之﹐行树壁外式。文庙壁外亦下﹐过墓必式﹐恶墓不式。若名贤宗族及至亲厚友之父母﹐准下祠例。有所恻﹐必式﹐如见瞽者、残疾、丧衰、城仓倒、河决、杀场之类。有所敬必式﹐如遇耄耋﹐望祠庙﹐望祖茔﹐过忠臣、孝子、节烈、遗迹、贤人里之类。凡过祖茔﹐日一至揖﹐再至趋﹐旬以上再拜﹐月以上四拜。恩祖父母、师墓同。凡宾主相见﹐见师﹐曰见揖﹐旬以上再拜﹐月以上四拜﹔交友皆再拜﹐会常客如常仪。凡吉礼遭丧皆废﹐虽缌亦然﹐此一岁常仪也。习礼、乐、射、御、书、数﹐读书﹐随时书於日记﹐有他功随时书。每日习恭﹐时思对越上帝﹐谨言语﹐肃威仪。每时心自慊则○﹐否则□﹐以黑白多少别欺慊分数﹐多一言□﹐过五则□﹐忿一分□﹐过五则□﹐中有×﹐邪妄也。如妄念起﹐不为子嗣比内﹐皆是。每晨为弟子试书讲书﹐午判仿教字﹐此一岁常功也。有缺必书。新为却疾求嗣计﹐增夜中坐功。
谓张文升曰﹕“如天不废予﹐将以七字富天下﹕垦荒﹐均田﹐兴水利﹔以六字强天下﹕人皆兵﹐官皆将﹔以九字安天下﹕举人材﹐正大经﹐兴礼乐。”
二月﹐塨执贽﹐正师弟礼。
先生叹曰﹕“‘素隐行怪’者有其人﹐‘半涂而废’者有其人﹐‘依乎中庸遁世不悔’者﹐吾非其人也﹐窃有志焉。”
思心时时严正﹐身时时整肃﹐足步步规矩﹐即时习礼也。念时时平安﹐声气时时和蔼﹐喜怒时时中节﹐即时习乐也。玉帛周旋礼也﹐不尔亦礼﹔琴瑟、钟鼓乐也﹐不尔亦乐。故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
王法干论友主择交﹐先生主节取。
三月习琴。十一日﹐诞日也﹐家人请拜。先生泣下曰﹕“予两间罪人﹐不及事父母﹐敢当家人祝乎﹗乃例不祝寿。是日与人送葬﹐遂泣不已﹐自伤也。
知养子有隐疾﹐不能嬗嗣﹐且有室变﹐大忧﹔旋以命自解﹐乃谋养孙为後。
李植秀来问礼﹐曰﹕“子有祖父在﹐礼不得专行。吾闻人子善言常悦於亲耳﹐善行常悦於亲目﹐须潜孚祖父﹐若自其己出﹐而我奉行之者﹐乃善。此吾在朱氏时所自勉也。”
习骑刀式﹐始及双刀。四月﹐学使李公应荐、知蠡县事赵公旭﹐俱遣人悬匾旌闾﹐赵兼有馈仪﹐先生受而不报。时蠡人士公举先生於县﹐将达道院上奏﹐国公玉亦谋遍扬当道﹐先生力止之。
谓塨弟培曰﹕“仆抱禹、稷之心﹐而为沮、溺之行﹐如函剑而欲露寸光者﹔法干谓不如全函﹐刚主谓不如多露﹐皆非仆志也。”如蠡哭奠塨世父保初。世父讳成性﹐康熙初﹐以恩贡截留提选通判﹐辞老不就。先生私谥之曰“节白”。
五月﹐塨问曰﹕“近日此心提起时﹐万虑皆忘﹐只是一团生理﹐是存养否﹖”先生曰﹕“观子九容之功不肃﹐此禅也﹔数百年理学之所以自欺也﹐非存养也。予素用力﹐静则提醒、操持﹐动则明辨、刚断﹐而总以不自恕。盖必身心一齐提起﹐方是存养﹔不然﹐则以释氏之照彻万象﹐混吾儒之万物一体矣。”
七月﹐教李植秀及幼弟利﹐学士相见献酬礼﹐令肄三。王法干曰﹕“程、朱何可操戈﹖试看今日气运﹐是谁主持﹖家读其书﹐取士立教﹐致君临民﹐皆是也。”先生曰﹕“元亦谓今日是程、朱气运﹐正如周季自是五霸持世﹔然必以为五霸持世﹐不如尧、舜﹔程、朱持世﹐不如孔、孟。”已而曰﹕“谓朱、程持世﹐尚过其分。十分世道﹐佛氏持三分﹐豪侠持三分﹐程、朱持三分﹐仙氏持一分﹐圣道焉得不皇皇表章也﹗”刁文孝之子静之来﹐言灵寿知县陆陇其求先生所着书﹐清苑知县邵嗣尧欲相见。先生谢曰﹕“拙陋不交时贵﹐吾子勿游扬也。”陇其字稼书﹐浙江平湖人﹐为程、朱学﹐居官清介。嗣尧字子昆﹐山西猗氏人﹐学陆、王﹐清威有吏才。
以祭门神齐戒﹐有杂念﹐思祭神犹难於齐﹐况平常而能齐明也﹐即专思神。二十九日﹐出也行中规矩﹐入则否﹐叹曰﹕“甚矣﹐周旋中礼之难也﹗”
李植秀问曰﹕“秀寻师问道﹐人多毁忌﹐如何﹖”曰﹕“天下方以八股为正业﹐别有讲作﹐皆曰闲杂﹐皆属怪异。汝初立志﹐当闇然自进﹐不惊人﹐不令人知﹐可也。然亦须坚定骨力﹐流言不惧﹐笑毁不挫﹐方能有成。”
八月﹐抚院於公成龙﹐使来悬匾旌闾﹐先生受而不报。
九月﹐订塨所编讼过则例。
吹龠。
自勘﹐“出门如见大宾”﹐近多如此。
国之桓、介塨执贽﹐先生辞﹔固请﹐乃受之。思“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必於湛然虚静之中﹐檩上帝临汝之意﹐则静存正功也。若宋人观喜、怒、哀、乐未发气象﹐非丹家所谓内视乎﹗塨问曰﹕“自整饬矣﹐已又忽忘昏惰﹐何以免此﹖”先生曰﹕“汤铭‘苟日新’矣﹐何必复曰‘日日新’﹖日日则无间矣﹔何必赘曰‘又日新’﹖可见忽忘昏惰﹐古今学者通患﹐除时常振刷﹐无他法矣。”
李植秀问﹕“闲念朋从﹐屏之不退﹐如何﹖”先生曰﹕“
但将精神竦起﹐使天君作主﹐诸念自然退听。然非用力有素﹐而骤言竦起退听﹐亦殊不易﹐先儒所谓‘工夫即是效验’也。”
族弟借乘﹐家人对﹐碓矣。先生思此人鲁钝﹐无所借﹐命家人改日碓。
十二月﹐往哭奠阎大来。大来名际泰﹐蠡人﹐豪侠好义﹐所施散万余金﹐交游几遍天下﹐而待人宽让﹐遇横逆笑受之﹐不报。
三从叔子早壮﹐以孩提从母嫁﹐至是取归养之﹐率之招神於墓﹐立主习斋旁室﹐行虞礼。
书一联云﹕“虚我观物﹐畏天恕人。”
庚午(一六九○)五十六岁
正月三日﹐养族孙保成为孙。
国之桓至﹐先生曰﹕“学人未有真诚如子者﹐惜老矣﹗”之桓曰﹕“竭力向前﹐死而後已﹐敢以老阻乎﹗”
先生与王法干同榻﹐问曰﹕“元有寸进否﹖”曰﹕“有﹐遇人争辩﹐能不言矣。”
二十二日﹐行中矩﹐望见壁上书“母不敬”﹐快然。思敬时见箴而安﹐怠时见箴而惕﹐不啻严师争友矣。汤、武逐物有铭﹐有以哉﹗
博野令罗公致仕﹐先生往谢﹐罗公寻来拜谒﹐深以先生之学为是﹔作唤迷涂序。
二月﹐张束岩通政来访。
二十二日﹐遭从世母缌服。
三月﹐订塨族约。
思事可以动我心﹐皆由物重我轻﹐故兵法曰﹕“败兵若以铢称镒。”
曰﹕“後世诗、文、字、画﹐乾坤四蠹也﹗”习射。
门左演爨弄﹐家众寂然﹐室中各理女工﹐如无闻。先生喜曰﹕“谁谓妇女不可入德也﹗”
五月九日﹐子弟俱往田﹐思吾庭除日新﹐有乏人﹐无废事﹐今不洁﹐衰惰甚矣。乃各处亲扫﹐惟场﹐三息乃毕。
思内笃敬而外肃容﹐人之本体也﹐静时践其形也﹔六艺习而百事当﹐性之良能也﹐动时践其形也﹔洁矩行而上下通﹐心之万物皆备也﹐同天下践其形也﹐禅宗焉能乱我哉﹗
二十二日﹐哭奠从世母墓﹐告除服。
六月﹐书谨言八戒﹕一戒闲言﹐二戒俗言﹐三戒类引﹐四戒表暴﹐五戒陵人﹐六戒幽幻﹐七戒传流言﹐八戒轻与人深言。
思文墨之祸﹐中於心则害心﹐中於身则害身﹐中於家国则害家国。陈文达曰﹕“本朝自是文墨世界。”当日读之﹐亦不觉其词之惨﹐而意之悲也。
思高明覆物﹐万物归我﹔洞照万象﹐一象不沾﹐儒、释相去天渊也。思定其心而後言﹐自无失言﹔定其心而後怒﹐自无妄怒。失言妄怒﹐皆由逐物﹐未尝以我作主。
八月朔日﹐以祭门神齐﹐思人心不如圣人之纯一也﹐齐日之心﹐必如圣人﹐而神乃可格。人身不如圣人之九容也﹐齐日之身﹐必如圣人﹐而神斯可交。
一日行容恭﹐因思刘焕翁。谓门人曰﹕“予当恭庄时﹐辄思刘焕章﹐矜庄时思吕文辅﹐坦率时思王五修、恳挚时思陈国镇﹐谦抑时思张石卿﹐和气包括英气愤发时思王五公。嗟乎﹗使诸友皆在﹐其修我岂浅鲜哉﹗”
九月﹐思人大则事小﹐伊尹五就汤﹐五就桀﹐人未闻讥其反覆背逆也。
二日﹐行中规矩﹐思昨终日中度﹐今日惟此时﹐纯敬之难也。
思人才无用矣﹐厌其无用﹐即己才无用。世路不平矣﹐怨其不平﹐即己情不平。
以祭考齐戒。思齐戒日﹐有不悦宜宽之﹐曰先考之量容之也﹔有交财宜让之﹐曰先考之惠及之也。
十月﹐为蠡人士作祭刘润九文。润九名荫旺﹐蠡人﹐恭兄﹐富而行仁﹐环居十余村﹐有讼争﹐皆往质之。
十一月﹐涞水曹敦化来问学﹐求列门人﹐先生辞。
王法干曰﹕“自知周、孔三物之学﹐却缺静功﹐不及前日。”先生曰﹕“易曰‘洗心’﹐中庸曰‘齐明’﹐非齐不明﹐非明不齐﹐非洗心不能齐明﹐非齐明不能洗心。何事闭目静坐﹐拾释子残沈也﹗”
十二月﹐教之桓、敦化学礼。敦化介塨执贽﹐先生许之。
先生语塨曰﹕“伯夷仁也﹐柳下惠义也。”塨曰﹕“塨亦谓伯夷非佛、老可托﹐以其不念旧恶也﹔柳下惠非乡愿可托﹐以其必以道也﹔伊尹非杂霸可托﹐以其乐尧、舜之道﹐而一介取与必严也﹔孔子非经生可托﹐以其志为东周﹐而教人以兵、农、礼、乐也。”先生曰﹕“然。”
先生曰﹕“唐杨管疏言﹐选士专事文辞﹐自隋文帝置进士科始﹔加以帖括﹐自唐高宗听刘思立之奏始。乃为世害至今乎﹗”
辛未(一六九一)五十七岁
正月﹐思凡罪皆本於自欺﹐言圣人之言﹐而行小人之行﹐全欺也﹔即言圣人之言﹐而行苟自好者之行﹐亦半欺也。法干规先生曰﹕“身不及口﹐口不及笔。”先生曰﹕“心更不及身﹐愿共勉之。”思有一夫不能下﹐亦傲恶﹔有一事不耐理﹐亦怠恶﹔有一行不平实﹐亦伪恶﹔有一钱不义得﹐亦贪恶。又思不怨、不尤﹐下学而上达﹐真无声、无臭﹐於穆不已﹐上通於天矣。故曰﹕“知我者其天乎﹗”内返歉然自愧﹗
看韩非子至说难“强以其所不能为﹐止以其所不能已﹐如此者身危”怃然恨予交人每蹈此﹐危哉﹗
名保成曰重光。
思予以浅露为直﹐暴躁为刚﹐执滞为坚定﹐屡过不改﹐废才也。
三月﹐先生将出游﹐曰﹕“苍生休戚﹐圣道明晦﹐敢以天生之身﹐偷安自私乎﹖”於是别亲友﹐告家祠﹐十六日南游中州。
至安平县阎晖光斋。阎教其门人揖立应对﹐朔望拜父母仪。奖之。
至深州﹐国之桓请从﹐以其年老家贫子幼﹐辞之。对曰﹕“吾敢逊子路乎﹗”固请徒步从。先生教之曰﹕“正心、修身之功﹐不可因途行懈﹐吾尝内自提撕也。”又教以齐家先严内外。
野庄头遇郑光裕克昌﹐示以唤迷涂﹐大悦。
至顺德府冯庄﹐访杨雨苍及其弟济川﹐示以唤迷涂﹐杨录之。晤邢台教谕贾聿修﹐故人也。曰﹕“人言教职为闲署﹐不知人才为政事之本﹐而学校尤人才之本也。”勉以修身布教之道。
四月朔日﹐行望拜家祠﹐答拜家人门生礼。
至安阳﹐哭奠许酉山先生。访徐孝子适。适闻存学、存治﹐曰﹕“适每夜祝天生圣贤﹐以卫圣道﹐其在先生矣﹗”
抵回龙﹐与陈子彝、耿子达、宁天木、熊伯玉、耿敬仲、孙实则、柴聚魁、丁士杰论学﹐为宁季和、阎慎行言经济。
至濬县﹐教谕国之蒲男玉﹐之桓弟也﹐来迎。游大伾山﹐谕道士归伦。
考忌日﹐齐宿遥奠﹐终日素衣冠﹐不御酒肉。
与男玉论井田﹐固留之桓而行。宿班胜固﹐见民以岁凶流亡﹐恻然﹐出钱及衣周之。草游客书﹐寄县令﹐讽以四急﹕一急停征﹐一急赈济﹐一急捕蝻﹐一急请上官行文各处﹐安集流民。
至夏峰﹐晤孙征君子﹕五君协﹐七君孚﹐十一君夔﹐具鸡酒祭征君﹐哭之﹗拜耿保汝。因同孙平子、孙箕岸登啸台﹐游安乐窝﹐吊彭饿夫墓﹐酹以酒。盥嗽百泉。时保汝率子尔良及杨荫千、杨诚甫、李天佑、孔益仲﹐陆续至。乃以存学质保汝曰﹕“请问孔、孟在天之神﹐以为是否﹖程、朱罪我否﹖”保汝曰﹕“孔、孟必以为是也﹐程、朱亦不之罪也﹔但目前习见不脱者起纷纭耳。”先生曰﹕“苟无获戾先儒﹐而幸圣论道粗明﹐生死元不计也。”保汝曰﹕“如此无虑矣。”乃为畅言六艺之学。保汝出其王制管窥﹐井田、封建﹐与先生存治合﹐深相得。流连几十日乃别﹐荫千以车马送。保汝名极﹐定兴人﹐从孙征君移家夏峰﹐高隐力学。
至延津﹐访周础公论学。渡黄河。
五月﹐至河南开封府﹐张医卜肆以阅人。
思今出游﹐即“用九”也﹐必见“一?尢首”﹐乃为善用。
十日夜﹐店人喊盗﹐先生坚卧﹐亦不言。
访张子朗、刘念庵、郭十同、李瑶之。
杜聿修、周炎、赵龙文来访。时时习恭﹐心神清坦﹐四体精健。时疫气流行﹐兼之斧资不给﹐而先生浩歌自得﹐绝不动心。
一日见一翁过﹐骨甚健﹐异之﹐挽入座﹐则孙征君门人原武张灿然天章也。先生以常功及存学质之﹐天章喟然曰﹕“礼乐亡矣﹐存学诚不容不作。”问水政﹐先生略言之。天章曰﹕“先生何不着礼仪、水政书﹖”先生曰﹕“元之着存学也﹐病後儒之着书也﹐尤而效之乎﹗且纸墨功多﹐恐习行之精力少也。”袚胶涨苇謘憬E罩淞?
二十七日﹐始食杏﹐恐食早﹐家人未荐也。
张天章来﹐曰﹕“学者须静中养出端倪﹐书亦须多读﹐着书亦不容已。”先生曰﹕“孔子强壮时﹐学成教就﹐陶铸人材﹐可以定一代之治平矣﹔不得用﹐乃周流﹐又不得用﹐乃删述﹐皆大不得已而为之者也。如效富翁者﹐不学其经营治家之实﹐而徒效其凶岁转移﹐遭乱记产籍以遗子孙者乎﹗且孔子自居於述﹐乃武、周述事之述﹐家居习礼、乐﹔执射、御﹐为司寇辨五土之性﹐乃述六府、三物之事也﹔非注记其文字也。後儒以讲书注解﹐托圣人之述﹐可乎﹖况静中了悟﹐乃释氏镜花水月幻学﹐毫无与於性分之真体﹐位育之实功也。圣门下学上达﹐原有正途﹔不然﹐孔子日与七十子习行粗迹﹐而性命不得闻﹐孔子不几为千古之拙师﹐七十子竟成愚徒乎﹗”天章曰﹕“颜子仰、钻、瞻前﹐如立卓尔﹐是何物﹐岂颜子枯禅乎﹖”先生曰﹕“否﹐颜子明言‘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岂空中玩弄光景者比耶﹗後儒以文墨为文﹐以虚理为礼﹐将博学改为博读、博讲、博着﹐不又天渊之分耶﹗”天章拜手曰﹕“闻命矣。”时主客坐久﹐体癒庄﹐容癒恭。先生因指曰﹕“非夙用戒慎功﹐此容不得於人前矫强妆饰也﹐故一望识君。”天章悦服﹐抵夜乃去。
偶见笔有乱者﹐因思杏坛之琴书不整﹐孔子不得谓之“恭而安”﹐俱正之。
六月﹐游於衢﹐遇一少年﹐颇异﹐问之﹐朱超越千也。约来寓﹐已而果至。问其志﹐愿学经济﹐乃沽酒对酌﹐与之言。已﹐提剑而舞﹐歌曰﹕“八月秋风雕白杨﹐芦荻萧萧天雨霜﹐有客有客夜彷徨。彷徨良久□鹆舞﹐双眸??空千古﹐纷纷诸儒何足数﹐直呼小儿杨德祖。尊中有酒盘有餐﹐倚剑还歌行路难﹐美人家在青云端﹐何以赠之双琅玕。”翌日报一刺曰“吴名士拜”﹐遂行。
抵杞县﹐访田椒柏、郑吉人﹐皆以存学为是ꄿ
至鄢陵﹐访梁廷援以道﹐於伏村晤刘子厚。
访王延佑次亭。次亭述其师张仲诚所传﹐将好货、好色﹐作成色相制绝。
先生曰﹕“是主人不务守家﹐而无事喊盗也。予谓白昼乾健习行﹐夜中省察操存﹐私欲自不作﹔即或间作﹐只一整起亦必退听。孔门为仁与克、伐、怨、欲不行之分﹐即在此。”次亭请执贽﹐辞之。晤常贞一、苏子文。
七月﹐访刘从先﹐言礼当习。从先奋起曰﹕“此时即习﹐何待乎﹖”习祭礼二度。日入﹐从先曰﹕“灯可读书﹐灯不可习礼乎﹗”秉烛终三。教从先三郎丧礼。从先问丧服制﹐言之。
访韩旋元。旋元阅存性曰﹕“‘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岂心之理善而身乃杂恶乎﹖”阅存学﹐曰﹕“是吾儒唤迷涂也。”
访韩智度。指易“修业、居业”曰﹕“学者须知田产籍非祖业﹐讲读籍上田产非修业﹐乃得求其业而修之﹔修乃得居之﹐吾侪急事也。”智度曰﹕“然。”
观邓汝极传﹐以当时心学盛行﹐崇证觉以九容、九思、四教、六艺为多。汝极驳之曰﹕“九容之不修﹐是无身也﹔九思之不谨﹐是无心也。”先生续曰﹕“四教之不立﹐是无道也﹔六艺之不习﹐是无学也。”
闰七月﹐思化人者不自异於人。抵上蔡﹐访张仲诚。仲诚曰﹕“修道即在性上修﹐故为学必先操存﹐方为有主。”先生曰﹕“是修性﹐非修道矣。周公以六艺教人﹐正就人伦日用为教﹐故曰‘修道谓教’。盖三物之六德﹐其发现为六行﹐而实事为六艺﹔孔门‘学而时习之’即此也﹐所谓格物也﹔格物而後可言操存诚正。先生教法﹐毋乃於大学先後之序有紊乎﹖”论取士﹐仲诚曰﹕“如无私﹐八股可也。”先生曰﹕“不然﹐不复乡举里选﹐无人才﹐无治道。”仲诚名沐﹐以进士知内黄县事﹐有惠政。论学大旨宗陆、王﹐而变其面貌﹐以一念常在为主﹐弟子从者甚伙。
观上蔡知县杨廷望所开杜渠﹐又闻其毁佛寺﹐重建蓍台伏羲庙﹐清丈地亩﹐躬率人习文庙礼乐﹐盖有用才也。
先生谓李子楷曰﹕“朱子论延平观喜、怒、哀、乐未发时气象﹐曰‘以不观观之’﹐此是禅宗否﹖”子楷曰﹕“此诚近禅﹔愚等操存不如此﹐乃将学、问、思、辨俱在‘戒慎不睹﹐恐惧不闻’内用功。”先生曰﹕“如此﹐则孔子学於识大、识小﹐问礼、问官﹐终日以思﹐辨闻与达﹐皆其兀然静存﹐不睹不闻时也﹐而可通乎﹖”
八月﹐先生与仲诚及其门人明辨婉引﹐几一月。将行﹐申曰﹕“学原精粗内外﹐一致加功。近世圣道之亡﹐多因心内惺觉﹐口中讲说﹐纸上议论﹐三者之间见道﹐而身世乃不见道。学堂辄称‘书院’﹐或曰‘讲堂’﹐皆倚‘学之不讲’一句﹐为遂非之柄﹐殊不思置‘学之’二字於何地。孔门是为学而讲﹐後人便以讲为学﹐千里矣﹗”仲诚笑曰﹕“向以为出脱先儒籓篱﹐不知仍在其窠中也。”及行﹐仲诚率门人远送﹐先生拜手曰﹕“承教不敢自弃﹐勉加操存﹔先生操存有年﹐愿进习行﹐以惠苍生。”仲诚拜手许诺。
访侯子宾诸人﹐勉以习行有用之学。
至商水﹐访傅惕若﹐论学﹐惕若服焉。以“吴名士”刺﹐拜李子青木天﹐与言经济﹐木天是之。先生佩一短刀﹐木天问曰﹕“君善此耶﹖”先生谢不敏。木天曰﹕“君愿学之﹐当先拳法﹐拳法武艺之本也。”时酒酣﹐月下解衣﹐为先生演诸家拳法﹐良久﹐先生笑曰﹕“如此可与君一试。”乃折竹为刀、对舞、不数合﹐击中其腕。木天大惊曰﹕“技至此乎﹗”又与深言经济﹐木天倾倒下拜﹔次日令其长子珖、次子顺、季子贞﹐执贽从游。
渡小黄河﹐访王子谦及寇楣等﹐随问引以正学。
抵奉天峙﹐访王焉倚、李象干。焉倚初执习见﹐已而服。返鄢陵﹐访李乾行等﹐论学。乾行曰﹕“何须学习﹐但操存功至﹐即可将百万掬P□薏蝗缫狻﹗毕壬□□唬□搴笕逍檠□茇柚链恕D司俟湃吮□涠□拢□灯洳撸□稳瘴手□G□性唬骸拔粗□迹□嗖槐厮迹□〔判≒嵌□﹗毕壬□唬骸靶〔胖巧形茨芩迹□蟛胖怯趾卧塚科窬□俅嫔形粗烈□ 鼻□杏锶□?
九月朔日﹐偕王次亭昆仲﹐习冠、燕诸礼。次亭问明德、亲民﹐先生曰﹕“修六德﹐行六行﹐习六艺﹐所以明也﹔布六德、六行、六艺於天下﹐所以亲也。今君等在仲诚先生之门﹐从未以此为学教﹐然则何者为若所以明之、亲之者乎﹖闭门静坐﹐返念收心﹐乃二氏之学﹐非吾儒之操存也。”次亭感佩。
先生渡河北归﹐过淇县﹐访王余严柔之﹐五公先生弟也﹔老病﹐留金於其孙世臣为养资。
至汤阴访朱敬主一﹐他出。其父宁居出会﹐夙儒也﹐语之学﹐抵掌称善。主一归﹐先生与主一及其子侄习礼。宁居曰﹕“予可任老乎﹗”即主位伏兴﹐彬彬如也。夜与主一论学﹐论治﹐主一曰﹕“不见先生﹐几枉度一世。”行﹐徐适仲容已来迎﹐出日省记求教﹐问礼乐﹐答之。已而主一复来﹐追送至磁州别。主一请先生习恭﹐观之﹐因并坐习恭。先生曰﹕“吾儒无一处不与异端反﹐即如我二人并坐习恭﹐俨然两儒﹔倘并静坐﹐则俨然两禅和子矣﹗”
十月﹐至临城﹐拜乔百一﹐耄耋清苦﹐布衣单敝。馈以金﹐力却﹐出酒食﹐寒舍论学。
五日抵里﹐族侄修己、尔俨从游。
闻家人前以家书至﹐相谓曰﹕“不闻朝廷诏至﹐人臣必拜受乎﹗夫子﹐一家之君也﹐宁以妻子异人臣﹖”相率拜受。先生惕然曰﹕“吾无以当之﹐尚容少自菲薄乎﹗”因以非礼勿视听言动﹐与家人相勉。
思言终未能谨﹐复拟五字用力﹕曰省、徐、文、礼、逊﹐或寡少乎﹗王法干论道在於书。先生曰﹕“书之文字固载道﹐然文字不是道﹔如车载人﹐车岂是人﹗”法干曰﹕“如‘坐如屍’﹐非道乎﹖”曰﹕“是人坐满戚抚瞗戚戚样貌L□吹弊□□俊狈u晌抟杂Α?
给李介石书﹐返其币﹐以南游後﹐介石具币仪来问学也。介石名柱﹐深泽人﹐黄门人龙子也。辛酉举於乡﹐能技击﹐好乐﹐教子甥及门人各习一音﹐每日读书毕﹐即登歌合乐﹐□□如也﹐乐易好施﹐人多德之。
壬申(一六九二)五十八岁
二月﹐观塨所辑诸儒论学。关中李中孚曰﹕“吾儒之学﹐以经世为宗。自传久而谬﹐一变训诂﹐再变词艺﹐而儒名存实亡矣。”批曰﹕“见确如此﹐乃膺抚台尊礼﹐集多士景从﹐亦只讲书说话而已﹔何不举古人三事、三物之经世者﹐与人习行哉﹗後儒之口笔﹐见之非﹐无用﹔见之是﹐亦无用﹐此所以吾心益伤也﹗”
观古月令﹐每月教民事﹐至命乐正习舞﹐命宗正入学习乐之类﹔叹今历﹐授时布政之法亡﹐添入“建除”、“宜忌”诸术﹐亦周、孔学失所致也。
谓塨曰﹕“子纂诸儒论学﹐名曰未坠集﹐盖忧予存性、存学﹐大翻宋、明之案﹐逆而难入﹐录其合道之言﹐欲使人信吾说不谬於先儒﹐而教易行﹐意甚盛也。然予未南游时﹐尚有将就程、朱﹐附之圣门支派之意﹔自一南游﹐见人人禅子﹐家家虚文﹐直与孔门敌对﹐必破一分程、朱﹐始入一分孔、孟﹐乃定以为孔、孟、程、朱﹐判然两途﹐不愿作道统中乡愿矣。且所谓未坠者﹐非也。未坠者﹐在身世也﹔今诸儒之论﹐在身乎世乎﹖在口笔耳﹗则论之悖於孔、孟﹐坠也﹐即合於孔、孟﹐亦坠也﹗吾与子今日﹐苟言而不行﹐更忧其坠矣﹐而暇为先儒文饰﹐曰‘未坠’哉﹗”
六月﹐教俨曰﹕“人之不为圣人也﹐其患二﹕一在视圣人之大德﹐为不敢望﹔一在视圣人之小节﹐为圣不在此。吾党须先於小节用功。”
七月﹐录四书正误偶笔﹐皆平日偶辨朱子集注之误者﹐至是命门人录为卷。
八月﹐侧室田氏卒﹐葬之祖茔傍﹐行三虞礼於别室。以无所出﹐准无服殇例﹐令子弟十二日除服。田名种宜﹐有女德﹐柔顺而正﹐事先生十八年﹐未尝一昵近﹐未尝仰首一视先生面也。事女君如慈母﹐死後数年﹐女君时时哭焉。
十一月﹐王次亭北来问学﹐先生详示之。
王法干规先生杂霸﹐先生曰﹕“子以仆为杂霸﹐或即子染於老、庄之见乎﹖仆以子为老、庄﹐或即仆流於杂霸之见乎﹖各宜自勘。”
癸酉(一六九三)五十九岁
正月﹐书塨规先生﹕“道大而器小﹐宜去褊﹐去矜﹐去躁﹐去隘。”语於记首。二月﹐王法干曰﹕“吾二人原从程、朱人。”先生曰﹕“从程、朱入之功﹐不可没也﹔然受其害亦甚。使我二人不见程、朱之学﹐自幼专力孔、孟﹐所成岂如今日而已哉﹗即以贤弟聪颖﹐屡悟屡蔽﹐受害岂浅。故吾尝言仙、佛之害﹐止蔽庸人﹔程、朱之害﹐偏迷贤知。”
置侧室姜氏。
亡岐刘懿叔延往。先生曰﹕“後儒失孔子之道﹐致我辈不得见君子‘以文会友’之乐矣。即如今日﹐如圣学未亡﹐与公郎等吹笙鼓瑟﹐演礼习射﹐其快何如﹖乃只闲论今古﹐差胜俗人酣赌而已﹐可胜叹哉﹗”
四月﹐以三物一一自勘。
思一日不习六艺﹐何以不愧“习斋”二字乎﹗
阅宋人劝其君用晓事人﹐勿用办事人﹐叹曰﹕“官乃不许办事耶﹗晓事者皆不办事耶﹗愚谬至此﹐不亡得乎﹗”
六月﹐王越千来问学。
观明臣传﹐每以着书成﹐加官进秩。夫爵位所以待有功者也﹐而以赏着书之人﹐朝野胥迷乃尔﹗
观周密癸辛杂识﹐载周平原云﹕“程伊川言﹐有‘真知﹐所行自然无失’﹐以致学者但理议论﹐不力实行。”沈仲固云﹕“‘道学’之名﹐起於元佑﹐盛於淳熙﹐居官不理政事﹐以为俗吏所为﹐惟建书院﹐刊书注﹐辑语录﹐为贤者﹔或稍议之﹐其党必挤之为小人﹐异时必为国家莫大之祸﹐不在典午清谈下也﹗”当时儒者犹觉其漆c□耍□裨蚓偈镭杈跻樱□岣也痪逶眨?
李植秀问曰﹕“张仲诚学术错﹐先生亦时称之﹐何也﹖”曰﹕“辩学不容假借﹔若其居官廉干﹐自是可取。吾尝谓今日若遇程、朱﹐亦在父事之列﹐正此意也。”
思与常人较短长者﹐常人也﹔与小人争是非者﹐小人也﹔如天之无不覆帱﹐斯大人矣。
十月﹐观春秋﹐思孔子只记某事某事﹐其经济裁处之道﹐皆在胸中未录也﹐故游、夏不能赞一辞。予皇明大政记﹐只录条件﹐不参一议﹐以待用之则行﹐似孔子当日﹐亦此心事。後人专以文字观经﹐至年、月、日皆寻义意﹔遇不相合﹐又曰﹕“美恶不嫌同辞。”恐皆?穴?(爿?(白?木))?语耳﹗
如涿州﹐哭奠陈国镇﹗
十二月﹐与尔俨言致用以税本色、均田为第一政。
甲戌(一六九四)六十岁
正月朔日﹐祭祖考﹐侧室田氏亦祔食。
二月﹐肥乡郝文灿公函来问学﹐请先生主漳南书院设教﹐先生辞。
王法干为定州过割地亩於己名下﹐书状不如式﹐气象郁郁然。先生曰﹕“为爱静空谈之学﹐久必至厌事﹐厌事必至废事﹐遇事即茫然﹐贤豪不免﹐况常人乎﹖予尝言误人才、败天下事者﹐宋人之学﹐不其信夫﹗”
六月﹐以祭中溜﹐齐﹐自勘行坐皆如礼﹐使他日尽如齐日也﹐无愧矣﹔而不如也﹐非忘乎﹗故“助、忘”二字﹐非孟子实力作圣功﹐不能道也。
语塨曰﹕“吾与文升不言操存﹐与法干不议经济﹐兼语者惟子﹐子其勉之。勿以虚文毕事也。”谓魏帝臣曰﹕“近世翰林院侍读、讲、修撰等官﹐为朝廷第一清贵之臣﹐奈何唐、虞命官诏牧乃忘此要职乎﹖学术误及政事﹐可叹也。”
十月﹐思“夫子之温、良、恭、俭、让”﹐石卿先生有三焉﹕温、恭、让也﹔介祺先生有二焉﹕温、恭也﹔晦夫先生有二焉﹕良与俭也。予曾未有一焉﹐愧哉﹗
十一月﹐郝公函具币帛舆仆﹐遣苗生尚俭来聘主漳南书院﹐先生又辞。
乙亥(一六九五)六十一岁
三月﹐修己曰﹕“近日取士﹐书艺攒砌﹐策表互换﹐只为欺局。”先生叹曰﹕“岂惟是哉﹖孟子後之道之学﹐二千年总成一大谎﹗”
四月﹐曰﹕“施惠於人﹐乃其人命中所有﹐第自吾手一转移耳﹐何德之有﹖故世间原无可伐之善﹐可施之劳。”
七月﹐之小店﹐途诵程子四箴﹐觉神清气耸。因思心净气舒一时﹐乃为生一时﹐故君子寿长﹔神昏气乱一日﹐即是死一日﹐故小人年短。
谓敦化曰﹕“三重之道﹐王者之迹也﹔三物之学﹐圣人之迹也。亡者﹐亡其迹也﹐故孟子曰﹕‘王者之迹熄。’孔子曰﹕‘不践迹。’吾人须践迹。”又曰﹕“多看诗书﹐最损精力﹐更伤目。”
教修己、尔俨曰﹕“学者但不见今日有过可改﹐有善可迁﹐便是昏惰一日。”
十一月﹐谓修己曰﹕“子读律﹐而时文乃进﹐可知经书皆益於文﹐不在读八比矣。然尚未尝实学之味也。苟时时正吾心﹐修吾身﹐则养成浩气﹐天下事无不可为也﹐况区区文艺乎﹖‘仁义之人﹐其言蔼如也’﹐韩退之文人之雄﹐亦云。”
十二月初三日﹐为孙重光行冠礼﹐延杜益斋为宾。
思以厚病人之薄﹐即己薄也﹔以宽形人之刻﹐即己刻也。
丙子(一六九六)六十二岁
二月朔日﹐行朔礼。已旦矣﹐出行学仪﹐久之入﹐家人仍虫?官巾?阑候请拜。先生曰﹕“吾德衰﹐不能振一家之气﹐不足拜也。”室人惧﹐拜内户外﹐立而不答﹔侧拜﹐坐而不立。
谓曹敦化曰﹕“天下无治乱﹐视礼为治乱﹔家国无兴衰﹐视礼为兴衰。”
四月﹐郝公函三聘请主教肥乡漳南书院﹐乃往﹔重光及门人钟錂从。五月朔日在涂﹐率重光行望拜礼﹐使錂望拜其父母。四日抵屯子堡﹐漳水泛﹐公函率乡人以舟迎入。公函学士相见礼﹐因告家事。先生曰﹕“为兄之道﹐只不见子弟之过则善矣。”
议书院规模﹐建正厅三间﹐曰“习讲堂”﹔东第一斋西向﹐榜曰“文事”﹐课礼、乐、书、数、天文、地理等科。西第一斋东向﹐榜曰“武备”﹐课黄帝、太公及孙、吴诸子兵法﹐攻守、营阵、陆水诸战法﹐并射御、技击等科。东第二斋西向﹐曰“经史”﹐课十三经、历代史、诰制、章奏、诗文等科。西第二斋东向﹐曰“艺能”﹐课水学、火学、工学、象数等科。门仍悬许公三礼漳南书院扁﹐不没旧也。门内直东曰“理学斋”﹐课静坐、编着程、朱、陆、王之学﹔直西曰“帖括斋”﹐课八比举业﹔皆北向﹐以应时制﹐且渐引之也。北空二斋﹐左处傧价﹐右宿来学。门外左房六间﹐榻行宾﹔右厦六间﹐容车骑。东为更衣亭﹐西为步马射圃堂﹐东北隅为仓库、厨灶﹐西北隅积柴炭。
思孔子讨陈恒﹐而料其民不予﹐会夹谷而却莱兵﹐反汶田﹐圣人之智勇也﹔乃宋儒出而达德没﹐仅以明理解智﹐去私解勇﹐其气运之厄哉﹗又思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天下之达道也﹐自佛氏出﹐而天下有不达之道﹔知、仁、勇﹐天下之达德也﹐自宋儒起﹐而天下有不达之德。
郝也鲁、苗尚信、白宗伊、李宏业、韩习数、郝也廉、郝也思﹐拜从学。
六月﹐书习讲堂联云﹕“聊存孔绪励习行﹐脱去乡愿、禅宗、训诂、帖括之套﹔恭体天心学经济﹐斡旋人才、政事、道统、气数之机。”
思多言﹐由於历世事不熟﹐看人情不透。
阅家语﹐至游农山﹐叹曰﹕“观於子路、子贡﹐则赵奢、李靖、仲连、陆贾﹐皆吾道所不摈矣。乃自宋儒分派﹐而诸色英俊﹐胥不得与於吾道﹐异哉﹗”思有所事则心景日上﹐无所事则心思日下﹐尚书曰“所其无逸”﹐有以也。
命诸生习恭、习数、习礼﹐与公函顾而乐之。
七月朔﹐行学仪毕﹐曰﹕“朔望行礼﹐匪直仪文﹐盖欲每月振刷自新也﹐汝等知之﹖”又教弟子舞﹐举石习力﹐先生浩歌。
八月﹐如回龙﹐晤诸故友。程潜伯请筵﹐语之曰﹕“程、朱与孔门﹐体用皆殊。居敬﹐孔子之礼也﹔静坐惺惺﹐程、朱之礼也。兵、农、礼、乐为东周﹐孔子之用也﹔经筵进讲‘正心、诚意’﹐程、朱之用也。”潜伯曰﹕“解矣。”访路趋光骧皇﹐论治主封建井田相合。谓之曰﹕“圣人不能借才异代﹐须宽以收天下之材﹐和以大天下之交。”
十六日﹐以漳水癒涨﹐书斋皆没﹐叹曰﹕“天也﹗”乃旋。门人皆哭别﹐也鲁送至家﹐九月始返。
思“非礼勿视”四句﹐向二字一读﹐谓不视邪色云云﹐非孔子复礼意也﹔当四字一气读﹐重在一“礼”字﹐谓视听言动必於礼也。“天下归仁”﹐即“王天下有三重﹐民其寡过也”﹐皆复於礼也。思威不足以镇人﹐而妄夷之﹔惠不足以感人﹐而妄居之﹐不智也﹐祸於是伏焉。
十一月十五日﹐为爽然行冠礼﹐延刘涤翁为宾﹔爽然﹐即早壮也。二十七日﹐遭叔母期丧﹐寝於外﹐不入内﹐饮食行处﹐非哭时皆如平居﹐不致毁矣。十二月﹐着宋史评﹐为王安石、韩侂胄辩也。其辩安石略曰﹕“荆公昼夜诵读﹐着书作文﹐立法以经义取士﹐亦宋室一书生耳﹔然较之当时﹐则无其伦比﹐廉孝高尚﹐浩然有古人正己以正天下之想。及既出也﹐慨然欲尧、舜、三代其君。所行法﹐如农田、保甲、保马、雇役、方田、水利、更戍、置弓箭手於两河﹐皆属良法﹐後多踵行。即当时至元佑间﹐范纯仁、李清臣、彭汝砺等﹐亦讼其法﹐以为不可尽变。惟青苗、均输、市易、行之不善﹐易滋弊窦。然人亦会考当日之时势乎﹗太宗北征﹐中流矢﹐二岁疮发而卒﹐神宗言之﹐惓焉流涕﹔夏本宋臣﹐叛而称帝﹐此皆臣子所不可与共戴天者也。宋岁输辽、夏银一百二十五万五千两﹐其他庆吊、聘问、赂遗近幸又倍是﹐宋何以为国﹗买以金钱﹐求其容我为君﹐宋何以为名﹖又臣子所不可一日安者也。而宋欲举兵﹐则兵不足﹔欲足兵﹐饷又不足。荆公为此﹐其得已哉﹗辟之仇?戕吾父兄﹐吾急与之讼﹐遂至数责家赀﹐而岂得已哉﹖宋人苟安日久﹐闻北风而战栗﹐於是墙堵而进﹐与荆公为难﹐大哄极诟﹐指之曰奸、曰邪。并无一人与之商搉曰某法可﹐某法不可﹐或更有大计焉﹔惟务使其一事不行﹐立见驱除而後已﹐而乃独责公以执拗﹐可乎﹗且公之施为﹐亦彰彰有效矣﹔用薛向、张商英等办国用﹐用王韶、熊本等治兵﹐西灭吐蕃﹐南平洞蛮﹐夺夏人五十二砦﹐高丽来朝﹐宋几振矣﹔而韩琦、富弼等﹐必欲沮坏之。毋乃荆公当念君父之?﹐而韩、富、司马光等﹐皆当恝置也乎﹗矧琦之劾荆公也﹐其言更可怪笑﹐曰﹕‘致敌疑者近有七﹕一招高丽朝贡﹔一取吐蕃之地建熙河﹔一植榆柳树於西山﹐制其蕃骑﹔一创团保甲﹔一筑河北城池﹔一置都作院﹐领弓矢新式﹐大作战车﹔一置河北三十七将﹐皆宜罢之以释其疑。’嗟乎﹗敌恶吾备﹐则去备﹔若敌恶吾有首﹐将去首乎﹗此韩节夫所以不保其元也。噫﹗腐儒之见﹐亦可畏哉﹗且此七事﹐皆荆公大计﹐而史半削之﹐幸琦误以为罪状遂传耳﹐则其他削者何限。范祖禹、黄庭坚修神宗实录﹐务诋荆公﹐陆佃曰﹕‘此谤书矣。’既而蔡卞重行刊定﹐元佑党起﹐又行尽改﹐然则宋史尚可信耶﹗其指斥荆公者﹐是耶﹖非耶﹖虽然﹐一人是非何足辨﹐所恨诬此一人﹐而遂普忘君父之?也﹔而天下後世﹐遂群以苟安颓靡为君子﹐而建功立业、欲搘柱乾坤者为小人也﹔岂独荆公之不幸﹐宋之不幸也哉﹗”辩侂胄略曰﹕“南宋之金﹐与北宋之辽﹐又不可同年而语也。乃累世知岳飞之忠﹐累世皆秦桧之智﹐独韩平原毅然下诏伐金﹐可谓为祖宗雪耻地下者矣﹔仗义复?﹐虽败犹荣者矣。乃宋人必欲诛之以畀金也﹐尚有人心哉﹗然兵临城下﹐宗社立墟﹐敌问戎首﹐无如何也。乃夷考当时﹐叶适、丘□、辛弃疾等支吾於北﹐敌无胜计﹐而宋相之首﹐已不保矣﹐异哉﹗有题朝门者﹐曰﹕“晁错既诛终叛汉﹐於期一入竟亡燕﹗”可见当时人即惜之﹐非诛平原而宋存﹐留平原而宋亡也。及金主见平原首﹐率群臣哭祭礼葬曰﹕“此人忠於谋国﹐缪於谋身”﹐谥曰‘忠缪’﹐则金非恶平原﹐而深笑宋室也可知矣。宋史乃入之奸臣传﹐徒以贬道学曰‘伪学’﹐犯文人之深恶耳。宋儒之学﹐平心论之﹐支离章句﹐染痼释、老﹐而自居於直接孔、孟﹐不近於伪乎﹗其时儒者﹐如沈仲固、周密等皆曰‘今道学辈言行了不相顾’﹐其徒不已有伪乎﹐而遂深疾之也﹗至於指数其奸﹐除贬伪学外﹐实无左验﹐徒曰‘姬媵盛﹐左右献媚’而已。郭汾阳犹穷奢极欲﹐张曲江犹喜软美﹐而欲责平原以圣贤乎﹗且此等亦未必非珥笔文人媒孽之也﹔而七百年来﹐直视为奸宵﹐无一察焉﹐不其冤哉﹗”郭子固寓书问学。
子固名金城﹐北京人﹐少能诗文﹐闻塨言颜先生之道﹐辄弃去﹐为天文、地理、礼乐、书数、河渠诸学。仕刑部员外郎﹐精练刑名﹐十四司稿皆倚定﹐每奏谳﹐再四欷歔﹐全活甚伙﹔升御史﹐上疏谓官宄残民﹐请汰之。性孝友﹐谦默有容﹐非其义﹐强之财﹐弗受也﹐年四十一卒。
博野知县徐公国绶造庐拜见。
丁丑(一六九七)六十三岁
正月﹐偶观宋孙鼛、吴时二传﹐叹宋家每论人﹐先取不喜兵﹐能作文读书﹐不可疗之痼癖也。殃其一代君臣﹐毒流奕世﹐伤哉﹗
思人至衰老﹐容色气度﹐宜倍宽和﹐以乐人群﹔骨力志情﹐宜更刚毅﹐以保天命。吾未有一焉﹐岂不可惧。
二月﹐思宋人但见料理边疆﹐便指为多事﹔见理财﹐便指为聚敛﹔见心计材武﹐便憎恶斥为小人﹐此风不变﹐乾坤无宁日也﹗
阅韩诗外传﹐仁道有四﹕圣仁、智仁、德仁﹐而磏仁为下。叹曰﹕“予求仁而好其下﹐殆哉﹗”
观古书言十淫﹐有“淫中破礼”﹐“淫文破典”﹐曰﹕“其宋儒之谓乎﹗”
三月﹐广平陈宗文来访。
四月﹐王法干与先生言学﹐忽叹曰﹕“宋儒竟是惑世诬民﹗”先生笑曰﹕“子乃今始知乎﹗”
答塨书曰﹕“吾所望与於此道者﹐惟足下一人﹔故惧其放﹐畏其杂﹐相见责善过切﹐如日暮途远﹐担重力罢﹐将伯之呼﹐不觉其声高而气躁也。”
六月﹐思天之所祚报者﹐人不感称﹐己不表见﹐所谓阴德也。又思对越上帝﹐不为世味纠缠﹐不为喜怒劳扰﹐不为疾病困缚﹐乃为晚年进益。
七月﹐定兴刘棻旃甫刊先生订改王应麟三字书。
九月﹐思古人静中之功﹐如“洗心退藏於密”﹐乃洗去心之污染﹐退然自藏﹐极其严密﹐一无粗疏﹐即“不动而敬”也。何事宋人借禅宗空静﹐而文之以“主一”﹐又赘之以“无适”﹐以似是而非者乱吾学哉﹗十一月十七日﹐哭奠叔母墓﹐告服阕。
戊寅(一六九八)六十四岁
正月﹐登厕﹐皆梁之糠秕也﹐出谓人曰﹕“昔年岁俭﹐入刚主家﹐厕矢积?糠。此处正堪自对﹐焉知贫之苦乎﹖”
三月八日忽长吁﹐自愧必有隐忧不自觉者。
思千古无暴戾之君子。
四月﹐思诸子不及门﹐吾即无学习﹐亦是无志﹐遂独习士相见礼﹐如对大宾。
鄢陵裴文芳子馨来问学。
五月﹐观朱子语类“秦桧爱与理学交﹐自谓敬以直内﹐终日受用”﹐则当日理学之为小人假者﹐固多矣﹗
六月﹐保定詹远定侯来问学。
观语类曰﹕“本朝全盛时﹐如庆历、元佑间﹐只是相共扶持﹐不敢做事﹐不敢动﹐被外人侮﹐亦只忍受﹐不敢与较﹐方得天下少宁﹔积而至於靖康﹐一旦所为如此﹐安得天下不乱﹖”不知此言﹐是怨庆历、元佑诸人乎﹖抑怨靖康诸人乎﹖宋家可笑可怜﹐积成祸乱之状如扬A□□斯橛□9□□我玻克妓稳迦绲靡宦烦瘫荆□□淮τ止□淮Γ□韵参□ㄌ煜侣烦倘耍□艘嘁韵□烦浦□黄涫狄徊轿葱校□淮ξ吹剑□苄虚晃咭印e岱导海□□榇耍□κ路嵌杓绰裕□□朔瞧□窗□□砸徊荒茏呗分□稳逡玻□衫15删澹□b谓走路者﹐兵、农、礼、乐也﹐路程本者﹐载兵、农、礼、乐之籍也﹐宋儒亦不甚喜观此籍﹔盖其所喜者﹐尚在安乐窝居﹐不在通晓路程也。如论语“敬事而信”等书﹐必曰“是心不是政”﹐可见。
思吾身原合天下为一体。“行夏时﹐乘殷辂﹐服周冕﹐舞韶乐﹐放郑声﹐远佞人”﹐合天下之视听言动﹐俱归於礼也。故曰﹕“天下归仁。”
七月﹐曰﹕“天下宁有异学﹐不可有假学﹔异学能乱正学﹐而不能灭正学﹐有似是而非之学﹐乃灭之矣。”
徐公解任来作别﹐先生往答之。
八月﹐觉胸中恬静﹐与天地相似。
十月﹐王法干曰﹕“自居功者﹐人必共怨之﹔自居长者﹐人必共短之﹔自居是者﹐人必共非之。”先生曰﹕“然。”
十二月﹐李植秀请专志於礼﹐先生曰﹕“善、刚主在浙学乐﹐俊射粗可﹐修己学律﹐希濂学书﹐赏白及俨数俱可用﹐近法干大奋於礼﹐汝又佐之﹐六艺备於吾党矣。予何憾。勉之﹗”
习祭礼﹐为身近衰惰﹐乃主献﹐升降跪拜以自振。
国之桓卒﹐先生闻之大哭﹗易素冠服﹐为位哭奠﹐受吊﹐持心丧三月。之桓字公玉﹐深州生员﹐性乐善﹐悫诚敢为。邑人王之俊庐墓苦孝﹐桓遍走当道及诸王举扬。田逢年行佣得直﹐以佐斧资﹐桓辞之﹔逢年恚曰﹕
“善不分人乎﹗”凡五载﹐卒上达建石坊於之俊墓。长颜先生八岁﹐束修长跽求教﹐先生辞。桓曰﹕“昔董萝石执贽王阳明不论年﹐桓乃逊萝石耶﹗”卒成礼。先生南游﹐桓步从﹐时年几七十矣。尝拟草民疏﹐言天下疾苦﹐人笑其愚﹐不恤也。老以无子置侧﹐凡求嗣﹐必偕ぁ~溷逶。□□□□印?
为重光娶妇﹐行醮命、亲迎、馈食、飨妇礼。
己卯(一六九九)六十五岁
二月﹐规王法干不系念民物。法干引易“何思何虑”﹐先生曰﹕“子自返已至圣人乎﹗元则自愧衰昏﹐不能‘昼有为、宵有得矣。’”观朱子语录﹐见其於岳忠武也﹐虽从天下之公好称之﹐有隐忌焉﹐曰“岳飞诛”﹐曰“岳飞亦横”﹐曰“岳飞只是乱杀”﹔於秦桧也﹐虽从天下之公恶而贬之﹐有隐予焉﹐曰“秦老”﹐曰“士夫之小人”﹐何也﹗
为植秀、錂言用人﹕自乡约保长﹐与州县吏胥同禄﹐更代任用﹐三年﹐乡里公课其功德﹐而上之邑宰﹐邑升府﹐府升监司﹐监司登之朝﹐以至公卿。
思每昼夜自检﹐务澄澈方寸﹐无厌世心﹐无忘世心﹐无怨尤心﹐无欺假心﹐方与天地相似。不然﹐昏昏如无事人﹐老而衰矣。
吟诗云﹕“本来一点无亏缺﹐遭际穷厄奈我何﹗自从知得吾儒事﹐不大行也亦婆娑。”
三月﹐思言行不相顾﹐即欺世也﹔使路人指为圣人﹐而一德未立﹐一行未成﹐即盗名也﹔见祸於天﹐受侮於人﹐不亦宜乎﹗
四月﹐之桓心丧已阕﹐以未得往哭﹐犹不忍歌笑为乐。
十八日﹐王法干卒﹐先生恸哭﹗为之持缌服﹐朔望祭礼俱废。
五月﹐送法干葬﹐为谋家事﹐托其门人王怀万﹐教遗孤溥。
一僧从先生言﹐归伦﹐姓姚﹐名之曰宏绪﹐字曰昌裔。
思畏友云亡﹐须时时畏天﹐不则堕。
六月﹐思三事、六艺若尽亡﹐三才亦不立矣﹔所亡者﹐士不以为学术耳。语修己﹐勿观性理语录。
抵某家﹐寅起﹐宾主皆未寤。思吾方自愧衰惰﹐而人犹称励精﹐世运乃至此哉﹗
省过﹐近多自老﹐大过也。
七月﹐已前不时哭恸﹗至十九日之北泗哭、奠、释麻。既而考礼﹐乃悔误废吉礼。盖朋友麻﹐乃吊服加麻﹐非缌麻服也﹐谢过於家祠、五祀。
﹛@∪蚱□拢□b自浙来﹐见先生﹐命吹??遂、笙﹐听之。塨谓先生曰﹕“先生倡明圣学﹐功在万世。但窃思向者﹐束身以敛心功多﹐养心以范身功少﹐恐高年於内地更宜力也。”乃以无念有念、无事有事、总持一敬之功质。先生曰﹕“然﹐吾无以进子﹐子乃於外出得之﹐可愧也。敢不共力﹗”乃书“小心翼翼﹐昭事上帝”二语於日记首﹐日服膺之。
观毛大可乐书、王草堂书解正误。大可先生名奇龄﹐浙之萧山人﹐多学善文﹐少为?家构﹐避之四方。康熙戊午﹐举博学鸿儒﹐授翰林院检讨﹐已告归﹐益邃经学﹐礼、乐、易、诗、书、春秋﹐各有论着﹐一洗旧儒痼说。草堂名复礼﹐淑行好学﹐初年调和朱、陆﹐晚见益邃﹐着四书集注补书正误﹐驳朱注讹谬﹐内入颜先生说。
曹敦化以新乡尚重威如及朱主一咏先生辞来。威如辞曰﹕“卓识绝胆﹐踢篱折藩。存性学﹐恨不亲孔、孟传﹔讲治法﹐真如见三王面。不得已﹐跳过汉、唐﹐举首尧天。眼睁睛﹐总不教尘沙眩﹗”主一辞曰﹕“唤回迷涂﹐亿兆添多﹐三存如愿﹐万邦协和。喜先生寿考作人﹐闻风起﹐焉肯蹉跎﹗”威如、主一寄辞﹐俱四拜。
塨质所着大学辨业於先生。大略言﹕格物、致知者﹐博学於文也﹐学问思辨也﹔诚正、修齐、治平者﹐约之以礼也﹐笃行也。物即三物之物﹐格﹐至也﹐即“学而时习之”。诚意﹐慎独也﹐内省也﹔正心﹐心在也﹐“洗心退藏於密也”﹐“不动而敬”也。总之﹐不分已发、未发﹐皆持一敬﹐孔子所谓“修己以敬”也。谓心无静时﹐只一慎独尽之而已﹔朱子分静存、动察者非也﹔分静於动﹐而以主静为功者﹐亦非也。何者﹖心之静而为其所不睹不闻者﹐只属须臾﹐不可主之也﹔主之﹐必入二氏矣。先生喜曰﹕“吾道赖子明矣。”後为之作序。
八月、语曹敦化曰﹕“论语﹐孔子之经济谱也。汉高只得‘惠则足以使人’一句﹐即兴﹔项王只犯‘有司出纳’一条﹐即亡。”
自以衰病﹐敬身功疏﹐省过自振。
九月﹐安州冯绘升来﹐以法干亡﹐与绘升约一年两会﹐责善辨学。
以衰病不能理他功﹐惟常习恭﹔觉萎怠﹐习恭庄﹔觉放肆﹐习恭谨﹔觉暴戾﹐习温恭﹔觉矜张﹐习谦恭﹔觉多言﹐习恭默﹔觉矫揉﹐习恭安。
先生以屯子堡水患益甚﹐屡请不往。至是郝公函书至候安﹐附一契云﹕“颜习斋先生生为漳南书院师﹐没为书院先师。文灿所赠庄一所﹐田五十亩﹐生为习斋产﹐没为习斋遗产。”
十一月﹐省过﹐恐振厉时是“助”﹐平稳时是“忘”。
十一月﹐博野知县杜公开铨造庐拜见。
阅陆桴亭思辨录。
庚辰(一七○○)六十六岁
二月﹐把总赵?光玉来拜。去﹐谓俨曰﹕“汝今日见吾会武夫辞气乎﹖”对曰﹕“异平日矣。”先生曰﹕“因事致礼﹐因人致对﹐窃有慕焉﹔友人不知吾者多矣。”
三月﹐朱主一来﹐考习六艺﹐复具贽﹐令其少子本良从学。
一日习恭﹐忽闭目﹐自警曰﹕“此昏惰之乘也﹐不恭孰甚﹗”已而喟然叹曰﹕“天置我於散地﹐二十有八年﹐曾不切劘我矣。”植秀问曰﹕“何也﹖”曰﹕“困抑不若在蠡之甚﹐左右共事﹐不若在蠡之才﹐忽忽老矣﹐是以叹也﹗”
五月﹐思法干不已﹐因曰﹕“行敬一步﹐即若法干之监我一步也﹔心敬一念﹐即若法干之范我一念也﹐何必戚戚为无益之悲乎﹖”
作先君子传曰﹕“年几七十﹐受兄掌面﹐不怒益恭﹔此一节也﹐几尧、舜矣。”
六月二日﹐觉天清地宁﹐风和气爽﹐身舒心泰﹐诚如象山所云“欲与天地不相似不得”者。倘如是以死﹐子张所称“君子曰终”﹐其庶乎﹗
思昔年工程﹐静敬中检昏惰﹐近日昏惰中检静敬。
七月﹐徐仲容来问学。
思释氏、宋儒﹐静中之明﹐不足恃也﹐动则不薯髡L9室Ⅰ7粗□□隆16□谩10裆□街□□拢徊患□□拢□堑隆7怯谩7巧□病V芄□□□隆17□小17□瘴街□□铮徊徽髦钗铮□堑隆7切小7且找病?
许恭玉忧学人弱如妇人女子。先生曰﹕“非去帖括制艺与读、着、主静之道﹐祸终此乾坤矣﹗”
八月﹐高阳李霖沛公寓书问学﹐称“弟子”。
谓李命侯曰﹕“法干卒﹐良友中再无以圣人相责者。”遂泣下不已。
十月﹐思家人有不化者﹐须谆谆谕之﹐以法齐之﹐乃书“言教、法束﹐人治之要”﹐於日记额。
悔过﹐自讼骄、浮二事。
十一月﹐思文王“缉熙敬止”﹐若宋人释之﹐必写一派禅宗。大学“为人君”五句﹐乃真熙、真敬。
十八日﹐夜就榻矣﹐闻子弟樵还﹐复出围坐﹐成一联云﹕“父子祖孙﹐幸一筵共乐﹔渔樵耕牧﹐喜四景长春。”
十二月﹐谓重光曰﹕“三达德之定天下也﹐有互用之时﹐有独胜之时﹔光武战昆阳﹐此德勇独胜之时也。”评塨日谱﹐戒以用实功﹐惜精力﹐勿为文字耗损。
口占云﹕“宇宙无知己﹐惟有地天通﹐须臾隔亦愧﹐自矢日兢兢﹗”
思人使之才易﹐使人之才难。
辛巳(一七○一)六十七岁
正月十五日﹐祭户神﹐祝成。教重光安五祀龛﹐奉上额﹐正行﹐家众当者令辟﹐坐者令起。净扫神位﹐拂拭神主﹐置祝罏前﹐恭揖禀明日寅时恭祭﹐垂帘而退。此仪几四十年﹐皆先生自行﹐今始命孙。塨弟培从学。
二月﹐培请先生之李家庄。塨门人管廷耀、李廷献、管绍昌皆来习礼。
三月﹐修己侍﹐告之曰﹕“浮躁人无德﹐亦鲜福寿。吾年少自断不过三十﹐今幸苟延也。子戒之﹗阎公度半日默对﹐尝阖座称羡。”
四月﹐李甥问孟子尽其心节﹐先生曰﹕“尽其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者﹐知其仁、义、礼、智之性也﹔知其仁、义、礼、智之性﹐则知元、亨、利ꄱ7曛□煲印﹗?
五月﹐曹干斋刊存学编。六月﹐思“小心翼翼”﹐翼翼者﹐如翼之飞﹐进进不已也。
八月﹐塨将入京﹐先生曰﹕“道寄於纸千卷﹐不如寄於人一二分。北游﹐须以鼓舞学人为第一义。”
自伤三老﹕有不下之族墓﹐一也﹔田有菅旷﹐二也﹔歌兴不长多忘句﹐三也。
九月﹐语杜生曰﹕“道莫切於礼﹐作圣之事也。今人视礼之精钜者曰不能﹐粗细者曰不必﹐是使圣人无从学也。有志者﹐先其粗﹐慎其细﹐学得一端﹐亦可。即如出告、反面﹐苟行之﹐家道不亦秩﹐孝弟不亦兴乎﹗”
教塨曰﹕“今即着述尽是﹐不过宋儒为误解之书生﹐我为不误解之书生耳﹐何与於儒者本业哉﹖愿省养精神﹐苟得行此道之分寸﹐吾即死无憾矣。”
十二月﹐有惑者﹐盛气解之﹐思此即己惑也。
曹干斋寄所刻存学编至﹐或言盍走书谢之。先生不可﹐曰﹕“吾二人不识面﹐渠以明道也﹐非以为我也﹐何谢﹖”後有问学书至﹐乃答之。
壬午(一七○二)六十八岁
正月朔日﹐始祖、祢同祀。初先生遵程伊川说﹐春祭祖﹐秋祭祢。塨按﹕古礼皆祖、祢同日祭﹐程说非也﹐质之先生﹔先生考而然之﹐至是改从古礼。
闻人称边之藩孝、恤二行﹐曰﹕“吾门有人矣﹗”
雪夜﹐重光取薪烘火﹐他人者近﹐欲把之﹐思不可﹐而远取己薪。先生闻而奖之曰﹕“充此意﹐可为圣矣。昏夜不欺﹐一也﹔义利分明﹐二也﹔举念能断﹐三也。”
二月四日﹐哭从姑丧﹐思礼七十衰麻在身而已﹐而况功、缌乃定葬日朔望礼﹐哭勿伤﹐其余但追慕﹐不哭。
服膺“小心、昭事”。思任人情之颠倒﹐事变之反覆﹐君子之心总不其失对越上帝之常﹐其几矣﹗
三月八日﹐忽思少年最卑污事﹐因思张仲诚言“鸢飞戾天﹐一敛翅即落地”﹐岂不信乎﹗自今不可任此身颓衰﹐须日日有工程﹐但婇盔U□赡□呶□□□?
刘懿叔称其长郎、近勤子职﹐先生因奖之。语懿叔曰﹕“数子十过﹐不如奖子一长。数过不改也﹐徒伤情﹔奖长益劝也﹐且全恩。”
五月四日﹐哭奠从姑﹐告除缌﹗
自勘﹕期人过高﹐望人过厚﹐百苦百咎所从来也。
或馈肉﹐家人德之﹐先生曰﹕“此施百而报一也。”家人言﹐报一亦佳。先生因自愧一言三失﹕伐善﹐校物﹐器小。
思老来懈惰之态﹐不施於身﹐昏慢之慝﹐不作於心﹐无所郁累﹐无所贪系﹐斯学力之验也已。
六月﹐自勘曰﹕“李晦夫气象朴穆﹐全不入世局﹔王法干专一畏避﹐故皆不受侮。予既甘心沮、溺﹐而又不能认确‘穷则独善’一句﹔且至诚不足动人﹐恭也皆取耻辱﹐爱也皆招玩侮﹐是谁之过与﹖”思宋儒之学﹐南误张仲诚﹐西误李中孚﹐北误王法干﹐皆天生秀杰﹐可为斯人立命者﹔误常人之患小﹐误秀贤之祸大。又思吕新吾、陆道威材识又高矣﹐亦沾泥带水﹐更可惜也﹗
族孙保邦﹐初不识字﹐先生爱其勇力﹐教之武﹐为讲鉴史﹐遂渐通文﹔闰六月﹐乃入班行学仪。习恭﹐觉足容微开﹐敛之。
十四日﹐小便秘﹐几殆﹐书命塨勉力益光圣道﹐已少静﹐谈笑如常﹐夜乃通。越数月﹐錂侍﹐请曰﹕“刚主曾请於师﹐以习斋作千秋公所﹐门人恭祀师主﹐集则讲习其中﹐先生可手书一纸。”先生许之。
七月﹐先生闻某不分父劳﹐叹曰﹕“古者弟子为学﹐即教之事父事兄﹐服劳奉养﹔今学读书作文﹐必袖手静坐﹐安其身﹐而奴隶其父兄。此时文取士之害﹐读作为学之弊也。”
八月﹐思大人自恃其聪明﹐则不能用人﹔小人自恃其聪明﹐则不能为人用。
闻师贾金玉卒﹐奔哭。持心丧五月﹐罢﹐无时哭﹐犹朝夕哭﹐葬时率门人往哭送﹗
九月﹐河南周璕﹐介塨执贽从学﹐先生率行释菜礼於先圣﹐传之经济﹐嘱以勿为书生芊撙뀿
培始编日记求教﹐诲之曰﹕“务有恒。”
癸未(一七○三)六十九岁
正月﹐或求教授书文﹐先生曰﹕“衰疲自知天废﹐姑舌耕以济绝粮﹐亦可也。”於是曹可成、田得丰、郝品、郝梦祥、郝梦麒来从游。
清苑冯辰拱北书来问学﹐答之。
六月﹐大兴王源﹐介塨执贽从学﹐先生辞不受﹔固请﹐乃受之。曰﹕“文升、刚主﹐道吾友英雄之气﹐与夫文章识力﹐想望久矣﹗近又闻因刚主言﹐为省身录﹐从事身心﹐尤使仆喜而不寐﹐过谦不敢当。然相期於周、孔之道者﹐宁有既乎﹗愿断自今﹐一洗诗文之习﹐实力圣学﹐斯道斯民之幸也。”因问曰﹕“闻子知兵﹐其要云何﹖”对曰﹕“源何足知兵要﹐但以为不过奇、正而已。”又曰﹕“假以乌合数千﹐使子治之﹐何法为先﹖”对曰﹕“莫先束伍。”先生跃然曰﹕“子真其人矣﹗”次日﹐率源祭告孔子﹐行释菜礼﹐祝圣阴佑﹐使之成德兴行﹐有功乾坤。评省身录﹐勉以迁善改过。源问刀法﹐告之。源纪二诗曰﹕“离迷禾黍问南村﹐惭愧担簦五柳门。十载低颜随燕雀﹐半生孤眼横乾坤﹗先生有道青云上﹐今日从游皂帽尊。虞、夏高歌人未老﹐无边风雨正黄昏。藜羹、麦饭话情亲﹐今古兴亡赖有人。破屋寒飞宵练影﹐荒篱远隔夕阳尘。直将文武传洙、泗﹐未许安危系洛、闽。山势东蟠沧海尽﹐应知燕、赵自生申﹗”
七月﹐塨使弟培、门人陈兆兴为共学会﹐以日记质之先生。塨质所撰小学勺舞仪节﹐画舞位﹐执干、戚、羽、龠以舞。先生观谱﹐监之。
八月﹐评培日记﹐曰﹕“既脱俗局﹐而高视远望﹔再敛空虚﹐而自卑自迩﹐则可与适道矣。”
俨侍﹐言有心疾。曰﹕“习行於身者多﹐劳枯於心者少﹐自壮。”
一日﹐曹可成观天象﹐言寅时东方见黑云﹐似雨兆﹐然不大﹔次晨果微雨。先生曰﹕“若可成者﹐可与传瞻天之学矣。ꄿ
九月﹐祭孔子。祝曰﹕“李培从元及其兄塨学日记﹐逐时自省﹐改过迁善﹔因之元门下侄修己、尔俨及门人李植秀、钟錂﹐各集册互相纠绳。元亦用自振拂﹐庶末路无踬﹐惟神相之﹗”
订塨所谱小学。
十月﹐夜坐久﹐无惰容﹐为修己述故友刘肇南以六十乡宦﹐失一出告﹐受跪责於其母事。
十一月﹐语可成曰﹕“孔子称仲弓可使南面﹐称子贱霸王之佐﹐论由、求等从政﹐及子贡、孟子之称孔子﹐得邦家﹐得百里而君﹐圣贤之学之德可想矣。宋人相推有是乎﹗”
先生见学堂礼器位﹐乃知诸子自习礼也﹐錂盖倡之﹐私喜。培来与錂习勺文舞式。
教培痛除假冒将就。
十二月齐﹐凭案者再﹐因思古人之老也﹐行有杖﹐冯有几﹐是古人固不讳老。齐之日﹐不拘行、立、坐、卧﹐以一心思神而不忘为主﹐不必尽庄坐也。
甲申(一七○四)七十岁
九月二日酉时先生卒
正月朔日﹐祀祖、祢。祝文末曰﹕“尚其冥佑﹐末路干干﹐寡增罪戾﹐庶保降衷以归元﹗”
率门人习礼﹐先生作通赞﹐新岁习勤也﹐必终肄三。
汉军崔璠奂若来问学。先生谓之曰﹕“学之亡也﹐亡其粗也﹐愿由粗以会其精。政之亡也﹐亡其迹也﹐愿崇迹以行其义。”十五日﹐行学仪﹐有後至者。乃命凡遇行礼日﹐专任一人﹐或轮班传呼齐集﹐务於先生未出前严办﹐听候勿误。自勘一生勉於明虞、周之政﹐学孔、孟之学﹐尊祖敬宗﹐老老恤孤﹐隆师重友﹐辟邪卫正﹐改过修慝﹐日新时惕﹐檩乎帝监﹐勿负苍生。乃年及七十﹐而反身自证﹐无一端可对尧、舜、周、孔而无惭者﹔且有败坏不可收拾﹐如化族一事﹐良可伤也﹗
戒子侄﹐後日敛用布﹐勿以丝帛。
二月朔日习礼﹐先生主献﹐问诸子有失仪否﹖俨曰﹕“无失﹐且始终恭敬。”
谓门人曰﹕“孟子‘必有事焉’句﹐是圣学真插戚撮葩i略蛐拇妫□碛惺略蛏□蓿□劣诩抑□耄□□□危□杂惺乱病N奘略虻劳场18瓮尘慊怠9是□□□觯□□跤谑褪现□瘴蓿□稳酥□□病﹗?
与门人言博、蠡修河法﹐曰﹕“北人只思除水患﹐不思兴水利﹐不知兴利即除害也。”
二十日看书﹐俨曰﹕“伯父言诵读为病﹐而又犯之﹐况年迈宜养。”先生笑置之﹐曰﹕“子弟不当如是乎﹗”
族祭﹐□﹐三盏及限﹐若有醉意﹔乃坐久止一盏﹐较指输一盏﹐即止。
曰﹕“吾事水学﹐不外‘分、濬、疏’三字﹔圣王治天下﹐亦只此三字。”
三月﹐将以银易新冠。思此门人周璕所寄遗者﹐当为天下公用之﹐不可以私华其身﹔乃易纸﹐抄唤迷涂。
思生存一日﹐当为生民办事一日﹐因自钞存人编。
游西圃﹐可成从。因言王五公之教於陑阳也﹐谓主人曰﹕“吾登山﹐即偕弟子登山﹐玩水即偕玩水﹔吾吟酌﹐吾看花﹐吾步骑射﹐无不弟子偕﹐诸公勿问也﹐只取弟子学问科名胜人耳。”学且勿论﹐其门人甲遂中进士﹐即帖括也﹐岂仅在诵读哉﹗
书“立心高明﹐俯视一切”﹐於记首。
四月﹐谓门人曰﹕“齐宣王欲授孟子室﹐养弟子﹐使大夫、国人矜式﹐是以宋儒待孟子也。孟子志作名世﹐乌肯居哉﹗倘以留宋儒﹐必悦。”使翻朱注﹐程子果曰﹕“齐王处孟子﹐未为不可。”慨然叹曰﹕“程、朱之学﹐焉得冒孔、孟之学哉﹗”
十二日﹐素服行忌祭礼﹐其祝末曰﹕“呜呼显考飨哉﹗知儿之将献﹐尚得几时哉﹗悲咽哀怆﹐何有极哉﹖”塨来﹐叩禀应郾城知县温公益修聘﹐因议南迁。先生曰﹕“吾夙志也﹐然屡谋不遂﹐而竟昏耄﹐天殆使我葬斯土也已矣﹗”
五月﹐坐场中﹐觉脊骨俯屈﹐振起习恭。
二十五日﹐塨以往郾城﹐拜辞求教﹐先生曰﹕“持身庄竦﹐力断文墨﹐爱惜精神﹐留心人才﹐佐政仁廉﹐足民食用﹐特筒武衒`□晃市」□□鋈氡厣鳎□挥挝鹄摹﹗眽b拜受。行後﹐先生凄然。
许恭玉来﹐言一统志、广舆记等书﹐皆书生文字﹐於建国规模﹐山河险要﹐未详也。先生曰﹕“岂惟是哉﹗自帖括文墨遗祸斯世﹐即间有考纂经济者﹐总不出纸墨见解矣。”
六月沐後﹐见指肉红润﹐甲色稳秀﹐叹曰﹕“天何不使我栉风沐雨﹐胼手胝足也﹗”以祭中溜﹐齐。戌﹐卧以致思﹐觉不专一则坐﹐坐觉不专一则立﹐期不以暑困胜吾心之齐。
思“修其天爵以要人爵”﹐虽文、武盛时﹐不能保无其人也。惟修之久﹐则习与性成﹐功名之事﹐皆性命之事矣。即或虚假﹐而有此一修﹐其存天理、成人材者亦不浅﹔故战国才俊﹐犹盛後世。此周公立法之善也。今时文取士﹐求一修天爵以要者﹐亦安可得哉﹗
七月﹐谓门人曰﹕“心性天所与﹐存养所以事天﹔道义师所授﹐习行所以事师。”曹可成死﹐先生哭之恸﹗为素服十二日。
八月二日夜﹐梦中大哭父﹗阖巷皆闻。十一日﹐行中矩﹐习恭。十二日﹐行中矩﹐已而习恭﹐坐如泥□。夜半﹐左肋下病发﹐儿时积也。
十三日﹐习恭者二。
十五日﹐行中秋礼﹐献先祠瓜果、酒肉﹐夜与修己、尔俨、尔檥、重光饮月下﹐不歌﹐不能忘可成也。
二十五日﹐寝疾﹐李植秀、钟錂俱来侍。二十七日﹐张振旅、张智吾来视﹐起﹐冠。智吾曰﹕“病﹐何必冠﹖”先生曰﹕“卧则脱﹐起则冠﹐固也。”三十日﹐王巽发、王濬、王泽、王怀万、王溥、王绳其来候﹐命人扶揖。
九月朔日﹐张文升来视疾。二日辰﹐令燂汤沐浴。培及贾子一来视疾﹐先生谓门人曰﹕“天下事尚可为﹐汝等当积学待用。”申﹐命自学舍迁於正寝﹐酉卒﹐面貌如生。
安阳徐适闻讣﹐北面拜哭﹐正弟子礼。
塨闻讣﹐自郾城奔回﹐哭奠﹗与及门培、边之藩、颜修己、李植秀、颜尔俨、钟錂ꄱ2忠住8□梅帷10缕贰10旅西柚瓷□□□□永刽□鹗啃憝[、彭大训等百余人﹐共奠。嘱塨为祝﹐曰﹕“呜呼﹗秦火焰而大道隐﹐讲坛盛而学术歧﹐悠忽者千余年﹐昧痼者数百载﹔乃今始得一先生﹐而先生又忽逝也﹐悲哉﹗天之於人﹐其有意耶﹐其无意耶﹗先生崛起侧陋﹐直以圣道为己任﹐以为圣人必可学而至﹐希贤则已卑。方总?﹐即能干师门内难。及长﹐躬灌园﹐事恩祖﹐甘毳随欲敬进﹐虽劳不怨。日五漏起﹐坐必直首端身﹐两足分踏地﹐不逾五寸﹐立不跛﹐股不摇移﹐行折必中矩﹐周旋必中规﹐盛暑﹐终身未尝去衣冠。尊长﹐恤族里。与王法干十日一会﹐纠日记﹐记详十二时言行﹐时下圈黑白﹐别欺慊。好言论﹐行尝忤俗﹐然生平无一言非道﹐无一事不以尧、舜、周、孔相较勘。朔望谒家祠﹐二时祭以及冠昏﹐力行古礼。居丧倚庐垩室﹐衰麻无时哭﹐三年不懈﹐虽功、缌皆如礼﹐无少假。待妻如君﹐抚子如师﹐屋漏独居﹐身未尝倾欹﹐是为先生之躬行。非其有﹐一介不取﹐一钱赠必报。邑令约车骑造斋下拜﹐惟遣弟子答。士民公举德学苦孝﹐学使者李公、巡抚於公﹐将交章上荐﹐先生力阻若伤之﹐乃止﹐是为先生之守。慨然谓周、孔之道﹐在六德、六行、六艺﹐後儒以静坐致良知﹐参杂异端﹐篡吾心之德﹐且乡党自好﹐遂负高谊﹐罕见一一考行古道﹐丝发不苟者﹔至攻诗文﹐纂章句﹐群趋无用﹐而先王兵、农、礼、乐之艺﹐嗒然丧失﹐以致天地不得位﹐万物不得育。乃定课外整九容﹐内顾明命﹐一致加功﹐自终日迄夕﹐干干惕若。家礼学规﹐酌古准今﹐务曲当。帅弟子分日习礼、习射、习乐、习数、习书﹐考究兵、农、水、火诸学。学堂中洒扫洁甚﹐琴竽、决拾、筹管森列﹐众生揖让进退其间﹐已而歌讴舞蹈。唐、宋後儒室久不见此三代威仪矣。於是着存性、存学、存治、存人以立教﹐是为先生之学术。而谓先生之生徒然耶﹐天无意耶﹗故尝谓先生之力行为今世第一人﹐而倡明圣学﹐则秦後第一人。海内文士无论﹐即称笃儒致行者﹐与先生疏密﹐固大有间。而至於秦火之余﹐如董仲舒、郑康成、文中子、韩昌黎、程明道、张横渠、朱晦庵、王阳明﹐其於学术﹐皆襭此蹛彼﹐甚至拾沈捉风﹐侵淫虚浮﹐以乱圣道。呜呼﹗千余年於兹矣。先生生亦晚近﹐居蓬荜﹐孰传之﹐孰启之﹖一旦爬日抉月﹐尧、舜、周、孔之道﹐拾之坠地﹐而举之中天﹐奚其然耶﹗岂天道运会﹐一盛一衰﹐尧、舜盛以至於周、秦衰﹐而逦迤至明﹐自此以後﹐干旋坤转﹐圣道重明﹐斯民蒙福﹐故特生其人耶﹗乃少困以患难﹐中厄贫贱﹐内苦於家庭﹐外之闻者﹐或疑或信﹐或谤且滋﹐而且奄忽以去。抑天地之气﹐如烛灺火烬﹐已成灰滞﹐後转萤点﹐红艳?然自照﹐而竟熸耶﹗呜呼﹗吾无以知天矣。呜呼恸哉﹗凡我同人﹐皆有後死者之责﹐其何以不负先生﹖其何以终邀福於天﹖先生之神﹐万世不磨﹐矧兹旦夕﹐而不予临。呜呼哀哉﹗尚飨﹗”李植秀挽联云﹕“持身矻矻﹐备历错节盘根﹐大德行﹐二千年後无双士﹗树议岩岩﹐直排迷途歧路﹐真学术﹐十八代来第一人﹗”钟錂联云﹕“手着四存﹐继绝学於三古﹔躬习六艺﹐开太平以千秋﹗”颜尔俨联云﹕“关外寻亲﹐辽水东西钦大节﹔洛中辩道﹐嵩山南北识真儒﹗”张文升上私谥曰﹕“文孝先生。”
十二月六日﹐葬於北杨村西祖兆。塨与及门诸子送葬﹐哭恸失声﹗葬返﹐从孝子尔檥、孝孙重光行虞祭﹐相向哭尽哀﹗持心丧三年。
先生卒前遗嘱子孙﹐以习斋为门人公聚学习之所﹐塨等共议悬匾门额曰“习斋学舍”。敬书神牌曰“颜习斋先生神位”﹐供於习斋。晨兴设祭﹐告以後每年二八月上辛公集致祭﹐讲习先生学术。
乙酉四月﹐郾城知县温德裕刊先生存性、存人、存治三编於郾城。
六月﹐塨修先生年谱。
丙戌八月﹐王源哭奠先生於习斋学舍。
十月﹐订先生年谱。
阅颜习斋先生年谱﹐见其自幼英毅﹐慨然有志於圣道﹐切己束修﹐壮而明周、孔不传之学﹐礼、乐、兵、农﹐实履其事﹐晚年上达﹐所见益精贯﹐其德弥上﹐心弥歉﹐倍加淬励﹐造世之志﹐无顷刻忘﹐行己教人﹐干惕如一日﹐呜呼﹗此真周、孔之道之学也。璋自甲申秋阅国语﹐感古人、父子、君臣之际﹐民社、世故、政事之端﹐莫不实有规画﹐自反无似﹐因发愤与郑君知芳共学。乙酉立日记﹐记得失过恶以自考。抵上谷﹐始闻先生﹐而先生已没不可见矣。呜呼﹗何璋之不幸哉﹗虽然﹐其言与行俱在﹐穆然思之﹐如见先生﹐璋苟能孜孜不懈﹐学先生之学﹐是即亲受教於先生也。况有刚主李先生身得其传﹐谆谆以此道提诲﹐就而正之﹐犹见先生也﹐又何憾焉﹗是在自勉而已。
康熙丁亥三月棘津後学张琡璋谨识。
杨子云﹕“务学不如务求师﹐师者人之模范也。”嗟乎﹗模范讵易得哉﹖今观颜先生年谱﹐诚哉模范矣﹗平居每叹大儒自命﹐而误以面壁为存养﹐章句为学问﹐如焚鼎造冰﹔至於言行相违﹐借名行私者﹐又不足道也。今得先生模范﹐窃有志焉。但自顾譾陋﹐不知果能私淑以善其身否也﹐行滋惧矣﹗
丁亥菊月後学郑知芳拜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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