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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禅宗思想渊源 第二章 《起信论》与禅宗思想
发信站水木社区 (Tue Jul 4 22:40:33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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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性地原本清明皎洁﹐如同明月映照在清澈的潭水。由於不觉念起﹐致使虚浮的妄情妄见﹐遮蔽了自性的纯明。众生妄执有我﹐殊不知色受想行识五阴不过是虚假和合而无实在的主人﹐譬如无人的聚落﹔组成生命的地水火风四大﹐如同海市蜃楼般虚幻不实。由执着自我而生起的□□乔□慢之心﹐如同高山乱石般耸立﹔由无明痴迷而形成的欲望之海﹐浩无涯际﹐波涛汹涌﹐实际上﹐它不过是依托心性而起的识浪所产生的幻觉﹐是自心变现的幻境造成了自心的恐怖。只要明白这种虚幻之性是空花阳焰般不实﹐就会空花灭却识浪平﹐翳障自性天空的浮云便会散灭﹐还本心一个澄澄湛湛的本来。本心超越一切分别对立﹐一切古今凡圣的观念都脱落无痕。
3﹒不二法门﹐消除差别
《起信论》﹕“究竟离妄执者﹐当知染法、净法皆悉相待﹐无有自相可说。是故一切法从本已来﹐非色、非心﹐非智、非识﹐非有、非无﹐毕竟不可说相。而有言说者﹐当知如来善巧方便﹐假以言说引导众生。其旨趣者﹐皆为离念归於真如。”染法相对净法而成﹐净法与染法相对而有。没有染法就没有净法。对染说净故有净﹐对净说染故有染﹐所以染净二者都没有自己的形相﹐都不可用语言来表达。一切染净诸法﹐既非色法﹐荍}切姆a□确俏薹直鸬闹切模□址怯蟹直鸬氖缎模□确侵醋派□嘀□校□卜嵌厦鹕□嘀□眨□站坎豢捎醚杂锢幢泶铩V□□杂醒运凳侨缋此婊□浦吹姆奖悖□渲既□俏□耸怪谏□独敕直鹉睿□橄蛘嫒缰□a?
禅宗深谙此理﹐运用不二法门﹐破除相对观念。慧能说﹕“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明无尽﹐亦是有尽﹐相待立名故。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 禅宗致力於破除真妄的对待﹐ 破除能所的对待﹐ 破除觉与不觉的对待。 诸法皆因相待而得以成立﹐故参禅者要想体证诸法的空性﹐就必须离四句、绝百非﹐破除非有非无、非色非心等一切对立。禅宗精神的根本特质正在於破除相对观念而获得心灵的超越﹐正如宝志《大乘赞》所说﹕“报你众生直道﹐非有即是非无。非有非无不二﹐何须对有论虚﹖有无妄心立号﹐一破一个不居。两名由尔情作﹐无情即本真如。” “无分别”是禅宗开悟论的基石。禅宗指出﹐般若无知而无所不知﹐正是无分别智能够“分别”一切﹐所谓“如来以无分别智﹐能分别一切。岂有分别之心而能分别一切﹖”这种无分别心﹐如同朗月平等一如地将它的清辉洒向千万条江河﹐映物无心﹐“大智无分别﹐大用无理事。如月印千江﹐似波随众水”。 表现在禅者的处世态度上﹐便是腾腾任运、如鲁似愚的悟者风范﹐“但一切时中行住坐卧﹐但学无心﹐亦无分别﹐亦无依倚﹐亦无住着。终日任运腾腾如痴人相似”。 如此﹐饥来吃饭困来眠﹐分别不起即洒脱﹕“佛法本无许多﹐若以无心无念、无事无为、无计较、无分别﹐至竟着衣﹐至竟吃饭﹐何曾动着一丝毫。” 一念放下无分别﹐所行步步悉真如﹕“行路易﹐路易真不虚。善恶无分别﹐此则是真如。”
《起信论》主张通过施、戒、忍、进、止观五门发起大乘正信﹐其一以贯之的主线仍是无分别﹐如《起信论》的施门说“亦当忍於利、衰、毁、誉、称、讥、苦乐”﹐禅宗主张八风吹不动天边月式的自在解脱﹕
安耐毁誉﹐八风不动。
二六时中﹐对五欲八风﹐如盲人视物。
正士由心於是观﹐不为八风之所牵。
八风吹不动者﹐真是珍宝山也。
对五欲八风﹐不被见闻觉知所缚﹐不被诸境惑﹐自然具足神通妙用﹐是解脱人。
“如何是祖灯﹖”“八风吹不灭。”
世间富贵骄奢﹐五欲八风﹐入作无门。
八风吹不动﹐千古镇常安。
禅宗还将此化作生动的吟咏﹕
知心非心意非意﹐八风伤逼岂怀愁。随风东西无我所﹐独脱逍遥不系舟。
寒山无漏岩﹐其岩甚济要。八风吹不动﹐万古人传妙。
生也犹如着衫﹐死也还同脱裤。生也无喜无忧﹐八风岂能惊怖﹖
善慧诗以“不系舟”意象表征对八风的态度。诗意谓洞知虚妄的心意非真心本体﹐就会对八风的摧逼采取超然的态度﹐而获得闲云野鹤般的潇洒自在﹐又如同不系之舟随波漂流。寒山诗以“无漏岩”意象表征修养纯净的心性﹐它坚固圆满﹐不受八风的影响。苏溪诗以“着衫”、“脱裤”意象表征生死一如的禅悟体验﹐说明既已透过生死大关﹐就不会被八风所惊怖了。
必须指出的是﹐《起信论》的解脱论﹐基本上是偏重於渐修。 虽然《起信论》也说“或示超地速成正觉”﹐指出不需要从一地至另一地按步骤地修行﹐可以一念之间顿超十地﹐顿悟成佛﹐但《起信论》同时指明这是“以为怯弱众生故”而权设的方便﹐是为了使畏惧佛道难行而生怯弱之心的众生﹐增强信心发起正信而说的。从其所强调的“熏习”等修行法门来看﹐《起信论》还是偏於渐修的。只有到了禅宗﹐才将电光石火般的顿悟法门发展到极致。
四、《起信论》与禅宗的境界论
《起信论》的境界论﹐主要表现为离绝一切差别之相所获得的内证超越的心灵﹕
此真如者﹐依言说分别﹐有二种义。云何为二﹖一者如实空﹐以能究竟显实故﹔二者如实不空﹐以有自体具足无漏性功德故。所言空者﹐从本已来一切染法不相应故﹐谓离一切法差别之相﹐以无虚妄心念故。……依一切众生以有妄心﹐念念分别﹐皆不相应﹐故说为空。若离妄心﹐实无可空故。
真如的自性﹐既不是“有”相﹐也不是“无”相﹐既不是“非有”相﹐也不是“非无”相﹐又不是“亦有亦无”相。既不是“一”相﹐也不是“异”相﹐既不是“非一”相﹐也不是“非异”相﹐又不是“亦一亦异”相。它超越了一切差别相待之相。这既是真如的特点﹐也是悟心的特质。释恒清《大乘起信论的心性论》说﹕“将真如说为‘空’与‘不空’﹐是依《胜鬘经》的‘空如来藏’与 ‘不空如来藏’而来。所谓的‘空’是指‘从本以来与一切染法不相应’。也就是《胜鬘经》说的如来藏与杂染法﹐从来即‘相异﹐相离﹐相脱’﹐所以‘空’是指本来就与清净如来藏不相干的杂染烦恼法。但因众生有妄念﹐与真如不能相应。若能离妄心﹐则‘实无可空者’。所谓‘不空’是指众生真如心中本具真常无漏功德的清净法。由於此本然存在的清净无漏法带有一种‘实存的唤醒作用’﹐驱策众生迈向‘还元’的道路。” 《起信论》云﹕
所言觉者﹐谓心体离念。离念相者﹐等虚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平等法身。依此法身说名本觉。何以故﹖本觉义者﹐对始觉义说。以始觉者﹐即同本觉。始觉义者﹐依本觉故而有不觉﹐依不觉故说有始觉。又以觉心源故﹐名究竟觉。不觉心源故﹐非究竟觉。
所谓觉﹐就是自性清净心的本体远离一切妄念。“本觉”是相对“始觉”来说的。由於有“本觉”﹐才有“不觉”﹐ 通过後天修习﹐启发先天“本觉” 而形成的佛教觉悟﹐就是“始觉”。 因此﹐在这个意义上﹐“以始觉者﹐即同本觉”﹐本始合一﹐即是明心见性。 这段经文﹐囊括了禅宗思想本心论、迷失论、开悟论、境界论四个层面﹐涵蕴了由本觉到不觉、由不觉到始觉、由始觉到本始合一的禅宗审美感悟生发机制。
《起信论》将始觉划分为四个层次﹕不觉。虽能觉知善恶之念﹐但尚未能觉知烦恼。相似觉。能够觉知由於人我的执着而有起惑、造业、受苦等异相﹐舍离了烦恼和执着﹐发生类似真觉的智慧。随分觉。觉悟到一切念境皆空﹐再离此空相。觉悟到空相亦无所有﹐舍离了一切分别的粗念执着相。 究竟觉。一念观心与无念相应﹐觉知一念无明动心初起之时﹐在自心本体中没有初起之相。远离最初的一切微细动念﹐得见心的自性本体﹐湛然常住﹐无有变异。
禅宗受《起信论》的境界论的影响而形成的感悟﹐约有如下数端﹕
1﹒始本合一﹐明心见性
《起信论》主张始觉本觉合一﹐这成为禅宗境界论的基本观念。禅宗的终极关怀是彻见“本来面目”﹐彻见“本来面目”就是通过始觉复归於本觉﹕“始觉合本谓之佛﹐言以如今始觉合於本觉。……如禅和家﹐忽然摸着鼻孔﹐便是这个道理。”“佛无别体﹐但是始觉﹐翻前第二不觉﹐合前第一本觉。始本不二﹐唯是真如显现﹐名为法身大觉﹐故与初悟无二体也。” “日夜推究﹐只是养育此心。乃至悟得了﹐便见未发心时亦则不失。马鸣祖师谓之始觉即本觉﹐本觉即不觉﹐本始不二﹐名究竟觉。” 基於这种观念﹐禅宗强调本觉存在於每个人的身上﹐ 世人由於不能认识本觉的存在﹐而产生“不觉”。 只要顿悟佛教真理﹐即可舍妄归真﹐合於本觉。 始本合一﹐《起信论》用“一念相应”来表示﹕ “一念相应﹐觉心初起﹐心无初相。以远离微细念故﹐得见心性。”一念观心与无念相应﹐从此更无所断﹐觉知一念无明动心初起之时﹐自心本体中没有初起之相。一切动念都尽﹐唯有一心在﹐故云心无初相。远离最初的微细动念﹐就可以显现不变的自性本体。始觉达到圆满阶段﹐与本觉完全契合。始本合一﹐此时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禅宗将“一念相应”式的始本合一作为终极关怀﹕“相念不生﹐真如性净。觉灭心空﹐一念相应﹐顿超凡圣。”
2﹒心性圆明﹐如镜皎洁
《起信论》指出本觉的体相有四种重要的义理﹐它与博大深广的虚空相等﹐犹如一面清净的镜子。一者“如实空镜”﹐指本觉的体相远离一切心的境界之相﹐没有任何事物和现象可以示现﹐所以没有任何觉照的意义。二者“因熏习镜”﹐谓如实不空﹐一切世间境界﹐悉於中现。觉体具有无量性德﹐为净法之因﹐能由内熏众生之妄心﹐犹如镜体能显现万象。三者“法出离镜”﹐谓觉体原埋藏在众生烦恼之中﹐名如来藏。今出离烦恼﹐纯一净明﹐犹如净镜拂拭而离垢﹐是无限的清净。四者“缘熏习镜”﹐谓觉体出离烦恼时﹐随物应机而有无边妙用﹐能与众生作外缘熏力﹐能普遍照耀众生之心﹐使之修习善根。禅宗表征悟心时经常运用的喻象即是“净镜”﹕
雪洗寒岩兮﹐山林气清。秋生烟水兮﹐江湖色明。犹净镜兮对诸像﹐似空谷兮随诸声。游戏因缘三昧用﹐自然转处不留情。
晶雪飘洗的寒岩﹐山林气色肃清。秋意滋生的烟波﹐江湖水色澄明。它是映现万象的明镜﹐是含受诸声的空谷。它具备了容与万物的游戏三昧﹐却并不在映照之时注入任何成分……它是烦恼尘劳所不能染的本心﹐ 是洁莹无瑕的净莲。 要使此心如同“净镜”﹐就要使虚妄的念头不起﹕“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义故。若心起见﹐则有不见之相。心性离见﹐即是遍照法界义故。” 不起虚妄分别之心﹐就能焕显真如本觉的无限光明﹐使真如自体遍照法界﹐正可谓“心外无法﹐遍照义成。苟有去来相见﹐则遗正义也”。 禅宗所努力修证的﹐就是使此心如“明镜”、“净镜”、“古镜”﹐使此心 “如明镜当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纤毫毕现地映现万物的原真﹐并进而主张“打破镜来相见”﹐连明镜映物的心念也予以超越。
3﹒真如本心﹐内证绝言
“真心无分别”﹐ 故能遍照法界。以无分别故﹐色心不二﹕ “所谓从本以来﹐色心不二。以色性即智性故﹐色体无形﹐说名智身。以智性即色性故﹐说名法身遍一切处。所现之色无有分齐﹐随心能现十方世界。无量菩萨﹐无量报身﹐无量庄严﹐各各差别﹐皆无分齐﹐而不相妨。”因色身的本性就是本觉心智﹐所以色身的本体无有形相﹐故而也是智身。因智身的本性就是色身的形相﹐故法身无处不遍。法身所显现出来的种种妙色﹐没有任何区别和界限﹐随着如来藏清净心能显示出十方世界。在这十方世界里﹐有无数的菩萨、报身、庄严﹐呈显出种种差别﹐却没有区别和界限。色心不二﹐遂成为禅宗的基本观念﹕“云何正观﹖彼我无差﹐色心不二。菩提烦恼﹐本性非殊。生死涅盘﹐平等一照﹗”远离色心等一切虚妄分别﹐导向了对“唯证相应”境界的体验﹕
非有非无﹐不老不死。莹若金波之破夜﹐湛如玉井之涵秋。唯证相应﹐言传不到。
在内证境界里﹐举凡有无、断常、生死等一切二元对立荡然无存。此时心体莹洁﹐如旭日驱除暗夜的阴霾﹐似玉井涵漾秋色的澄碧。脱落了言筌与思维﹐ “非色非心﹐非智非识﹐非有非无”﹐ 是一颗净裸裸赤洒洒圆陀陀的觉悟之心﹐ 是超越了“凡夫境界”、“菩萨境界”的“佛境界”。
综上所述﹐《起信论》对禅宗思想产生着深刻而广泛的影响。在本心论上﹐禅宗受其心真如门的影响﹐表现为真心本体超越一切、自性清净远离垢染﹔在迷失论上﹐禅宗受其影响﹐表现为对一心二门的参究、一切分别源於自心、妄执与情识是迷昧之源﹔在开悟论上﹐禅宗受其影响﹐表现为对无念、无我、不二法门观念的提倡﹔在境界论上﹐禅宗受其影响﹐表现为始觉本觉合一、心性如镜之圆明、真心超越分别。《起信论》通过影响禅宗思想、禅悟思维﹐进一步影响到表征禅悟体验的诗歌﹐从而在中国佛学史、诗学史上﹐留下了一笔丰厚的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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