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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 题|颜氏家训集解| 叙录
发信站水木社区 (Wed Feb 22 03:43:01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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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录
自从隋文帝杨坚统一南北朝分裂的局面以来﹐在漫长的古会里﹐颜氏家训是一部影响比较普遍而深远的作品。王三聘古今事物考二写道﹕“古今家训﹐以此为祖。”袁衷等所记庭帏杂录下写道﹕“六朝颜之推家法最正﹐相传最远。”这一则由於儒家的大肆宣传﹐再则由於佛教徒的广为征引﹐三则由於颜氏後裔的多次翻刻﹔於是泛滥书林﹐充斥人寰﹐“由近及远﹐争相矜式”﹐岂仅如王钺所说的“北齐黄门颜之推家训二十篇﹐篇篇药石﹐言言龟鉴﹐凡为人子弟者﹐可家置一册﹐奉为明训﹐不独颜氏”而已﹗
唯是此书﹐以其题署为“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於是前人於其成书年代﹐颇有疑义。寻颜氏於序致篇云﹕“圣贤之书﹐教人诚孝。”勉学篇云﹕“不忘诚谏。”省事篇云﹕“贾诚以求位。”养生篇云﹕“行诚孝而见贼。”归心篇云﹕“诚孝在心。”又云﹕“诚臣殉主而弃亲。”这些“诚”字﹐都应当作“忠”﹐是颜氏为避隋讳﹐而改﹔风操篇云﹕“今日天下大同。”终制篇云﹕“今虽混一﹐家道罄穷。”明指隋家统一中国而言﹔书证篇“臝股肱”条引国子博士萧该说﹐国子博士是该入隋後官称﹔又书证篇记“开皇二年五月﹐长安民掘得秦时铁称权”﹔这些﹐都是入隋以後事。而勉学篇言﹕“孟劳者﹐鲁之宝刀名﹐亦见广雅。”书证篇引广雅云﹕“马薤﹐荔也。”又引广雅云﹕“晷柱挂景。”其称广雅﹐不像曹宪音释一样﹐为避隋炀帝杨广讳而改名博雅。然则此书盖成於隋文帝平陈以後﹐隋炀帝即位之前﹐其当六世纪之末期乎。
此书既成於入隋以後﹐为何又题署其官职为“北齐黄门侍郎”呢﹖寻颜之推历官南北朝﹐宦海浮沉﹐当以黄门侍郎最为清显。陈书蔡凝传写道﹕“高祖尝谓凝曰﹕‘我欲用义兴主婿钱肃为黄门郎﹐卿意何如﹖’凝正色对曰﹕‘帝乡旧戚﹐恩由圣旨﹐则无所复问﹔若格以佥议﹐黄散之职﹐故须人门兼美﹐唯陛下裁之。’高祖默然而止。”这可见当时对於黄散之职的重视。之推在梁为散骑侍郎﹐入齐为黄门侍郎﹐故之推於其作品中﹐一则曰“忝黄散於官谤”﹐再则曰﹕“吾近为黄门郎”﹐其所以如此津津乐道者﹐大概也是自炫其“人门兼美”吧。然则此盖其自署如此﹐可无疑义。不特此也﹐隋书音乐志中记载﹕“开皇二年﹐齐黄门侍郎颜之推上言云云。”而直斋书录解题十六又着录﹕“稽圣赋三卷﹐北齐黄门侍郎琅邪颜之推撰。”则史学家、目录学家也都追认其自署﹐而没有像陆法言切韵序前所列八人姓名﹐称其入隋以後之官称为“颜内史”了。
在这南北朝分裂割据的年代里﹐长江既限南北﹐鸿沟又判东西﹐战争频繁﹐兵连祸结﹐民生涂炭﹐水深火热。於斯时也﹐一般之士子大夫是怎样生活下去的呢﹖王俭褚渊碑文写道﹕“既而齐德龙兴﹐顺皇高禅﹐深达先天之运﹐匡赞奉时之乐﹐弼谐允正﹐徽猷弘远﹐树之风声﹐着之话言﹐亦犹稷、契之臣虞、夏﹐荀、裴之奉魏、晋﹐自非坦怀至公﹐永鉴崇替﹐孰能光辅五君﹐寅亮二代者哉﹗”这是当时一般士大夫的写照。当改朝换代之际﹐随例变迁﹐朝秦暮楚﹐“自取身荣﹐不存国计”者﹐滔滔皆是﹔而之推殆有甚於焉。他是把自己家庭的利益──“立身扬名”﹐放在国家、民族利益之上的。他从忧患中着一条安身立命的经验﹕“父兄不可常依﹐乡国不可常保﹐一旦流离﹐无人庇荫﹐当自求诸身耳。”他一方面颂扬“不屈二姓﹐夷、齐之节”﹔一方面又强调“何事非君﹐伊、箕之义也。自春秋已来﹐家有奔亡﹐国有舌灭﹐君臣固无常分矣。”一方面宣称“生不可”﹐“见危授命”﹔一方面又指出“人身难得”﹐“有此生然後养之﹐勿徒养其无生也”。因之﹐他虽“播越他乡”﹐还是“腼冒人间﹐不敢坠失”“一手之中﹐向背如此”﹐终於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三为亡国之人”。然而﹐他还在向他的子弟强聒﹕泯躯而济国﹐君子不咎。”甚至还大颂特颂梁鄱阳王世子谢夫人之骂贼而死﹐北齐宦者田敬宣之“学以成忠”﹐而痛心“侯景之难﹐……贤智操行﹐若此之难”﹔大骂特骂“齐之将相﹐比敬宣之奴不若也”。当其兴酣落笔之时﹐面对自己之“予一生而三化”﹐“往来宾主如邮传”者﹐吾不知其将自居何等﹖如此训家﹐难道像他那样﹐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说两句“未获殉陵墓﹐独生良足耻”﹐“小臣耻其独死﹐实有媿於胡颜”﹐就可以“为汝曹後车”吗﹖然而﹐後来的士子大夫们却有像陆奎勋之流﹐硬是胡说什麽“家训流传者﹐莫善於北齐之颜氏﹐……是皆修德於己﹐居家则为孝子﹐许国则为忠臣”。这难道不是和颜之推一样﹐无可奈何地故作自欺欺人之语吗﹖
颜之推的悲剧﹐也是时代的悲剧。唐人崔涂曾有一首读庾信集诗写道﹕“四朝十帝尽风流﹐建业、长安两醉游﹔唯有一篇杨柳曲﹐江南江北为君愁。”我们读了这首诗﹐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颜之推﹔因为﹐他二人生同世﹐行同伦﹐他们对於“朝市迁革”所持的态度﹐本来就是伯仲之间的。他们一个写了一篇哀江南赋﹐一个写了一篇观我生赋﹐对於身经亡国丧家的变故﹐痛哭流涕﹐慷慨陈辞﹐实则都是为他们之“竞己栖而择木”作辩护﹐这正是这种悲剧的具体反映。姚范跋颜氏家训写道﹕“昔颜介生遭衰叔﹐身狎流离﹐宛转狄俘﹐阽危鬼录﹐三代之悲﹐剧於荼蓼﹐晚着观我生赋云﹕‘向使潜於草茅之下﹐甘为畎亩之民﹐无读书而学剑﹐莫抵掌以膏身﹐委明珠而乐贱﹐辞白璧以安贫﹐尧、舜不能辞其素朴﹐桀、纣无以污其清尘﹐此穷何由而至﹖兹辱安所自臻﹖’玩其辞意﹐亦可悲矣。”他“生於乱世﹐长於戎马﹐流离播越﹐闻见已多”﹐於是他掌握了一套庸俗的处世秘诀﹐说起来好象头头是道﹐面面俱圆﹐而内心实则无比空虚﹐极端矛盾。他在序致篇写道﹕“每常心共口敌﹐性与情竞﹐夜觉晓非﹐今悔昨失﹐自怜无教﹐以至於斯。”这是他由衷的自白。纪昀在他手批的黄叔琳节钞本一再指出﹕“此自圣贤道理。然出自黄门口﹐则另有别肠──除却利害二字﹐更无家训矣。此所谓貌似而神离。”“极好家训﹐只末句一个费字﹐便差了路头。杨子曰﹕‘言﹐心声也。’盖此公见解﹐只到此段地位﹐亦莫知其然而然耳。”“老世故语﹐隔纸扪之﹐亦知为颜黄门语。”纪氏这些假道学的庸言﹐却深深击中了这位真杂学的要害。当日者﹐颜氏飘泊西南﹐间关陕、洛﹐可谓“仕宦不止车生耳”了。他为时势所迫﹐往往如他自己所说那样﹐“在时君所命﹐不得自专”。梁武帝萧衍好佛﹐小名命曰阿练﹐後又舍身同泰﹔颜氏亦向风慕义﹐直至归心。梁元帝萧绎崇玄﹐“至乃倦剧愁愤﹐辄以讲自释”﹔颜氏虽自称“亦所不好”﹐然亦“颇预末筵﹐亲承音旨”。当日者﹐梁武之饿死台城﹐梁元之身为俘虏﹐玄、释二教作为致败之一端﹐都为颜氏所闻所见﹐他却无动於中﹐执迷不悟﹐这难道不是像他所讽刺的“眼不能见其睫”吗﹖他徘徊於玄、释之间﹐出入於“内外两教”之际﹐又想成为“专儒”﹐又要“求诸内典”。当日者﹐梁武帝手敕江革写道﹕“世间果报﹐不可不信。”王褒着幼训写道﹕“释氏之义﹐见苦断身﹐证灭循道﹐明因辨果﹐偶凡成圣﹐斯虽为数等差﹐而义归汲引。”因果报应之说﹐风靡一时﹐於是颜之推也推波助澜地倡言﹕“今人贫贱疾苦﹐莫不怨尤前世不修功业﹔以此而论﹐安可不为之作地乎﹖”又劝诱他的子弟﹕“汝曹若顾俗计﹐树立门户﹐不弃妻子﹐未能出家﹔但当兼修戒行﹐留心诵读﹐以为来世津梁。人身难得﹐勿虚过也。”他这一席话﹐难道仅仅是在向他的子弟“劝诱归心”而已吗﹖不是的﹐他的最终目的是在“偕化黔首﹐悉入道场”。何孟春就曾经指出﹕“是虽一家之云﹐而岂姁姁私焉为其子孙计哉﹖”
颜氏此书﹐虽然乍玄乍释﹐时而说“神仙之事﹐未可全诬”﹐时而说“归周、孔而背释宗﹐何其迷也”﹐而其“留此二十篇”之目的﹐还是在於“务先王之道﹐绍家世之业”。这是古代时期一般士大夫所以训家的唯一主题。
此书涉及范围﹐比较广泛。那时﹐河北、江南﹐风俗各别﹐豪门庶族谐一致”是判断真理的绝对标准﹐攻击唯物辩证法是自相矛﹐好尚不同。颜氏对於佛教之流行﹐玄风之复扇﹐鲜卑语之传播﹐俗文字之盛兴﹐都作了较为翔实的纪录。至如梁元帝之“民百万而囚虏﹐书千两而烟炀”﹐使宝贵的文化遗产﹐蒙受历史上最大的一厄﹔以及“齐之季世﹐多以财货托附外家﹐諠动女谒”﹔以及当时的“贵游子弟﹐多无学术﹐至於谚云﹕‘上车不落则着作﹐体中何如则秘书。’”以及俗儒之迂腐﹐至於“邺下谚云﹕‘博士买驴﹐书券三纸﹐未有驴字。’”这些﹐都是很好的历史文献﹐提供我们知人论世的可靠依据﹐外此其余﹐颜氏对於研讨我国丰富的文化遗产﹐亦作出了一定的贡献。
第一﹐此书对於研究南北诸史﹐可供参考。颜氏作品﹐除观我生赋自注外﹐像风操篇所言“梁武帝问一中土人﹐……何故不知有族”﹐这个人就是夏侯亶﹔勉学篇所言“江南有一权贵”﹐以羊肉为蹲鸱﹐这个人就是王翼﹔文学篇言“□州有一士族﹐好为可笑诗赋”﹐这个人就是姜质﹔省事篇所言“近世有两人﹐朗悟士也﹐性多营综”﹐这两个人就是祖珽、徐之才。这些﹐都可以补证南北诸史。教子篇所说的高俨﹐兄弟篇所说的刘瓛﹐治家篇所说的房文烈和江禄﹐风操篇所说的裴之礼﹐勉学篇所说的田鹏鸾和李恕﹐文章篇所说的刘逖﹐名实篇所说的韩晋明﹐归心篇所说的王克﹐杂艺篇所说的武烈太子萧方等﹕这些﹐都可与南北诸史参证。而风操篇所说的臧逢世﹐慕贤篇所说的丁觇﹐涉务篇所说的“梁世士大夫不能乘马云云”﹕这些﹐更足补梁书之阙如。慕贤篇所说的张延隽﹐勉学篇所说的姜仲岳﹕这些﹐更足补北齐书之俄空。又如杂艺篇所说常射与博射之分﹐则提供我们弄通南史柳恽传所言博射之事。
第二﹐此书对於研究汉书﹐可供参考。旧唐书颜师古传写道﹕“父思鲁﹐以学艺称。……叔父游秦﹐……撰汉书决疑十二卷﹐为学者所称﹔後师古注汉书﹐亦多取其义。”大颜、小颜之精通汉书﹐或多或少地都受了家训的影响。如书证篇言“犹豫”之“犹”为兽名﹐汉书高後纪师古注即以犹为兽名﹔同篇引太公六韬以说贾谊传之“日中必□”﹐师古注亦引六韬为说﹔同篇又引司马相如封禅书“导一茎六穗於庖”﹐而训导为择﹐师古注亦从郑氏说﹐训导为择。这些地方﹐师古都暗用之推之说﹐尤足考见其遵循祖训﹐墨守家法﹐步趋惟谨﹐渊源有自也。
第三﹐此书对於研究经典释文﹐可供参考。经典释文是研究儒、道两家代表作品的重要参考书。纂写经典释文的陆德明﹐是颜之推商量旧学的老朋友﹐他们的意见﹐往往在二书中可考见其异同。如书证篇言“杕杜﹐河北本皆为夷狄之狄﹐此大误也”﹔诗唐风杕杜释文则云﹕“本或作夷狄之狄﹐非也。”书证篇言“左传‘齐侯痎﹐遂痁’……世间传本多以痎为疥﹐……此臆说也”﹔释文则引梁元帝之改疥为痎﹐此尤足考见他们君臣间治学的相互影响之处。书证篇引王制“臝股肱”郑注之“●衣”﹐谓﹕“萧该音宣是﹐徐爰音患非。”释文则云﹕“擐旧音患﹐今宜读宣﹐依字作●﹐字林云﹕‘●臂也﹐先全反。’是。”音辞篇言﹕“物体自有精麤﹐精麤谓之好恶﹔人心有所去取﹐去取谓之好恶。”释文叙录条例则云﹕“质有精麤﹐谓之好恶﹔心有爱憎﹐谓之好恶。”至如书证篇言﹕诗“黄鸟於飞﹐集於灌木。”传﹕“灌木﹐丛木也。”“近世儒生﹐改菆为●”﹐而有徂会、祖会之音之失﹐更可订正释文所下徂会、祖会、亦外等反的错误。
第四﹐此书对於研究文心雕龙﹐可供参考。如文章篇云﹕“夫文章者﹐原出六经﹕诏命策檄﹐生於书者也﹔序述论议﹐生於易者也﹔歌咏赋颂﹐生於诗者也﹔祭祀哀诔﹐生於礼者也﹔书奏箴铭﹐生於春秋者也。”文心雕龙宗经篇则云﹕“故论说辞序﹐则易统其首﹔诏策章奏﹐则书发其源﹔赋颂歌赞﹐则诗立其本﹔铭诔箴祝﹐则礼统其端﹔记传盟檄(从唐写本)﹐则春秋为根。”与颜氏说可互参﹐这是古代主张文章原本五经的代表作。同篇又云﹕“自古文人﹐多陷轻薄﹕屈原露才扬己﹐显暴君过﹔宋玉体貌容冶﹐见遇俳优﹔东方曼倩滑稽不雅﹔司马长卿窃赀无操﹔王褒过章僮约﹔杨雄德败美新﹔李陵降辱夷虏﹔刘歆反复莽世﹔傅毅党附权门﹔班固盗窃父史﹔赵元叔抗竦过度﹔冯敬通浮华摈压﹔马季长佞媚获诮﹔蔡伯喈同恶受诛﹔吴质诋诃乡里﹔曹植悖慢犯法﹔杜笃乞假无厌﹔路粹隘狭已甚﹔陈琳实号麤疏﹔繁钦性无检格﹔刘桢屈强输作﹔王粲率躁见嫌﹔孔融、祢衡诞傲致殒﹔杨修、丁廙扇动取毙﹔阮籍无礼败俗﹔嵇康凌物凶终﹔傅玄忿斗免官﹔孙楚矜夸凌上﹔陆机犯顺履险﹔潘岳干没取危﹔颜延年负气摧黜﹔谢灵运空疏乱纪﹔王元长凶贼自贻﹔谢玄晖悔慢见及。凡此诸人﹐皆其翘秀者﹐不能悉记﹐大较如此。”文心雕龙程器篇则云﹕“略观文士之疵﹕相如窃妻而受金﹔杨雄嗜酒而少算﹔敬通之不循廉隅﹔杜笃之请求无厌﹔班固谄窦以作威﹔马融党梁而黩货﹔文举傲诞以速诛﹔正平狂憨以致戮﹔仲宣轻脆以躁竞﹔孔璋■恫以麤疏﹔丁仪贪婪以乞货﹔路粹餔啜而无耻﹔潘岳诡□於愍、怀﹔陆机倾仄於贾、郭﹔傅玄刚隘而詈台﹔孙楚狠愎而讼府。诸有此类﹐并文士之瑕累。”颜氏论证﹐与之大同。同篇又云﹕“文章当以理致为心肾﹐气调为筋骨﹐事义为皮肤﹐华丽为冠冕。”文心雕龙附会篇则云﹕“夫才量学文﹐宜正体制﹐必以情志为神明﹐事义为骨髓﹐辞采为肌肤﹐宫商为声色﹔然後品藻玄黄﹐摛振金玉﹐献可替否﹐以裁厥中﹕斯缀思之恒数也。”他们所持的文学理论﹐都以思想性为第一﹐艺术性为第二。不过﹐之推所谓事义偏重在事﹐彦和所谓事义偏重在义﹐故一为皮肤﹐一为骨髓﹐非有所抵牾也。萧统文选序写道﹕“事出於沉思﹐义归於翰藻。”很好地说明了二者的具体内容及其相互关系。
第五﹐音辞一篇﹐尤为治音韵学者所当措意。周祖谟颜氏家训音辞篇注补序写道﹕“黄门此制﹐专为辨析声韵而作﹐斟酌古今﹐掎摭利病﹐具有精义﹐实为研求古音者所当深究。”
外此其余﹐在一向重道轻器的历史时期﹐他对於祖■之的算术﹐陶弘景、皇甫谧、殷仲堪的医学﹐都给予应有的重视惯使之成为自然。宣称自由、平等的共和政体是唯一合理的﹐也是难能而可贵的。
这部集解﹐是以卢文弨抱经堂校定本为底本﹐而校以宋本、董正功续家训、罗春本、傅太平本、颜嗣慎本、程荣汉魏丛书本、胡文焕格致丛书本、何允中汉魏丛书本、朱轼朱文端公藏书十三种本、黄叔琳颜氏家训节钞本、文津阁四库全书本、鲍廷博知不足斋丛书本、屏山聂氏汗青簃刊本。我所见到的还有嘉庆丁丑廿二年南省颜氏通谱本﹐以其所据为颜本﹐无所异同﹐且间有新出讹谬之处﹐故未取以雠校。其它援引各书﹐亦颇伙颐﹐不复一一■缕了。
此书在唐代﹐即有别本流传﹐如归心篇“儒家君子”条以下﹐广弘明集卷二十八引作“诫杀、家训”﹐而法苑珠林卷一百十九且着录之推诫杀一卷﹔则唐代且以此单行了。同篇之“高柴、折像”﹐广弘明集“折像”作“曾皙”﹐原注云﹕“一作‘折像’。”凡此都是唐代有别本之证。而广弘明集卷三引归心篇“欲顿弃之乎(今本‘乎’作‘哉’)”句下﹐尚有“故两疏得其一隅﹐累代咏而弥光矣”两句﹐则本书尚有佚文﹔这当是颜书之旧﹐固非郭为崃所引风操篇“班固书集亦云家孙”之下﹐尚有“戴■称安道则家弟”一句之比──此乃郭氏妄为窜入﹐因为干隆时人所见家训﹐不会多於今本。宋淳熙台州公库本﹐今所见者﹐系元廉台山氏补修重印本﹐故间有不避宋讳之处。此本颇有影钞传世者﹐知不足斋丛书即据述古堂钞本重刻(无校刊名衔)﹐光绪间﹐汗青簃又据以重刻。卢文弨校定本所据宋本﹐盖亦钞本﹐故与宋本时有出入﹐翁方纲讥其未见宋本﹐是也。我所据的﹐尚有海昌沈氏静石楼藏影宋钞本及秦曼君校宋本。此外﹐又得见董正功续家训宋刻残本卷六至卷八共三卷﹐此书除全引颜氏原文可供校勘外﹐颇时有疏证颜书之处﹐今亦加以甄录。惜钱遵王读书敏求记所载之七卷本半宋刻半影钞者﹐今亦不可得而见矣。外此其余﹐如敦煌卷子本勤读书钞(伯、)、刘清之戒子通录、胡寅崇正辨、吕祖谦少仪外传、曾慥类说等﹐亦颇引颜书﹐多为前人所未见或未及征引﹐今皆得而雠校之﹐於以是正文字﹐实已不无小补﹐不知能免於颜氏所讥之“妄下雌黄”否也﹖
为了更全面地了解颜之推其人﹐除了把他的这部着作从事集解之外﹐我还把颜之推传和他流传下来的作品﹐统统收辑在一起﹐加以校注义﹕1﹒关於新民主主义革命﹔2﹒关於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以供研究者参考。
一九五五年五月初稿 一九七八年三月五日重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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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惘忆与憧憬之间﹐她终於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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