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二人晋见时，御书房内，太监梁昊隐身於内 室深处，冷眼看着李莲花与方多病。自己曾被掳 出宫又被放回的消息，是跟这些人以暗杀名单交 换了条件而保密，不管如何，不能被皇帝知道自 己曾与这些人私下做过接触。 只是他们也不会知道自己真实已经控制的南胤 势力。 要知那些已经利用李莲花诛杀的，是他所知的 南胤势力中不肯受他所制的，而其中最重要的， 便是如今大熙重臣吴扩。 原本以为一旦利用李莲花诛杀此人，其暗藏的 南胤势力自然便会归於自己，岂料人算不如天 算，被笛飞声乱了计画，还失去了李莲花这好 用的杀人工具，实是始料未及。 而他早已将李莲花便是那日杀手的消息透露给 吴扩，只要他派人来动李莲花，便是跳入了皇 帝，或说是自己的陷阱。 只是要如何引他入局，倒是煞费思量。 等等，既然有李莲花这香饵在，何不将计就计？ 梁昊灵光一闪，待李方二人离开，梁昊随即现身 献计。 务必要将这杀人工具，或者说是傀儡皇子再度控 在手中 「陛下，既然李莲花已经束手就擒，何不趁重置 钻心蛊时，趁机重新控制李莲花，以免节外生枝 ，且又生二心？」 「嗯，果然如此。朕只是想，若是真如你所说那 蛊如此痛法，怎能撑持如此多日，要麽是你言过 其实，要麽是他们另有克制此蛊之法，或者， 是你做了什麽手脚？」 梁昊赶紧跪下，叫起撞天冤来。 「圣上明监，奴才怎敢有半句虚言，更不敢欺君 ，这些江湖人武功高强，也许是有些本事，但又 怎能及帝王之威，还不是只能屈服任凭摆布，圣 上尽管放心，奴才这蛊术秘传数百年，一定万无 一失，就算他们真有本事减弱其威力，也无法真 正彻底摆脱其控制，请圣上放心！」 「嗯，你看着办吧，记住朕的目的，是要翻出谁是南胤余孽，利用李莲花彻底挖出这些人，甚至用李莲花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为此才有将李莲花捆绑示众之举，但若是无人落下陷阱，岂不是做戏给瞎子看了？」 「请皇上放心，奴才已经安排妥当，一定有人狼 子野心，意图不轨，到时一网打尽，自然会被 彻查到底，届时一定让陛下安心。」 皇帝扫了梁昊一眼，微微颌首。 「倒不失是个好法子。」 这李莲花，真是个好钓饵，必须好好利用。 此时京城的市井之间，正因为那突然出现在皇 城门口的绑缚示众而骚动着，但距离太远，加 上人们根本不敢接近，以至於那人的真容也被 传得绘声绘影。 「听说那是什麽亡国余孽，因为犯了滔天大罪， 因此被捆绑示众？」 「不对，我听说的是那是逃狱被抓回的江洋大盗？」 「可是有人说那是以前的四顾门门主李相夷？」 「什麽？这麽说，四顾门要谋反不成？」 「前阵子不是出了像是李相夷的杀手，到处杀人 之事？」 「这样事情连起来了吧，果然是四顾门要谋反 ？」 「不对啊，听说这人是自己进宫束手就擒，如 果是谋反，怎会自投罗网呢？」 百姓们议论纷纷，众说纷纭，却在京城之内漾 起不小涟漪，而公告之上讳莫如深，只提了这 是之前一连串暗杀事件的凶手，对其身份却未 曾明言，只任凭各种猜测诸般流言满天，使得 这被示众之人显得格外神秘。 他那样一人孤零零地受缚於刑架上，起初根本 没有人敢接近，经过大半个白天之後，才有几 个人大着胆子靠近，而对李莲花而言，最鲜明 的仍是那钻心蛊的痛楚，渐渐让他支撑不住地 晕去，又痛醒，循环往复。 而就在苦撑一日一夜，在最深最冷之时，那个 人，终於来了。 方多病脸色苍白，毕竟也是刚受了刑，饶是他 年轻力壮，也需要一段时间静养，但他一想到 李莲花刚受刑罚，蛊毒又复发，哪里能躺得住， 本来他才上了药就想冲过来，却被何晓慧劝阻。 「皇上虽然将李神医的安危交给你，却是有意 要他做饵，在尚未发挥作用之前，即使受苦也 要撑着，你不能坏了皇上的事，明白吗？」 方多病闭了闭眼，握着拳用力一挥，像是用力 打了不着劲的棉花般，力道石沉大海，只能回 击自身。 「李莲花……」 冷静下来之後，他突然间惊觉，自己盛怒之下 说的话，犹如在那人心上狠狠戳刀，如今形同 内外交煎，让他怎麽支撑得住。 思及此，恨不得插翅飞向他身边，但对於他每 一次将自己毫不吝惜的作为又是心痛又是怒意 难忍，当时只想着绝不能再放任他如此作为， 也许也有不受他重视的酸楚与愠怒，桩桩件件 复杂而真切的情感，绕成了如今这股乱丝线， 剪不断理还乱。 而如今他只能等，等这夜深人静之时，也许 也是最最难熬之时去看他的状况，只是他虽 然愧疚，却也不愿对阻止他一次次挖坑自埋 的行为让步。歉意，只能先放心底。 而现在无论如何也要尽快赶去看看他的情况， 毕竟那是他的责任，他的莲，决不容别人伤害 分毫，即使是李莲花自己。 算是……交差吧。他告诉自己。 偌大的刑场之内，空空旷旷的空地之上，那孤单 颤零的身影伫立着， 「李莲花，你还好吗？」 方多病强压着情绪，手掌抚上他苍白的脸颊， 触手冰冷，几乎没有温度，更别说手脚，早已 没有知觉，方多病咬咬牙，以手同时抵住他胸 口与後心，缓缓输入扬州慢，运转几个周天之 後，终於李莲花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李莲花，莲花，醒醒，」他着急地唤他，在 他内心深处，怕这朵绝美却极致脆弱的莲就此 逝去的恐惧始终如影随形，他很怕，怕他再也 不会睁开眼睛，怕他再也不会注视着自己。 他的叫唤将李莲花从痛得麻木的意识中唤醒。 他勉力睁开眼看他，痛楚已经麻木，却在看到 他身影的同时再度鲜活明晰，他疼得一哆嗦， 却只能定定看着他。 「你可还支持得住？身上廷杖伤势可还好吗？」 见他睁开眼睛，方多病暗喑松口气。 提到那伤，李莲花回避了他的视线。 从未想过，区区十杖，却让自己心脉受创，更 别提那伤势本身，再加上钻心之痛，他却不愿 泄漏分毫。 「有扬州慢在，我死不了，方少侠大可放心。」 他的口吻，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淡漠狠狠伤了 方多病，但他只是握紧了拳，忍耐着不发作。 只是再也想不到的是，他紧接着所说的话， 让他差点失去理智。 「你听我说。老笛……刚刚派人来过，他可 能……会有动作，你让他不要冲动，以免误事……」 「你说什麽？」 方多病突然被这名字刺激了，「老笛什麽时候 来的，为什麽他不先跟我联络，却来打扰你？」 李莲花闭闭眼，浑身伤痛，他已没有力气解释， 更不想再度面对他的恨意。 他怕的，只是皇帝随时可能改变主意，再度控制 自己。 独自承受所有苦难，他并不後悔付出这些代价， 只是方多病在皇帝面前最後许下的那些承诺， 是横在心上的一根刺。 「你听我说，还记得吴扩吗？我受控刺杀的最 後一人，那人……有问题，如果他真有动作， 你必须进宫……稳住皇帝，以免生变……」 「够了，李莲花！你连这时候，都要如此殚精 竭虑，你的体力如何受得住？」 李莲花再度闭上眼，强撑过一阵痛楚，他再也 没有力气伪装。 「你在御前说的话，你忘了吗？」 「你说要保住我这对皇帝有用之身，还将我的 生死行踪之责都揽在身上……」 这话的寓意明显， 你如此横插一手，只是让我再陷囹圄罢了。 要知皇帝要方多病做的，不过是随时随地都能 再度操控自己，甚至一个失控，还会连累方多病 获罪。 李莲花心知肚明，这就是皇帝真正控制自己的 手段。 「你这是在怪我？怪我误了你的事，怪我…… 可能害你再度受控？」 李莲花闭眼不答，方多病又是怒又是心痛， 再也忍不住握着他双肩，一字一句。 「我告诉你李莲花，如果在你死去和受控之间 选一个，我永远会选择後者，你听明白了吗？」 李莲花睁开眼看着他，心中只有一片哀然。 那个明明追着自己，强求成为羁绊之人，却那样 简单而残酷地在自己心上狠狠扎刀，再恣意刀绞。 是自己活该，就那样将自己的心献祭，任他折磨 践踏。 这不公平。 他笑了。 「如果我恨你，你会在乎吗？」 他的恨如一把早已箝入心头的刀，哪怕一丝牵动 也要痛楚流血，那刀柄他握着，随时随地，任他 宰割折磨，毫无反抗之力。 「若异地而处，你可会在意我？在意我的恨， 我的喜或悲，我的痛，你在乎吗？」 只见方多病怔怔地看着自己。 他突然间明白，他不会痛。 这认知将插在心里的刀狠狠扭转了一下，李莲花 疼得不自主痉挛，双拳本能地攒紧，似乎就能自 欺欺人地抵抗一点点痛楚，血溢出唇角，因为他 ，连吐血都无力了。 什麽羁绊，只是年少意气，行事冲动，到时候 醒悟了，就会後悔的。 这体悟如另一把刀再次将心钉死在刑架上， 他痛得连喘息都是一片灼热，烧得他闭上眼 捱住颤抖，眼旁湿意不由自主，却也感觉不到 了，因为除了痛，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什麽事， 都已不重要了。 「李莲花……李莲花，你，你还好吗？」 方多病慌了起来，他突然发现，再怎麽向他 表达自己，却只是将他越推越远。 「少侠放心……李莲花即使……即使生不如死， 也会，也会捱着残命，活下去……」 「只要能，如你所愿……」 他微笑着，用尽如今所有力气，那笑容，凄美 而脆弱，像是下一瞬便会翩然绝然，就此消逝。 ----- Sent from JPTT on my Samsung SM-F9660. -- ＊＊＊心缘的同人花园＊＊＊ https://chao0201.pixnet.net/blog 鬼灭之刃炼炭、钢链大豆、BBC夏洛克、剑心、少年阴阳师等衍生作品，虐文区慎入 成毅莲花楼、沉香如屑、琉璃等作品应援，莲花楼同人「莲烬重明」莲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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