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rmida (东岐明)
看板China
标题智识民主与人文自由主义‧稿序
时间Tue Dec 27 08:53:10 2005
※ [本文转录自 Confucianism 看板]
作者: armida (东岐明) 看板: Confucianism
标题: 智识民主与人文自由主义‧稿序
时间: Tue Dec 27 08:51:32 2005
智识民主与人文自由主义
Intellectual Democracy and Humanistic Liberalism:
◎稿序
《智识民主与人文自由主义》本书乃是为了当代中国的政治前瞻
而写,也是为了当代世界的文明发展而写。说起我这名资讯科学研究
者竟会着手写这本政治学的书籍,也是有段难行难舍的心路历程。当
年自己是因为眼见台湾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期的修宪过程,充斥着乱
象与权欲,心怀愤慨又无能改变世局,眼见台湾虽然走出威权魅影,
却日益落入民粹腐败的政治乱局,终而促使我研思政治理论,试图从
根本上解决当下所见的民主问题。然而在不断深入的思考与研究下,
却逐渐发现了我所关心的许多问题,正是当代民主政治的普遍问题,
也是当代中国民主转型的核心问题,而我所思考解决的方向,更是与
中国儒家传统深深相关。在多年热情探索的困学苦思下,慢慢铸造了
一种异於当代民主政治的新颖政治思想,本书也就正是论述此一政治
思想体系。
本书期望能以深入浅出的写作方式,能够吸引许多未曾涉猎政治思想
的读者,进而启蒙民众思想,而且也期望能以创新的思想观点与理论
体系,能够得到人文学界的重视与认同。作为一名自然科学研究者而
跨领域进入政治学从事研究,所以本书的许多立论观点乃是大异於当
代人文学界的主流观点,也就形成了对於当代自由民主理论的重大挑
战。然而本书并非仅是学术研究的成果记录,亦非充当激情煽动的宣
传文件,而是也要扮演启蒙思潮的前导先驱,但又兼顾了严谨务实的
研究风范。本书在兼顾启蒙民众与学术研究的目的下,分为十章:
一. 政治理论之审思基础
二. 民本理念的实践与困境
三. 民主演进的理论与现实
四. 当代世界的主义思潮
五. 当代中国的政论风潮
六. 智识民主之政理
七. 五行和运之政体
八. 文明传统的会通与重新
九. 士道与人文自由主义
十. 未来文明之展望
本书的前五章是以我个人研究政治所获心得的思考角度,对相关政治
思想的介绍与概述。一方面,可以让原来未曾涉猎政治学的读者,从
政治学的基本概念开始,循序渐进而了解当代世界与中国的政治问题
与相关思潮,作为理解智识民主理论的先习基础。另一方面,也可提
供政治学界一种创新而又较为完备的思考角度,去重新审视过往的政
治理论与思潮。第一章〈政治理论之审思基础〉是在藉由探讨政治现
象,去建立审思政治理论的观点框架,也提供了重构政治学的认识基
础。第二章〈民本理念的实践与困境〉是在探讨民本理念在中国与世
界的历史发展与实践问题。第三章〈民主演进的理论与现实〉是在探
讨民主政治的现实变迁与理论演进。第四章〈当代世界的主义思潮〉
是在概述近代以来的种种相关政治的重要主义思潮─自由主义、社会
主义、民族主义、生态主义、女性主义、社群主义等。第五章〈当代
中国的政论风潮〉是在概述现代中国在西化历程里,从清末以来在改
革震荡与革命激荡下的种种政治思潮。
本书的後五章是我个人研究政治所得的创新理论,乃是基於自由民主
的崭新政治理论,完整论述了相关的政治理想与政治体制,也探讨了
人类文明的发展方向。第六章〈智识民主之政理〉是在论述智识民主
的理论体系与社会风貌。第七章〈五行和运之政体〉是在论述智识民
主基於五行理论,而超越当代三权分立体制的理论基础与政府体制,
含括了中央高层到地方基层的政府体制设计。第八章〈文明传统的会
通与重新〉是在探讨人类文明传统的历史枢轴与核心精华,以作为理
解士道的知识基础。第九章〈士道与人文自由主义〉是在论述士道与
其相关的自由主义思想,以作为智识民主之意识型态基础。第十章〈
未来文明之展望〉是在探讨人类文明在智识民主发展下的前瞻远景,
也探究士道兴起对於人类文明的影响。
虽然我自己希望早日完成本书,以能应对中国当前面临的政体变革,
而可赶及中国文明转型的当代契机。然而未来时局毕竟渺茫难测,当
下个人生计亦是飘泊不定,自己学养更是常觉不足,所以将来恐怕也
只能在工作之余,努力拨冗以完成本书之写作,遂於今日写下此文,
以为书稿起始之纪念。
时为中华民国九十四年九月二十五日,东岐明谨志。
--------------------------------------------------------
◎草稿摘录
一. 政治理论之审思基础
(一) 政治缘起与文明兴亡
古往今来许多研究政治的论述,往往迷於倡导理想,而不能基於
现实境况来建立论点与发展理论,所以就容易在实践中落入困境,甚
或造成悲剧。中国传统儒家的民本理念,自孔子兴扬以来,虽然有着
教化德性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政治理想,却缺乏对於人性
现实阴暗面的考量[张灏,1989],反而沉沦於秦朝以後两千多年,渐趋
皇帝集权的专制政治。共产主义从马克斯以来所追求的平等社会,虽
然有着「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美好憧憬,也因不符现实人性,反
而造成了官僚极权的政治悲剧[Pipes,2004]。当代西方的自由民主论
述,虽然鼓吹着自由与民主的理想社会模式,但自由竞争与民主平等
乃是现实上相互冲突的两端,所以还有许多实际问题需要克服,而当
代民主现况更是往往沦为豪富控权的金权政治。在理想与现实的冲突
下,供以实践的政治理论固然需有理想目标,然而政治理想若不能考
虑到现实世界的政治本质,则不但难以达成理想,甚至会背离理想而
造成灾难。因此,发展政治理论也就必须基於现实政治本质的分析与
厘清,纵使现实世界的政治本质并非理想美好,但也只有真正认清政
治现实,才能建立真实可行的政治理想。此节论述也就正是藉由审视
人类文明的历史演进发展,以探讨政治之本质。
※ ※ ※
人类既是群居生活的动物,群居生活也就产生了个体互动的关系
网络,遂以群居生活的人际关系网络为基础,而形成了“社会”。
原始先民的社会群体乃是类似其他群居高等动物,以血亲与姻亲的家
族基础,自然形成数人至数十人的“队群”,从事着狩猎动物与采集
植物的生活。队群社会并没有任何正式的政治体制,人人具备平等机
会可以参与公共事务与担任群体领袖。队群领袖的产生,决定於领袖
个人的能力、经验与威望,而队群成员所遵守的公共“规则”,则是
来自於队群社会的文化习俗传统。队群领袖的领导行为,主要就是在
协调亲族成员以统筹群体事务与维持群体“秩序”,而队群的公共事
务也就等同於亲族事务。队群领袖得以遂行“领导”的群众基础,一
方面是建立於群体对他的“信任”,另一方面则是建立於他对群体的
“威迫”─队群领袖一方面必须得到队群成员的信任,才能获得他们
的支持,另一方面又必须有着威迫力量,才能够有效压制住挑战领导
地位或破坏群体秩序的成员。队群这种以亲族为基础所形成的原始社
会,正是人类文化的初始摇篮,而人类政治的孕育起源,也就始於队
群活动的协调与领导。
群体生活下的语言沟通与经验交流[b],使得原始先民的知识与文化可
以代代传承发展,从而逐渐利用工具与驯化物种,开始了改造自然环
境的进程。随着人类群体的繁衍增长,逐渐消耗了狩猎采集所能获得
的生态资源,以至於狩猎采集的生活方式无法提供足够粮食;因而在
生态环境适宜的区域,藉由知识累积与文化发展,人类群体逐渐开始
进行农耕或游牧,获得远比狩猎采集更为大量稳定的生存资源,逐渐
形成了密集的人口群体[a]。人口密集则有助於社会群体的规模扩大,
因而可以由数十人的队群社会扩大到数百人的“部落”社会,其组成
成员也由单一亲族扩增为多支亲族。部落社会尚未建立政治体制,人
人依旧平等参与公共事务,因为人口规模尚未超过人际关系的熟识界
限,人人可以相互攀亲称友,公共事务的统筹协调还可以诉诸亲友关
系。然而当人类社会要发展至数千人以上的人口规模时,便难以藉由
亲友关系来维系团结,公共事务的统筹协调也就超越了亲友关系的处
理范畴。随着社会群体规模的渐趋扩大,社会生活的亲友关系网络,
也就逐渐难以有效维持群体的共同合作,仅凭个人领导也难以统筹推
动群体的公共事务,而必须藉助某种公共组织才足以统筹协调公共事
务,维护社会秩序以促进群体合作,这也就是人类社会发展政治的开
端。
然而公共组织若要维持社会秩序,则对於破坏秩序的人事,必然要能
够有效压制,所以也就需要具备足够强制力量,以能凌驾社会上的其
他种种力量,因而公共组织也就逐渐不仅只是协调公共事务,更进而
统治社会,这也就是人类社会的政治起源,人类社会的政治体制也就
於兹逐渐形成。当人类先民群体由数百人的部落社会,发展至数千人
以上的“酋邦”社会时,就正式形成了中央集权的公共组织─“政府
”,也分化出社会阶级。酋长作为最高领袖,与其亲友族群成为世袭
的贵族阶级,而群体中的其他成员则是地位较低的平民阶级,以及一
些掳获自其他群体的奴隶。酋邦藉由统治势力,徵收及分配物资,因
此开始出现少数成员不事粮食生产,也逐渐形成社会分工的不同职业
。酋邦随着人口规模与领地幅员的扩大,政府与社会都逐渐发展出复
杂分工,而定居农耕的发展,最终更产生了大量人口集中的城市。随
着政府与社会的益形复杂,开始产生了文字与法律以供记录之用,人
类群体也发展至数万人以上的“国家”,政治体制也就正式成熟[c]。
从此,人类的群体生活便不仅是社会生活,更是政治生活,所以古希
腊哲人亚里斯多德曾断言:『城邦显然是自然产物,人类天生是一种
政治动物』[d]。但实际上,人类天性仅赋予建立社会群体的本能,并
无建构政治体制的本能。人类天生仅是一种社会动物,乃是因为文化
发展的结果,才使人类得以发明政治。
※ ※ ※
人类社会之所以发展政治,与社会群体的规模扩大,有着相辅相
成的联系─发展政治体制有助於群体规模的扩大,扩大群体规模也推
动了政治体制的进化发展。人类社会之所以扩大群体规模,首要条件
当然是必须能生产丰富资源,以供密集人口生活所需,所以那些没有
进行农耕或游牧的社会,就会停留在队群或部落的社会状态,无法再
进一步发展,也就难以催生政治发展[f]─例如澳洲内陆沙漠的土着群
体,在气候无常的恶劣生态环境下,无法自行生产粮食,只能在乾旷
漠野中,以采集与狩猎少许生存物资为生,无从增长人口,所以也就
一直维持着队群社会的生活方式。
原始先民在有充裕资源可以供养密集人口的环境,藉由生产物资与享
用资源,自然繁衍了许多各自独立的松散亲友群体,形成了队群社会
或部落社会,没有任何政治体制的束缚,似乎就符合了无政府主义者[
e]的美好理想,也似乎如同《老子》所述小国寡民的和平境界:
『理想国度应当是国土小而民众少,虽有军备武器而不需使用
,民众爱惜性命而不会迁徙远方;因此,虽有车船与军队,
却都不需要动用。还要废弃文字,而让民众恢复结绳记事的
方法,满足於本国自己的生活方式;所以,虽然可以望见邻
国风光,也可以听见邻国的鸡鸣狗吠,但彼此民众绝不会相
互往来。』
《老子‧第八十章》
然而现实境况却非如此,依照人类史实记录,莫说不同群体之间会因
为欲望需求而进行贸易或通婚,因而绝不可能会『不相往来』,更严
重乃是因为欲望冲突而引起相互争斗与抢掠杀戮,终而战乱不止,秩
序沦丧。根据人类学的田野研究,人类社会尚未建立政治之前的自然
状态,既不同於霍布斯(Hobbes)所主张─人人为了自保而各自相互争
斗的恐怖状态,也不同於洛克(Locke)所主张─人人尚能在自然法的约
束下相互尊重的安详状态;而是人人因其亲属关系而自然集结形成亲
族共同体,各自受其队群或部落的文化传统所约束,在己方社会群体
下协同合作而对抗其他群体,遂造成先民社会群体之间的经常斗争与
断续混战。
大洋洲新几内亚所曾留存至二十世纪的石器时代人类群体,提供了有
关先民社会的具体观察实证。欧洲人在十六世纪首次登陆新几内亚时
,新几内亚全岛还处於石器时代,直至二十世纪的三十年代,美国探
险队在岛上与世隔绝的高原河谷中,还发现了五万多人的石器时代土
着。当时这些石器时代土着群体都还处於队群或部落的社会阶段,也
尚未发展出文字与正式政治体制,然而他们并未过着伊甸园般与世无
争的生活,而是群体之间关系复杂,有时贸易,有时争战,有时结盟
,处於间歇不断的紧张斗争状态。但这些土着倒是正如《老子》所言
的『重死而不远徙』,因为一旦离开己方群体的势力范围,随时都有
可能被其他部族当成入侵敌人而杀死(谋杀乃是其人口死亡的主要原因
),所以终生只能活动在出生地附近约方圆十六公里内。这些部落群体
并未发展出有效的政治体制,以建立超越部落社会的公共秩序,所以
也就长达数千年,沉沦在部落之间相互斗争的混乱失序状态,直到外
来现代势力的介入干涉,才逐渐消弭了彼此冲突。
事实上,不独是在部落社会之间,需要发展政治以建立公共秩序,才
能结束混乱状态;即使是哲人亚里斯多德所称颂的古希腊城邦,虽然
各邦已有成熟政治体制,人们可以相互来去旅行,但也需要超越城邦
的政治体制,才能消弭各邦之间的斗争状态。希腊诸邦之间的持续斗
争,先是被马其顿帝国所压制,最後被罗马帝国所弭平,而希腊全境
也就被并入罗马帝国─无法扩大政治规模的众多城邦政体,最终遂被
成功扩大势力规模的罗马共和政体所并吞。
因此,为了追求一己群体的安全与利益,若能增进己方群体的合作以
增强己方实力,扩大己方群体的规模以增强己方势力,就容易建立与
巩固有利於己方的公共“秩序”,也就导致了人类社会群体的政治发
展─这也就是为何亚里斯多德在《政治学》首段,开宗明义便言:
『所有城邦都是某种共同体,所有共同体都是为着某种善而建
立的(因为人的一切行为都是为着他们所认为的善),很显然
,既然所有共同体都在追求某种善,所有共同体中最高的并
且包含了一切其他共同体的共同体,所追求的就一定是最高
的善,那就是所谓的城邦或政治共同体。』[]
然而亚里斯多德以「善」的字义,来美化「秩序」的意义;正如他认
为非希腊人的外邦人都是野蛮人,应当受到希腊人的奴役;这些论断
都是失之偏颇(希腊城邦的奴隶们,显然多数不会认为所属城邦秩序是
他们所追求的善)。人类社会之所以发生政治的根本原因,并非是基於
理想而追求共善,而是基於现实而寻求秩序;这种秩序并不一定符合
社会全体成员的理想共善,而政治共同体也不一定是基於共同意愿所
组成─政治共同体并非建立在人们自愿订定的任何契约上,而是建立
在维护秩序的组织力量上,例如古希腊城邦的公民群体就以其城邦力
量,迫使其奴隶服从统治。
所以,政治共同体都是为着某种秩序而建立,这种秩序必须能够有效
规范社会全体成员的现实生活,以使扩大规模的社会群体能够凝聚统
合;否则,无法有效维系公共秩序以统合群体,社会将陷入混乱而分
崩离析,也就意味着政治失败,政治共同体也就不复存在;反之,人
类社会若无法建立政治体制以维护公共秩序,也就意味着无法超越亲
友关系,而扩大社会群体的规模。
--
《智识民主与世界革新》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armida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66.55.135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66.55.1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