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绮贞：人造海洋里 我是颗透明蛹 夏的第一天。 宽20公尺，长50公尺，水深一米5，水温27度恒温。 八个水道，能见度超过泳池最长距离。戴上矽胶弹性泳帽，保护头部不受到水浸泡。黄色 夹脚拖鞋摆在置物柜下，地上瓷砖明显常年堆积污垢，明亮大窗让一切脏污隐藏，阳光正 炽，所有物体都散发向上的魅力。 来到我最喜欢的一座游泳池，救生员帽子压得很低，驼背靠在架高的铁椅，双手垂在椅子 把手外，今天泳客很少，注意力不集中的强壮肌肉，如染色的石膏雕像，摆出最随意的姿 势，在空气中静止。 我背对水面，抓住泳池对角线的Ｕ型铁杆，左脚先下水，冰凉，震颤，深吸一口气，将头 埋进水里。 水还是坚硬的，这想念已久的液体，还像描图纸的质感，用手臂挥开，水的波纹出现凹痕 ，水的每一个片面互相推挤，像骨牌层叠倒向边界，撞击在瓷砖上，发出击掌的声音。 能量转移，分子与分子断裂又结合，水波打回造成这一切混乱的我，心脏强烈跳动。3分 钟後，体内束状肌肉开始发热，单醣燃烧，细胞提取出平日饮食与休息储存的资源。 在冷之後，我感觉热。冷热交界处，愉悦痛苦并存，这是最完美的快乐。 是什麽让水如此特别？水撑起细胞，撑起身体的形状，让我们温柔，肿胀，渴。 氧原子挟持两个氢原子，不甘寂寞的组合，拥有流动的权利，冻结的勇气，蒸发的自由。 随着身体越来越热，水越来越柔软，我规律的动作和呼吸引起瓦解与混乱，水开始像沙， 粒子相互摩擦推挤，有些水花被强力抛离表面，这些波浪没命地让出我能通过的空间，唯 有来不及的才试图阻挡我的前进。 最後，整座人造海洋变得像丝绸一样，把我包覆在绵密空间，一颗透明软性的蛹，我憋住 呼吸，最後一口气，在水面下方20公分，听见海底电波，光在呢喃，讯息网路冗长拼装， 气泡朝火星喷发，暂时性脑部缺氧腔体收缩，我听到每一颗红血球都说介意自己的孤独焦 躁，需要氧气。 一千公尺後我起身，水像背弃一片玻璃一样背弃我的身体，滑到地面模仿水银群聚，我用 大毛巾将身体擦乾，感觉肺的深处一只幼小的蝶，从我的鼻息轻轻飞出。 我问自己：如果你不能在万事万物中清楚看见色彩、声响、意义和表象，还能不能忘我的 融入一个季节？ 夏天出生的陈绮贞，热爱游泳。 图／添翼创越提供 （作者／陈绮贞、记者王筱君／整理） ================= 今天的联合报! 这阵子联合报推出「夏日记忆」系列报导 每天分享不同艺人自己的夏日记忆 绮贞似乎交出的是自己的文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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