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这危机很快就过了。」二娘蹲了下来，整理我从甲胄下翻出的衣领，即使我 等一下要去的地方并不需要整洁：「记住，你父亲是天下间最厉害的人，作为女儿的.... ..。」 「二娘也别怕，父亲很快就会归来。」我开口，心里没什麽特别的滋味，但二娘的脸 色不好，握住我臂膀的手也有些发颤，她刚刚其实是在跟自己说话：「别抖，给外人看见 就不好了。」 「我知道了！我只是......只是......。」二娘紧抱住我，哭泣。身旁的女侍们也用 袖掩面，嘤嘤的啜泣了起来，不知是为了我、为了败仗，还是为了自己的命运而哭。我站 在哭泣的女人们之间，穿着男子的甲胄戎装，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嫁给袁家。 「时候到了，夫人，还有小姐。」一个冷静的男声让女人们暂停流泪，张辽走到门口 ，领着我和二娘到城门边和父亲会合。 雨下的很大很急，但没有人有心思打伞，连平常注重礼节仪表的二娘也让自己一身湿 淋淋。张辽把我抱到父亲的马背上，用布巾将我和父亲紧紧绑在一起。 「绑紧一些。」父亲没有正眼瞄我，只是闷闷的说了一句。 旁边的兵士会意，帮着张辽将结打得更多更死，大雨仍是淅沥淅沥。 「吕布，你也说说话，女儿吓不得的啊。」二娘唠叨着，伸出手也加入打结的行列， 雨水流过她白皙的面颊，从她乌黑的发丝滴落，我突然很不想离开她。 「二娘也快进去吧，别让肚子里的小吕布着凉啊。」二娘，别怕，我不会有事，你一 定要照顾好你自己。 「城门要开了！大家快退开！」 不远处，城门在士兵的控制下缓缓开启，水流了进来 ，混着泥沙滚滚的冲进城里。赤兔骚动的嘶鸣，张辽护着二娘回到高处，我接过士兵手中 的钢盔，要与父亲一起突围。 「小姐，小心。」一个士兵这样说，脸上满是担心。我并不认识他，但莫名其妙的想 起有次和父亲在城外看到的无名屍体------他是在怕我死，还是怕他会因我死而死？ 「知道了。」我回了一句，但心里喊着：我不是小姐，我是小东西！ 「水来了，大家小心！」士兵的声音从城门传来，大水一发不可收拾的滚进城中，大 家都退到了高处，在风雨飘摇中提着灯笼，他们的身影和手中的亮光在雨水中显得模糊， 摇摇晃晃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水越涨越高，淹过了台阶淹过了沙包，原本散落在地 上的树枝、瓦罐等杂物飘了起来。 父亲驾着赤兔在水中迈步向前，水已涨到了赤兔的膝盖，甚至让父亲的脚有点沾湿， 我低下头，看到我短短的腿在混浊的水面上悬空，摇摇晃晃。 水很急，雨很大，但赤兔的脚步很稳，父亲持着画戟，穿着甲胄的背脊挺直坚硬如城 墙，一步一步的载着我接近城门。 「小东西......你恨父亲吗？」他没有回头，用仅容互相依靠的两人方可听到的音量 说话。 「咳！咳！」一过城门，水流突然湍急爆冲了起来，虽然有父亲在前挡着，但我太小 、太矮又太弱，扑面而来的浪花呛得我喘不过气，我没有余力回答他，只能用我短短的手 ，紧紧抱住父亲的腰。 赤兔向前游，我没费心看旁边的大水和风景，就只是将脸贴在父亲的背上，瞪着父亲 金黄的战甲。一块一块的战甲用丝线连接，我第一次这样感受到父亲坚硬的背脊。金属很 冷，沾着雨水更是湿滑，我不敢大意，紧贴着紧抓着他，要是我滑了下去，我就会离开父 亲，他就会兵败如山倒；但如果我紧抓着他，我就会离开父亲，而他会有兵，他会打赢， 我会在另一个地方，成为他另一股力量。 是的，我就快离开我的父亲了。 我听到啪插啪插的溅水声，赤兔踏上了乾地，我暂时松了一口气，父亲加快速度，让 赤兔尽性奔驰。大水换成了大风，大风让大雨打得更急更痛，有水流过我的眼睛，然後被 赤兔的飞奔远远抛在後头。 碰！ 身边飞起了土块和带着尖刺的竹竿，赤兔踏入了陷阱！ 「起！」我听到父亲低低的喊了一声，声音中有某种危险的残忍味道。 呔！ 赤兔灵巧的借力越出陷阱，父亲的呼吸粗重了起来，地平线的那一端，是敌军人马的 嘶鸣和搜索我们的熊熊火把。 「不恨。」我望着逐渐靠近的敌人，望着父亲的背，趁着这点时间回答父亲刚刚的问 题，雨淅沥淅沥的下着，混着我眼中的水滴落：「小东西一点也不恨。」 父亲有点想回头，但又戒备着眼前的敌手。我抓紧他，我不能落下去：「我是姓吕的 ，能与父亲共赴沙场，女儿已没有遗憾了。」 我依偎着父亲，并不仅只依赖那几条打结的布巾，父亲依然没有回头，但他的背又再 度挺直，呼吸回覆平静，我抓紧他，提醒自己：我是他的力量，我不能落下去。 -- 千金难买早知道 万般无奈想不到 横批：後悔莫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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