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tw.myblog.yahoo.com/mclee632008/article?mid=2359 杨照部落格 前任教宗若望保禄二世，外表看起来如此庄严，其实内在是个富幽默感的人。主持户外大 型弥撒时，群众热烈鼓掌叫好，打断了他的话，等闹声终於歇止，教宗说：「我还真满喜 欢你们的掌声，让我可以休息喘口气。」要离开访地时，天空下起雨来，教宗说：「我几 乎忍不住要说：这真是个好地方，看到教宗要走了，天空都会流泪难过。但，不对，这种 解释是烂神学。好的神学解释应该是：雨是上帝仁慈与关切的象徵。」 这两项幽默言语，都是若望保禄二世访问古巴时说的。说这两句幽默言词时，古巴革命领 袖卡斯楚都在教宗身边。 那是一九九八年一月的事。经过长久努力，卡斯楚终於邀到教宗访问古巴。苏联解体、中 国改革开放後，世界上残存的共产主义国家愈来愈少了，古巴是极少数极少数仍然坚持共 产党革命专政与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国家，还因为这样，遭到美国长期禁运经济抵制。 共产主义国家，依循马克思的教条，必然视宗教，尤其是天主教，为「人民的鸦片」；所 有的共产国家必定扫除境内天主教会对梵蒂岗的臣属效忠，努力隔绝教廷对自己国家人民 的渗透影响，那为什麽若望保禄二世会出访古巴，而且竟然还是卡斯楚力邀促成的？ 关键的原因就在美国禁运抵制。苏联垮台後，原本依赖苏联资助的古巴，陷入了经济上极 度困难的状况。九○年代初期，古巴人民真的是勒紧裤带忍受空前的物资贫乏，差一点就 撑不下去。 教宗若望保禄二世站在人道立场，明确反对美国对古巴的禁运抵制做法。他又基於宗教信 念，对美国式的资本主义发展面貌，多所批判。 卡斯楚看中若望保禄二世这两项特质，他相信：拉拢教宗可以争取到全世界对古巴的同情 、支持，更可以对邻近的大患－－美国，产生一定程度的伤害。 相对於美国，教廷教宗当然是次要敌人。联合次要敌人对付主要敌人，是辩证斗争法里所 允许，甚至肯定鼓励的。 卡斯楚做了很多调整，例如放松原本古巴境内对天主教徒的歧视、管制，让他们拥有一定 限度的信仰自由。对一九九八年教宗到访时，天主教徒已经可以在古巴参加公开礼拜，除 了还是不能担任中小学教师之外，原则上没有其他职业上的限制。 卡斯楚还找了一位拉丁美洲的主教，进行深度对谈，将对谈内容编辑出版，在书中卡斯楚 将教宗刻划成一个来自波兰，深知底层人民疾苦的自由斗士，一直不断致力於协助大众解 脱资本主义、物质主义的欺骗、压榨，让教宗的一生职志与成就，看起来跟他自己不只有 相通之处，甚至如此相近。 从开始邀请教宗，到教宗真正点头答应、出发成行，这一段过程中，卡斯楚统治的古巴还 进行了另一项巨大的改变。古巴的经济重心，从甘薯等经济作物加苏联援助，转成吸引美 国以外地区的世界观光客。 不论多麽痛恨美国，九○年代後期古巴的几个大都市，开始自由收受美金，因为美金是全 世界观光客的通用货币。首都哈瓦纳进行了大规模的整建，保留了众多的绿树与穿杂其间 的小广场，保留了殖民风的街道与房舍，加上古巴人民乾净、秩序的生活习惯，吸引了愈 来愈多观光客，藉由他们的观光消费，挽救了原本摇摇欲坠的古巴经济。 於是卡斯楚更有待於教宗访问了，教宗访问必然带来大量报导，对古巴的普遍兴趣会被激 发，也就有机会吸引更多观光客，创造更大的美元经济。 若望保禄二世风尘朴朴、拖着病躯到了古巴，而且不顾虚弱的身体状况，每天一早就出发 到一个城市进行一场大型弥撒，黄昏才回到哈瓦纳，最後一天，教宗在哈瓦纳最具象徵意 义的「革命广场」为教徒祈祷，卡斯楚亲自出席典礼，而且古巴官方媒体还帮忙号召群众 前往参与，「表达对教宗的敬意」。 教宗在古巴多次明白表达反对美国禁运，多次批判泛滥的资本主义及其庸俗贪婪，这场教 廷与共产主义结合的奇异之旅，也的确吸引了国际媒体的大幅报导，刺激了各地人士到古 巴观光的意愿，除此之外，教宗还奉送了巧妙的幽默感。 卡斯楚得到了他所设计、所想要的，因此他应该是这整件事的赢家了？ 不见得。不管卡斯楚是否预见，若望保禄二世访问古巴，在古巴产生两项无法磨灭的长久 影响。一项是松动了古巴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控制强度，能够和天主教共存的共产主义， 就已经不是原来建立革命政权的那个共产主义了。 第二项影响是使得古巴经济更加依赖观光。而要持续吸引观光客，要振兴观光业，古巴不 可能再关着门不理会国际观感。古巴不能有政治动荡、不能有仇外作为、甚至不能让国际 间觉得那是一个封闭可怕的社会。 美国对古巴进行禁运，是希望藉经济压力逼卡斯楚进行改革，放弃共党极权，让渡出自己 与民主的空间，并且降低对美国的敌意。卡斯楚无论如何不肯对美国低头，所以找了观光 收入来对抗美国压力，然而绕了一大圈，观光、开放，毕竟还是使得古巴不可能维持原本 的样貌，不得不给予其社会愈来愈大的自由空间。 这几十年逐渐组构成为全球观光网路，具有远超过一般想像的影响力。观光业一方面使得 许多地方快速丧失地理与文化上的特色，令人遗憾，然而换另一个角度看，观光网路的同 质化作用，却也发生在政治体制与运作层面上。自由、稳定、安全、开放，成了国际观光 的基本条件，於是任何想要加入这套网路得到经济利益的国家，就不得不自我转化提供这 样的条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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