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遇到百分之百的鳏夫 「我不假思索就能记起，我一生中只遇到三个女孩，使我一眼看到就强烈感觉出她们有无 法归类的惊人美。第一位是个穿黑泳衣的身材纤秀女孩，1936年光景，她在钟斯海滩上费 好大的事想撑起一把橘黄色的阳伞。第二个是1939年在一条加勒比海游艇上的一个姑娘， 她将自己打火机朝一只鼠海豚扔去。第三个，就是酋长的这位女朋友玛丽．赫德森。」— —塞林格《笑面人》 着名军事家、政治家、少儿多动症患者、荆州公爵刘备刚刚失去他的第二任妻子。他将自 己幽闭在府邸最深处的房间里，默默端详墙上背景各异的旧日相片：他在罗马城中被妻子 一脚踢进许愿池的瞬间；他在谢伍德森林里被妻子倒吊在树上的留影；他在安的列斯群岛 矿井下被妻子鞭打时的丑态；他在卡萨布兰卡的酒馆里被妻子出卖给德国人时扭曲的脸… …这一切，如今都永远成为过去。 刘备平静的面容下，血液在周身亢奋流动，发自心脏瓣膜的喜悦、欢呼及解放感，宛如 1959年元旦的哈瓦那。不幸的是，这一瞬间也很快成为过去，因为东吴的婚使此刻正无情 守在大门之外，等候他的接见。或许，这不是一个合适举行恢复单身派对的时机……荆州 公爵想着，打开一扇隐蔽窗户，开始收拾必要随身物品。 西元209年，孙权决定将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嫁给刘备。後者为曹军北撤後荆州大部的实 际统治者，刚刚适时二度丧偶。这是一桩无需掩饰的政治婚姻。对结盟不久的双方阵营来 说，均十分必要。除了两位当事人，两地官绅、百姓、走卒、妓女及婚庆业者无不为之欢 欣鼓舞。史料显示，最初提议此事的是东吴前线舰队司令官周瑜。他以某种隐秘(想必)高 尚目的，力主促成这一良缘。而荆州方面，以诸葛亮为首的军政幕僚及时采取非常乐於接 受的态度。因此，这次历史性联姻很快在充满诚意的和平氛围下得以付诸实施。不过，其 筹办过程却不如人们认为或希望的那样一帆风顺。 在东吴婚使吕范抵达荆州第二天，刘备失踪。荆州内务官员找遍整个府邸，只在他卧室书 桌上发现一封留给孔明的信，刘备在信中微妙提到自己出走原因(用的是漂亮花体字，并 且还细心拿彩笔在周围描一圈花边)。 最近，我感到愁绪已经占据我的身心，令其变得敏感而难以自持。太少的欢乐、太多的悲 伤，以致那种宛若秋天般萧瑟情感已经完全缚住我。每当我拿过镜子，观察镜中自己的倒 影，那副面容是如此地憔悴和沮丧，这注定不是一张能够享有长寿的脸。恐怕我的身体再 无法坚持更多时间，孙小姐一生的幸福可能也会因此而毁坏殆尽。希望阁下能够理解我、 同情我，并且帮助我，巧妙将这桩婚事解除，万万不要因为一时罪恶感，造成将来永远无 法挽回的悲剧。 诸葛亮看完信，将之交给身後几近崩溃的内务官员们传阅，并像神子用餐时那样侧头、耸 肩、摊开双手，以示自己是站在他们一边的。在这期间他脸上始终保持令人安心的微笑— —他知道，这些可怜的受害者们正期待他这样做。 有必要说明，这封措辞凄婉的信没有达到刘备想像中那种催人泪下的效果，甚至更糟。它 使忙於为他筹备婚事的人们感到怒不可遏，高举的中指戳破天穹。不过他也预料到这一点 ，所以驾轻就熟提前逃走。 长久以来，在对某些事情的看法上，刘备和他的臣僚们一直都心照不宣处於战争边缘，他 的婚姻就是其中之一。此外，还有他的发型、三观、政治立场、支持的蹴鞠队等。刘备曾 隐晦地向孔明透露过他对自己前两次婚姻的看法，称之为因为太过年轻而犯下的错误。当 时後者对他给予有限，或表面上的同情。所以，尽管这个五十年来始终坚信自己太过於年 轻的王八蛋负心汉从来都不吝在各种场合表达自己对两位妻子的赞美，孔明却十分清楚主 君内心深处的想法：他更热衷於过无拘无束的生活，向往游手好闲的单身汉，渴望在无止 境的冒险中单人独行，因此急於想当鳏夫。此外可见，刘备大致上是个美式RPG拥趸。这 里应当提及近代心理史学家王守仁提出的全新角度的见解，他认为昭烈帝由於年轻时总被 迫专注逃亡，因而潜意识里对各种可预见人生囚笼都充满抽象恐惧。 不管怎样，当时的荆州官员们并没有把时间浪费在分析刘备狂野的内心上。他们急於想要 完成那桩东吴送上门来，看起来些许有点可疑的婚事，以便使他们主君重新成为已婚人士 。这或许只单纯表明了在当时的人们看来，追随一个单身主君是无法想像的。然而，敌对 舆论当然另有结论。荆州境内，有不少传言捕风捉影暗示：支持联姻的官员这种急切得近 乎迷信态度，很可能完全来自於诸葛亮不露痕迹幕後操作——出於某种考虑，他坚持认为 刘备必须要有个妻子。好在，追随刘备的人无外乎都是些天真的幻想家、多金的实业者、 以及黄段子高手。因此，孔明不费吹灰之力就迫使这帮曾经饱受颠沛之苦的绅士相信，单 身的刘备对守序善良世界来说是个巨大威胁。如果不用婚姻来困住他，以及他那些狂热关 於自由主义的无责任妄想，终有一天，这个麻烦制造者会毁掉整个宇宙(及其多元镜像)。 无法理解孔明立场的人，可以试着回顾过往——刘备的两个妻子，曾经以顽强的生命力在 妇女界享有盛名。她们坚强地跟随刘备流亡多年，虽然无数次险些被他摆脱，甚至遭遇各 种危及性命大难，最後都奇迹般挺过来。吊诡的是，自从孔明答应跟随刘备之後，她们就 如同遭到定点清除的伊斯兰激进派领导人般轻易接连死掉，这实在令人浮想联翩。再加上 刘备曾声称他得到诸葛亮好比「如鱼得水」，「食则同桌、寝则同榻」，对其礼遇得无以 复加。以至当时有流言称：孔明虽然对同榻而卧并不介意，但仍然十分希望能够拥有自己 的枕头。两人之间的牵绊，在荆州百姓(主要是女性)眼里看来，似乎已经无可避免发展成 某种喜闻乐见……命运谜题。因此，不难得出结论：若想阻止这种持续损害君臣两人声誉 的状况，势必需要一个女性待在刘备身侧，以保证他的性向不被大众误读。 关於以上传言的可信度方面，可能需要留意历史学家们提出的辩护——诸多史料显示，赤 壁之战後，曹军在北撤过程当中留下大量破坏分子，其骨干多半是曹操历年来收集到的祢 衡同类，极尽煽风点火之能事。关於这支潜伏部队，吴人所作《曹瞒传》中可见零星记载 。 「皆类祢衡之辈……命捉对辱駡，收其胜者编之，号为宫吱。」 宫吱们在南方潜伏下来後改头换面，多半以名士自居。他们遥相呼应，精心编造种种恶毒 且难辨真伪的谣言，唱衰孙刘联姻。 面对乱局，处於漩涡中心的孔明似乎不为所动。他命人告知东吴婚使，荆州主人已经愉快 接受婚约，不久将亲赴东吴完婚。同时于全境内发布通缉令，悬赏捉拿一名外貌特徵为两 耳垂肩、双臂过膝，遭到盘诘时擅长以泪洗面的狡猾逃犯，ALIVE OR DEAD。所有人都在 寻找的刘玄德，此时正安然躲在司马徽的家中，劳烦水镜为自己伪造新的身份ID。他并不 知道，致命的危险已然临近…… 孙尚香年轻美貌、盛气凌人，高中时代是学校箭道社主将，读过波伏娃《第二性》，对母 亲「早日结婚生子」的耳提面命一向置若罔闻。东吴百姓们时常能在这位特立独行公主身 上看到她故去父兄的风范，敬畏称她为「枭姬」。她习惯身着轻甲，喜欢舞刀弄剑，还亲 自组建一支成员48名，完全由少女组成的亲卫部队。这支队伍号令严明、训练有素，奉行 禁止恋爱的铁纪，时刻准备着用生命扞卫领袖的尊严和单身权利。因此公主在坊间又有着 「秋元香」这样稍显怪异的称号。 吴侯早有预感，这次联姻最大阻力不会来自於荆州，而是出自他性格刚烈妹妹。对於强加 於她的结婚对象，尽管没有先入为主的偏见，但想必她已然知道，东吴这位盟友是个已经 年过五旬的老头子。据孙权自己所知则更糟。他虽然从未见过刘备，但已经从诸多传闻中 勉强拼出这个皇族末裔形象：大耳、多毛、双臂过膝、擅攀援，时常撇开政务，跑到荆州 北部神农架一带的茂密森林中晃荡——虽然也有从荆州来的人说，刘备其实仪表堂堂，非 常受女生欢迎，年轻时曾经有「新野种马」之称。但这显然有护短之嫌，而不足以取信。 所以，当孙尚香在大殿之上用细身剑抵着哥哥的脖子时，孙权不算十分感到惊讶，他只是 觉得不该自己一人受刎——想出这个主意来的是周瑜。 当着东吴群臣的面，妹妹眼里露出高傲的轻蔑，她掌控剑尖的力道平稳而坚决，显出一名 嫺熟剑客及资深串烤爱好者的优雅。感受剑尖的锋利和冰凉，孙权终於尴尬意识到，自己 此刻正面临家庭关系与政治威信的双重危机。 孙尚香当时如此开口道。 「你和周瑜还真的是没有蛋蛋的孬种啊！拿下荆州到底有多麽难？以至於你们不思考怎麽 样到战场上去夺取，却一门心思卖掉妹妹？」(汝及周瑜，诚太史公闺友也！荆州图之何 难欤？不思举兵，反共谋货妹耶？——《世说新语．假谲篇》) 孙权对这样诘难保持沉默。他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做出不容许她拒绝的决定，那麽至少不要 再剥夺她愤怒的权利。直到妹妹冷冷丢下剑，自顾自走出大殿，吴侯才将视线从别处转回 ，望向她离去的背影。 「战争已经结束……」 他把剑拾起来，独自喃喃道。 「快乐起来吧，东吴姑娘。让别人去打仗，而你应当享受婚礼……孙武所应许的，月老同 样会赠予。」 孙尚香一言不发踏出圆穹拱顶的政务大厅，穿过檐角蹲有石像鬼的大理石柱廊，一路上无 人敢拦。守候在殿外的几名贴身侍女看到主人出来後，立刻起身跟上。她们几人随侍公主 多年，早已经从她没有表情脸上判断出交涉结果。直至孙尚香回到府邸，大门关上的那一 刻，跟在她身後的其中一名侍女才贸然跑到她面前，屈膝跪下道。 「请允许我前往荆州，替主人杀那个刘备。」 孙尚香静静俯视着眼前这个名叫春梅的女孩。她只比自己小三岁，是六年前自己跟随兄长 出巡察看灾情时，在寿春路边捡到的。就像捡到一只小脏猫一样。不过现在，她的身手已 经足以在万军之中轻取敌首。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一劳永逸办法。」 侍女春梅低着头，接着说道。 「我保证做得乾净俐落，不会给主人添麻烦。」 刘备一向很少发愁原因，主要归功他对任何麻烦都始终保持惊人的敏锐。另外，他觉得自 己笑脸比较上相。这几日来，他在司马徽庄上事少食烦，真正过得欢乐又开心。 水镜先生是荆襄一带隐而不出的名士，在这个山明水秀小村子里德望甚高。常有士人慕名 寻来与他谈学论道，却很少有人知道，这老头实际上还是个足不出户的情报大师。他副业 是为自己感兴趣避难者伪造新身份，从外貌变装到社会保险号都一手包办。当年徐元直投 靠刘备时所用的「单福」假身份，就是水镜帮忙伪造。老头的业务水准堪称艺术，收取费 用则因对象不同而有天渊之别。他答应为刘备出逃计画服务时，就直言你是我迄今第二值 钱的客户。刘备十分好奇，数次追问他NO.1是谁，但老头极擅装傻卖乖。 这天上午，刘备依然和前日一样，蹲在庄院门口与村里的一个小牧童对弈。由於输多胜少 ，他已经累欠对方两千五百余钱。但他决定赖掉。 重新又开一局时，一个奇怪来访者引起他的注意——这个人头戴斗笠，一身轻便严实的夜 行装束，步履轻盈稳健，可以看出是年轻女孩。她单人独行，穿过静谧竹林小道，径直来 到庄院前。 女孩朝院内看一眼，再将视线转到刘备身上。她定定地望着刘备，审慎的眼神里带着一丝 惊讶，似乎十分不解：在这个民风淳朴，人人忙於耕织劳作的小山村里，为什麽会有一个 看起来饱食终日的闲散青年。很快，她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不再打量他，只丢下两文钱， 开口道。 「侬晓得水镜先生是住此地伐？」 刘备捡起钱，却被牧童抢去。他抬起头，用猥亵目光在女孩身上扫来扫去，最後挠挠脖子 。 「你系边个？搵我老友有乜事啊？」 女孩狠狠瞪他一眼，迳自往院中去。刘备被那眼神紮得通体舒畅，当即对这女孩大感兴趣 。他刚才瞥到她腰侧衣物有棱角突起，知道她身携利刃，她身形和步态又都透出典型学院 派刺客的洗练风范。因此，刘备得出结论：她大概不是来旅游观光，也不是来找水镜老师 谈论文学。等到女孩踏入内屋，刘备就跟上去，躲到廊下偷听起来。 「让我猜猜，你一定是逃难至此。」 屋内传出水镜的声音。 刘备记得自己第一次迷路来到这个庄上时，老头也是这麽问的。当时，自己十分佩服於他 惊人的观察力。後来才知道，他对每个人都这麽问。 「我需要一个能在荆州通行的身份ID。」 女孩无视他的开场白，说出自己来此目的。 「这个嘛，从技术上来说可以实现，不过如你所知，费用昂贵。」 「没有问题。」 「还有，或许小姑娘你还不了解，我有一个商业原则，我并不是无条件为人伪造身份的。 我保有选择客户的权利，而且一向十分挑剔。选择先决条件是：我必须知道对方试图伪造 身份原因和目的所在——毫无虚假的。」 女孩没有出声。 「请相信，我是专业人士。」 水镜和蔼地怂恿道。 「我的职业操守要求我对客户的一切秘密保持沉默。你可以在全美律协职业行为示范规则 零肆版上查到这一点。」 半晌之後，屋内响起女孩毫无起伏的声音。 「我自东吴来，我主人乃吴侯之妹。我奉命潜入荆州暗杀刘备，以确保从根本上解除这桩 违背公主意愿的无耻联姻。」 「好、好。」 水镜哈哈大笑道。 「很有勇气，我接下这笔生意。至於窗外偷听的那个，他也是我客户，请你不要宰他，毕 竟他还没付钱。不过，我可以用我的信誉保证他也不会说出去，他自己麻烦已经够大的。 」 说完水镜把刘备叫进去，将花八天才制作完成的名刺和文牒递给他，交待道。 「喏，这就是你的新身份。你现在的名字叫刘涎，是个沉溺赌博，以致父母双亡妻离子散 的破落户，武陵郡临沅县人氏。放心，这是个没有案底的合法ID。好，你可以滚。」 「流涎？太难听。」 「少废话，难道你还想换成柯特罗．巴吉纳？」 「可是还有变装呢？我想要那种——手上戴个按钮，一按下去就能自动换上假面和披风的 ……」 水镜大手一挥。 「没有，快滚。」 刘备走到门口，趴在地上想想，决定继续赖在庄上观察这个女刺客。 他当然不滚，他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一向有着如同八爪鱼般可怕黏附力。现在状况是想 要杀自己的人来和自己寻求同样帮助。换那个女刺客的角度来说，自己想要杀的人就在眼 前晃来晃去，自己却浑然不觉。在刘备看来，这两种境遇交织在一起所形成的戏剧效果， 实在妙不可言。 女刺客与水镜谈妥生意就出大屋。基於她的职业警觉性，开始在庄院里四处走动观察。她 来到屋後，看到杂木荒草间有新垦出的一小块空地。 「嘿，这块地是我挖的。」 刘备不知何时跟在她身後，喜滋滋地凑上来主动介绍道。 「前几天我刚来的时候，发现这里的土质疏松肥沃，气候又温暖湿润，非常适宜种植…… 那个，某种经济作物。」 女刺客辨认出地里已经抽出嫩芽的成排植株，转眼望向刘备。 「大麻？」 她皱眉道。 「你就是因为这个被通缉的？」 「当然不是。」 刘备像是名誉遭到侮辱般赶紧摇头。 「我原本是荆州当局某政府部门雇员，掌握他们许多秘密。这些秘密一旦公布，将是极大 的丑闻。这些事令我深以为耻，所以我逃出来。」 「这麽说，你不愿玷污自己高尚的人格，於是放弃优裕的工作和生活，跑到这里来种大麻 ？」 「没错！」 刘备点头同意。 女刺客托着下巴略为沉吟，忽然抬起眼睛。 「你的悬赏金是多少来着？」 「等一下。」 刘备察觉出她话中的端倪。 「不要急着决定把我交出去，因为我敢肯定你需要我——事实上，如果没有我，你绝对无 法完成任务。」 女刺客没有说话，两手交叉抱在胸前，似乎在等待他的进一步说明。 「嗯，我会的，你先告诉我你叫什麽名字。」 「春梅。」 「哈，果然是你。」 「什麽意思？」 「从东吴提出最初的联姻意向时起，我们情报部门就对孙尚香小姐展开深入细致调查，包 括与她相关的各色人等。作为她的近侍，你的身手最适合执行这种任务。因此我就猜到会 是你。」 「你还知道些什麽？」 「看吧，所以我说你需要我！」 刘备两眼放光，开始喋喋不休。 「你奋不顾身想要去的地方，正是我苦心积虑逃出来的地方。客观来说，想混进襄阳，潜 入戒备森严的公爵府邸，凭你一个人是绝不可能做到的。姑且不说我那美丽的羽毛；光是 孔明在府中布置那世上绝无仅有的迷宫，你就无法穿过。那个迷宫由无数扇门组成，没有 一扇是关着的。你可以任意行走其间，但绝对到不了你要去的所在，这和你有没有伪造的 文牒无关。就算是……我是说，哪怕你真的通过迷宫，最後还是要面对那个时刻守卫在公 爵寝殿外的赵云。不是我不相信你身手，但我依然觉得人家空手打你十个有余。话说开来 ，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极具某种象徵性？从中可以看出刘备其实也很可怜，他是他自己一手 建立起来事业的囚徒。哎呀，这实在是个很值得探讨的话题，不是吗？」 女刺客不想探讨，她感兴趣的话题十分简单扼要。 「那麽，你能为我做些什麽？」 刘备咧嘴傻笑，露出健康的牙齿。 「为逃出来，我花三个月用一个毛线球研究出穿越迷宫的方法。而且，我还知道一条可以 避开赵云，直通公爵寝殿内的密道(顺带一提，那是我自己挖的)。所以你看，你只有带上 我，才有可能成功干掉那个大耳贼。」 女刺客春梅眨眨眼睛，神色里对他的鄙夷似乎稍有减轻。 「我有一个问题：既然你费尽心思才逃出来，为什麽还愿意陪我回去？」 刘备耸耸肩，有点不好意思承认道。 「我出来时太过匆忙，有件东西忘记拿……而且钱也不多。」 春梅点头，似乎表示可以理解。她抬起手，拇指和食指间不知何时又变出两文钱，并随手 弹到刘备怀里。 「我决定雇你。」 说完，她转身回屋，不知道又和水镜谈什麽。 第二天一早，刘备被春梅叫醒并拖到水镜屋内，得知需要立刻准备出发。 「什麽？」 刘备还在半梦半醒，十分不解。 「伪造一个ID不是至少要花七日吗？」。 「春梅姑娘是现金支付。」 水镜礼貌地予以解释。他将昨晚制作完成的名刺和文牒递给春梅，交待道。 「喏，这就是你的新身份。你现在名为张氏，是这个沉溺赌博以致父母双亡妻离子散破落 户刘涎的妻子。你原本因为丈夫不务正业，一怒之下，携子离家，跟随一个过路的行商远 走他乡；不料那行商原来是个人口贩，他不但将你卖入青楼，更掳走你儿不知转卖何处。 你日夜饮泣，不愿意待客，然终究抵不过老鸨虐打，昏死数遭始肯就范。数月後某夜，你 接待一个形容颓废、举止猥亵的客人，赤体相见後，才发现此人正是你昔日的丈夫刘涎。 你二人相拥大哭，备述前因，乃知刘涎在你出走後痛悔不已，终日饮酒不止，醉则大呼妻 儿之名，不肯接受安慰，终於欠下村北酒肆巨额债务，被强令以祖宅抵债。至此，刘涎才 幡然醒悟，毅然踏上寻觅妻儿的旅程，这日他行过此地，与城中无赖赌钱，竟赢数金，便 来青楼消遣，才得相见。说罢你夫妻二人大感唏嘘，遂决定完事後趁夜逃窜。辗转两月， 你们逃回故里，发现已无立锥之地，於是只好相约到富庶的襄阳城作雇客，以谋生计…… 放心，这是个没有案底的合法ID。好，你们去襄阳吧。」 两人呆立在水镜面前，竟然不能言语。半晌後，刘备才回过神来，咋舌道。 「……这种狗血设定，你是怎麽想出来的？」 水镜毫不羞愧拈须直言。 「书中自有八点档。」 刘备又转眼看春梅，发现她脸上竟然有感动泪痕。荆州公爵暗自长叹，觉得自己大概一辈 子都不可能理解女人的思考回路。 「我们相遇的时候，碰巧是我人生中最诡异的一段时间。」——《Fight Club》 -- 『好人』是用来安慰那些没有神秘感又缺乏魅力的男人的字眼。 ——银河英雄传说新传‧《污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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