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原来游戏羊羊是这样子的地方啊！」 　　听说小孩子的好奇心特别重，今天确实亲眼见识到了。眼前的小妹妹张大双眼，扫描 工作室内的任何东西，就连地板上的纸屑也不放过。 　　而其中，最让她目不转睛的就是多佩玛的箱子。 　　「哇！大哥哥，这个箱子是做什麽用的？看起来好漂亮喔！」 　　「这个嘛，应该算是一张床吧？就目前的功用来说，我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它了。 」 　　「耶？床？大哥哥的床吗？看起来好小喔，真的可以睡觉吗？」 　　「嗯，但那不是我的床，我当然不可能睡那啊。那个箱子是我的──呃……该怎麽说 呢，算是我妹妹的床吧？」 　　虽然不知道多佩玛是怎麽想的，但如果我们俩个走在街上，大部份的人应该会认为是 一对兄妹吧？所以这样子介绍多佩玛应该还算合里吧？当然，这个假设要成立的前提是， 她必须换一套衣服…… 　　「喔，妹妹吗？大哥哥也有妹妹啊？在家里我是排行最小的，人家有两个姊姊唷。」 　　「我想也是。」 　　之前也曾经听说过，因为最受家中的长辈疼爱的关系，家里排老么的通常个性最棘手 ，看来这句话也不是空穴来风啊。 　　「大哥哥，其他人什麽时候会回来啊？不是在工作吗？为什麽一个人也没有？啊！难 道说，你们的工作是玩捉迷藏吗？所以现在大哥哥是当鬼没错吧？」 　　「为什麽你会觉得我是当鬼呢？」 　　「那是当然的啊！玩捉迷藏的话，除了鬼之外的人早就躲起来了，现在还坐在这里的 大哥哥，一定就是不用躲藏的鬼呀！」 　　「虽然你的分析还挺有道理的，但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这种工作吧？你听过有人 花钱请一群人来玩游戏的吗？」 　　「咦？但是这里叫做游戏羊羊，难道不是在玩游戏吗？」 　　「嗯……」 　　的确，也没办法信誓旦旦地说没在玩游戏。 　　怎麽说都是一间游戏公司，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但也不能肯定雇主会不会某天要 求我们开发一般的游戏，那麽就缺少不了测试的工作。 　　也就是说……该怎麽回答她呢？ 　　就在我低头思考该如何做出一个正确的答案时，她似乎对观察工作室的行为有点厌倦 了。这也难怪，毕竟是没什麽有趣东西的地方。 　　「大哥哥，人家好无聊喔！」 　　「真是抱歉啊，我也没办法，你就再忍耐一下吧。喔对了，我买了很多零食啊，就随 便你拿去吃吧，反正我迟早都要下楼再买一趟。」 　　「嘻嘻，大哥哥谢谢你！」 　　喔……没想到这样做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小孩子还真好骗啊，难怪学校要对宣导小 心陌生人的事项。而且看她的穿着这麽显眼，根本就是绑架犯的第一目标，像刚刚那样自 己一个人走街上真的没问题吗？ 　　「天啊！这是什麽？榴槤口味的洋芋片耶，好奇怪喔！原来大哥哥喜欢这种莫名其妙 的食物啊？欸，大哥哥，人家打不开啦……」 　　「拿给我吧，我帮你开。」 　　是吗……榴槤口味真的会很奇怪吗？看外包装就有一种很好吃的感觉。嗯，等等吃下 去就知道了。 　　但是，就在我离开座位，打算走到那小鬼的旁边拿洋芋片时，一时不测、非常不小心 地造成一起意外。 　　「唔……好痛啊……」 　　我踢到电脑的线路而跌倒，更悲惨的是，电源线因此被我从插座上扯下来。 　　不过幸好这间工作室配有不断电系统，所以主机并没有因此停止运转。但是网路分享 器就没这麽好运了，它的电源线也一并被我扯下来……算了，反正等等接回去就可以了， 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比起这个，今天怎麽又摔倒了呢？感觉这两天次数好像特别多，真 是太不小心了，难道是因为坐在椅子上太久的缘故，造成运动神经的功能降低了吗？看来 以後最好多运动一点。嗯……就这样决定吧，从明天开始，每天都走去楼下的商店一次好 了。 　　「大哥哥，还真是笨手笨脚的耶。」小妹妹说出中肯但刺耳的评论。 　　「要你管啊……把洋芋片拿过来吧。连这种东西都打不开的你，根本没有资格──」 　　话才说到一半，另一起灾难又发生了。 　　大概是因为力量过大的关系，洋芋片包装口直接分成两半。想当然，里头榴槤口味的 洋芋片就像炸弹一样飞散开来，饼乾屑散落一地，其中一片好像还掉在我的头上。喔…… 也刚好掉在她头上了。 　　「……」 　　小妹妹皱起细长的眉毛，露出复杂的表情。 　　「对不起。」 　　看来我真的笨手笨脚。 　　「嗯嗯，大哥哥乖喔，不哭不哭，人家原谅你。」小妹妹带着满意的笑容，接着把自 己头上的洋芋片塞进嘴里：「唔啊──好恶心的味道，人家想要吐！」 　　喂！小鬼，别吐啊！就算要吐也滚到远一点的地方……到厕所去嘛！不要抓着我的上 衣，装得一副快窒息的样子。 　　小妹妹持续不断的乾咳，为了防止我的衣服遭殃，我迅速拿起从便利商店购买的塑胶 袋，准备随时接住她的呕吐物。 　　而此时，有人来了。 　　一名会将秩序化为无序，让混乱更加混乱的家伙登场了。 　　「嗨！我回来罗──唔喔！吾友，这位超绝可爱的哥德萝莉你是从哪里拐来的？真的 ，真的是令我太惊讶了，原来吾友也和本人拥有相同的兴趣啊！真是见外，为何你要隐瞒 我这麽久呢？吾友应该直接了当地承认，大大方方地承认，这样子我们不就能够一起开心 享受同样的嗜好吗？ 　　不过话说回来，多佩玛也才离开没几天而已，没想到吾友就已经耐不住性子了吗？很 好，太好了，吾友真是个春心荡漾的男人啊！」 　　……鬼才春心荡漾！ 　　这家伙，一进门来就在说些什麽啊？脑袋里只装着那些东西不成？ 　　「唔……大哥哥，这个人是谁啊？人家突然有种危险的感觉，就像是森林大火前，在 树梢上发抖的小松鼠！」 　　小妹妹突然绕到我的背後，紧张兮兮地抓着我的衣服，并瞪视着垓文哥。 　　「喔，他是我工作上的──」 　　「啊，吾友，请让我自己来吧，自我介绍这种小事，本人可以做得很好的。嗯哼，这 位可爱的小妹妹你好啊！虽然我不知道为什麽你会待在这里，不过原因一点也不重要，本 人完全没有兴趣。换言之……嗯，你真的是太可爱了！很好很好，果然哥德萝莉是最棒的 啊！这套衣服很不简单呢，尤其是这顶礼帽，真是绝配，就连系带也十分完美。嗯，没错 ，真的是无任何一处可以挑剔的哥德萝莉呢！ 　　咦？本人好像忘了一件事情……喔对了！自我介绍！真是不好意思，本人的记性不是 很好，别介意，不要太在意啊！喏，这位小妹妹，你就称呼本人大叔吧，再合适不过了！ 　　对了，机会难得，就让本人拍几张照如何呢？这可是绝佳的纪念啊！来吧，我可爱的 小淑女。」 　　垓文哥弯下腰，装模作样地对小妹妹伸出手，就好像电影之中，侍者对待公主的那种 样子。 　　「呀──！不要，好讨厌喔，不要靠近人家！这位变态先生，请你不要在往前一步了 ！ 否则我那九千六百四十八位恐怖的朋友就会来救我了！会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以乾净 俐落的残暴手段把你打到在地，让你连求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咦？奇怪了，刚才的数量不是八千三百一十四位吗？怎麽突然增加了一千多个？难道 说她那些奇怪的朋友，会按照她所遇上的危险程度而增加或减少吗？ 　　小妹妹就这样用用力捉住我，往後退了好几步。 　　而这时，垓文哥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了，好像对她的反应相当满意似的。 　　看似正常但绝不正常的笑容。 　　连我看久了都觉得不太舒服，难道他就不能摆出别种表情吗？ 　　「唉呀唉呀……所以说吾友，这位小妹妹来这里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呢？」 　　喔！终於肯正经一点了吗？这种问题才是正常的啊！ 　　「嗯，原来如此，本人了解了。在约会吧？也就是说，她是你的新欢罗？」 　　我的天啊，这家伙到底有完没完？ 　　「都不是……垓文哥，你不要再乱猜了！」 　　於是我耐心地将遇到小妹妹的过程简单扼要叙述一次。 　　「喔，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一回事啊！吾友，看来本人误会你了，真是抱歉。不过这 还真是可惜啊，老实说，本人觉得有点失望。」 　　「你能够理解就好……」 　　到底有什麽好遗憾的？算了，这家伙就是爱闲聊，斤斤计较也不是我的风格。 　　小妹妹依然躲在我的身後，丝毫没有降低对该文哥的敌意。 　　从他们两人的反应来看，肯定不认识，也就是说，垓文哥不是小妹妹要找的人。 　　「难道说，小妹妹要找的人是依实姊吗？」 　　「不，我想不是。如果是规矩准绳，应该不太可能让这种情形发生才对。而且就本人 的认知，规矩准绳并没有认识像她一样可爱的哥德萝莉呢！如果有的话，那本人也一定早 就知道了。不过为了小心起见，吾友打一通电话向规矩准绳确认如何？」 　　「喔，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 　　依实姊的手机号码是…… 　　按下通话键，电话也接通了，话筒传来吵杂的说话声，看来的确是在人很多的咖啡厅 里。简洁说明之後立刻从依实姊那里得到答案。 　　不认识。 　　依实姊是这样说的，那麽这位小妹妹，到底要找谁呢？。 　　果然是认错地方了吧？看来把她送去警察局真的会比较好。 　　就在我思考着，该如何说服这位不太喜欢警察局的顽固小朋友时，电话铃声响起了。 　　一个让人马上产生联想的号码。 　　垓文哥接起电话，才将话筒抵上耳便回过头来说：「喏，吾友，看来多佩玛回来了呢 ！」 　　果不其然。 　　接着，很快地，门开启了。 　　迎面走过来的是，身穿走在街上会引人侧目的衣服，头发随着脚步摆动的多佩玛。 　　「主人，我……回来了。」 　　稍嫌笨拙的语调。 　　虽然因为多佩玛的归来而感到开心，但现场情绪最激动的恐怕不是我。 　　是另外两外意料之外的人物。 　　「……欸？」「耶──！」 　　男低音和女高音的合唱。 　　「赭茵，为什麽你会在这里？」 　　等到我发觉时，来路不明的小妹妹已经冲到物流士的面前，接着一把抱住他。 　　经过解释之後，才明白这位赭茵小妹妹，是由於要找父亲才会想来游戏羔羊。 　　乍听之下还真不得了的理由啊！会让人想到千里寻父之类的感人故事。 　　「她是我的女儿。」物流士如是说：「真是不好意思啊年轻人！她一定给你添了不少 麻烦吧？」 　　「不，没那一回事，很活泼的小妹妹呢。」 　　这一句话有一半是假的，应该改成过度活泼的小妹妹才对。 　　不过当着别人家长的面前说这种话很不礼貌，这一点基本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只不过，虽然赭茵小妹妹口中是说紧急事件，但实际上完全相反，根本和紧急两字相 差十万八千里。 　　「冰淇淋吃完了！爱莲卡那女人把人家最後的冰淇淋吃掉了啦！是抹茶口味的欸，人 家特地留在最後的说，哼哼！」 　　小妹妹鼓起腮帮子，看起来非常不高兴。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唷！爸爸等等就买给你，乖乖的喔！」 　　这就是传说中溺爱小孩的家长吗？ 　　一看到物流士的表情，就知道他把自己的女儿捧在手中，当成最珍贵的秘宝在保护。 　　不过话说回来，那种满足的笑容是怎麽一回事？物流士先生，你之前专业的工作用表 情到哪里去了呢？今天不打算报上自己的行号吗？看到今天的这个场面，我开始觉得世界 上所有疼爱小孩的家长，一定都是双重人格。面对自己的孩子是一种，面对其他人又是另 一种了。 　　「真是太好了，赭茵小妹妹，你现在可以回家罗。」 　　多亏她，让我度过一个忙碌的下午。 　　「欸欸，大哥哥！」 　　「嗯？什麽事？」 　　最後，在小妹妹临走之际，她露出一个很适合她的纯真笑靥，是很符合她现在年龄的 活泼笑容。 　　「嘻嘻……人家最近大概还会继续走失好几次，到那个时候，请大哥哥也不要把人家 送去警察局唷！」 　　　　　　　　　　　　◇ 　　拥挤的工作室。 　　分别坐在两端的两人。 　　多佩玛与我。 　　一个湿漉的早晨。 　　这是我和她某次交谈的片段。 　　「下雨……下雨了是吗？」 　　多佩玛隔着玻璃窗，盯着灰蒙蒙的天空如此提问。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我们熟悉且认为平凡无奇的画面。 　　「嗯，是啊。天气预报也说今天会下雨呢。」 　　多佩玛转过头来望着我，点点头之後又继续观赏敲打在玻璃窗上的雨水。 　　「喂，这样子看雨珠这麽有趣吗？」 　　毫无意义的提问。 　　「咦？有趣……有趣……啊，我想起来了。看雨珠还满有趣的……这样子的说法应该 是正确的吧……？」 　　毫不马虎的回答。 　　如果是八垓之芜的话，应该能够绝妙地谈笑风生。 　　假使是规矩准绳的话，或许可以精辟地侃侃而谈。 　　倘若不是我这种心思迟钝，说话又愚笨的家伙，此时此刻应该能有更好的回应才对。 　　我想起自己以前的绰号，一个戏谑但又不违背事实的称呼。 　　一想到这里，便不自觉带着自嘲的语气轻笑两声。 　　「主人，怎麽了吗？」 　　「不，没什麽。」 　　彷佛猜出我并无吐出实言，多佩玛离开窗边，踩着轻悄悄的步伐来到我身旁。 　　她微微张开朱红的嘴唇，但没一回会又闭上了。 　　我明白，她还在思索适当的词语，即使不擅言词，但也绝不轻言放弃。 　　这是最近两天对多佩玛新的认识。 　　她的求知慾望没有减弱过，反而有越来越强的趋势，尤其是对待我，她总是可以提出 许多不同的疑问。 　　好比说── 　　主人，为什麽我必须要抬起头才能看着你？ 　　呃，因为我的身高比较高啊。 　　大叔的身高比主人还要高，是这样没错……？ 　　是啊，所以我看他也会抬头。 　　那麽，我的身高就比你们都还要矮……这样子说是正确的吗？ 　　嗯，你说的没错。 　　主人，为什麽你要一直喝可乐？ 　　喔，因为天气很热嘛，不过你也很喜欢对吧？还要喝吗？ 　　喜欢……喜欢……喜欢……主人，这是什麽意思呢？ 　　唔……就是想要继续做某一件事情的意思吧？或者是想要获得某种事物的意思吧？其 实我也不太会说明。 　　是吗？那麽，我想要继续喝可乐，就是喜欢可乐的意思吗？ 　　大概吧，你这样解释应该没什麽问题才对。 　　主人，为什麽我们身上穿的衣服不一样呢？ 　　这该怎麽说才好呢……严格来说，每个人的穿着都不尽相同吧。 　　主人、大叔、依实姊和我，身上的衣服都不同，这样子是正常的吗？ 　　没错，大人和小孩、女人和男人；由於有所分别，所以身上的衣着都不太一样。 　　所以……主人和我，身上的衣服不一样对吗？ 　　对，多佩玛的衣服好看多了，我这样的穿着算是有点邋遢。 　　啊……我和主人是不一样的吗？ 　　是啊，你是女孩子，我是男的，可以说是完全相反呢。 　　……完全相反的？ 　　嗯，而且你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珠子是蓝色的，而我则都是黑的。 　　是吗，那又是为什麽呢？ 　　哈哈，其实我也不知道！ 　　这样啊……原来如此，是不同的啊……？ 　　诸如此类，漫无目的地对谈。 　　如此这般、无法预料、接连不断、连续破碎的问答。 　　「……主人，怎麽了？发生了什麽事吗？」 　　她又重复了一次。 　　而我，又该回应什麽呢？ 　　我不清楚。 　　「喂，多佩玛。」 　　「主人，什麽事？」 　　「那本书……好看吗？」 　　「咦？主人，这个问题刚才……已经问过了不是吗？」 　　「这样啊？不好意思。」 　　「这本书很有趣……有趣……嗯，很有趣。主人，你……也想要看吗？」 　　「不用了，谢谢。我只是想问问，你是不是都把书看完了？如果需要的话就带你去图 书馆借吧。」 　　「图书馆……？那是什麽？」 　　「就是一个放有很多书的房间，或者该说一整栋大楼都放满书吧。」 　　「放满整个房间啊……比依实姊的书还要多吗？」 　　「是啊，很多喔，下次一起去吧。」 　　「图书馆……我们一起去吗？」 　　「嗯。」 　　虽然迟疑了一下，但她笑了。 　　没有丝毫心机的单纯笑容。 　　多佩玛对於我如此微不足道的口头约定，似乎抱持着过度的期待。 　　看来下次必须实现诺言才行了。 　　「喂，多佩玛，过两天又要去维修了吧？」 　　「咦？维修……主人，那是什麽？」 　　「嗯……该怎麽说好呢？我换个问题好了，你离开这里之後去哪了呢？就是那位戴鸭 舌帽的叔叔带你去的地方，是什麽样的场所啊？」 　　「不太清楚……黑漆漆的……奇怪气味的地方，不过……在哪里呢？」 　　「是吗？不知道也没关系，不用认真去回想。」 　　看来要多佩玛具现描述那个地点还有点困难。 　　不过，那倒无所谓。 　　无关紧要，反正重点并不在这个问题本身。 　　想要的东西简单易懂，但对我而言却是极度奢求。 　　而那恐怕──眼前的多佩玛，我亲手创造的多佩玛，她或许还无法理解吧？ 　　冷不防，多佩玛靠了上来。她将脸贴上我的胸膛，双手很温柔地轻轻放着。 　　她经常在我们独处时做出类似的亲密举止，虽然一开始很害羞，但也逐渐习惯了。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就这样顺势闭上双眼，宛若睡着似的，倾听我的心跳。 　　而我也学她阖上眼皮。 　　她说过，这是她很喜欢的声音。 　　为什麽呢？我不知道。 　　我任凭多佩玛停留在我身上，当然，双臂也很识趣地轻搂着她。 　　毫不费力，纯粹的拥抱。 　　我只感受到多佩玛的呼吸声，而多佩玛也仅听到我的心跳声。 　　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杂音，如此乾净俐落的静谧；就这麽让人脉搏加速，不过也仅此 而已；虽然有些心神不宁，但其中绝无虚情假意。 　　空气中散布着淡淡的雨天气味。 　　拥挤的工作室，相依在邻的两人。 　　这是多佩玛和我得来不易，某次过份悠闲的时光片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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