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规定，参赛者们要在舞台後面的休息室里面集合。 「小いのり——！」 刚一进去就听到有人大声喊我的名字。回头一看，ほたる学姊正高兴向我走来。我对她行 一个礼。 「太好了……你真的来了……」 「是的。」 「我……呜呜……我……」 还没说完，学姊的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她一边哭，一边紧紧抱住我。我什麽话都没说 ，就这样让她抱着。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我也有点担心呢。」 ほたる学姊的姊姊——静流姊也在。她在一蹴打工那家咖啡屋工作。向她打招呼。 「对不起……让您担心。」 「不用。就当是为了ほたる和一蹴也好，你还是专心比赛吧……加油……我会在观众席上 看着你的。」 「好的。」 「说起来，一蹴君在哪里？」 ほたる学姊抬起头来，开始寻找一蹴的身影。她的心情似乎已经平静下来。 「不知道……我不是跟他一起来的。」 「一蹴君？他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要晚一点才到。」 静流姊回答说。 「是吗……」 怎麽回事……？我有点担心。彷佛察觉我的不安，ほたる学姊向我露出开朗笑容。 「没问题的！因为这是小いのり最後的表演舞台，不管发生什麽事，他一定会赶来的！你 们两个人一起努力吧！我很期待小いのり演奏『少女的祈祷』哦！」 咯噔。听了她的话，我觉得手中的包包异常沉重。 我的演奏排在ほたる学姊的後面。因此，我一直待在休息室里，透过萤光幕关注着学姊演 出。电视机的音响没有身历声，声音听起来有点含混不清。但即使如此，还是可以感觉到 ，学姊弹出的音色温柔、纤细、柔和，而且充满欢乐。 「……」 我把手搭在膝盖上，静静坐在那里。我膝上还放一份乐谱，不过，在乐谱第一页，本应写 着乐曲标题的地方，到处也找不到『少女的祈祷』这几个字……一蹴他已经来吗？听我的 演奏，他会怎麽想呢？也许，他会蔑视我也说不定。又或者，他可能会对我苦笑。但是， 我这样做，绝对不是故意要戏弄他或者侮辱他……只有这一点，我希望他能明白。为了能 将我的想法传达给一蹴，我要尽最大努力弹好这首曲子。一蹴，你要仔细听清楚哦。我最 後的演奏——希望你能永远记住。 我站起身来，轻轻打开休息室的门，然後，我推开通往舞台的大门。会场里鸦雀无声，ほ たる学姊弹奏出来的流畅旋律，包围整个会场。我可以清楚感觉，观众们无一不屏气凝神 、正全神贯注倾听着她的演奏。在舞台监督的引导下，我站到舞台边上。然後，我用手轻 轻按住胸口，做几次深呼吸。ほたる学姊的演奏已经接近尾声。从後面望过去，学姊演奏 姿势真是非常的优美。与此同时，我也感觉到特别的怀念。学姊弹琴的姿势，跟以前在音 乐室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这应该也是我最後一次看到ほたる学姊的演奏。突然，观众席 上传来异样的声响。出什麽事？我投去好奇的目光。观众席那里有个人影在动，他看起来 慌慌张张的，好像刚刚才赶到的样子。 「……啊。」 是一蹴——！太好了，他及时赶到。这样一来，我终於可以让他听到我生命中最後一次演 奏。想到这里，我安心下来。与此同时，强烈的紧张感涌上心头。很快，我就要登上舞台 。ほたる学姊的演奏刚一结束，会场里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小いのり，FIGHT！」 「好的。」 我们擦身而过的时候，ほたる学姊小声鼓励着我。说完後，她头也不回向休息室走去。我 目送着ほたる学姊的背影远去。这时，播音员以平稳的声调宣读着。 「……接下来，是浜咲学园的陵いのり同学表演。」 会场响起一阵掌声。不过，这掌声跟ほたる学姊的比起来要低不少。在拍掌声中，我慢慢 迈出脚步。然後，我踏上在白色灯光照射下显得十分耀眼的舞台——这一瞬间，会场里的 掌声突然变大。首先放松全身，双腿并拢，站在椅子右侧。然後从左脚开始，轻轻将脚向 左斜伸，站到椅子前方。就这样弯下腰，慢慢往下坐。然後伸展腰背，把椅子坐正，调整 座位高低。一如往昔，一个人的仪式。我轻轻把乐谱放在谱架上。在演奏开始之前，我低 下头，静静合上双手，做出祈祷姿势。 「……我要开始弹，一蹴……你要一直看着我哦。」 我把嘴唇凑近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低声地嘟囔着。然後，我把一直紧攥在手里的东西放到 钢琴上——这就是一蹴给我的那颗钮扣。轻轻把手搭在琴键上。我做一个大大的深呼吸， 然後，开始演奏—— 「……！？」 我全身上下都能清楚地觉到会场里的骚动。即使如此，我还是毫不在意继续演奏着——这 是李斯特作的曲子——超绝技巧练习曲第九号『回想』。由於事前没有做过多少练习，所 以，我只能勉勉强强弹完这首曲子，自然也谈不上有多动听。而且，它也不是比赛指定乐 曲。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想在这里把它弹出来。这是我一生中最後的演奏，我已经决定好 要让我最想守护的重要人——一蹴，听到这首曲子。由於即场演奏造成的紧张，再加上技 巧的不足，有好几次我都出现失误。这时，观众纷纷骚动起来，开始窃窃私语。即使如此 ，我还在继续演奏着。为了能把我的心意传达给一蹴。我拼命演奏，把我无法对一蹴坦言 的这份心意，透过旋律传递出去。 「……！」 意识到的时候，豆大泪珠已经顺着我脸庞滑落下来。弹钢琴的时候，跟一蹴在一起的回忆 ，一个接一个在脑海里闪过，我的心也开始隐隐作痛。我感情受到动摇，泪水也止不住往 下淌。我明明已经横下心来要舍弃一切……但是，我察觉到，在我的心底还残存着几分惋 惜之情。虽然出现好几次误弹，我的演奏还是渐渐步入尾声。到现在，观众们嘈杂声已经 听不见。当我弹完最後一个音符的时候，虽然有点困惑，不过，观众们还是给我拍掌。但 是我又注意到，在观众当中有唯一一个人向我投来饱含着赞赏之情的掌声。那就是一蹴的 掌声。 比赛已经全部结束，但我还是不能离开会场。由於擅自弹指定曲以外的曲子，我被大会的 主办者们抓去说教一顿。我装出一副老老实实听讲的样子，心里却觉得十分舒畅。一直积 压在心里的芥蒂终於消除，我的心情也随之轻松起来。等到我被放出来时，距比赛结束已 经将近两个小时。和父母会合以後，他们好像想说点什麽，不过终究没有说出口。看他们 的神情，似乎已经察觉到什麽。走出会场，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停车场里也是空无一人 。以前，一蹴总是在这里跟我会合……现在，他大概已经走掉吧？ 「……いのり。」 「一蹴……」 一蹴他还在。他一直在这里等待我。我把行李交给父母亲，让他们先回去。虽然看起来有 点担心的样子，不过，他们还是坐上车子先行回家。 「不跟爸妈一起走，没关系吗？」 「嗯……」 我笑了，一蹴的表情也变得明朗起来。 「时间已经不早呢。」 「嗯……惹人家发怒。」 我恶作剧般地笑笑。看到我的样子，一蹴好像松一口气。 「因为我擅自弹奏指定曲以外的曲子，所以被大会的主办者们抓去说教一顿。」 「哈哈，这都是你自作自受吧。」 「嘿嘿……说起来，ならずや……已经关门吧？」 我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将近晚上8点。每次比赛结束以後，我都会跟一蹴一起到他打工的 那家咖啡厅——『ならずや』，这已经成为惯例。现在的我，果然还是想做跟那时一样的 事。不过，都这麽晚，现在去已经太迟。还想去吃我最喜欢的『焦糖蛋糕』呢…… 「真可惜……」 「这倒是呢。来，这个给你。」 一蹴把手里拿着的白色盒子递到我的面前。 「咦？这是……」 「『焦糖蛋糕』。」 「真的吗？」 「我猜到时间一定会拖得很晚，所以，事先就准备好外卖，感谢我吧。」 「一蹴……谢谢你。」 一蹴实在太温柔。我感动得有点想哭。 「还好啦，只是买来已经放好一阵子，大概味道都跑掉吧。」 「没关系，这样就够……真的很谢谢你，一蹴，你人真好呢……」 「好了，快走吧……不然会着凉的。」 「嗯……」 虽然不能去ならずや，不过，今年还是可以和一蹴一起回去。跟往年不同的是，我们两人 之间关系已经发生变化。因此，我们也没怎麽说话，静静走在回家路上。我略微感觉气氛 有点尴尬。尽管时间过得很慢，不过，我们终於还是回到家。走到家门前，我回过头来望 着一蹴，然後，轻轻地说。 「谢谢你送我回家。」 「这点小事不用在意……我们是朋友吧。」 「……嗯。再见……」 「いのり！」 一蹴呼喊着我的名字。他的语气里包含着某种决心。 「怎麽啦……？」 「你今天的演奏，真的是棒透啦。」 「……嗯。」 「我会把今天的琴声深深地刻印在我的心上，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一蹴直盯着我看。他毫不羞怯把心里的感受原原本本告诉我。 「嗯，谢谢你。我也已经没有遗憾。」 没错，我已经不会感到後悔。 「……明天再见吧。」 「嗯，再见。」 我轻轻挥挥手，然後推开家里的大门。直到进门以後，一蹴他还在注视着我。我背靠着关 上的大门，然後抬起头，注视着天花板。天花板在玄关灯光的照耀下，显出复杂图案。 「明天再见……吗……」 明天就是我学生生涯的最後一天——明天是毕业典礼。 「——我们永远也无法忘记，在校园里度过每一个充实而又美好的日子吧……」 我闭上眼睛，倾听着毕业生代表藤原雅同学为大家朗读的答词——不可思议，我竟然没有 流泪。此刻，我的心情非常平静。 浜咲学园毕业典礼。今天也是在这所学校留下回忆的最後一天。在毕业典礼上，我没能见 到一蹴的身影。这是因为我座位在一蹴的前方。 「——我们今後要走的路还有很长，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考验在等待着我们。」 在这座学校里，我真的留下许多重要回忆。跟一蹴的相遇。对一蹴告白。还有，跟一蹴的 分手。以及跟一蹴开创的、崭新的关系。在今後的人生道路上，我已经不会再後悔。 「——但是，只要一直不放弃，我们的梦想就一定会实现。抱着这样信念，我们踏上各自 的道路。」 ——明天开始，就有一个崭新的世界在等待着我们。 「——最後，由我满怀着感激的心情，向曾经为我们牺牲奉献的各位老师致词。 毕业生 代表，藤原雅。」 当会场爆发出雷鸣般掌声的时候，我慢慢张开眼睛。我们大家一起站起来。这时，骊歌『 萤之光』的旋律缓缓响起，传遍整个会场。毕业生们按照次序开始离场。轮到我的时候， 我无意中回过头一看，发现一蹴露出一脸祥和笑容，正注视着我。我们回到课室开一个简 短的班会，然後，就正式解散。从礼堂走到校门的时候，我们受到在校生们洗礼。我和朋 友们一边谈笑，一边慢慢地踏上回家的道路……就在这时，我看见一蹴一副感慨良多的样 子，正抬头仰望着我们的校舍。 「一蹴，忍耐对身体不好唷。」 「什麽？」 「你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对吧？」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嘿嘿嘿……」 看到我露出笑脸，一蹴也跟着笑。我稍微保持一点距离，站到一蹴的旁边。然後，我也抬 起头来，凝视着我们的校舍。不知为何，今天的校舍显得特别雄伟。 「一蹴……明天开始，我们就再也不会到这里来呢。」 「是啊……有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 「……嗯。」 「发生好多事情呢……」 「……嗯。」 听到这句话，与一蹴在一起时的种种回忆，再次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毕业以後打算怎麽办？音大丢着不读，又不继续碰钢琴。」 「……妈妈一直吵着说，要我往音乐方面发展下去。」 「那你怎麽决定？」 「……我也不知道。」 「搞什麽啊？这样一来，你不也只能先去打零工吗？」 「跟一蹴一摸一样耶。」 「你不要偷学我啦。」 「啊哈哈，一蹴才是老爱学我。」 ……虽然我们的关系已经有所改变，不过，只要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一起，我已经觉得十分 幸福。 「一蹴，谢谢你……对不起哦。」 那一瞬间，一蹴有点迟疑。不过，他还是微微一笑： 「道谢还是道歉，讲清楚一点。」 「……」 ——真的很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吧，我只能在心里对你说出这番话。不知是不是察觉到我 的想法，一蹴拿起装有毕业证书的封筒，『啪』敲一下我的头。 「好痛。」 「别把事情想得那麽复杂，我们是好朋友吧。」 「嗯……」 「至少在最後一刻，让我们微笑着出发吧。最近老摆着一张臭脸，我都快不行。」 「……嗯，对不起。」 「都说别再垮下脸来呀！」 「我知道，嘿嘿嘿……对了，一蹴……」 「嗯……？」 「真的，很感谢你……！」 我悄悄地伸出右手，想要让一蹴跟我握手。起初，他有些迟疑，不过他马上又露出笑容， 然後握住我的手—— 我回到家里时，先我一步到家的母亲已经换好衣服，走出门来迎接我。不过，她脸上挂着 的，不是欢迎刚刚毕业回家的女儿表情。 「いのり……坐吧。我想继续跟你谈谈昨天在车上说过的那些事情。」 「您放心好了。」 「怎麽能放心呢？我都不明白你最近到底在想些什麽……昨天的演奏会上，你还弹出指定 曲以外的曲子。いのり……」 母亲似乎还想说些什麽，不过，我打断她的话。 「没问题的……因为我已经决定好。」 「いのり……」 我坐在椅子上，注视着母亲。然後，我把心中的想法告诉她。 ……一蹴，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结果，我们最後还是变成『朋友』呢。因此……请你 也为我决定要做的这件事情，送上温暖的祝福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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