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以後，又过很长一段时间。日子变得黯淡、沉重，而且一成不变。我哪里都没有去， 静静待在家里。我没有再出现在任何人的眼前，希望能就这样悄悄在大家的记忆中消失。 因为我知道，这是保证一蹴和我安全的唯一做法。然而，我也明白，这种拙劣做法注定是 行不通的。 「ほたる呢，果然还是不能接受！」 「所以……？」 我紧紧握住手提电话，慢慢闭上眼睛。理所当然的，电话另一头的ほたる学姊似乎完全无 法接受先前的那番话。 「所以呢，小いのり……我们再出来好好谈一谈吧？」 「不管见多少次，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总之，快点到Ressac来吧？」 「ほたる学姊……你这样关心我，我真的很感激。但是……」 「如果你不来的话，我也放弃钢琴大赛好了！」 「不要这麽说……请ほたる学姊你不要再说出要放弃比赛这样的话……」 「那就快来Ressac吧？」 「……即使去，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 「人的心会变哦？就像秋天的天气一样～♪好了、好了，总之，你过来就是！只要你肯过 来，ほたる就不说！」 「……我明白。」 「太好了！那我等你哦♪」 挂断电话後，我深深叹一口气——ほたる学姊她明明可以把我的事情全部忘掉也没关系的 ……来到Ressac的门前，我突然停住脚步。我觉得两个人感情永远都在平行发展。对於接 下来即将在店里发生的，结论已经知晓的事情，我感到束手无策。毫无疑问地，ほたる学 姊一定在拼命为我着想。然而，对我而言，这只是沉重的负担。 「……咦，小いのり？なますて～」 「啊，信学长……」 「欢迎来到Ressac～」 听到声音，我回过头来，看见跟一蹴住在同一所公寓里的信学长。我马上低下头。 「怎麽？你不进去吗？」 「不……那个……请学长你先……」 「啊啊，你看！我今天的打工都已经结束，所以，不用客气啦♪」 他露出亲切笑容。看着他笑脸，我开始有点畏缩。注意到我样子，信学长对我说： 「莫非你不愿意进去……？是吧？」 「啊，不……不是这样的……呃……」 「小いのり，你真的不会说谎呢。不管你怎麽说话掩饰都好，我一看就全明白。」 「……」 我不知道该说什麽话才好。信学长笑咪咪望着我，我越发变得畏缩不前。我们之间的空气 也变得绷紧。 「我到印度恒河游览的时候，听说过这麽一句话。」 「咦……？」 「如果一直摆出一副不幸的样子，就会招来更多的不幸哦！」 信学长和蔼笑笑，接着说： 「这是50年来每天都坚持在恒河沐浴的老爷爷告诉我的。不管发生什麽事都好，如果你一 直不笑的话，就连那最後的一点幸福也会跑掉哦！」 「说的也是……」 「好了，总而言之，SMILE！要是你一直板着脸的话，不就像是在说『请大家都来担心我 吧』一样吗？」 听他的话，我恍然大悟。如今，我感觉不到半点幸福；然而，即使如此，我也不希望得到 同情。我这样做，只会反过来给一蹴带来更多的不安。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线阳 光照进我被阴云覆盖着的心灵。 「即使是装出来的也好，说话时，试试把声音提高几度看看吧！你会发现世界跟平时不一 样哦……啊，糟了！下一处的打工要迟到！？好了，小いのり，总之，就是这麽一回事！ 你好好想一想吧！」 信学长丢下这句话，慌慌张张冲出去。我目送他的背影远去。然後，我挺起胸膛，稍微放 松脸部的表情，推开Ressac的门。 「——啊，小いのり！到这边来！」 「谢谢，ほたる学姊……啊！」 一蹴正坐在ほたる学姊的对面。而且，不知为何，他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一蹴……你怎麽会躺在这里！？」 「这个嘛，我刚在这里睡觉。」 「嗯？」 「啊，不……能够在这里相遇，真的很巧呢。」 「说的也是。」 我微微笑笑。 「咦？？」 一蹴显得有点惊讶。不过，这也是不无道理的。因为自分手以後，我第一次向他露出笑容 。 「好久不见呢。」 「啊，啊啊……」 他露出困惑的表情。我觉得他的样子有点可爱。我脱下外衣，坐到一蹴的对面。 「你感觉开朗多呢。」 「嗯……我决定让自己表现得开心一点。」 「是吗……」 一蹴他也笑。即使已经分手，他的笑容还是那麽耀眼。 「太好了！我刚刚还在害怕你们见面以後，气氛会不会变得很冷淡呢。」 「那个……我……」 「那麽，小いのり，现在赶快进入正题吧，虽然这个问题已经问到快烂。不管怎麽说，你 还是不愿继续弹钢琴吗？」 「是的。」 「那是因为你有其他的烦恼，对吧？」 ほたる学姊没有半点掩饰，开门见山问道。我无言摇摇头。 「唔——你真的很顽固呢。今天在我听到满意的答案以前，大家都别想回去哦！」 「我本来就没打算往钢琴方面深造……」 「那为什麽除了音乐大学以外，其他的大学你一间也没去报考？」 「因为那是推荐甄试的关系。我只是按照老师说的……」 「你骗人！」 「我没骗人。我之所以不上音大，是因为我没那个自信能在音大深造下去。我又没有天分 。」 「别把责任推到天份上啊。目前为止，我根本看不出小いのり你为比赛曾经认真付出过什 麽努力。」 ほたる学姊正面反驳我的话。刚刚的和谐气氛，现在已经消散无踪。 「简直就像故意要表现不好似的。」 我无言以对。因为，我弹钢琴的理由不在这里。 「你不是喜欢钢琴吗？你过去不是因为喜欢钢琴，才能一路坚持弹下去的吗？」 「我之所以弹钢琴，是因为……我想要弹出像ほたる学姊一样的音色。可是……我终究还 是弹不出像ほたる学姊一样清澈的音色……」 「不可以就这样轻易放弃！」 「我不是放弃。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是做不到的。」 「如果你抱着这种心态弹钢琴的话，钢琴也未免太可怜！」 我一言不发，只是低下头，躲避着ほたる学姊的目光。 「够了！小いのり你这个笨蛋！」 ほたる学姊突然站起身来，抓过帐单走向柜台，只留下一蹴和我两个人在这里。 「ほたる学姊她真的是很关心你的事呢。」 我也明白这一点。不然的话，她不可能为了这种事，而对身为外人的我如此生气。 「不过，我已经决定放弃……」 「一蹴君！我们走吧！」 ほたる学姊站在门口大声喊道。一蹴一边站起身来，一边对我说。 「いのり，不用担心……」 「什麽？」 「我已经不会再干涉你的事。不过，你也不要一个人背负太多的东西。如果想要找人商量 的话，随时来找我吧！」 「一蹴……」 我抬起头来，看见一蹴笑脸。他跟我四目相交一会儿，然後，转过身去追ほたる学姊。等 到一蹴离开以後，我额头『咚』的一声撞到桌面上。 「对不起……」 我唯一能说的就是这句话。大家都好温柔……实在太温柔……刚才，我对ほたる学姊说谎 。我确实对ほたる学姊充满憧憬……但这不是全部的理由。我也不是故意要拿到不好的成 绩……只是，我弹钢琴的理由在别处。我的人生，无论何时都是和一蹴同在的……无论何 时。 不知不觉间，季节已经从寒冬变换成初春。然而，冰冷的寒风依然在我心里萦绕不去。我 跟一蹴的关系依然没变。自从上次在Ressac相遇以来，我们一直没有见过面。我每天就这 样静静用自己身体承受这股痛苦，默默忍耐下去。有好几次，我都觉得无法再忍受这种痛 苦，想要这样跑出去。假如我从家里飞奔出去，敲响一蹴房门的话，他一定会无言接纳我 。然後，我跳入他怀里，把全部实情告诉他，乞求他同情……这样一来，他一定会原谅， 接受我的任性妄为。然而，我也很清楚，这是万万不能的。即使我真的这样做，也只会使 他比现在更加痛苦。因此……我不得不继续背向一蹴。但是，他依然在望着我。有点高兴 。同时，也有点难过。 『之前的手机坏掉好几天，所以，我顺便换新的，现在通知你一声。』 突然收到陌生手机发来短信，我有点发楞。这是什麽……顺手发过来骚扰短信？现在还在 流行这种东西……？不过，说不定是认识的人发给我，不能置之不理。因此，我略作思索 ，然後有点警戒做出回复。只有短短一个字的短信。 『谁？』 也许是同班同学也说不定。我也有几个比较轻浮的朋友。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不久就知 道是谁吧。当我这样想，正要把手机放到桌上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 『啊，抱歉，我是一蹴。之前手机已经坏掉，这是我的新号码，今後请多多关照。』 看到这条短信，我忽然想起来。在中央公园相遇以後，我发给一蹴的资讯。一蹴他没有回 复那条资讯……难道在那个时候，已经坏掉吗……？ 『之前的短信信箱，现在已经不能用吗？』 很快就收到他的回复。 『之前的已经停用，号码和信箱我都换成新的。以後，你尽管转些有的没的资讯到我的新 信箱吧！』 ……光是这样也不能知道什麽。我没再回复他，而是『呼——』吐一口气，然後，把手机 再一次放到桌子上。一蹴……我还是没有完全放弃你。简直——简直就像刚刚相遇时的我 一样。这麽一想，我的心又回到过去。现在回想起来，已经变成有点痛苦的回忆……然而 ，我没有阻止自己的回想。 大轮的烟花划破我们眼前的夜空。烟花闪耀着各色的光彩，真的非常漂亮。我们一句话也 没有说，只是紧紧地靠在一起——这样就够。每当我们的视线交会在一起时，我们又像害 羞似的，立刻把头扭向一边。光这样，我已经觉得非常幸福。 两年前在芦鹿岛举行的烟花大会。我肩并肩站在一蹴很喜欢的秘密场所——一座有点破旧 的教堂窗边。当时，就在那里，我们无言注视着那美丽的焰火。就是在那时，在我已经可 以直接叫一蹴名字而不感到尴尬的那个时候发生，有点令人害羞的回忆。当一蹴邀我去看 烟花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我还任性缠着忙於演出的母亲，硬叫她帮我穿上浴衣。 一蹴，这件浴衣……怎麽样……？ 我也明白，如果我只在心里这样默想的话，我的心意是无法传达给一蹴的。可是，我没有 勇气开口问他。一蹴也没对我的浴衣作出什麽评论，我们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注视着烟花 。对此，我有一点不满，同时也觉得有点高兴。 「这里是只属於一蹴的秘密场所呢。」 「嗯。」 教堂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在这静寂空间里，大轮的烟花升上天空，然後渐渐消失。 「把这麽重要的地方告诉我……真的没关系吗……？」 「嗯……没关系。」 一蹴完全陷入沈默，看烟花看得入神吗……不，我直觉告诉我，不是这麽一回事。他没有 望着我，但是，他的耳朵有点发红……这一瞬间，我觉得他有点可爱。我开始组织语言。 「呃……」 「什麽？」 「我可以把这间教堂，也当成我喜欢来的地方吗？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啊、嗯……没关系……」 「太好了。」 我高兴笑。那个时候，一蹴第一次瞥我一眼。我转过头来，直朝一蹴望去。他也跟着，凝 视着我——他的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就像害怕会弄伤如此脆弱的他，我轻声嗫嚅道。 「牵我的手，可以吗？」 「为、为什麽？」 那一瞬间，一蹴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我还是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喜欢一蹴。」 沈默。就像要填补这段空白似的，绚丽的烟花划破夜空，照亮我们的脸—— 「你看……」 一蹴一边将视线移开，一边伸出手。 「……咦？」 「我们牵手吧？」 「嗯……」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好高兴。」 第一次说这句话，是想把我的想法传达给一蹴—— 「……好高兴。」 而第二次，则是在心里细细体会这种心情。我暗暗发誓，无论发生什麽事，我绝对不会放 开这只手。 「……咦？」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泪流满面。当我意识到我们那些幸福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的时候，我 忍不住哭。 「……！」 不行……我不想哭出声来，慌忙用手捂住嘴。然而，即使如此，这股强烈的感情还是向我 席卷而来，充满我的身体。无法止住呜咽。虽然想停止，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法止住。因 为……即使对现在的我来说，一蹴仍然是我不可替代一部分。不管怎样麻痹自己，我还是 无法忽视与他分离的这份痛苦。这种心情化成无穷无尽的呜咽，透过指缝漏出来。 「……一蹴……！」 如果要哭，到一蹴怀里去最好。好想让一蹴紧抱我，温柔安慰我。胸口很痛苦……痛苦得 像快死掉一样。这都是我自作自受。我只能心甘情愿接受惩罚——然而，要一个人承受这 种痛苦，实在太勉强。好想见到他。我想见到一蹴。 「好想见到你啊……一蹴……！」 谁也没有听到我硬挤出来的这些话语。它们越升越高，就这样消失在冬季天空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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