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philipwen (好吧 我爱张怡婷)
看板CTSH92301
标题我们未来的生活
时间Fri Jul 2 19:22:21 2004
晚上九点,新竹科学园区的下班车流仍然穿梭不息。「就算到十一、二点,还是很多人
,」望着绵延车灯,联测科技品保工程师陈立仁感叹地说。
因为怕塞车,陈立仁每天早上六点多就出门上班。一天待在公司十二小时,对他是稀松
平常的事。
园区,一个不夜的工作城。八万五千人聚集在五百公顷的土地上,前年,平均每人创造
出六百万台币营收,是全国平均值六倍,整个园区去年产值六千五百亿台币。在这里,日
夜交替只意谓着接力棒换手,与时间竞争的赛跑却分秒必争。
在国际舞台,他们跑出台湾的竞争力;在别人眼中,他们是科技新贵。这令风城聚焦世
界目光的族群,财富让人欣羡,生活引人好奇。
只是在耀眼光环下,却很少人真切看见他们的心情?「就连感到寂寞,也是一种奢侈,」
一位园区工程师形容。因为在这里,工作步调快得让人根本没空停下来喘息。
美丽荣景下的冰山一角
没空喘息,因为不容许。
如果要用一个最简单的词汇就能抓住园区的氛围,那一定是竞争。整个园区就是个高科
技竞技场,竞争的对手不是隔壁同业,而是英特尔、三星、新力这些全世界赫赫有名的标
志。求生存的压力与危机意识,在园区族群平均年龄只有三十岁的年轻脸庞上特别强烈。
技术浪潮逼得人得不断追赶,每个人都有深怕落後的焦虑。「我觉得好累,」软体工程
师,力威国际科技应用副理曾文翰摇头:「微软每三年换一个作业系统,我们就得重新再
学一次。」
生产线上,良率、交货时间的标竿高挂在前,更容不得出错。
中午时分,台积三厂的员工餐厅人声鼎沸。品保工程师古国正握着分机话筒匆匆出现。
「机台随时有问题,我就得马上赶回去,」他说。吃饭时间,古国正一样表情紧张。短短
一顿饭,他的电话响了三次。
「每个人都把自己上紧发条,这是个新陈代谢快转的世界,」在台积担任心理谘商顾问
的朱春林观察。
一波又一波的工程师前仆後继,在园区的快转轮带上奔跑,他们的工作动力是什麽?
与全世界竞争,挑战极限的过程,的确既是压力,也是乐趣。「研发就是要把过去没有
的功能做出来,」智邦科技研发课长锺启尧说,「别人看我们是工作狂,但做出东西的成
就感真的很大。」
锺启尧有许多同事,甚至回家吃完晚饭,又回公司继续上班。连周末假日都不例外。
分红入股的财富诱因,则让园区披上金衣,更多人趋之若鹜。在联电当秘书的谢和蓉传
神地形容,别人一听到她在联电工作,「眼睛刹时就亮起来。」
在新竹,园区工程师买房子不靠贷款,一次付清时有可闻。股市大好时,一个专科毕业
的半导体线上作业员,年收入可以达到一百五十万,比台北许多上班族还优渥。
校园学子尤其对园区向往。竹科徵才,万人报名的盛况已属平常。「以前我们关心生涯
规画,现在学弟妹问的却是怎麽进你们公司,怎麽分股票,」最近刚回过大学母校的一位
工程师感慨。
自我实现与伴随而来的可观财富,同时建构出园区独一无二的魅力。但换另一个角度看
,背後代价却是时间与脑力的无限投入。每天工作十二小时,甚至更久,对许多园区工程
师是家常便饭。
「在美丽荣景下的冰山一角,大家活得很辛苦,」智邦科技法务专员古国正形容。大学
念台大哲学系,在德国念法律的他忍不住说:「这里是很粗糙的生活型态。」
很难想像,有些单身、外地来的工程师,家里甚至没有电视,下班只做几件事:洗澡、
洗衣服、睡觉。
寂寞与不寂寞都是奢侈
生活完全被工作占据,他们不想活的多采多姿吗?
不是不想,只是太累。
陈立仁评估,在他的工程师朋友中,至少有四成是这样过生活。他们几乎没有消遣,最
大的娱乐就是睡觉。
刚进园区工作时,陈立仁想找球伴,都得回交大找同学、学弟。「几乎一年不能脱离学
校生活,」他回忆。
即使有空闲时间,很多工程师也因为疲劳,懒得出门。江泓慧在华邦当管理师,弟弟在
台积。她就很为自己二十七岁的弟弟担心:「下班宁愿窝在家里打电动玩具。」
对多数人来说,生活单纯与单调之间难以划分。上班与下班的分别,经常只在电脑萤幕
上呈现的是工作画面还是游戏。
感到寂寞,在这里是一种奢侈;但想要不寂寞,更难。单身的工程师,普遍有找不到伴
侣的忧虑,有女朋友的,维系感情也是一大挑战。
江泓慧在园区志工队服务,志工队经常办些男女联谊、亲子活动。观察来参加的工程师
,「工作塞满生活,他们觉得没有精力再去摸懂女孩子的心思,」她说。
一位工程师提起与女朋友分手的经过,脸色忍不住黯淡。四年的感情,却因为工作太忙
不得不告终。「谁能忍受约会途中经常被叫回公司?」他无奈表示。
没有女朋友的日子,他於是选择把更多时间投入工作。
长期承受高压,工作时间不规律,许多工程师的健康状况都不甚理想。「靠吃药在撑」
,一位工程师说。他一紧张就会胃痛,电脑桌前摆着一罐大大的胃药。
超时加班是常态,却没人报加班费。「怕违反劳基法,」另一位工程师苦笑。
迅速累积的财富,变成工作压力最直接的出口。玩音响,玩车,所费不赀,一个人能玩
得起。只是,「笑得很大声时,却发现旁边都没有人,」谢和蓉说时虽带着笑,难掩惆怅
。
当工作成为生活唯一的重心,所有相关的指标,都变成能使人不安的因子。
譬如升迁。朱春林归纳谘商经验,很多人来求助,都是因为「我」的工作被评价得不若
过去,感到忧郁。
园区吸引了大批优秀人才进驻,但管理职有限。不能从工程师生涯顺利提升到管理阶层
,的确让许多人挫折。更遑论诸多顶着硕士学位,却在生产线管理机器的设备工程师。「
他们觉得机器比自己还重要,」朱春林说。
又譬如股价。同业之间相互较劲,波动起伏,连带引动人心变动。「大家永远在找更好
的工作,永远觉得不踏实,」古国正说。
把原来是十年的工作规划挤压成五年,甚至更短,只希望存到一定的钱就能自由,俨然
成为许多人的梦想。只是「存到了,到时候也舍不得放手,」朱春林指出。
股票到底要发多少才够?才足以补贴其他失去的价值?这是每个人都在问,却没有人能
回答的问题。
冷淡的族群
寂寞的个体,组成冷淡的族群。
新竹人看园区,觉得有距离。联电管理师洪素贞在新竹长大,现在都还记得小时候看园
区的印象:「很异类,进出都要换证件。」
科技金童进驻新竹後,带来高消费力,但仍然被区隔开来。陈立仁打算在新竹成家,但
买房子时宁愿说自己是老师,「免得被敲竹杠。」
ꄊ光三越百货公司开幕半年了,包括曾文坚在内,许多人到现在都没去过。
一到假日,园区就变成空城,不少人休闲、购物,仍然宁愿北上。陈立仁譬喻,新竹的
光复路就像是台北市东区。清大门口的巴士站,「坐车直达忠孝东路,」他笑着说。
多数园区人都不会同意自己刻意冷落风城,只是工作太忙,变成异口同声的理由。要问
的是,要赢得竞争,是否就得放弃健康与生活品质,没有别的选择?
台湾工程师特别辛苦,有产业的背景。台湾科技业重硬体、重制造,在要求精细、时程
,强调低成本、高效率的标准下,团队、纪律格外重要。
园区族群的同质性太高,更难催生出活泼的生活文化。多数是清、交毕业、理工科系的
训练,使大家有共通的语言,但思考模式也趋於一致。
「在清交,你只会看见三种人,」一位工程师戏谑地说,「打球、读书,玩电脑。到园
区,当然只剩最後一种。」
尽管如此,园区仍然有另类工程师存在,在工作城里投注快乐的种子。
「只要有心,还是可以过得好,」锺启尧认真地说。
舒服的环境与人生
锺启尧自己就常常写读者投书,关心新竹的交通、环保问题。譬如,「为什麽科学园区
没有公车?」锺启尧问。如果有公车,每天早上进园车流「一人一车」的壅塞状态就能抒
解。
古国智则在下班後组了个摇滚乐团,自己兼吉他手与主唱,假日偶而在新竹东门城的街
头表演。
要拉近园区与地方的距离,有些企业尝试由上而下,推动员工与社区交流。譬如台积定
期在新竹诚品书局办理讲座,去年讲唐宋诗词。自己就喜欢读书的台积总经理曾繁城,去
年还请大陆崑曲团到新竹表演,邀着名文学家白先勇讲评。
推动员工组成社团也是一种方式。智邦新装修的大厅挂满了员工画作,都是绘画社每周
聚会的成果。
联合劝募协会长期与联电的慈幼社团「烛光社」合作,谈起联电员工自动自发的精神,
秘书长周文珍十分肯定。
有些人仍然在寂寞当中,有些人则已尝试走出寂寞。
改变生活需要勇气,但最重要的还是内心自省,确定人生终极的目标。
「我的老师以前问我,为什麽要赚那麽多钱?」古国智回忆,「应该是让你的家、你的环
境、你的人生都很舒服愉快。」
「等你年老,你不会只有工作,」朱春林提醒。很多人连谘商都得视产业景气。她半开
玩笑地说,景气复苏,来谘商的人就少,等到淡季才想到解决自己的问题,常常已来不及
了。
秘书长周文珍十分肯定。
有些人仍然在寂寞当中,有些人则已尝试走出寂寞。
改变生活需要勇气,但最重要的还是内心自省,确定人生终极的目标。
「我的老师以前问我,为什麽要赚那麽多钱?」古国智回忆,「应该是让你的家、你的环
境、你的人生都很舒服愉快。」
「等你年老,你不会只有工作,」朱春林提醒。很多人连谘商都得视产业景气。她半开
玩笑地说,景气复苏,来谘商的人就少,等到淡季才想到解决自己的问题,常常已来不及
了。
在埋首工作,奋力竞争之余,这可能也是园区工程师们应该想想的问题。
@很多人在新竹工作,心情却犹如过客,往返路线只在园区、住处间来回。火车站前的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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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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