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tupidduck ((0‵◇′0) 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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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便便杂谈
时间Mon Nov 13 20:07:12 2006
林行止先生曾饶有兴味地回忆儿时趣事:四五个恶作剧的顽童,乘人不备时
,点燃炮仗,扔进「恶臭冲天深坑万蛆钻动的公厕」,一声深坑回音,众厕客夺
门而出……
◎毛尖
有一部电影,这样描述未来:绅士们围桌而坐,谈笑风生,然後,镜头下摇
,个个坐在马桶上。这时,有人欠身提裤,要中途退场一会儿。镜头切换,只见
他匆匆来到走廊尽头的小房间,进门上锁,坐下吃饭。
不过,如厕的私密性,就我的记忆而言,那是童年消逝之後。林行止先生曾
饶有兴味地回忆儿时趣事:四五个恶作剧的顽童,乘人不备时,点燃炮仗,扔进
「恶臭冲天深坑万蛆钻动的公厕」,一声深坑回音,众厕客夺门而出,一班孩子
可以大乐数月。而在我的读书时代,一个令语文老师「要呕吐」的歇後语就是:
厕所里扔炸弹──激起公愤。
那时厕所,结构开放,社会功能一点不在茶馆之下,所以,我们的文学史里
,「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场面一直有,而我疑心,这个茅坑聊天的一个公共後果
是,直到现在,全中国大小墙壁还是充斥了「疗痔秘方」的广告。就这会,从我
的书房窗口往下看,对面墙壁清清楚楚写着:痔疮克星!
《尤利西斯》里的布卢姆说,人类的文明走到哪里,厕所就跟到哪里,但这
麽要紧的话题,谈论的文章却很少见,所以,经济学家林行止一口气写下的一万
五千字《便便古今谈》就显得尤为重要,而且,屎啊溺啊的问题,在林先生笔下
,庄重犹如婚嫁,有趣可比八卦,他从古代社会风俗考,讲到「竹枝词」中的咏
路厕,再讲到中世纪欧洲「便便」业的趣闻,於是,我们知道了,厕所业先驱者
巴黎街头有这样的景象:「像今天的流动厕所,但主体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披挂
大大的斗篷,身旁左右各放一桶,任何人有三急时趋前,他马上张开斗篷围住客
人,让客人可以好好隐秘地方便,小便用右边的桶,大便用左边的桶。」
便便古今,有石崇斗富的轻喜剧,也有吕后专权的血泪史,「断戚夫人手足
,使居厕中,名为人彘」;而最荒唐的大概莫过於罗马帝国皇帝腓得烈一世,与
八名骁勇善战的皇子和将军们在议事堂开会,因争辩剧烈,有人搥胸顿足,地板
承受不起「重击」而断折,与会者跌落城堡下的化粪池,全部溺毙,从此「国力
大弱」。当然,今天的便便话题,已经版本升级,年轻人会唱:爱情就像便便,
太多了伤身体,太少了又怀疑自己有问题;爱情就像便便,就是经验再老到的人
,也会有把持不住的时候。爱情就像便便,水一冲就再也回不来了;爱情就像便
便,来了之後挡也挡不住。爱情就像便便,每次都一样,又不太一样;爱情就像
便便,有时努力了很久却只是一个屁。
不过,年轻人的玩世不恭,在菲利普‧罗斯的《遗产》里,就是有分有量的
「爱在屎溺」了。罗斯的父亲因为大便失禁,把浴室弄得到处是屎。罗斯打扫完
父亲留下的烂摊子,踮着脚尖回到父亲安睡的卧室:
他还有呼吸,还活着,还与我在一起———这个永远是我父亲的老人,又挺
过了一个挫折。想到他在我上来以前勇敢而可怜地想自己清洗这个烂摊子的努力
,想到他为此而羞愧,觉得自己丢脸,我就感到难过。现在,既然此事已经结束
,他又睡得这麽香,我想在他死以前,我就不能要求自己得到更多了———这,
也是对的,理应如此……
至於为什麽这是对的,并且理应如此,对我来说再清楚不过。既然这件事情
做好了,那麽,遗产也是如此。这并不是因为清洗象徵着别的什麽,而是因为它
不是,它什麽都不是,它只是活生生的现实。
我得到的遗产:不是金钱,不是经文护符匣,不是剃须杯,而是屎。
道在屎溺,史在屎溺,爱也在屎溺。
【2006/11/13 联合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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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03.203.15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