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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武梁祠──中国古代画像艺术的思想性
时间Mon Sep 18 13:45:48 2006
书名:武梁祠──中国古代画像艺术的思想性
作者:[美]巫鸿
译者:柳杨 岑河
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出版日期:2006 年 08 月 01 日
【内容简介】
本书上编检验武氏家族墓地的遗存和以往研究。其中第一章搜集有关资料,围
绕几个世纪以来武氏祠材料的发现、断代、祠堂从属、建筑形式以及墓地整体的情
况进行讨论。第二章的目的是勾画出围绕武梁祠所展开的学术研究的发展脉络。作
者希望比较深入地呈现这个研究领域里不同的文化和历史的趋势,而非仅仅是概括
介绍个体研究工作并加以评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本章是建构汉代艺术史学史的
一个尝试。附录二和三是对整个上编的补充。其中,附录二是武氏祠研究中重要事
件的年表,而附录三则列出墓地中发现的石刻,提供有关这些发现的详细资料,包
括尺寸、原始位置、目前所在,以及对它们的着录。
本书下编探讨武梁祠画像的图像设计程序及其思想内涵。这是全书的中心,以
附录一为基础。如果说这个附录是对武梁祠画像的主题和铭文逐一进行图像志研究
,下编的讨论则是把单个母题作为一个总体图像程序的组成部分加以解释。下编中
三章的划分是根据这个图像程序的内在划分及祠堂建筑的形式来决定的,分别讨论
刻于屋顶的图谶、左右山墙锐顶上的神仙世界以及三面墙壁上表现人类历史的画面
。全书的结论部分以反思祠堂的礼仪的“原境”(context)而结束。
【目录】
总序
序
导言
上编 千年学术研究
第一章 武氏墓地遗存的发掘和初步研究
祠堂的配置与复原
祠堂主人及建造日期
祠堂及东汉墓地结构
第二章 武氏祠研究的历史回顾
传统学术
19世纪以来的综合研究
现代研究
对意义的探寻
考古学的启示
结论
下编 武梁祠:宇宙之图像
第三章 屋顶:上天徵兆
祥瑞形象及图录风格
徵兆图像的流行
武梁和徵兆图像
第四章 山墙:神仙世界
西王母与“阴”
西王母与昆仑山
西王母:从神仙到宗教偶像
偶像之表现:西王母及其仙境
第五章 墙壁:人类历史
墙壁图像的一般解读
汉代的史学观
古帝王和历史进化
“三纲”与列女、义士
君主与臣民之责
拜谒场景:君权的表现
历史学家的自我表现
跋:武梁祠石刻画像的思想观念
附录
一榜题、图像志、文本
徵兆古帝王列女孝子和义士忠臣刺客
二武梁祠研究年表
三武氏祠画像石详目
四引用文献目录
五索引
http://0rz.net/621PS
■“开”与“合”的驰骋
◎巫鸿
一部中国美术史应该怎麽写?对这个问题的回答肯定会反映学者对研究中国美
术的不同看法。最极端的看法可能是根本就不要再去写那种上下数千年、东西几万
里的中国美术史了,因为这类宏观?事不过是现代启蒙主义和进化论影响下的“民
族国家”的神话,如果有人在“後现代”的今日继续追求这种历史?事(即使是以
新的方式)就不免会有民族沙文主义之嫌。持这种看法的学者因此以解构古代中国
美术史为己任,在抛弃了宏观历史框架後着眼于对地方文化多样性的研究。但问题
是“地方”的概念往往还是跳不出後人的眼光,而且一个四川就超过了英国和义大
利的面积总和。因此“地方”仍然需要不断解构,多样性的背後有着更多的多样性
。其结果是最终抛弃一切晚出的和外部的历史文献,把观察和解释的框架牢牢地限
定为确切有据的考古材料。因此普林斯顿大学的贝格利教授就告诉我们,由於有甲
骨文的根据“把西元前一千五百至一千年的安阳人叫‘中国人’还说得过去,但我
们并不知道他们的邻居有哪些人或有多少人是说同样语言”(《中国学术》第二辑
,260页)。
平心而论,对文化多样性的研究是十分值得鼓励的。特别是在中国史学界(包
括美术史界)受到多年从上至下的意识形态的控制之後,鼓励实证精神,重新发掘
和解释历史证据,进行从下至上的逐级历史重构就显得尤其重要。但是这种研究并
不必与在宏观层次上重新思考中国美术史相矛盾。以“文化多样性”全面否定历史
连续性不过是提供了另一种教条。否定的态度越是激烈,其本身的意识形态也就越
为明显;因为排除其他学术的学术最终不免成为权力话语的工具。
因此,我希望鼓励一种开放式的中国美术史研究。“开放”有多种意义,可以
是观察对象和研究方法的多元,也可以是对不同阐释概念和历史?事模式的开发。
以研究物件而论,不多年前甚至大部分清代宫廷画也还进入不了书画着录的正统,
在故宫博物院里和家俱、钟表之类同属於“宫廷组”的管辖范围,而今日这些绘画
却常常为研究中西文化交流、政治与艺术的关系等诸多题目提供了难得的证据,被
中外学者所重视。以往“不入流”的其他美术形象和作品,如民间寺观壁画、戏曲
小说插图、商业杂志广告等等,也都不断进入新编写的中国美术通史,其一例是杜
蒲(Robert L. Thorp)和温玉成(Richard E. Vinograd)合写的《中国艺术和文化》
(Chinese Art and Culture),目前被不少美国大学用作教科书。
以研究和阐释方法而论,传统的辨伪、断代、考据仍然是不可或缺的基本手段
,从西方引进的形式分析、视觉分析、图像志研究、社会学研究、性别理论、後殖
民主义理论等又不断提供了新的观察角度。由於每种研究方法或理论都有着特定的
目的和用途,因此也都不可能简单地取代其他的方法和理论。开放式的美术史因此
也可以看作是各种方法和理论并存和互动的美术史,互动的结果是研究内容和观念
上的不断丰富,以及研究者日益扩大的交流和辩论。换言之,新材料和新理论的意
义不仅在於导致特殊的历史结论,而且更主要的是开拓美术史的研究范围,增加这
一学科的内在复杂性和张力。正是从这个角度,我感到无论是实证类的个案研究,
还是後现代理论对宏大?事的否定,都不应该排除对中国美术史全过程的思考。关
键在於这种思考应该不断结合新的材料和观念,对现存的?事模式进行反思和更新
。这里提出中国美术史中的“开”与“合”,可以说是这种反思所引出的一个提案
。
这里所说的“开”与“合”既概括了两种实际历史状况,也反映了两类历史?
事的方法。作为历史?事模式,“合”的意思是把中国美术史看成是一个基本上独
立的体系,美术史家的任务因此是追溯这个体系(或称“传统”)的起源、沿革以
及与中国内部政治、宗教、文化等体系的关系。这种?事从根本说来是时间性的;
空间因素,诸如地域特点、中外交流等等,构成历史重构中的二级因素。许多重要
出版物,如《美的历程》、《中国美术五千年》等等,其标题已经清楚地标示出这
种线性的史学概念。相对而言,“开”则是对这种线性系统的打破,以超越中国的
空间联系代替中国内部的时间延续作为首要的?事框架。但需要说明的是并非所有
以超国界地理概念为题的着作都符合这个逻辑,如大部分《亚洲美术史》或《世界
美术史》实际是若干国家或地区线性美术史的硬性聚合,并不致力於发现这些线条
之间的有机联系。
这两种历史?事各有其历史根据。“合”类?事的本质是对艺术传统的历史重
构,其根据在於这些传统的实际存在本身。(虽然上文说到有些当代学者反对“中
国美术”的宏观?事,但我想大概没有人会否定中国特有艺术传统的存在。)比如
说以珍贵的青铜大规模地制造礼乐器的这个艺术现象,在古代世界中就只见於青铜
时代的中国,从夏代晚期至东周时期持续了千年以上。虽然某些器物的形制和花纹
反映了外来影响,有些礼器也会流传到商周文化圈之外,但这种情况相当有限。总
的看来,礼器可以说是一种极端闭合性的艺术形式,严格属於当时宗法制度里的精
英阶层。在商周社会中尚且是“礼不下庶人”,与这个社会之外的有机联系更加不
可能。因此对青铜礼器的研究,无论是对风格图像的分析还是对社会功能和象徵意
义的辨证,必然需要在商周政治和文化的框架里进行。虽然地域特徵不可忽视,但
是这种特徵所构成的是礼器纵向发展中的横剖面。
“合”的?事模式也适用於汉代画像石。虽然这种石刻不再属於社会上的特定
阶层而且广为分布,东至山东、江苏,西至陕西、四川都有大量发现,但是,作为
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画像石是和汉代文化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甚至可以被看成
是汉代文化的一个核心表徵。这个结论的一个证据是画像石在汉代文化中心区域以
外鲜有发现,即使那些地区使用了汉代墓葬形式,但墓中装饰却大都使用绘画手段
。因此,虽然画像石的地区风格和地域传布是汉代美术研究中的一个重要问题,但
是这些研究所揭示的是汉代文化内部的多元性。虽然某些画像题材和风格来自域外
(如墓葬中的“佛像”和其他源於佛教美术的形象),但是这些因素被吸收和消化
,用以表达本土的观念和宗教思想。
沿着这个思路,我们可以进而考虑更为广阔的以“合”为特徵的艺术传统,与
中国社会和文化紧密持久的关系是其最本质的特性。(这里所说的“中国”是不断
变化中的一个历史概念,而不是目前的政治地域。)这种传统中的一个例子是封藏
式的大型地下墓葬,另一例是以卷轴为媒介的绘画和书法。前者从新石器晚期一直
持续到朝代史的终结,後者自魏晋以降成为精英艺术中的首选。二者在世界其他地
方都找不到相似的例子。即便受到这两个传统强烈影响的朝鲜半岛和日本,其墓葬
和绘画也显示出与中国本土传统的明显区别。这些情况因此和佛教艺术以及现代艺
术判然有别,後两者虽然也成为中国美术史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并没有形成与中
国社会对应的相对封闭的视觉文化体系。从这种意义上说,“中国佛教美术”的建
立是中国古代美术史上最重大事件之一。与本土的礼器和墓葬艺术不同,佛教艺术
来源於一个外部的文化和宗教体系,其概念和视觉因素与传统中国美术有着根本区
别。不少学者都曾力图说明这个外来艺术如何得以在中国站稳脚跟并获得长足的发
展。由於这个历史过程的重要性和复杂性,它仍然是中国美术史以至世界美术史中
一个极其值得讨论的问题。
佛教美术博大精深,对它的研究可以在许多层次和范围中进行。但是从根本上
说这是一个超国界的美术系统。它的基本因素,如偶像、佛堂、塔?、石窟寺、?
事画等等,并不限於一个国家和民族,而是在二世纪以後逐渐成为包括南亚、中亚
、东亚和东南亚的一个广大地区的共同视觉语汇。虽然每个地区逐渐形成具有地方
特徵的佛教美术传统,但其共性超过特性,而且各地区传统间的交流从来没有中断
。佛教造像中的新风格往往源於异域样式的传入,而对这些样式的吸收又和佛教美
术中的“正统”观念有关。历史上跋涉万里、前往天竺的僧人并不仅仅志在访求真
经,也在於获取梵像。佛教文献中也记述了不少“瑞像东来”的神奇事蹟。从具体
学术研究来说,讨论中古日本和韩国的佛教美术不能脱离中国的佛教美术,研究当
时的中国佛教美术也离不开中亚和南亚的佛教美术。这些研究的集体成果应该是一
个“开放”式的历史?事,通过对不同地区佛教美术传统的重构形成一个广大的国
际性网路。在对这个网路的分析和解释中,“传播”、“转译”和“互动”等概念
具有最突出的意义,因为这些概念的焦点都是文化联系中的机制,而非地域文化的
内部发展和运作。
另一个必须从“开”的角度研究审视的领域是现代和当代美术。大量着作已经
介绍和讨论了十九世纪以来西方美术在中国的发展和影响,所牵涉的问题不但是油
画、雕塑等特殊艺术形式的引入,而且包括艺术家的留洋求学、欧式艺术教育在中
国的出现、展览和观赏方式的变化以及属於现代人文科学的美学和美术史的建立。
具有同等意义的一个课题是大众视觉文化的现代化,包括摄影术的传入及对新闻、
出版和私人生活的影响,电影的流行及所导致的公众娱乐、建筑、时尚的变化等等
。正如中古时期“中国佛教美术”的成立,“中国现代美术”的出现既与中国本土
的政治和社会条件不可分割,又同时是一个广泛的全球化运动的组成部分。中国当
代艺术的产生和发展更是如此: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蓬蓬勃勃的“实验艺术”有意
识地和国际当代艺术认同,不但所采用的艺术形式,如装置、录影和多媒体等起到
“国际语”的作用,而且艺术家往来穿梭于国内和国际之间,不少人以“中国艺术
家”的身份在国外进行创作。
回到“一部中国美术史应该怎麽写?”这个问题,关於“开”与“合”的这些
思考或可引出以下启示:
我们看到中国美术史既非纯粹的“开”也非完全的“合”,而是这两种基本历
史运作在不同条件下、不同层次上的复杂的结合和穿透。由於这些结合和穿透贯穿
中国美术的全历程,因此不研究二者的关系也就不可能理解中国美术的发展和演变
。从此产生的一个建议因此是把这种研究提升为美术史研究中的一个专门领域,在
分析大量个案的基础上进行理论和方法论上的昇华。
“开”与“合”反映了不同历史时期里美术发展的基本趋势。如中国历史上三
个最重要的“开放”时期可说是战国、南北朝和二十世纪前半。在这些时候,统一
国家的概念和严格的边界暂时消失,人口混合,域外文化涌入,和传统文化形成复
杂的关系。许多新的、具有实验性的视觉、建筑形式应运而生。这些形式中的佼佼
者在随後的稳定时期里发展成为“传统”,逐渐具有了更强的程式化倾向。
无论“开”还是“合”都是由具体的人通过具体的渠道实现的,我们因此可以
把这两个概念与“传统”或“交流”的特殊机制联系起来思考历史的写法。如古代
中国最着名的文化交流渠道无过於丝绸之路。人们都知道这条贯通欧亚的交通干线
在中古文化和艺术发展中所起到的关键作用,但是我们也可以考虑把这条“路”设
想成重构和陈述中古美术中的一条主要线索。与以时间为主轴的美术史不同,这种
?事将更着眼于文化的流动、冲突、融合和嬗变。
我们常常把“古代”和“现代”看成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历史时期,自觉或不自
觉地强调後者的革新性和特殊性。“开”与“合”的概念可以打破这种历史分期的
约束。上文谈到的一些现象,如战国、南北朝和现代时期中外美术的流通和综合,
以及统一帝国对“传统”的建设和肯定,都显示出超越特殊时期的某些共同历史逻
辑。从这些逻辑切入,中国美术史的重构不但可以是循序渐进的线性发展,也可能
是对不相衔接历史时期中美术潮流的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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