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tupidduck ((0‵◇′0) Ψ)
看板CLUB_KABA
标题小岛
时间Thu Sep 7 09:50:26 2006
◎陈雪
前阵子我在捷运站遇到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小岛,想不到他也到台北来工作了
,我们站在捷运站出口聊了一会,如果不是他叫我,我不可能认得出他,因为他整
个样子都变了,中年发福的身材、发顶微秃,只有当他笑起来时还依稀可见当年俊
秀的模样,我们寒暄了几句,他老婆小孩都在一旁等着,感觉他老婆似乎正在揣测
着我跟他的关系,我根本没想过会再见到他,但他显得那麽意外且兴奋使我不免觉
得尴尬,「把电话号码给我,改天我再打电话给你。」我说完这话就想赶紧离开,
「我知道你不会打给我的。」小岛把号码写在我的菸盒後调侃地对我说:「你每次
都把人家的电话号码写在菸盒上,过後就丢了。」「别消遣我啦!」我回答,认真
算来我跟他已经十多年没见面了,但他还记得我的那些恶习。临走前他突然好用力
地拥抱我,那种感觉真是怪异,我原本把他当做久别重逢的友人,却在那一个短暂
的拥抱里我想起曾经跟他同居过一段时间,天啊!我竟然忘记了。
回家後我立刻把他的号码写进了电话簿,然而我知道我并不会打电话给他。
这些年来我不曾回想过跟他的关系,总觉得他只是我那些年轻混乱生活里一个
短暂的插曲。或许他想问我:「为什麽要离开?」,或许他也已经忘了,记忆像被
突然唤醒一般汹涌而至,我不断想起当年我离开他家那天的情景,但为什麽要离开
我说不清楚答案跟原因。毕竟那时我才23岁啊!那晚,当我从梦中醒来时,小岛正
打开房门走进来,头发蓬乱,眼睛里有血丝,他不发一语脱下T恤牛仔裤跟球鞋就
攒进床舖里,在靠近我腋下位置蜷着身体,此後长时间动也不动地,感觉好像死掉
了一样。
或许是他打开门的声音惊醒了我,也或许是一种预感,在他打开门之前我就从
关於他的梦境里醒了,梦里小岛拉着我的手不断地奔跑,背後有很多没有脸的人在
追赶我们,那些人高高矮矮形状各异,认真回想起来好像并不是一些真人,而是像
面团捏成的人偶,他们顶着硕大的头颅,面孔都是空白的,像被弹弓弹起射出的速
度那麽快地不断射过来,我的双腿还可以感觉到那使劲快跑产生的疼痛,不知道那
些人是谁、为了什麽原因而追赶我们,我也不知道我们为何要逃。
那是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我应该离开了,那个顶楼加盖的违建白天被太阳晒过
到了半夜才开始降温,每天我都会在夜里醒来,到浴室去冲澡,小岛也多半在这时
间才回家,整个夏天都非常热,小岛的身体紧贴着我让我浑身发汗,黏稠而湿热的
汗像从心里某个地方涌出来的黑水,把全身都弄得湿答答臭兮兮的。
小岛在一家pub工作,我是在那里认识他的,每天他总是把那家店里的各种臭
味带回家来,我突然想到经过这些日子的磨损,再也不是冲个澡就恢复疲劳、第二
天神采奕奕地去上班那种状态,我突然老了好多但却不知道为什麽,自从搬进这个
屋子里大多数的时间上班都迟到,有时我甚至没有去上班,那张每次都会往中间凹
陷的破旧弹簧床有几处的弹簧坏掉突出刺痛了我的背。
我到底在这里做什麽呢?我认识他没多久就住进了他的屋子,我以为只是暂住
但却一直没有去找房子,我以为我们只是互相取暖,但他看起来像是认真的。
我把小岛送给我的项链取下来放在他的菸盒底下,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趁他熟睡
时离开了那个铁皮屋,深夜里我独自在西屯路上走,没有拦计程车,也没有打电话
叫朋友来载,只是漫无目的地一直往前走,我一边抽着菸一边想着接下来该怎麽办
,不知道为什麽要长久地留在一个人身边是那麽地困难,後来我搭了野鸡车到台北
去找一个大学同学,在她家住了几天,回台中後我就换了新的工作。
就这样,我再次成功地离开了一个人。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6/new/sep/7/today-article1.htm
--
好孩子是一种城市传奇,在教育单位与家长间流传,多数人认为好孩子跟圣诞老人
或虎姑婆一样,是一个被包装来给小孩洗脑的谎言,所以认为这世界上并没有好孩
子的存在。
http://zh.uncyclopedia.info/wiki/%E5%A5%BD%E5%AD%A9%E5%AD%90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03.203.152.58
※ 编辑: stupidduck 来自: 203.203.152.58 (09/07 09: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