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tupidduck ((0‵◇′0) Ψ)
看板CLUB_KABA
标题女人开车
时间Sat Aug 6 03:02:53 2005
■继续上路罗!
◎廖玉蕙 (20050805)
以我先天对机械的低能与驾驭无方,学会开车这件事,堪称是我人生中最骄傲的突破
与成就。我必须老实招认,较诸博士学位的取得,对我而言,学会开车的难度更高,
成就更显卓越。因此,谈起这取得不易的技能,我可是没甚麽好谦虚的,虽然,二十
四年的开车史里充满不光彩的斑斑「劣」蹟!
刚学会开车那些年,我住在中坜。少不得开车到台北逛逛,以骄吾友朋。於是,洋洋
得意行过总统府前的重庆南路,想一路直奔火车站,岂知到了某个路段,忽见前方一
辆大型公车欺身到我的车道来了!一向听说公车司机「鸭霸」,常常以大欺小。想我
廖某人虽是女流之辈,又岂是好欺负的!立刻决定正面迎敌,以高亢的喇叭示意他重
归正途、回头是岸,谁知司机非但不惭愧地转回他的车道,竟还大剌剌挥手,示意我
闪边、让道。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打开窗子,准备好好教训这个狂妄无礼的家伙,
决心必要时为真理殉身也在所不惜。正义之剑正待出鞘,一位行人热心地靠过来,大
声朝我说:
「小姐!这一段是单行道,你怎麽开到人家的车道来了?」
开倒车
那次的经历,除了让我见识到台北市奇怪且突兀的单行道划分路线外,最重要的启示
是无论多耳聪目明的人都必须学会谦卑。我羞愧地蜷曲在家里,止痛疗伤半年後,决
定再次重整旗鼓,前进台北。这回目的地是大理街的中国时报,前去参加报社举行的
文学奖颁奖典礼。为了表达最虔诚的敬意,我穿上最美丽的衣服,并将那辆裕隆轿车
擦得晶亮。(已经是最便宜的国产车了,再不能因脏乱而更让人看轻!)典礼隆重进
行,我烟视媚行,巧笑倩兮!(那年我约莫三十余岁,年华方盛)一切似乎都在掌握
之中,最後,丰姿绰约地登车,拉下手煞车、倒车,「碰!」惊心动魄的声响自後方
传来,我拦腰撞上了停放一旁看起来非常高级的进口轿车。一位警卫或司机模样的男
人立刻从廊檐的阴影中冲出,嘴巴张得大大的。我吓得说不出话来,像个闯祸的小学
生撞翻了同学家高级的古董,羞红了脸从车中走出,不知道该如何善後,只呐呐地自
言自语。正僵持着,里面出来了一位气质高雅的女子,据说是车子的主人。男人即刻
趋前报告,女子看了看凹陷的车身,再看了看我,摇头笑说:
「唉!女人开车。」
後来,我才知道,她就是中国时报创办人余纪忠先生的女公子余范英女士。我怀疑就
是那次结下的梁子,使我的写作一直和时报纠缠、缱绻,至今犹不罢休。
那回的车祸,其实不能全怪我技术欠佳,说起来搭便车的爱亚也难辞其咎。那天初识
爱亚,为了让新认识的朋友见识我帅气的驾驶姿态,油门因之踩得太过,遂酿成大祸
!说来邪门,几次发生事故,都恰好发生在爱亚搭便车之时。文友林耀德结婚那天,
吃完喜酒,爱亚没被上回事件吓破胆,仍决定搭我的便车去警广上班,我为了一雪前
耻,刻意谨小慎微。
推车记
谁知在中山北路最热闹的地段,车子一阵打抖後,竟然在路中央停摆,无论我如何敲
、打、扭、转,引擎都无动於衷。後头的车阵大排长龙,催促的喇叭声音一声急过一
声,我探头出去,朝紧接在後的计程车司机大喊:
「你别再按喇叭了好不好?我都急死了!请你行行好,下来帮我看看是怎麽一回事啦
!」
梳着整齐西装头的司机,冒着雨,小跑步过来,才探进头,立刻用很专业的判断告诉
我:
「小姐!没油啦!发不动的啦!没用啦!……」
说完,一边叹气道:「唉!女人开车!」一边屈着身子跑回他的车里,三转两转的,
从隔邻的车道遁去,完全缺乏守望相助的崇高理想。爱亚想是非常後悔这次没有听从
孔老夫子「不二过」的诤言而再度误上贼车,可也没法子,板荡识忠臣,危急见气节
,她到底还是个讲义气的人,没有弃我而去,俩人在车内愁眉对坐,不知道拿这个有
着庞大躯体的饥饿怪兽怎麽办。快过年了,车流特多,贪生怕死的我,有几次想弃车
逃逸,免得被粗心的驾驶从後头追撞,然而,终究没有行动。正愁着,从一旁窜出一
位可爱的交通警察,问明原委,立刻交代我在驾驶座上操控方向盘,由他负责在车後
推动,打算将车子推到外侧车道上,以免妨碍车流。这位胖胖的人民保母真的很让人
感动,我从後照镜里,看见他披头散发在雨中使尽吃奶的力气推车,由衷对人民保母
升起无比的敬意。正沉浸在感动的氛围当中,忽然前方跑来另一位高瘦的交警,他气
急败坏地喝令坐在我身旁的爱亚说:
「喝!你倒舒服,安安稳稳地坐着让人家推。你就不能下来帮忙吗?」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一身披肩、长衫的倒楣朋友只好讪讪然下车帮忙,这辈子我从
没像当时那般觉得愧对朋友。
老公吸汽油
类似的灯枯油尽,其後又陆续发生过几次。一回,停放贵阳街东吴大学城区部,才开
没几步路,又停摆。因为先前忘了关大灯,所以自以为聪明地判定是电瓶挂了,贵阳
街上的宪兵队的几位阿兵哥应我之请,热心地出来帮忙推车,推了半天,一点效果也
没有,一位经验老到的班长,察看半晌,才发现车子原来是饥火中烧,还劳驾阿兵哥
从军营内偷了一桶油出来「救灾」。一整个下午,淋漓尽致搬演了一出「民敬军、军
爱民」的动人伦理大戏;另一回,时值深夜,由於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我一下就明白
症结所在,即刻以电话向外子求援。外子带着一只空桶子和一条塑胶管,骑着摩托车
迢迢前来。暗夜中,像骑着白马的王子,只是要吻醒的不是公主而是冰冷的车子。附
近方圆几百公尺之处,都没有全天候的加油站,桶子无济於事;外子企图以塑胶管引
导摩托车的油至汽车油箱内济急,他以口就管,吸一大口,再急急将管口对准油箱口
,似乎不管用,因为汽车的油箱较摩托车略高,於是,他吸之再三,最後是如何解决
,如今已不复记省,可永远忘不了的是回家後的外子,因为吸了一肚子油气,昏昏沉
沉了三天三夜,难看的脸色到底肇因於生理或心理?我问都不敢问。
美国的汽油真管用?
前年,我为执行国科会计画案,深夜在洛杉矶机场租了车,将油箱加满,次日到Temple
City拜访纪刚、到Irvine看王蓝,第三天又从洛杉矶迢迢前往圣塔巴巴拉去拜访白先
勇先生,前後开了好几个钟头的车程,油表竟然仍居高不下,我高兴地朝外子说:
「美国的汽油真管用!跑了那麽远,竟然还满格。」
外子斥为无稽,催促去加油,共加了十六加仑,才发现油箱几近全空,原来油表故障
,我们差一点在美国的高速路因失速而失事,回想起来,真是惊出一身冷汗。
说到在高速公路开车,就不由得想起一次有趣的经验。当时我在桃园的中正理工学院
教书,下课後,往往有同事搭便车回台北。一次,载着三位女老师在高速公路上奔驰
,忽然发现一位大卡车的司机,「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不但追着我的车子跑,还
打开车窗不停地朝我们比手画脚,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同事们都吓坏了!
没料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公开调戏良家妇女!就这样一路奔驰,等我们从高
速公路下到五股交流道,再转到台北车站前,右转中山南路,男子仍旧尾随,不肯放
过我们。两辆车子终於在中山南路上同时被红灯拦下,嚼着槟榔的司机更打开车门,
踱到我的车旁,敲起我的玻璃窗。同事们纷纷警告不要开窗,他越敲越急,我一时恶
从胆边生,打算和他拚个死活。
一路狂飙,不打灯号
於是,打开车窗,问他意欲何为,他很好心地说:
「小姐,你好大的胆子!一路狂飙!也不打灯号,就这样左右开弓地变换车道,难道
你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难不成你的车灯坏了!我跟你讲话你也不理,唉!女人这样
开车!这会被罚钱的……」
试了试,果然两支後车灯全坏了。大夥儿又好笑、又惆怅,好笑的是错怪了好人;惆
怅的是一群中年女子全高估了自己的美貌。
当然!我们之所以有这样的疑虑并非全然无稽。外子和我,就曾碰过凶神恶煞。事情
发生在清晨开车上班途中,行经板桥时,一辆BMW的轿车毫无预警地从右方以极为险
歙的姿态斜岔进到我们的车道,小小擦撞了我们车子的保险杆。本来擦撞事小,但是
,一大清早被吓得魂飞魄散,对方的蛮横开车态度让人生气。我即刻威胁开车的外子
下车理论,唯恐温文的外子秉持一贯息事宁人的态度,我用狠话恐吓他:
「这回,若是你还不凶他,我就唾弃你!」
对方看来也不满意意外的发生,他大剌剌下车察看,我惊吓地瞥见男子的两只粗壮的
手臂上,刺了两只硕大的青龙。转眼看到外子正拉起手煞车的青白手臂,我吓得惊醒
过来,即刻拉住被激得打算下去论个是非曲直的外子,一边挤出灿烂的笑容,一边提
醒外子:
「别下车!微笑!微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刺青的男子发现他的车仅有些微伤痕,横了斜肩谄媚的我们两眼,
才悻悻然上车离去。
听完了前面的供述,诸位看官千万别企图研究台北市交通的混乱与廖玉蕙之关联,试
问开车的朋友,谁敢说他就不出点儿小差错哪,何况二十多年才发生这几桩。
来!不管他!我们继续上路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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