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tupidduck ((0‵◇′0) 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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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记忆的形式,慾望的语言
时间Sat Feb 19 10:12:00 2005
近几年韩流持续发烧发热,演为难以忽视的整体现象。本刊今日特邀居台
十余年,对台、韩两地文学发展皆长期关注的韩国学者崔末顺,撰写专文
,为台湾读者导论普遍陌生的韩国现代文学脉络。此文以二十世纪以降的
韩国国族文化递变为背景,深入肯綮地勾勒出新世代写作者的思维与尝试
,在大众文化之外,一探别具特质与风格的韩国文学领域。──编按
◎崔末顺
由於大众媒体无远弗届的跨国影响,我们几乎随时随地都可接触到,或以
文化的形式来消费韩国的历史和社会。由此看来,把当今所处的时代称为
「大众媒体当道的时期」,一点也不为过。从各种传媒的报导当中,我们
也知道韩国自从九○年代中期推动所谓的「文化产业」政策,以至新世纪
初当今的十年间,韩国文化已洋溢着与前时期迥然相异的新风貌。这种一
般称为「後现代」的文化特色,不仅影响及於一般大众文化,更为韩国文
学带来了前所未见的影响。这个古今并存、东西融合、重视多元、追求日
常性的风气,将韩国文学的面貌改变得较之过去二十世纪的任一时期都要
来得快速而深远,而且这股动力至今还在运作当中。
二十世纪以降艰困多变的发展轨迹
与台湾文学的发展轨迹极为类似的,韩国现代文学是从二十世纪初期开始
,迈开了它艰难的步伐。它的展开过程,一言以蔽之,即是面对西方带来
的现代性所做出的各种挑战和因应之道。从十九世纪末期至二十世纪初期
的韩国文学,为了在内容和形式上取得文学现代性的成绩,倾注心血,成
功地建立了以现实主义为主要内容的现代文学。之後在受到殖民支配下的
二○和三○年代,以及迎接光复到来的四○年代後期,韩国文学在殖民性
和现代性的矛盾交错状态当中,为了摆脱日本殖民统治和重建自己家园,
不断地摸索着各种可行方案和实践方式。五○年代伊始,韩战爆发,促使
当时的文学内容偏重於战争体验和战後意识,也就是着力在诉说战争的悲
惨境遇和回复人文主义上面。六○年代的文学,随着初期获得四一九市民
革命成功,出现了不同於战後世代的新世代作家群;他们以现代感性为武
器,尝试去剖析社会中的个人位置。进入七○年代,在现代化和产业化的
积极展开下,大众文化逐渐扩散,以及军事独裁政权长期掌控等政经社会
环境下,韩国文学揭示了因经济开发优先政策而被牺牲的农村疲惫景况,
披露了劳工为求生存的困顿窘境,同时也探讨了人的存在本质和疏离问题
。因反对新军事政权导致引发光州民众抗争事件而开启的八○年代,其文
学在广泛要求民主的群众力量基础上,为保护民众利益,解决民族分裂现
况,而有所谓文学民族主义的主张提出;这时期透过文学论争的形态被提
出的民族文学论、民众文学论等文学理论,始终扮演着主导角色。
八○年代後期,韩国社会终结了长达二十多年的军人执政,快速迈入政治
民主化阶段。此时资本主义全球化和新自由主义也全方位的渗进韩国。这
些去中心、多元主义和解构主义倾向,以及迈向数位化的大众媒体,成为
推动九○年代以来韩国文学脉动的主要因素。
否定既有大叙事的主流倾向
而当代韩国文学的主流倾向,首先便是针对盛行於八○年代民主化理念、
社会变革等大论述、大叙事所提出的批判声音。朴逸文()的小说《存活
者的悲哀》当中,认为前时期为了争取民主而激烈对抗政府的学生运动,
只不过是被理念这个虚伪的意识形态冲昏头的自我欺骗而已。金秀京在《
自由钟》作品中,把被关在精神病院的过去热中学生运动者,痛骂为「坚
持模糊观念的邪教狂信徒」。而张正一的《当亚当张开眼睛时》则藉着小
说人物之口,把过去的神圣理念──马克思主义,当作破坏人体的「癌症
细胞」。李仁成更在《低沉的呼吸声》中,点出「我为什麽不能当革命家
?」这种过去让青年感到苦闷的重要问题,认为它本身其实只是一种自虐
行为,进而对改变世界的任何实际可能性,提出了质疑。这些作家所要传
达的核心讯息,全在於针对过去进步运动的批判与反省,他们认为想要争
取世界革命性变化的任何运动,最後就像压抑我们的既定权力,使我们的
思考均一化、单一化、同质化、全体化,因此他们尖锐地提出,即使是争
取民主平等的进步运动,终究也只不过是一种抑压我们的权力而已。
如此对建构位阶秩序之大叙事的否定,到了崔炳铉的《冷桂志》则发展为
对历史的否定看法;他认为历史只不过是用语言建构出来的东西,历史可
以不断被解构、不断被再解释。而何逸志《前往赛马场的路上》、李仁成
《低沉的呼吸声》等作品,就进展为标榜反现实主义的去叙事、反叙事主
张;在他们的小说中,我们看到的是事实和虚构无从区分,结束变成开始
,出口变成入口的循环结构现象。依照当代作家这种美学性的自我反省,
原本是社会现实的这个文学对象,已转换为写作本身或作家本身。被称为
「作家的死亡」的这些倾向,体现的是作家在暴露本身的虚构性的同时,
也揭发了既存的现实主义叙事所主张能完整再现现实的欺骗性质。
描述肉体慾望与
强调自我价值判断
当代韩国文学的第二个主流倾向,可以说是一直被压抑与隐藏的慾望。白
敏石和金永夏,有别於过去那种歌颂民众生命力,为理念而向既存体制抗
争的前时期作家,只是做出顺应现代社会走向的姿态;他们轻忽理性和世
界观,重视的是享有肉体的慾望。在他们创作里登场的小说人物,个个都
没有深刻的烦恼,也不会替他人着想。白敏石的〈音乐人协同组合2〉、
〈16信不信由你博物志〉出现的就是不正常而又变态的性行为。金永夏的
〈全泰一和秀场女人〉也尽情地嘲弄前时期重视历史进步和伟大革命的运
动人士所坚持的伪善禁慾主义。这些作家企图要彰显的是,打破我们熟悉
的一夫一妻制度或理性之间「正常的」性关系中所潜在的权力结构。就像
傅柯的去性化(Desexualize)战略一样,他们所热中的这些「快乐叙事」
,虽然目的在於宣扬人的解放,但是其中还存在颇多问题,那就是这些小
说人物取得慾望的过程或手段,还未脱离「想像界」的范畴,而仍停留在
「镜子阶段」的孩童水准。包括性行为在内,所有达成慾望的行为当中,
小说人物完全不会去为对方设想,他们的唯一目的只在於自我慾望的达成
而已。
不仅如此,许多当代韩国小说的人物,不只生活在假想空间或非现实的幻
觉当中,沉溺於自我意象的倾向也非常浓厚。例如金永夏〈对着镜子的瞑
想〉、〈我很美〉、尹大宁〈光线的脚步〉、〈天地间〉、金庆旭〈为蝴
蝶的不在证明〉中出现的人物,都深信自己所创造的假想空间要比实际的
现实更具现实性。这些当代作家所创造出来的人物,不再去念马克思、列
宁的学术原典,只会在看电影、听音乐、唱流行歌曲上面,花掉大部分的
时间,而且他们积极追逐明星,或者努力让自己变成明星。这些当代小说
人物盲目地对大众文化趋之若鹜,虽然或许可以用现代社会的普遍生活样
态来进行了解,不过他们在接受大众文化的态度上面,却显露出在幻觉中
只强调自我价值判断的倾向。他们最为害怕的是别人的观点或角度的介入
,导致他们的自我幻觉遭到破坏,因此他们强制他者必须维持跟自己一样
的视角,并且也要求自己能够持续作为他者的慾求对象。当达不到这种要
求时,往往就会产生所谓的冷笑主义,或带来死亡和暴力。
被评为九○年代代表性作家之一的申京淑,在她《放置风琴的地方》、《
哀伤深处》、《僻静的房间》等小说作品所创造出来的世界,大部分都是
悖离社会脉络的独白性告白情绪,而且她所塑造出来的人物,往往跟死亡
有着密切的关系。另一个代表性作家尹大宁,在他〈牛也偶尔进到旅馆来
〉、〈在银色的瓮里〉等作品中出现的小说人物,也全被刻画成消极被动
的性格,这些小说人物既无法与别人维持真正的生活关系,也无法跟周围
人物共享成为一体的感动和热情,每个人物只能处在遥远的距离上,互相
接受孤立的讯息过活。
这种死亡、观照和内省氛围,可说是九○年代以来的时代精神对文学叙事
所作要求的一个重要项目。大部分的当代作家,面对裹着新自由主义包装
,并具备一路发展态势的资本主义市场的残酷机制,采取的态度是,既不
批判也不否定,甚至彻底忽视;他们一味地沉潜在个人的内心世界里,凝
视着超越世界的神秘。
女性小说新发展与历史意识的拉锯
另一个当代韩国文学的主流倾向,就是女性小说的新发展。殷熙卿〈太太
的箱子〉、〈她的第三个男人〉、全庆麟的〈牧羊的女人〉、〈幻和灭〉
、孔芝颖的〈存在不流眼泪〉等小说,与以往的女性小说相比,更有深度
的探讨了作为一个人格体的女性的个体性和慾望问题,这些作品普遍都把
焦点放在性慾和母性,以及追求女性自我认同的问题上面。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九○年代以来出现了多本销售量超过百万本以上的
畅销书。大部分都是长篇小说的这些作品,不仅是以纸本畅销,它更被改
编成电影或电脑游戏软体,甚或以周边商品的形态,逐渐扩充它对大众的
影响力,并且提高了文学和文化产业的附加价值。其中李恩盛的《小说东
医宝监》、梁贵子的《千年之爱》、金正铉的《父亲》等小说,大部分是
从史实或神秘幻想的世界中取材,内容多为拥护保守的既定价值。这些小
说虽然对扩充读者层面大有助益,但是过分强调传统,以及浓厚的文学娱
乐化倾向,就现今社会主义国家相继没落,资本主义单一化市场正如火如
荼进行,而造成人们忧虑会失去历史方向感的情势而言,不能不让人担心
韩国文学是否从此掉入新保守主义的深渊当中。
综观以上所述,九○年代以来的韩国文坛,面对当今资本主义全球化和新
自由主义的巨大影响,摆脱了之前文学经过殖民地支配、民族分裂、军事
独裁的长期执政,以及民主化运动、高度经济成长、产业化过程当中所担
负的社会责任和时代任务,逐渐注意到普遍资本主义文明所创造的事物主
角化、人的物化现象,以及对父权秩序的抵抗,乃至个人心理的发掘等层
面,并对此赋予了比民族分裂等韩国特殊的历史条件强大的意义。其结果
,当代的韩国文学不像过去现实主义般相信堕落世界的克服可能性,代之
而起的是个人、孤独、被虐症候群、自我怜悯、冷笑主义、对死亡的憧憬
等内容的呈现。对当代韩国作家来讲,这些脱离历史负债感,实践个人存
在本质的实验,可以说是活在世纪初此时此地的分裂主体,所能证明自己
固有价值的唯一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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