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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录]:〈野店末裔(2)〉
时间Fri Feb 4 23:10:33 2005
作者 zela (鲸背蓝) 站内 C_artSociety
标题 野店末裔(2)
时间 2005/01/31 Mon 19:4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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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真的金色年代
「文艺青年」在现今似乎不是一个正面的名词,常用来指称风花雪月、不知现实何物、
无病呻吟的人。但是民国六十六年入社的范扬松,却能够很自豪的说:「我就是文艺青
年!」
人称范大的他,出了好几本诗集。从高中就开始写诗,进入政大之後,原本依照兴趣加
入长廊诗社和自强报社,後来结识企管系上、同时也是死忠文艺社社员的学长严方曙,
被文艺社不拘束、热情的气氛所吸引,自此也入了野店籍。
范扬松写了十几本企管专业书籍,封面上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照片,让人不禁开始
想像他三十年前一百六十行长诗,伏案一挥而就的模样。
「当年我的生活费全都是靠写诗赚来的,学校注册费三千块钱,我拿到香港华人徵诗比
赛第一名就有四万二!中央日报给的稿费也很高,写小说一字一块钱呢。」范大和陈俊
荣(即诗人孟樊)、王体信、李启源等几个社内喜欢写作的朋友,常常联手「攻占」政大
文学奖和校刊政大青年。当年他得到国军文艺长诗组金像奖,颁奖典礼上来自文艺社的
「亲友团」就有六个人!
这样的光荣时刻,郑淑华亲眼见证了,也理所当然地将得奖消息放上亲手编写的「野
店通讯」头条位置。回想起在文艺社的日子,郑淑华清秀的瓜子脸上顿时瀁满了少女特
有的羞怯笑意。
「文艺社改变了我的一生。」三十年後,郑淑华笑着这样说。当年和社上大她二年的学
长严方曙谈恋爱,是她人生中的大事一件。严方曙教她排版、编辑,编辑也成为她後来
半生从事的行业。
升上大二,男朋友毕业去服兵役,她自己编了十七期的「野店通讯」。在那个没有手机
、电脑的年代,她一笔一划地刻下社员聚会的情景、心情纪录和社团内各式各样的活动
讯息,再把社员从海外、军营里寄回来的明信片、手戋贴上版面,再画上花花草草、星
星月亮。温柔女子心如针尖细,情如青丝长,在一张张满满是字的野店通讯中一览无遗
,与初恋男友的回忆在纸上、也在人生旅途上继续演绎。
通讯里当然也少不了为辑众人诗文编印的〈文艺报〉,和木栅老泉里半山的「大春山庄
」记上一笔─每年一度文艺营的举办地。三天两夜的营队,除了营火晚会、野炊、大地
游戏等交谊活动之外,就是各种文学讲座和创作时间,还有戏剧研习课和诗歌朗诵,三
十名社员齐聚一堂,社长王体信即席发挥的一句「隔壁是夜」足足被大夥诵念了月余。
民国70年後,甚至扩大腹地和交大合办「文艺青青营」,参加学员有一百多人,讲师阵
容横跨诗、小说、散文、戏剧和美学,规模直追今日的大型文艺营。
除了文艺营,文艺社夜游指南宫、沿路狂歌、畅谈豪饮的潇洒轶事,甚至夜晚在醉梦溪
旁的杜母墓前空地聚会吟诗的景象,郑淑华至今想来,眼神仍熠熠生光,好像年少时候
喝下肚的酒精,又开始在血脉中挥发起来。
一部部断代史
野店众人因爱好文学而聚首,在那个年代,文学可为理想职志,笔可代替枪炮。民国
66年,乡土文学论战於报章杂志副刊上延烧,文学的战火也点燃了国族、阶级的政治意
识形态之争。但在党国严密控制下的政大,一向罕有异议声音,民国68年末,政大校方
刊物「政大青年」因发表批评时政的言论,被当局勒令停刊。
不过,政大文艺社关注领域向来不涉及政治。民国76年〈文艺报〉主编朱云艳从故纸堆
中翻出仅存的十三期社团刊物,写了篇〈野店今昔〉。她从中看出文艺社始终执着地站
稳拥护文学的立场,但内容和形式似乎仍在跌跌撞撞地寻找方向:
第一阶段从民国54到56年,有三期刊物「大学文艺」三、四、七期(页数40上下)。这刊
物创刊於53年5月,没有留下,创社当更早。此阶段留下几个名字:林怀民、王润华、锺
铁民、林绿、陌上桑等,曾经或依然在文坛有所成绩……到55年现代主义文学已经逐渐
低荡……从大学文艺内容来看,还是笼罩在现代主义影响之下,创作上有以极端个人色
彩的特异形式写狂乱、虚无、堕落之情绪的;有充斥西方文学意向仿若译作的;大多还
是不激烈的文字形式,但题材还是个人封闭的莫名愁绪或生活杂记居多……
朱雪艳批判「大学文艺」第四期的「现代文学专辑」,是「以西方框架硬套中国传统文
学作无理批评」,若该期总编辑丁善雄(林绿)听闻此言,脸恐怕真要绿了。当时丁善雄
就读政大西洋语文系(现为英语系),社里大半都是西语系的人马,邀稿对象还扩及台大
甚至军中,都是些对西洋文学和文化有兴趣的朋友。不过大学文艺只是他其中一个战场
,他和几个马来西亚和港澳地区侨生朋友合办的《星座诗刊》,小开本,一本一元,在
当时可以吃碗阳春面,那才是他用情最深的所在。
当时的刊物前都摆着一篇「正经八百的社论或题辞,或高举战斗文艺的大旗;或纵论世
界情势要学子做好复国建国准备」,但刊物内容却和热血沸腾的战曲和口号八竿子打不
着,朱雪艳不禁叹道:「真尴尬的地位!」
的确尴尬呀,彼时威权体制还未彻底松动、崩溃,党国机器仍旧持反共复国大旗巩固政
权、治权的合理性,处处箝制人民的思想,何况身处太岁爷头顶上的党校政大,不得不
将注意力转向风花雪月的个人情爱、或拿意识的刀向着自己或是空气乱砍一通;这是文
艺社无所着力、软绵绵的矛盾,但同时也是时代大幕下的一个真实场景。而朱雪艳的喟
叹发於民国76年,也就是解严前两年。
民国57到63年,「大学文艺」第八期到第十六期全没留下。由於这段期间大约是台湾现
代主义文学的低迷时期,因此朱雪艳猜测文艺社可能也「情况不妙」。
雪艳的猜测只对了一半。文艺社确实遭逢低潮,但也不是没有力图振作。民国63年11月
15日,一本名为「文研社讯」的轻薄刊物创刊,这是唯一一份将文艺研究社简称为文研
社的刊物。其中念西语系的总干事沈文隆一刀划开他所认为文研社的弊病:「以往文研
社的诟病就是组织不健全,同学参与热心不够,向心力薄弱……而演讲则抱着能请到作
家就好,也不管是否对同学有助益,因此,形式上文研社是呆滞的、刻板的、静态的;
而本质上已是名存实亡了。」
从社讯中推测,社团内部出现了许多督促改变的声音。副社长陈贞吟大声疾呼:「社团
企业化已是许多人喊出的口号,乃是要以分工来达成工作上的效率……文研社并非仅是
对文学有兴趣者方能加入,主要的是有热忱、干劲和工作能力。」
他们将文研社划分为层次分明的组织,从导师、顾问、社长、总干事到编辑、事务、学
艺三个委员会,学艺又分成影剧、古典文学、散文、现代诗和小说五组,事务委员会也
分为公关、秘书等部门。但是在後期社讯中,各组组长仍然显出欲振乏力的无奈。是个
人或环境因素,犹未可知,只是这样企业化的经营方式寿命并不太长,两个学期之後就
烟消云散了。
民国64年後留存下来的大学文艺是第十七、二十和第二十二期。十七期的「大学与大学
生专号」以大篇幅「报导」形式出现,整份刊物似乎走向「政大青年」的风格,让人感
到混淆。当期的主编刘必荣是政治系学生,编言里写出了他的心声:
「时间只有整整一个月,从约搞到采访到编辑,小珊,我只有一个月,而又是我从未接
触过的平版。我曾暗自叫苦……我开始了解世上没有什麽事叫『顺遂』……」
民国67年,大学文艺改名为「政大文艺」从原本半年发刊一次改为一年一次。创刊号并
未说明为何改刊名、改变发刊次数,但从创刊号大幅增编到一二○页、和大量的广告可
以看出力图振起的企图心。
范扬松、郑淑华及其後几届,刊物成绩提升,创作量增加,封面、印刷等技术也较从前
进步。一九八○年代,台湾新电影浪潮和现代剧场兴起之後,刊物里开始出现评论电影
和戏剧作品的篇章,如政大文艺第九期谈剧作〈暗恋桃花源〉、第十期讨论侯孝贤电影
,尤其是电影,更成为往後文艺社社课的要角。
在文艺社里,几乎没有所谓的「传承」,每一代都是全新的开始。主编或社长一换人
,刊物风格和内容就跟着「轮替」,常常轮到哪个系的学生在野店当家,那一期大学文
艺就染上不同的色彩。而文艺领域边界原本就模糊,很容易人人言殊;没有固定知识领
域衬底,抒发年少浪漫情怀、思绪就成了最普遍的表现主题。
从社团刊物的断简残篇中,朱云艳得出了一个令人丧气的结论:「文艺社会给人风花雪
月的印象不是没道理的。」但人,是会改变的,文艺领域既然浩瀚,必然也能畜养出多
样的生命。在传统和现代、浪漫与现实、中国/本土/西方这麽多看似对立的选项中,文
艺青年将渐渐挣扎、摸索出自己的道路。
(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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