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tupidduck ((0‵◇′0) 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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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Re: 沙特与西蒙波娃
时间Wed Feb 2 07:18:24 2005
三个人同行
西蒙波娃在马赛只待了一年,一九三二年,她前往里昂执教。她的授课内容吸引了
不少学生,其中有位金黄头发面色苍白的漂亮白俄姑娘奥尔佳。西蒙波娃没想到,
日後这个姑娘会在她与沙特关系中占据一席之地。
奥尔佳身上有种「心绪不宁的狂暴脾气」,换言之,有种疯狂,而这种疯狂正是西
蒙波娃欣赏的特质。她比奥尔佳大九岁,两人意气相投,建立了密切关系。沙特透
过西蒙波娃认识这位女孩,他被她迷住了。很明显,他努力地取悦她,西蒙波娃将
一切看在眼里,但她并不吃醋,她想努力从这种「三重关系」中获得充实。但事情
没这麽简单,沙特热烈地爱着奥尔佳,「变得如杜鹃般瘦削和狂热」,这是他与西
蒙波娃在一起所没有的疯狂,西蒙波娃感到了一种羞辱。
三重奏不能再持续了,奥尔佳没取得教师文凭,为此她的父母很生气,要她回家。
行前,奥尔佳与沙特发生了几次激烈争吵,两人爱情告终。当她重新回到他俩的生
活中时,奥尔佳的妹妹万达出现了,这次沙特把爱情转移给她,他为她特别写了出
〈间隔〉的戏,一种新的激情来临了,并且这次的激情持续了很长时间。大战中有
一年,沙特听闻万达生病喀血,他打算娶她,这样他才能被获准去看望她,他甚至
为了她把与西蒙波娃的通信销毁,因为怕万达看见。不过这件事他告诉了西蒙波娃
。
沙特说:「在青春期,当我能爱女人的时候,我想要她的全部。」「独身生活是我
的原则,我生来就是当光棍的。」
他们这种独特的爱情宣言,衍生出两个鲜活开放而绝对自由的个体,这种相处使他
们避免了在婚姻体制内极可能遭遇的情感磨损、厌倦与疲乏,(西蒙波娃後来说过
:「我和沙特的关系是我一生中不容置疑的巨大成就,三十多年来,我们只有一次
在就寝时是不和谐的。」)而使他们更充分地激发解读彼此生命的慾望与兴趣。在
跨过了常规的情爱形式後,他们进入一种更深层次的理解之中。
爱侣、朋友、并肩作战的斗士
沙特一直对遇到的女孩们说,她们应该写作。他说一个人只有创作虚构出来的作品
,才能避开生活中的遭遇。而西蒙波娃最有力地实践了他的观点。她头脑明晰、意
志坚强,具有旺盛的生命力和强烈的好奇心。
西蒙波娃的第一部作品是小说《女宾》(L' Invitee)。《女宾》的主题明显取材
於一九三三年的沙特-西蒙波娃-奥尔佳三角情感纠纷。在这部小说中,西蒙波娃
避开此类主题惯用的心理分析和手法,而向读者展现了存在主义小说的模式,特别
提出了「他人」这个存在主义关注的重要问题。第一部小说的成功促使西蒙波娃放
弃了中学教职,投身写作。一九五四年,西蒙波娃的《名士风流》获龚固尔文学奖
。这部小说是法国战後左派知识分子圈子里最优秀的小说之一:它描绘形形色色知
识分子的形象,战争胜利後的幻想及其破灭,与共产党、东欧、美国矛盾又困难的
关系,面对殖民主义的无能为力以及对古拉格现象的觉悟……这本书在法国知识界
引起如此巨大的回响,对现实产生如此巨大的冲击,出乎作者预料。
一九四六年,西蒙波娃与沙特有过一番对话:
西蒙波娃:「我想要写一写自己。第一个问题是:做一个女人对於我意味着什麽?
我以为我很快能把这个问题打发掉。我从来没感到低人一等;对自己的女性性别也
不感到烦腻。我跟沙特说:『对我而言,你几乎可以说,这个无足轻重。』」
沙特:「即便如此,你的教养还是与假如你是一个男孩所能得到的很不同,你应该
再往深处看看。」西蒙波娃:「我看了,结果是一种醒悟:世界原来是一个男性世
界,我的童年被男性编造的神话所滋养。」
这期间,西蒙波娃开始伴随沙特频繁地出访。她对旅游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常常
徒步或骑自行车考察风情景物。一九四六年,他们到了义大利。沙特安排了两个讲
座;他们被照顾得很周到。平生第一次,她穿了件晚礼服,并不华丽,只是又黑又
长,是从法国文化理事的妻子那儿借来的。
一九四七到一九四八年间,西蒙波娃三次赴美国,第一次是去讲学,後两次是专程
探望美国作家尼尔森.艾格林(Nelson Algren)。她的美国之行产生了一桩热恋
事件。
她第一次离开以沙特为中心的小资产阶级文人圈子,一头栽进美国文学界、学术界
的饭局。可以想像,这位和男人们坐在一起侃侃而谈的「沙特的女人」招来怎样好
奇的注视。这时她的一位重要情人出现了,尼尔森.艾格林,成长於芝加哥蓝领工
人区,偷货车流浪过,被判过监禁,离过婚,以写贫民窟为己任,住在租金十美元
的贫民区的一间房里。
他身高一八五公分,强健英俊,像西部片里的男主角,他简单地认为西蒙波娃「棒
极了」,他毫不迟疑地让她知道一个男人该如何表达对女人最直接的喜欢──拥抱
热吻,厨房中的旋转,把她带进卧室;他带她泡臭名昭彰的酒吧,带她去见小偷、
毒品贩子、妓女,那些正朝着毁灭加速行进的人,让她知道美国并非是人人都开着
汽车住着洋房的国家;他跟她谈美国的种族问题,推荐给她政治经济学家缪尔达
(Gunner Myrdal)的《美国的两难境地:黑人问题与现代民主》,她非常喜欢,
这本书对她的写作具有深远影响,她的构想开始朝社会学方面打开。
当她一九四七年四月第一次从美国回来,朋友们惊讶地发现她戴着一枚银戒指,这
枚戒指她到死也没有摘下来。她与情人尼尔森‧艾格林相互戏称「青蛙妻子」与
「鳄鱼丈夫」,但这不仅仅是玩笑话,他是她心中最有丈夫感觉的人。多年後,西
蒙波娃写自传时,她对自己强烈的情感仍然直言不讳:
「人们议论他,说他不稳定,心绪阴沉,甚至神经质。我喜欢做唯一理解他的人。
如果说他有时粗暴、直接,如人们所说,也是出於防卫。他具有那种人间最稀有的
、我应该称作『好』的品质,如果这个词还没有遭到如此践踏。让我说,他真正关
心人。」
回到法国,西蒙波娃发现沙特的美国情人还待在巴黎没走,她与沙特只好躲在郊区
的小旅馆里,想念尼尔森.艾格林使她的情绪低落得常常在公共场合哭泣。
「我度过了难受的两个月。重返芝加哥并非不可能,然而放弃难道不更好?我焦躁
地把自己问得发狂。为了镇静自己,我不得不吃药。很可能,这些哭泣是我向衰老
及随後而来的终结投降之前最後的反抗:我仍然想要把阴暗从光明中分离出来。突
然间,我在变成石头,而铁条在锯开它,那真是地狱。」
同年九月她再度飞往芝加哥,仓促之中乘了一架老掉牙的飞机,中途一个发动机居
然坏掉,一路上几经风险。
这一年,沙特因发表反戴高乐的广播演讲而结下了大量的敌人。他与西蒙波娃常常
是漫画素材,穿高领衫、芭蕾舞鞋的男女青年成为存在主义的可笑符号。敌人的数
目似乎与名声成正比,沙特的剧作《胜利者》、《红手套》相继上演。西蒙波娃在
给尼尔森.艾格林的信里,向情人描述了她在巴黎井然有序的生活:八点到九点之
间起床,走到双叟咖啡(Deux Magots)喝咖啡,读报纸,在那里独自工作到一点
。与母亲,俄国女友,或犹太女友一起吃午饭。之後她到莫雷尔(Morel)夫人的
公寓里与沙特会合,下午的时间用来与沙特独处。晚上,根据沙特的需要,他们去
参加政治或社会活动,或者回到她的房间,开着收音机,做各自的事。
「互告新欢,而又执着於旧爱」──她奇特生活方式的最大优点是别的成年女人最
缺乏的──充裕的独处时间和精神自由。她选择住在旅馆里,因为她从很小起就不
打算过她母亲那种「家庭主妇」的生活──她不要做家务,「既不为别人做,也不
为自己做。」
这一年频繁的活动,及朋友们的种种需求,使得她无法集中精力做她最想做的两件
事:一是写《第二性》,二是策画她与尼尔森.艾格林的密西西比─南美之行。计
画中四个月的假期给了两位情人很多愉快的想像。但尼尔森.艾格林不明白,为什
麽西蒙波娃和沙特,在身体上的热情完全消失之後,仍然认为彼此是首要的。他开
始发问「为什麽不能永远在瓦巴尼亚街留下来,当我的妻子,为我煮肉,就着水龙
头洗袜子?」
而西蒙波娃只能在信中为他保证一个无限美好的夏天。
沙特与写作已成为她无法割舍的生活重心,这两者与她血肉交融,是她的意义所在
。当然,她也不能够轻易割舍尼尔森.艾格林。他的求婚使她获得了一个女人莫大
的心理满足感,她在信中温情脉脉,以胆小听话的「青蛙妻子」自居。他们之间的
通信後来被发现长达一六八二页,信中充满「我的爱」、「我锺爱的密西西比河的
丈夫」之类的称呼,并且她说:「七十六岁时我们一起去死。」
随着《第二性》的写作蓝图的日益清晰,她愈来愈离不开她所熟悉的图书馆和她的
资料,沙特也时刻需要她充当私人评判与编辑。为此,她告诉尼尔森.艾格林四个
月的假期必须缩短为三星期,这使得她的情人在共度的最後几天里脸色阴沉。
他们终於一起去旅行了。然而在美好的风光中,两人对事物看法的不同造成的一些
不和谐也显现出来,她不得不告诉他,要提前结束假期,因为要和沙特一起修改一
个电影脚本。尼尔森.艾格林很生气,西蒙波娃甚至感受到了他的敌意,她能理解
他,因为她在接受他的爱同时又不能放弃沙特。她还是提前走了。
一段时间後,尼尔森.艾格林的气消了,两人又有一次去义大利等地的长途旅行,
这次旅行很愉快。不久後,他获知自己得了普立兹奖,这个奖相当於西蒙波娃所获
得的法国龚固尔文学奖。
两人的关系因为距离还是逐渐淡了下来,尼尔森.艾格林终於不能忍受这种爱情相
处方式,他对於她的生命仍属於沙特这一点感到失望。他给她信的最後一句话是
「到此为止吧」。
一九八一年,记者采访尼尔森.艾格林时,他对西蒙波娃「把他的爱情当作一种伟
大的跨国奇遇发表」和出版他的情书感到大为光火,这时他已七十二岁,有心脏病
,第二天,原本是他的小说记者会的日子,他却被发现心脏病突发而死在家中。
告别的仪式
一九四八年五月,《第二性》头几章开始在沙特主办的《现代》杂志上连载,出现
非常热烈的社会反应。
真正密集的写作在七月西蒙波娃从美国回来後才开始。为了完成庞大的写作计画,
她不时靠药物维持夜以继日的突击。酒和药影响了行文质量,读者发现她常常把相
似的话翻来覆去地周转。九月份她随沙特去阿尔及利亚,帮助他写《脏手》的电影
脚本。这时候,西蒙波娃早已失去了教书的工作,靠沙特的资助及《现代》的稿酬
度日,她把对沙特的帮助视为接受沙特支票的理由。写作的时间被占据,她心急如
焚,因为这时她刚刚涉足她始终不信任却认为不可回避的心理学。在对佛洛伊德心
理学的批判性陈述中,她再次揭示:生物、生理的因素不足以构成所谓「女性」,
社会秩序透过家庭结构间接地参与了对「女性」的心理轨道的复制。她的看法为後
来的女性心理学开了一个头。(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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