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tupidduck ((0‵◇′0) 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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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真相与和解─当代南非小说中的历史伤痛
时间01/25/2005 18:24:42 Tue
◎恺蒂 (20050124)
去年诺贝尔文学奖奖落南非作家柯慈,不免令人对黑色大陆南端这块土地上的文学
发展兴起好奇。南非文学,基本上仍停留在政治任务的阶段,很少有为文学而文学
的作品。 但是,这种内在的历史责任使命,还是产生了很强的力度,前两年英国
布克奖最後入围书单中的两本南非作品,便都反映了南非当前的历史伤痛。
和英美各国相比,南非不是一个阅读的民族。对於一般南非人来说,体育赛事比书
更重要。但是,南非文学还是出了几位大家,最知名的当然要数诺贝尔奖得主葛蒂
玛(Nadine Gordimer)和柯慈(JM Coetzee),功成名就的还有Andre Brink以及
早已移居伦敦但往往还以南非故事为主题的Justine Cartwright。在这篇文章中,
我要介绍的是两位文学新人,分别得到2003和2004年英国最高文学奖布克奖的提名
,Damon Galgut和Achmat Dangor。
南非文学向来以「载道」为主,很少「文学至上」的作品或单纯的言情小说,柯慈
的几部小说确实是把文学性放在政治性之上,但仍脱不了政治的影响。在种族隔离
的年代,作家以文学为武器,视伸张正义为不可推卸的责任。种族隔离结束後,斗
争的对象消失了,应该说,作家得到了可以回归纯文学的自由,但他们与生俱来的
社会责任感和政治使命感依旧,仍然背负着政治的包袱。新南非的许多社会问题,
例如贫穷、爱滋病、土地的重新分配和如何治癒旧制度带来的伤痛等等,成了南非
小说的新主题。所以,当代南非文学大多仍是现实主义的作品,衡量一本小说的标
准,仍然是其对社会政治主题的反映。
Galgut的《好医生》(A Good Doctor)和Dangor的《苦果》(Bitter Fruit)写
的都是後种族隔离的南非现状,两本小说通过不同的故事,探索的都是新南非应该
如何往前走,充满了各种道德伦理和经济上的冲突与分歧,描写了人与人之间不可
沟通的鸿沟。
被压迫者与讨债者
2003年初秋,布克奖的第一道长名单出来时,一百多本书中有两部南非的作品:柯
慈的新作《卡斯楚的八堂课》和40岁的Galgut的《好医生》。但等到最後的5本候
选作品被评出时,柯慈的新作并不在其中,《好医生》却榜上有名,当时英国媒体
评论的焦点就是「柯慈让位新人」。
《好医生》读来颇有柯慈小说的味道,语言简单,平铺直叙。当然还不如柯慈那样
炉火纯青,偶尔会让读者觉得Galgut的字句稍有松弛无力之感,而这种感觉是阅读
柯慈时不会有的。
《好医生》的故事发生在南非偏远小镇的一个破落医院里,这个地区在旧南非是黑
人的「家乡」(Homeland),向来被冷落;新南非黑人当家做了主人,医院的情况
却丝毫没有改变。小说的主人公是两位医生,叙事者是年长的医生,他对南非的现
状和未来很悲观,对他来说,工作是得过且过,混碗饭吃而已。年轻医生初到医院
,与老医生同住一室,他则对一切充满信心和希望,是全医院唯一认真值勤工作的
。年轻医生执意要在偏远的乡村设立诊所,老医生一开始对他冷嘲热讽,後来也身
不由己被他的热情带动。
小说中充满种族间的冲突,例如,老医生早就应该得到提拔,但迟迟未得,是否因
为他是白人?再如,医院的小工一直占着新医生的房子,并且偷窃医院的财产,但
却没人追究,是否因为他是黑人,曾经被压迫被欺侮,所以,现在该是他来讨债的
时候?还有,如何才算是好人?个人的力量能否推动社会的变化?年轻的「好医生」
热情是否如蚂蚁撼树,不自量力?生活的意义究竟是什麽?老医生问:「难道你真
的认为几句豪言壮语、几盏电灯就能拯救世界?」小说最後,是希望的破灭。年轻
医生被前来医院抢劫的人绑架,下落不明,凶多吉少,老医生被新医生点燃起来的
那几星希望的火苗能否成活,答案只能是「否」。
记忆、忏悔和偿还
传统上,获英国布克奖提名的作家,往往都做着卑微不起眼、聊以餬口的工作,可
以说是苦其筋骨、劳其皮肉。Dangor是个例外,他是一位政治家,从小在有色人种
的住宅区长大,年轻时是反种族隔离的骨干分子,在新南非的政坛上也有过一席之
地,曾经是曼德拉基金会的主席。
《苦果》属於「伤痕文学」。1994年,以曼德拉为首的新黑人政府决定通过成立
「真相与和解」委员会(Truth and Reconciliation),以宽恕和大赦来重建家园
,可谓宽容而有气度。但是,对於在种族隔离年代受过极度伤害的个人来说,「真
相与和解」是否真正治癒了伤痛?《苦果》描写的就是这样一个家庭,它所给的答
案是否定的。
小说分为三个部分:记忆、忏悔和偿还。故事发生在1998年,曼德拉将要离任,
「真相与和解」的运动也进入尾声。表面上看来,阿里一家是新南非的典范,新兴
的有色中产阶级。丈夫塞拉斯曾经是国大党武装先锋队成员,现在是位律师,工作
是沟通国家政法部和「真相与和解」委员会之间的关系,正在准备委员会最後的报
告。妻子丽迪亚是位护士,儿子迈克就读大学,一家三口过着平静沈默的日常生活
。
一天,塞拉斯去商场购物,偶遇年老力衰患有皮肤癌的南非种族隔离政府的一个白
人员警,这个员警20年前曾经对他进行拷打,并强奸过他的妻子。塞拉斯心中迸发
出无可遏制的愤怒,同时却手足无措。他回到家,告诉了妻子,丽迪亚忍受不了,
光脚踩在破碎的玻璃杯自戕,受了重伤。丽迪亚以脚上的伤痛作为心灵的避难所,
试图用新的创伤替换旧的伤痛,期望最终能超越伤痛,重新实现完整的自我。但是
这种转移伤痛之举能否有效?已经受伤的心灵能否痊癒?支离破碎的社会能否癒合
?强奸者的出现摧毁了阿里一家脆弱的平衡和安静,他们婚姻所暗藏的问题也浮到
表面。他们如同无数过去受到伤害的南非人一样,希望能治癒伤痛,但是,谈何容
易?
在母亲住院期间,儿子迈克找到母亲的日记,得知自己是20年前那次强奸的果实。
这个新南非的第一代新人,对於父辈们的斗争向来很不以为然,「斗争种下了带着
眩目光亮和炽热理想的种子,看他们所收获到的东西:庸碌平凡。」他也不相信父
辈们所追求的「真相与和解」,他要用自己的方法进行复仇,所以,在购物中心的
停车场里,光天化日之下他开枪打死了生父。
小说最後以塞拉斯和丽迪亚的婚姻破裂结束。表面上,这个家庭拥抱着新南非,事
实上,如同许多南非人的家庭,他们仍然为过去所桎梏。对於他们来说,「真相与
和解」运动重新打开的伤痛闸门,是在往他们的伤口上撒盐。新黑人政府的道德价
值观是「灰色且充满阴影」的,新政府所做的只是「讨价还价,直到没有任何东西
可以再做交换的筹码,直到原则和妥协都同样不存在」。
两本书对南非的现状和未来,可以说都是悲观大於乐观。有些爱国的南非人认为,
布克奖是殖民者的文学奖,所以,北半球的读者和评论家喜欢阅读的是新南非的黑
暗面。然而,如今柯慈移民澳大利亚、Dangor长住纽约,Galgut也表示如有可能想
搬出南非。南非的文学如果不允许批评的声音,前景将如何?当然,我也希望有一
天,可以读到南非纯文学的作品或轻松的娱乐言情小说,然而,也许要再过一代人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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