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的新性关系 萧蔓 　(中时 人间 20050118) 我再也不想谈论我的性生活了，它们是那麽复杂，可是听起来，却总是千篇一律、 毫无特色。──苏珊．桑塔格（1933﹣2004） 「It’s so changing! It’s so changing!」十九岁加拿大女孩连续说了两次「 全都变了！全都变了！」害得我们这几个中年男女，从椅子里挺起腰，倾身聆听。 女孩白天在蜡烛艺品店打工，晚上偶尔走猫步客串模特儿，她打断我们正在讨论的 一本新书，内容是抱怨女性主义一路吃尽苦头，都因为浪费时间争论女人到底该不该让 自己看起来美美的，沦为男人的sex object。 女孩说：「这实在太老旧了，现在的趋势，是女孩跟女孩间的性关系。」 每一个城市，都有一处地方，你在那里很容易买到大麻，或是看见一个穿亮绿风衣 、紫纹雨靴，打一把粉红色蕾丝洋伞染金发的老太太，从你车前穿越马路。 即使和气、环保、空泛、缺乏某种都会刺激的温哥华，也有这样一条叫做「商业驶 」（Commercial Drive）的後嬉皮气氛大街。 我就是在这里一家打着「非连锁」独立经营招牌的咖啡馆，听着十九岁女孩谈论她 们的性关系，旁边还坐着她离了婚的中年爸爸。我跟他差不多年纪，两个人的穿着都十 分青少年，我们对青少年的性关系，也莫名其妙的，充满兴趣。 她说十五岁到十八岁的女孩，至少有三分之二都搞过这种同性一夜情。瞄一眼她身 旁离了婚的中年爸爸，她提醒他说：「我今年十九岁了。」 她说，几乎每次派对，女孩间进行着竞争激烈的调情较量，对象不是针对男孩子， 而是那几个公认漂亮有魅力的女孩。大家都等着看结局，派对後，谁跟谁一起离开？谁 跟谁上床做爱？ 这些女孩都各自有男友，她们只是在派对上寻找同性的「一夜情」。原因有五个， 女孩一口气快速说完，我觉得桌边的几个中年人，几乎专注的想要拿笔记本抄下它来： 一是不会怀孕。二是不会引起男友嫉妒（甚至可能有三Ｐ的好运）。三是彼此熟悉身体 ，高潮容易。四是彼此清楚没有承诺，只是性。五是既不必同性恋、也不必出柜，符合 社会的保守情绪。 我忽然间想起英国「卫报」（The Guardian）新近发表的一项青少年调查报告，说 十二到十九岁的英国青少年，跟上一代没有代沟，也没有所谓叛逆思想，他们对女性就 业、单亲家庭、婚前性行为……的看法，几乎跟上一代一模一样。 「卫报」认为青少年的观点，「只是反应他们的现实生活，」同时受到父母很深的 影响。例如上一代觉得婚前性行为「一点问题也没有」，下一代照单全收。上一代女性 就业意愿高涨，妈妈是家庭主妇的孩子，感觉到的「痛苦」的比率，比妈妈是职业妇女 高出20%。 当然，价值观点的同质性高，并不表示青少年就没有属於自己的反叛姿态。只不过 ，女孩描述的性趋势，听起来大胆、解放，其实很方便、很圆熟，像是没有冲突、也不 对立，懂得替自己省麻烦。 一比较，我们这些将老未老，总以为自己经历过什麽性解放，或是跟打破性别界线 ，有过擦肩接触的中年男女，之前谈论的女性主义观点，什麽打扮不打扮？谁的sex object？真毫无创意、非常陈旧。女孩急着打断，她大概对我们同时充满同情与不耐。 她说如何争取到一个漂亮女孩愿意跟你上床做爱，挑战很大，「竞争很厉害，你也 得看起来够吸引人才行。」她们非常注重精心打扮，但根本不是为了男孩，「想跟男孩 上床，那太简单了，」她耸耸肩说通常只要衣服一脱，男孩就上钩了。 一旁的爸爸吵着打岔，他说现在男孩女孩分手，伤感落泪的常常也是男孩，「情感 上，现在的男孩比女孩脆弱。」听起来像是他的心声，虽然他没有明说一个强悍的职业 妇女，容易教养出一个强悍的女儿，但是他的多愁善感、情绪化，却真是从他这一代男 人，才开始大量出现。 我还是打起精神，追问一句：「可是？男人的性器官，难道不再重要了吗？」我看 起来兴致勃勃，无非是一种坏习惯，过度惊讶，以一种论战的精神，只为了引起更多讨 论，不惜沿用连我自己都不尽然同意的观点。 女孩继续做了些描述，她离了婚的爸爸一旁做了些补充：「难道你不知道！女人的 快感带根本不是来自进入，而是挤压！」他说话比着手势，做出挤压的动作，咖啡邻桌 ，一个老头站起身来，表情像是惊讶，又像是再也听不下去了，我注意到，外面天色晚 了……，如果你忽然想念起纽约格林威治村、巴黎拉丁区或是台北某个角落，温哥华无 非是一种郊区，夜晚比白天荒凉，一顿饭的时间，灯熄了，路上没有吹起太多纸屑，乾 净而顺服。 （萧蔓，文化大学中文系毕业，赴法国八年，先念人类学，再念新闻系。曾任杂志 主编、观光购物中心创意顾问。着有「我乾杯，你随意」、「勾引」等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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