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tupidduck ((0‵◇′0) Ψ)
看板CLUB_KABA
标题今昔对待食物之不同
时间Sun Dec 26 11:59:29 2004
◎舒国治 (20041226)
当年一碗「红烧牛筋面」卖一百元,主要是牛肉来源少,牛筋更少,故贵。如今
一碗牛筋面也不过一百多元,可见物价差别有多大。
牛肉面愈卖愈便宜
三十多年前,我们高中生很少吃牛肉面,但偶尔吃牛肉汤面。六十年代中期,济
南路上的牛肉汤面一碗大约是六元,我们偶尔消费得起。那时台北市仁爱路、杭
州南路口的「老张担担面」,虽然仍是小吃店,但应当是成年人进去的店,我们
做学生的尚消费不起。记得它店墙上贴着一款「红烧牛筋面」,价格是一百元,
你看看,可有多贵!我们几个同学常常走经这店,聊过这面许多次,但从来没去
吃过。後来高中毕业,慢慢也就忘了去花它一百元尝尝那面的滋味。
当年卖一百元,主要是牛肉来源少,牛筋更少,故贵。并且也是因为牛肉的摄食
不普遍,原就造成他贵。如今一碗牛筋面也不过一百多元,可见物价差别有多大
。
今昔对芫荽的态度不同了
早年,台湾对香菜(芫荽)甚有畏惧,乃据云易有吸血虫,犹记四十年前我初中
的童子军老师黄罗,说及他做菜之事,他说芫荽须先用双氧水或紫药水泡过。
高三上三民主义课,教师宋学谦(即诗人宋膺)最善旁徵博引生活小事以譬喻国
父知与行论点;有一小故事至今记忆仍清晰,他说某日至一朋友某甲家,某甲是
生物学家,正在用显微镜观看东西,见宋来,召他看镜下物,原来是叶上爬满了
幽幽蜷动的小虫,并谓宋:「你看看,多可怕!」这片叶子,便是香菜。过了数
日,他们二人在圆环吃小吃,店家端来食物,某甲一见,疾呼店家:「怎没搁香
菜?没搁香菜怎麽吃啊?」
此宋老师以这例子说明理论是一回事,而实际行之又另一回事也。
今日我人见芫荽,完全不考虑,下筷便食,难道说,这吸血虫一节,竟再也不存
在了乎?
臭豆腐的泡菜
记得小时候的臭豆腐挑子,是不带泡菜的。约在七十年代初,开始加泡菜。且是
台式带甜味的泡菜。这吃法确是很聪明,能解腻也。许是自南部传来。
譬似另一事例,七十年代末打麻将开始皆打十六张了,十三张那种戮力做牌、追
求番数的打法,便再也不流行了。
早餐店之新变化
人们逐渐喜爱某种乾爽、轻巧式的早餐了,於是这十年来,一种叫「美而美」或
「美又美」的西式面包三明治形式的早餐店开始如雨後春笋般的在全台狂开了起
来。
它的火腿蛋三明治,面包上涂一种色泽像凡士林、进货是一桶一桶进的、美乃滋
,再搁上一些小黄瓜丝(像是告诉人家他自凉面行转业过来),竟然买的人很多
。它的咖啡,你看不到烧煮的咖啡机。它的奶茶,亦不知如何调制出来,早就已
在那里。它的牛奶,不是你在坊间所易见的牌子,并且一迳置在保温箱中保热,
由此一小节,可知事实上「美而美」的前身版本原就颇有因由,是那些有「保温
箱」的早点小肆(而牛奶用的是「将军牌保久奶」),只是那时还不兴用平面铁
皮来煎蛋煎汉堡罢了。
这当然指出了民心之所向:烤制的,乾嚼有味的,拎着走很能有都会风格的。是
的,大夥愈来愈想吃一些有新模样的早餐了,只是坊间所提供的,还未臻佳良罢
了。
五十年来大夥习见的豆浆店式早餐逐渐式微了。江西渡台诗人胡钝俞六十年代末
在诗中所谓的:「石磨推挽千百转,黄豆研碾流银浆。摩挲白粉忽成饼,火炉烘
烤斗室香。」已愈来愈少见了。
阳春面中所丢菜叶之文明
阳春面是上海字,谓光面。然起名甚佳。
所丢菜叶,我幼时最常见是小白菜,如今许多店摊一仍此例。一个面摊的生意如
何,看它洗出的小白菜堆得多高可知。而一个面摊的清洁程度如何,视其小白菜
洗净程度可觇。原本杭州南路二段59巷口那家「老麦面店」(今迁至三元街209号)
便是洗菜叶极为清洁之例。
犹记有时小白菜不得时供,店家改成空心菜,亦甚可口,甚至觉得它更滑腴多韵
,反显得小白菜柴涩而无趣,莫非它只配丢在面汤里做最无味的边衬?几次吃过
,小白菜又回复了,我那时十岁左右,竟有些失望,怎麽没空心菜了?
有时他亦用高丽菜。最不济时,他用绿豆芽。
实则小白菜深有一袭草茎费嚼的清香,往往更隽永,年纪稍长,尤能体会。特别
是在美国那几年不易吃到小白菜只吃得到青江菜或变体的China Green等等「类青
菜」,致愈发珍惜它的雅淡清香。
这几片菜叶,浮在面汤上,实很有学问,至少很有中国农业社会穷中粗吃仍略得
装潢配饰之佳美文化也。
如今我每年去到上海,住在亲友家,早上起来,娘姨端来一碗鸡汤面(每日都熬
着一锅鸡汤),由於我们的叮咛,早已不搁鸡肉了,但几片菜叶绝对不会少。
现在有些特别爱吃青菜的,每到面摊,几乎都想说:「老板,青菜多一点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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