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ersheit (紮实的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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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哈佛里的中国味
时间Mon Nov 8 20:01:46 2004
■人间友善列印
哈佛里的中国味──关於费慰梅、哈佛及费正清中心
成寒 (20041108)
台湾观众把「人间四月天」看成是一则五四人物爱情传奇。林徽音过世将满五十年,
梁思成已在几年前庆祝百年冥诞,而他们的挚友、中国问题专家费正清也卒於一九九一年
。书中的主角人物,唯有费慰梅留在人世最久,所有的故事,透过她的笔娓娓道来,深情
又感人。
在国际汉学界居举足轻重地位的哈佛费正清中心,全名其实是费正清东亚研究中心(
TheFairbank Center for East Asia Study),至明年(二○○五年)刚好满五十年。这
座中心,一九五五年由哈佛大学汉学权威教授费正清(John King Fairbank)创立,在他
死後,哈佛大学为了纪念他毕生的成就,中心以他为名。
台湾观众把「人间四月天」看成是一则五四人物爱情传奇,剧中人物如徐志摩、沈从文
、傅斯年、董作宾、胡适、康有为、梁启超,无一不凋零。林徽音过世将满五十年(1904
﹣1955),梁思成(1901﹣1972)已在几年前庆祝百年冥诞,实际上他离开人世已三十年
,而他们的挚友、中国问题专家费正清也卒於一九九一年,享年八十四岁。书中的主角人
物,唯有费慰梅留在人世最久,所有的故事,透过她的笔娓娓道来,深情又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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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慰梅(Wilma Fairbank)笔下的《林徽音与梁思成──一对探索中国建筑的伴侣》
,俨然是一部中国近代史。就连我和梁从诫谈起《林与梁》之际,他告诉我,希望这本书
能扭转观众对《人间四月天》的看法,为他的母亲林徽音翻案。他回一封传真给我:「此
书有助於台湾年轻一辈多了解一些中国当代文化与文化人的历史经验……。」既然是历史
,就有了久远的感觉。
一九三一年,费慰梅从雷德克里芙女子学院(现已并入哈佛,校友有海伦凯勒以及虚
拟的《爱的故事》女主角珍妮)毕业,直到离世前,她一直住在老家麻州剑桥,一堆哈佛
大学部宿舍群中的老房子里。这栋维多利亚式木造房,走动时地板会吱呀作响,她已经住
了超过半个世纪。
费慰梅和哈佛大学的渊源可追溯至她出生的时候,她的家就在Divinity Avenue,即
今天哈佛燕京图书馆所在的位置,而燕京又是全美实力最强的中文图书馆。依环境来看,
她显然是生来就带有「中国味儿」。然後,她又在哈佛认识了对中国极感兴趣的费正清。
在她念雷德克里芙学院的那个时代,哈佛男女生是分开上课的,只有少数科系如艺术
史有特权,男女生一起安排在福格博物馆(Fogg Museum)上课。这项独特的经验,费慰
梅到後来仍很津津乐道:
「我一直觉得自己和男人一样有能力,你要他们怎样对待你,他们就会那样对待你。
」她以「绘画中的大自然」作为毕业论文题目,可见她早期就对绘画感兴趣,而且这份热
爱维持了一辈子。
大学毕业次年,费慰梅一个人前往北京(那时候叫北平),从美国东岸坐了三天三夜的火
车抵西岸,再乘轮船到日本转往中国大陆。那时还是男友的费正清已在北京盼着她的到来
,他们不久便在当地结为夫妇。他们的名字就是在中国取的。一开始,中国对他们来说是
陌生的。费慰梅在书里写道:我们在北京一座漂亮的四合院住下,找了中文老师,就开始
学习语言。我们去紫禁城皇宫和香山佛寺探险,更吸引我们的是当时环绕北京的高耸城墙
和门楼。城墙内,那永不落幕的生活戏剧就在大街上演着。尽管我们在探险中充满了愉悦
,但充其量不过是眼花撩乱的旁观者罢了。(费慰梅《林徽音与梁思成──一对探索中国
建筑的伴侣》,成寒译)後来认识了林徽音和梁思成夫妇的关系,许多领域都为他们敞开
了大门,他们在中国不再是旁观者。她不仅在北京过得怡然,在中央美术学院举办过一次
画展,卖掉好几张画,直到现在还後悔着。尤其在蜜月旅行期间,她在泰山画下的三幅写
生,再也无处寻。
费正清一九二九年以Summa cum Laude(第一名)从哈佛毕业,拿到罗德奖学金,在牛
津大学读研究所时来到北京。因为作研究的关系,他俩比其他外国人甚至中国人更有机会
四处旅行,脚步踏遍了中国大江南北。费慰梅因此写下《武梁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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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正清夫妇第一次以学生身分来到中国,费正清接着在清华大学授课。十年後他们重返中
国,这次却已代表美国政府:费正清先担任美国大使特助,然後是美新处处长,两度在中
国共待了七年。从此以後,大陆沦陷,他们和梁氏夫妇天各一方。她写林徽音的那段:她
那短暂而多彩的一生,在几年内,也许是五年,就会走到尽头。我没有告诉她,她也没有
问。我想她全都知道。(引用同上)我每次读到这里,总心酸得忍不住掉泪。离开中国的
时候,费正清夫妇都已步入中年,膝下犹虚。他们临行前认养了两名女婴,把她们带到美
国,长大以後,一个女儿荷莉(Holly)成为舞蹈家,另一个罗拉(Laura)目前在剑桥奥
本山医院担任主管。费慰梅笑对朋友说:「真有趣,我们两个女儿所从事的,都是我们一
无所知的工作。」
拿到博士後,费正清起先担任哈佛历史系教授,他开始筹备现代中国课程,向西方世
界全面介绍中国,如在大学部开一门课「东亚文明史」等。
他们夫妻二度从中国归来,国共已分裂,费正清踏出学府,向美国民众说明中国政局
的变化,了解中国历史的特性,国共之间的微妙关系,有些事是美国人插手不了的。他为
美国国务院培养多位中国事务专家,训练相关研究的学者,其中多人後来成为驻华代表。
在学术经营方面,他十足是一位学者企业家。东亚研究在哈佛最早始於一八七○年代末期
,直到一九五五年,哈佛在剑桥街的柯立芝大楼成立东亚研究中心,由费正清主持,开课
、举办学术会议、提供研究奖学金,成员来自世界各地,终於发扬光大。直到死前,他还
在写一本关於中国的书。
至於费慰梅,丈夫生前,人家叫她费正清夫人;丈夫死後又改叫她「费正清遗孀」(
Thewidow of J. Fairbank)。这位才情女子,当年以 Magna cum laude(第二名)毕业
,拿到艺术史学位。她精研中西艺术史,擅水彩画,也写书,中文说写流利,可是,她一
生扮演最多的角色还是哈佛大学教授费正清的夫人。
三十年来,她和费正清每个礼拜四中午都在家里办聚会,招待哈佛学生以及世界各地来的
学者和朋友,很少间断。餐点的内容很简单,不过是一些黄瓜三明治、布朗尼蛋糕,还有
热茶,以及热情的心、温暖的情。前年,我在北京遇见一位大陆社科院所长,二十多年前
他在哈佛担任访问学者时,曾经到费家作客,至今对他们的盛情依然怀念不已。一如林徽
音在北京「太太的客厅」,每逢周末,高朋满座,酒杯见底,笑声连连,浮沉着杯盘碰撞
响声。
费正清一九九一年过世後,费慰梅仍住在哈佛,继续研究和写作,包括整理梁思成《
图像中国建筑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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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在费正清中心听过一次六四民运人士王军涛的演讲。平常,我的朋友殷雄
每个礼拜都去那儿借CD听,舒缓他法学院繁重的课业。那时候,他连一片CD都舍不得买,
也根本买不起,现在他是大律师,有满柜子听也听不完的CD。有一次他在中心纪念品部,
随手买下一套十张水彩画卡片送给我,这五幅小画,5×7 寸,都是一九三○年代初期,费
慰梅在中国居留期间画的,有浓浓的中国风。
二○○○年,在我翻译《林徽音与梁思成》期间,一度想当面向费慰梅请益。可是,
台湾的出版速度实在太快了,我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翻译,时报出版公司立刻排版上市。
见面的事就一直拖着,一天又一天过去。直到隔年冬天,我在剑桥的朋友政峰跟着李欧梵
去费慰梅的家作客,终於见到她本人。在国际电话中,政峰形容道:「费慰梅年轻的时候
很美,现在依然优雅。」
过几个月,二○○二年四月四日,费慰梅就这样离开人世,享年九十二。她说为了却
她与费正清的中国缘,孤身一人写作怀念亡友梁思成夫妇的着作。我记得当初翻译那本书
,一边打字一边掉眼泪,历史的苍凉和悲哀,从心灵深处涌了上来。
成寒
小时候看多了经典文学作品,这是她与世界接轨的方式。长大後,她走遍了世界各地
,一家又一家,叩访文学家、诗人、剧作家曾经住过的故居,带着故事想像,带着人物情
节,走入文学经典的背景里。新书「方塔回旋梯──推开文学家的门」时报文化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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