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ndersheit (紮实的过日子)
看板CLUB_KABA
标题【历史与现实】评余英时的《朱熹的历史世界》
时间Fri Oct 8 01:32:05 2004
【历史与现实】评余英时的《朱熹的历史世界》
田浩
余英时先生研究朱熹时代的政治文化这一重要课题期间,我曾与他有过几次电话交谈,深
感这项研究使他充满快乐和兴奋。他清楚地意识到这项研究所具有的挑战性,从而格外重
视这项研究,远超朱熹研究中一般所常有的重视程度。这项研究起因於中央研究院历史语
言研究所黄进兴教授邀请他为新版的《朱子文集》作导言。但在阅读与写作的过程中,余
先生越来越深入於朱熹的世界。最後,在他完成序时,他已写成了三篇长稿,为这部後来
的两卷本专着奠定了基础。余先生的着述涉及中国文史各领域,范围之广令人惊叹,并以
考证精细、历史与文献分析的擅长而令人关注。此前,余先生虽曾专论朱熹,但他的大多
数着述集中在别的时代与主题上。30多年前,我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研究生,正开始研究
朱熹与宋代儒学。那时,我有幸随余先生拜访了他的老师钱穆先生,度过了一个难忘之夜
;当时钱先生刚完成了五卷本的《朱子新学案》(台北,1971)。也许是由於那晚给我的
印象太深,我从他们师生两人身上辨认出一些相似之处,他们均以考证和历史分析着称,
最终都将注意力转向了大规模的朱熹研究。在中国学术界极贬朱熹的时代,钱先生的《朱
子新学案》是一部里程碑式的着作,它引导众多学者们对朱熹的哲学转有一个更积极的认
识。由於朱熹的研究中哲学方法占据着主导地位,因而需要有所发展以求制衡,特别是从
更具史学的方法来关注朱熹时代的政治文化。我的《儒学话语与朱熹的优势》(夏威夷,
1992年)与《朱熹的思维世界》(台北,1996;西安,2002)也试图转向这个方向;当
然,余教授的《朱熹的历史世界》(台北,2003年;北京,2004年即出)在对哲学方法的
挑战上跨出了更大的一步,它提供了更详细更具史实的研究,说明了政治斗争在朱熹的思
想和道学的发展中的关键性。由此可见,自钱先生的开拓性着作以及我的一些努力以来,
余先生的新作又使这个领域取得了很明显的进展。然而,正如有关重要而有意义的问题的
任何坦率论述一样,余教授的着作中也蕴含着值得进一步讨论的议题。
本书的副标题清楚地表明,它的侧重点是宋代士大夫的政治文化。"政治文化"是指政治
史,特别是党争及其文化背景。例如,朱熹十分关心现实的党派政治,并为自己所属的派
别不够强大而忧心重重(卷1,28页)。"士大夫"( 又译"学者-官员")这个术语突出了他
们积极参与政府事务的角色;换言之,宋代知识分子并不像晚近学术界越来越流行的观点
所认为的那样仅仅是一批"士"或者"文士"。因此,本书的副标题实际上透露了余先生并不
赞成晚近学术界将宋儒描写成"内向偏转",而且对关注心性修养与地方事务的研究倾向的
不满。余先生要用史料说明,书中涉及的宋代主要的知识分子都像朱熹一样,自始至终关
怀的都是中央政府的政策及其对於全国的影响。因此,余先生在北美汉学界越来越占据主
导地位的以社会史方法研究宋代知识分子的门径之外,另开了一条路。北美学者几乎将注
意力全部放在地方精英及其网络的社会、政治和经济活动方面。北美汉学界的社会史家们
也许会感到,余教授对於晚近宋代研究的概括并没有能够充分认识到他们的着述已将知识
分子的研究从全国层次下降到地方精英。然而尽管他们关於地方精英的着述有其深刻之处
,但总的说来,他们仍然接受了一种狭窄的来自於元代的《宋史》编撰者,以及陈荣捷教
授的朱熹研究所贡献的道学观念,即或将道学等同於程朱学派,或将道学化约为一套特殊
的哲学观念。余教授将重点放在道学家参与全国性政治活动的一面,这无疑是明确提出了
另一种关於道学本质的看法,即将道学看成是自始至终致力於中央政府决策与政策实施的
改革运动。除了对於在北美历史学界占有统治地位的社会史研究路径提供了抗衡性的力量
以外,余先生本人在写作时似乎主要面对长时段的学者,他们既包括几百年以前的古人,
又包括几百年之後的读者。因而在书中,他既很少针对他的同时代人发问,又很少直接参
与同时代人的争辩,因而,感觉到余先生在概括该领域时没有对具体专着给与足够注意的
,并不仅仅是社会史家们。无论如何,余先生的着作总的说来更注目於未来的中国读者,
而不是眼下的西方汉学家。
通过考察朱熹的历史世界,余先生提供了一种替代流行的哲学史研究的新路径,在哲
学史的个案研究中,道学的意义是由一系列外在的、基於西方哲学的建构所决定的(马克
思主义的解释也大概被他包括在这个概括中)。道学被哲学化地从儒学中抽离出来,道体
又从道学中抽离(例见,卷1,33页)。这一看法与上一段的论述是一致的,因为余先生
抱怨说,由於将道学主要看成是论道或传道的术业,因此学者们对道学党争通常缺乏足够
的重视(例见,卷2,104页)。与此不同,余先生将道学与政治文化联系在一起,因此他
对张载抱怨人们"以道学、政术为二事"(卷1,172页)深有同感。余先生有翔实的史证支
持他的看法,这里我只简要地评介一下他关於张载的《西铭》以及程颐的评论的解释。程
颐认为,张载既讲"用"(实际功用),又讲"体"(本质),因为"理一分殊"。林栗由於持
更古典的看法,故反对张载将君比作天之宗子,因为人人为兄弟(这是相对平等的观念)
将引发思想与天下的混乱。与林栗固守君主专制的立场不同,朱熹接受了张载的比喻,并
以此作为士大夫须承当与君共治天下这一主题的另一种表达。这显示了道学是如何将起初
的理想社会政治秩序提升到抽象的宇宙论与形而上学,余先生强调,假如我们仅仅将"理
一分殊"解读为纯粹的哲学命题,那我们是迷了路(卷1,200-218页,238-239页)。朱熹
之所以要接受周敦颐的"无极而太极",是为了抗衡孔安国将传统的"皇极"训解为"大中"。
朱熹以为,正如"无极""无情意、无计度、无造作"一样,君应该无为而依靠大臣们(卷1,
242-249页)。余先生之所以这样解释,不仅是为了凸显道学家与皇帝共治天下的社会责
任感,而且也是为了说明对道学家来说,政治文化是比哲学更基础的东西。譬如,余先生
对内圣外王作了广泛的讨论,以说明修身本身并非目的,而是为了行道於天下,与皇帝共
治的步骤。尽管有人可能想把余教授的研究看成是朱熹的政治活动的紮实研究(即仅视为
政治史的研究),但显见的是,余先生是以其专论来说明对朱熹以及其他道学家而言,政
治文化比哲学思辩更为基础。
即使有人不同意余先生关於政治文化及其涵义的强硬论述,他的两卷本专着中针对一
系列不同论题所作的细密深刻的释证仍富启发。这里举两个特别重要且富新意的例子。其
一是运用心理史学来分析宋高宗、孝宗与光宗父子间的张力;其二是对"国是"(今人所谓
基本国策)的强调。揭示皇帝父子间的张力,并使之与最终引发针对道学的庆元党禁的党
争联系在一起,实需严密的考证。这一开创性的工作长达200余页的一章,本身已基本上
是一专论(卷2,383-587页)。"国是"当然是一个四季不断的问题。北宋後期的"国是"核
心议题是变法,南宋则是和、守与战。既然许多学者已经对这些专题作过研究,则起初不
免要问,为什麽余先生还会认为"国是"问题受到忽视,要求用"国是"概念来解释宋代党争
的变化。答案似乎是这样的:余先生率先指出,宋代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将国是体制化、
法制化,并给予政治制度的保障,以及为政治争论涂抹上道德的色彩,使党派分极化的王
朝。此外,他还通过分析论述具体事例,说明皇帝和大臣怎样以操纵"国是"的修辞权压制
其他士大夫的异议。质疑"国是",最终会被顽冥不化的官员视为犯罪或不忠(卷1,340-3
87页)。人们也许可以说,余先生对此历史专题的关注,或有感於他对9/11之後美国政治
与媒体精英们利用"国家安全"的议题大做文章的观察,当然这无损於他的鲜活洞察与历史
文献的厚实。
对余先生来说,关於朱熹的这一研究最终只是宋代政治文化和历史研究的大范式和新
进路的开端而己。他的研究涉及多方面,洞见甚多,我仅举数例。首先,这个范式涉及宋
史的分期。从不同的角度来看道学史与宋代政治史,余先生将它划分为三个阶段:第一是
前王安石与前道学阶段,即北宋最初的60-70年;第二是围绕王安石熙宁变法而展开斗争
的北宋後期,也是道学成为一个思想派别的时期;第三是王安石变法以後的时期,余先生
也称之为朱熹的时代,这时期"国是"已转为和战问题,同时道学已慢慢成为最重要的社会
政治运动和思想派别。뼊
其次,在余先生重要且富洞见的研究范式中,强调王安石与道学之间存在着连续性与共同
的基础。例如,欧阳修以及其他古文运动的思想家与王安石不同,他们没有将内圣与外王
联系在一起,因此,从古文运动转向道学的关键环节是王安石将内圣看成是外王的基础。
寻求三代之治和重返经典等等,王安石与道学家处在同一个"谈辩境域"
或"话语"中。只是,相对於王安石的内圣进路及其思想中显见的佛教影响,道学是在反对
王安石新学与新法的脉络中发展的(卷1,67-102页)。王安石作为宋代第一位成功地"得
君行道"的士大夫,其崛起构成了另一条脉络中的关键转折点,他鼓舞了其他士大夫致力
於共治天下的理想。既然朱熹和其他道学领袖们都梦想着与皇帝有这样的诚信关系,这就
构成了熙宁变法时代与後王安石时代具有连续性的一个例证(例见,卷1,18-26页)。尽
管王安石极大地影响了道学,道学领袖们视他为主要的论敌,关注其思想中的非正统观念
,但是认真研究他们的共同基础,而不仅仅是关注彼此的差异,对於理解道学的变化则是
十分重要的。余先生的范式还包括许多其他方面,例如,王安石与宋神宗的合作如何在君
臣更为专权的发展中构成了分水岭(卷1,313-334页)。从这些例子可以看出,在这部着
作中,不同的线索交织成一幅中国政治文化和知识分子努力参与政治的绚丽图画。
尽管余先生提出了强硬的论题,并提供了很难反驳的根据,但我以为,如果他在使用道学
与理学这两个范畴的时候,能够更多地注意前後一致,并略作区分,那麽这部着作会更具
说服力。在进一步讨论前,我应该承认三点:第一,我意识到大多数历史学家以及一般人
往往沿用惯例,很随意地使用这两个术语而不注意其不同涵义;而且我知道,要大家像我
下文讨论中所要求的那样注意前後一致性,也不太合乎情理。但是,讨论儒家思想及学派
的史学家与哲学家在使用它们时应保持较高的一致性,这个要求还是合情合理的。如果每
位专家能够解释一下是如何以及为何使用这些术语的话,我想对中国研究至少是有益的。
第二,我想指出,余先生属於该领域极少数能为他所使用这些术语作出解释的学者。第三
,我知道,余先生有意回避了道学的争辩,正如他自己所说,他的研究只关心宋代道学与
政治文化是如何互动的(卷1,22页)。他也时而表示,道学与理学本质上是一样的;而
且与多数学者一样,他时而使用道学,时而又交替使用理学。在有些地方(例如卷2,26
页),他注意到宋代已给我们所谓"理学"贴上的"道学"或"道学群"的标签(卷2,26页)
,而且在宋代史料中,道学(而不是理学)是更常见的术语(卷2,101页)。尽管如此,
他仍指出,理学今天已被用得最广,且以为理学更显客观,因此他觉得没必要争辩其用法
。不管怎样,余先生对於道学与理学的讨论是很复杂的;而且他的论述散落於两卷本大着
中,所涉重点也有所不同,因而对读者来说,要将这些零散的讨论合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并非易事。
一方面,他沿用道学专指程朱学派的习惯用法,而认为理学可以包括其他学派(卷1,
33页)。他据此下断言说,将朱熹与吕祖谦编撰的《近思录》"代表南宋道学家关於道学的
基本看法"(即以程氏兄弟为主的北宋五子的哲学),"是不致引起任何争议的"(卷1,34
页)。但是,在《北京大学学报》1986年发表的一篇论文中,陈来教授注意到了《诸儒鸣
道集》,它稍早於《近思录》,为我们提供了理解道学的另一个版本。在看了陈教授所发
现的这本12世纪中叶的选集後,我在1980年代与1990年代的论着中多次引用这条材料,用
於证明道学起初要宽於程朱哲学。我还认为,朱熹可能想通过《近思录》(得到吕祖谦的
肯定与合作)取代和纠正《诸儒鸣道集》宽泛的道学观念。此外,编撰《近思录》的最初
目的,就是为研读朱熹确认的北宋道学家的哲学提供入门书。要理解朱熹在1170年代关於
道学谱系界限的观念,我们还应当关注他的《伊洛渊源录》。这本着作记载吕、胡两家的
篇幅比周敦颐要多,因此在1170年代,朱熹的道学观念还不像他後来的(他的朋友吕祖谦
逝世後)那麽狭窄,他後来在论述道学时则略去了他们。我在别处曾论证过,尤其是在失
去吕祖谦这位学侣後,朱熹致力於提出一种更为狭窄的道学观,使自己直承北宋五子。因
此在我看来,继续把《近思录》视为道学或南宋初期所指的道学的基础,是有争议的。另
一方面,余先生清楚地展示了南宋道学宽泛的范围(我称之为道学群体或者道学社群)。
例如,他不仅将张□、吕祖谦、陆九渊与朱熹同视为道学思想家的领袖人物,而且还指出
,正是由於这四位大师,道学才成为南宋的一个主要学派(卷2,15页)。他经常引用并
逐个讨论这四位大师,用来说明道学的观念与态度;例如他讨论"得君行道"那一节(卷1
,54-92页)。在余先生的着作中,还有一些表述也显然采取了宽泛的道学观念,比如他
的顽固派官僚所领导的反道学运动的讨论,这些人把道学改革派看成是政治稳定与既得权
力的威胁。(基於这些人攻击道学的理由,我将他们称之为"世儒"。)在有些地方(如卷
1,452页),余先生指出,当朱熹将当时反对道学者比作北宋後期禁压元□党人的蔡京时
,朱熹头脑中的道学其实是12世纪宽泛的定义。(我在别处曾表示,北宋元□党人名录和
南宋庆元党人名录表明,在道学反对者看来,道学始终是一个社会政治群体,而不像元代
以後专指狭窄的程朱哲学与思想派别。)余先生也指出过,12世纪晚期的党争中,有些人
仅仅由於他们不反对道学而被划入道学一派。而且,由於朱熹已成为道学政治派别的象徵
,因此,对於反道学者而言,将朱熹圈内的人笼统地贴上道学的标签,排除在权力之外,
实是一种简便之法。余先生讲,这样用道学,采纳的是宋人对於道学一词所能接受的最宽
的界定,但这不应当与儒学史上的道学一词相混同(余先生这里的言外之音是,道学作为
儒学史上的术语专指程朱哲学与思想派别)。换言之,宽泛的道学一词"不限指道学之徒"
(尤见卷1,464-465页)。在政治个案中,如刘清之因"道学"而遭贬斥,这里的"道学"既
不指哲学立场,也不指书院讲学,而是指政治改革运动或政治派别(见卷2,118页,124
页)。
余先生富有个性地将道学看成是种种政治标签,这在论及周必大与赵汝愚时也许体现
得最具体。赵汝愚被描述成为最贴近道学的人物;但是余先生还是刹住了脚步,没有承认
他是道学中人(卷2,198-203页)。周必大本有资格充当道学联盟的领袖,因为他不仅受
到四位思想领袖(朱熹、张□、吕祖谦、陆九渊)的高度尊重,而且他还认同他们的政治
主张与改革理想。然而,周必大也是北宋以来主流政治传统的代表人物,他与道学家们终
有不同。特别是,有感於朱熹弟子们自树藩篱,排斥其他儒士於道学之外的做法,周必大
抱怨说,他们所使用的道学一词存在着空疏不实的问题,这与1190年代庆元党禁对道学的
指责颇为相似。周必大还给吕祖俭、朱熹写信,对道学这个标签有意见,但朱熹回答说,
在他们的群体正面临着攻击压力的特殊时期,他不愿意放弃这个标签。余先生在描述这种
张力时说,这表明周必大最终是道学局外人;这比朱熹弟子们後来以更为负面的笔调描述
周必大要早得多(卷2,149-179页)。概言之,即便周必大领导着道学政治派别,但他仍
"不是理学家"(卷2,163页)。然而,难道仅仅因为某人批评了道学,他就应被排斥於道
学之外吗?毕竟朱熹本人对几乎所有最早追随二程兄弟的几代门人也都批评过;陆九渊对
道学标签也有过警告性的意见(余先生认为陆九渊这种警告意见是受了周必大的影响)。
在我看来,余先生的这些讨论,很可能反映了视道学仅为一种哲学派别的流行偏见,尽管
他坚决反对这种以哲学为中心的偏见,因为它掩盖了政治文化与党争对於理解朱熹以及同
时代人思想的重要性。
概括说来,尽管余先生重复地反对朱熹研究中忽视党争和政治文化的倾向,但他仍偶
而会表现出受这一倾向影响,这尤其可见於他对道学的一些概括以及对理学一词的偏爱。
至少对我来说,南宋史料中道学一词最常用的是指一种群体进行党争的社会政治派别,如
果余先生能始终在这个意义上使用这个术语,那麽他的论题将会更加具有说服力。由於道
学一词有宽、窄二义,因此余先生不用它作为基本术语,以免混淆。然而我想,通过对这
一术语进行讨论,这一混淆是不难排除的。此外,理学一词也一直有,并仍将继续有宽、
窄二义,因此使用理学这个术语也同样会有混淆的危险。而且,正如余先生所承认的,理
学一词在宋代主要是指"内圣之学"(卷2,23页)。可是,理学一词仍为余教授所偏爱而乐
於使用,尽管他一再反对过分关注内圣之学而影响我们对作为朱熹学术宗旨的外王一面的
认识。无论是将道学与理学等同起来用,还是将道学降到理学的层次,最终都会屈於朱熹
研究流於哲学化的趋势,而这正是余先生反覆而强烈予以反对的。尽管余先生希望我们的
注意力离开抽象的哲学,但他自己却仍喜欢这个已具有强烈旨趣和倾向的流行术语。如果
余先生能如宋代史料所反映的那样,前後一致地使用在政治语境中标签化了的道学,他的
专题研究难道不是更具说服力吗?
我关於这两个术语的唠叨与议论,丝毫不减余先生这部朱熹研究中里程碑式的着作的
重要性。我不知道,还有哪一部研究朱熹的着作(无论是用什麽语言写成的)能够超过这
部集精细考证与启人深思的洞见於一体的专着。此外,即使仕途险恶、成功渺茫,但为了
国家与社会变得更好,朱熹时代的道学士大夫们仍然承担他们的社会政治责任,力图与皇
帝共治天下,余先生的着作所展示的这一历史画面,对於今天和未来的读者都是一个启示
和一种挑战。
作者为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中国文化史教授
本文(原文英文)从2003年9月到2004年12月收美国Fulbright Foundation 与American
Council of Learned Societies (其部分支持从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Humanitie
s) 次第支持作者在北京的研究,该时作者任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访问学者。
(清华大学人文社会科学院程钢教授译,而另外两位朋友何俊教授根冀小斌教授帮助修改
译稿。)
──原载《世界哲学》2004年第4期,页103-107.
《朱熹的历史世界》(台北:允辰文化公司,2003;北京:三联书局,即将出版简体字本)
(10/6/2004 11:45:43 AM)
本站网址:
http://guancha.org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1.23.19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