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友善列印 爱因斯坦的脑子 王道还 　(20041004) 编案：爱因斯坦创见惊天动地的「相对论」，问世即将届满一百周年，全世界热烈回 顾这百年来，「相对论」带给科学、社会、军事、政治、思想，乃至宇宙观的乾坤大挪移 ！爱因斯坦，他拥有的「最聪明的人类脑子」，死後捐出供科学研究，被分解为约二四○ 个切片，却又告离奇失踪，多年後才陆陆续续浮出病理解剖台面。这连连的怪事，曾被写 成「送爱因斯坦回家」一书（中文版大块发行）；英国纪录片导演Kevin Hull，也曾帮BB C拍摄纪录片「爱因斯坦的脑子」，呈现爱因斯坦的日本粉丝杉本贤治（数学教授），疯狂 追逐「爱脑」的过程；即连歌手Lynn Harrison也插一脚，录唱一首「Einstein’s Brain 」。究竟，爱因斯坦的脑子，有何「特异功能」和「神奇魔力」？请看本文立见分晓。 在大众心目中，爱因斯坦始终是个传奇。 从来没有一位科学家像他一样「暴得大名」，声名又历久不衰。他革命性地改变了科学的 时空观念，大众难以在日常经验中体会时空的变化，反而增添了他的传奇色彩，让他更引 人瞩目。 难怪他临终时自以为活够了，想走得潇洒，遗命将臭皮囊火化，骨灰撒在没有人知道 的地方。偏偏他的脑子还遗留人间，不仅延续了传奇的生命力，还创造了新的传奇。 其实爱因斯坦生前，科学界就对他的脑子很好奇，想知道他的脑子有什麽特异之处， 居然想得出「运动速度越快，时间流逝越慢」之类的诡论。 一九五一年二月，他到美国波士顿的麻州综合医院接受最新的脑电图仪（EEG）检验 。研究人员测出他的脑电图（俗名「脑波」）背景值之後，就请他思考科学问题，让仪器 描绘出他大脑的活动模式。爱因斯坦在心里解一元二次方程式，仪器指针就剧烈地上下震 荡，研究人员正在赞叹自己竟然有幸目睹绝世天才脑子的活动情形，指针忽地平静下来。 研究人员立即上前问他正在想什麽，仪器居然侦测不到。爱因斯坦回答道，他听见了雨声 ，才想起雨鞋套忘在家里了。 第一位向爱因斯坦预约脑子做研究的学者，是纽约市爱因斯坦医学院院长齐末曼。齐 末曼是神经病理医师，耶鲁大学医学院的神经病理学研究，就是他开创的。爱因斯坦一口 答应了，但是有个条件：不得将研究结果公布。只是後来的发展，两人都无法逆料。 ● 一九五五年四月十八日凌晨一时一刻，爱因斯坦在普林斯顿医院撒手人寰，享年七十 六岁。上午，病理科主任哈维医师（Thomas S. Harvey,1912-）进行验屍，爱因斯坦的好 友兼遗嘱执行人内森（Otto Nathan,1893-1987）在场，证实爱因斯坦的死因是腹腔大动 脉破裂。 此外，哈维还做了一件事，他取得了爱因斯坦长子汉斯的同意，将爱因斯坦的脑子取出， 留给科学界做研究。汉斯与内森的条件是：研究结果必须公开发表在科学期刊上。 根据哈维的记录，爱因斯坦的脑子重一二三○公克，低於男人的平均值，并不出众。 （数学王子高斯的脑子就比较符合我们对天才的期望，重一四九二公克，比平均值稍高。 ）哈维简单地测量了这个脑子後，除了拍照存真，还请了一位画家为它做素描。然後，他 将整个脑子切成二四○块，每一块的位置都有详细记录。最後，他找上宾州大学一位他信 任的实验室技师，进一步处理那些脑块，并选择代表脑子各个部位的脑块，制作一组切片 ，固定在供显微镜观察的玻璃片上。 於是爱因斯坦的大脑分别装进了十个储存组织学切片的盒子里，以及两个大玻璃瓶中 。哈维将切片分送给他认识或信任的研究人员。齐末曼得到了一盒，因为哈维在耶鲁医学 院上过他的课。 齐末曼发现爱因斯坦的大脑非常正常，要说有什麽异常之处，就是他的大脑比同年龄 的人更为健康，退化的迹象较少。至於其他人，即使慑於爱因斯坦的大名，也不知道如何 下手研究他的大脑标本，理由是：学界对於天才与一般人的大脑究竟有什麽差异，从来没 有定论。 ● 直到一九八五年，第一篇爱因斯坦大脑的研究报告才问世，由美国加州大学柏克莱分 校的神经科学家玛莉安．戴蒙（Marian Diamond）教授领衔。她的团队检验了四块爱因斯 坦大脑的皮质，分别代表左右前额叶上段与顶叶下段，以另外十一人做对照组。 他们发现，爱因斯坦的左顶叶，神经元与神经胶细胞的比例小於常人。神经胶细胞是 神经元的支援细胞。根据过去的研究，哺乳类神经元与神经胶细胞比例，从小鼠到人有逐 步降低的趋势，有些学者因而推测，神经元执行的功能越复杂，越需要神经胶细胞的支援 。也就是说，在哺乳类中，神经元与神经胶细胞比例可以当作反映智力的量表。 此外，从神经解剖学来说，顶叶下段皮质是听觉、视觉、触觉资讯汇聚之处，我们又 有神经心理学病例，显示顶叶下段受伤後，病人就无法进行复杂思考，阅读、写字、计算 能力都受损。 作者再从爱因斯坦的夫子自道，推论他的思考模式基本上反映了顶叶下段皮质的功能 ，因此爱因斯坦的革命性成就，与这个组织学发现有因果关联了。 ● 第二篇研究论文发表於1996年，作者是阿拉巴马大学柏名顿分校神经学助理教授安德森（ Britt Anderson）。他发现，爱因斯坦的右前额叶皮质（运动区）比对照组薄，可是皮质 中的神经元数量与对照组无异。换言之，爱因斯坦的大脑皮质中，神经元密度较高。 这个发现有什麽意义呢？安德森医师推论，这表示爱因斯坦大脑皮质神经元有较佳的 传讯效率，因而可以解释爱因斯坦的超卓天才。 现在安德森正在布朗大学念神经科学博士班。 ● 最幸运的研究者是加拿大汉弥顿麦克马斯特大学的薇特森博士（Sandra Witelson） 。虽然哈维只给了她十九块爱因斯坦的大脑，可是哈维在切开大脑之前拍摄的照片与记录 ，也借给了她。因此她得以研究爱因斯坦大脑的整体形态。 薇特森指出，爱因斯坦大脑的顶叶异常发达，在形态上也有特异之处，例如侧脑裂并 不明显，特别是左半球。因此顶叶下段皮质中的神经元易於相互联系，「我们的视觉── 空间认知、数学思考、运动知觉，极端依赖大脑顶叶下段皮质，爱因斯坦在这些认知域中 表现的超卓智力，……也许与他顶叶下段不寻常的形态有关。」 一九九九年，这篇论文在知名的国际学术期刊《柳叶刀》发表，引起轰动。薇特森一 夕成名，成为各大媒体竞相报导的对象。不久，她的演讲费就上升到三五○○美元一场。 一位汉弥顿名流捐款一○○万美元给她做研究，校方筹集了相对基金（一○○万美元）设 立一个神经科学讲座教授职位，由薇特森担任。 ● 我们从这三篇论文究竟学到了什麽？齐末曼曾做过这样的评论：飞毛腿死了之後，解 剖他的腿，可以找到他成为飞毛腿的秘密吗？神经医师勒波（Frederick E. Lepore）说 得好：我们对爱因斯坦的大脑着迷，透露的是我们对大脑的假设，以及对天才的景仰。 （王道还，生物人类学者，科普作家。本文与十月号「科学人」杂志同步刊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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