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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黑暗房间里‧我在《沉默。暗哑。微小》
时间Mon Sep 6 01:07:27 2004
黑暗房间里‧我在《沉默。暗哑。微小》
【范铭如(台北大学中文系教授)】
■《沉默。暗哑。微小》 黄碧云着 大田出版公司
每一次面对黄碧云的新作,心里都翻搅着既迫不及待又不忍卒读的矛盾。期待知道她犀利
的笔刃又将从什麽意料不到的切面剖出新的小说视界,却担心被那狂乱激越、饱蕴密度强
度的文字风暴,卷起千堆思绪,扯痛世故麻痹的中枢神经。《沉默。暗哑。微小。》较诸
前作,叙述形式及语气皆舒缓内敛许多,平实中别见另一种深刻。
由三篇小说组成,《沉默。暗哑。微小。》的主要时空又回到黄碧云最念兹在兹的香港。
小说人物取材自作家身边可见的凡夫走卒──她割除声带的姊姊、办公大楼里的同事以及
担任律师监护时的个案。每一个个体户或用着沉默、遗忘、偏激,或者纯粹绝望的态度和
自己残余的人生相处。尤其是那些困守在社福机构里的弱势们(不管是被政府分配或主动
索求),种种与社工、与自己生命最後机会的搏斗姿态,有如一幕幕残酷荒谬又写实无比
的社会即景。称呼是「个案」,实则共相。我一再地想到史碧娃克的大哉问,「贱民能否
发言?」在标举人权和社福的先进地区如香港,当然可以。「给他五分钟」。
「但你要明白,我们无能为力。」那些坐在办公桌後面的人的确是无能为力。所谓「中」
产阶级,讲白点,就是不上不下的层级,既不享有发声权,也缺乏争取发声权的正当性。
被解雇时一样软弱无助。
黄碧云的小说不容易阅读的部分原因,在於她摒弃传统叙述文体要求的结构完整、情节连
贯等概念,也多不以单一主角与鲜明个性取胜(甚至连角色名字也像资源回收般在不同书
里重复使用)。取而代之的,是多重(畸零)人物的片段性遭遇,间杂印象式的感官(想
)随笔,穿梭交织成主题性的意义网络。乍看下彷佛零落、破碎、蔓杂而紊乱,但正是这
种叙述模式得以再现生命与家国无以名状的残破断裂。就以新书里汲汲营生的香港小老百
姓来说,哪一个不是在工作岗位上谨小慎微、拚命以劳力证明自己在资本主义的交换经济
里物超所值。每个清晨有两百万只漠然的蝼蚁从四面八方汇挤到巴士和捷运站,再从蝼蚁
专用道里钻出,投身於各个大楼。施主打哪儿来往何处去,向左走向右走?既无差别,何
劳细述!「我活在一个鬼魅城市,每城每列地车都塞满没有面目的鬼。」城市、办公室就
像一台台影印机,复制对话,复制微笑,复制作息。每个人尽是魅影,在大都会各式玻璃
镜射上照监彼此的面目模糊。
我不禁联想到黄碧云近年对舞蹈的醉心,以及《血卡门》里说的,「我跳舞,因为我需要
空间。」在新作里,她又试图开启另一个空间,黑暗房间──一个容许她找寻打开的姿势
、倾听角落发生的微小事物、发出细琐脆弱声音的空间。这个黑暗空间,也许是舞蹈、肉
身,也许还是她不断扬言「我不再相信」却又屡屡回返的言语。我不确定黄碧云是否真能
说服自己「如果我明白黑暗,我就明白光;练习不爱,就知道爱的可能。」
但是我们乐意聆听,期待阅读。
【2004/09/05 联合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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