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aowaowao (边缘的界限...)
看板CLUB_KABA
标题Re: 猫之猜想
时间Fri Jan 9 07:28:17 2004
六
◎黄凡 (20040109)
你可以很快忘掉一个女人,就像忘掉色情片里那些搔首弄姿的AV女优。但是你很难
忘掉那种为爱受辱的感觉。更糟糕的是,我这两样都忘不掉:女人和受辱。
我照样到公司上班,照样喂我的猫,但是我的意识形态有了明显的转变,我开始讨厌
任何与「中国」有关的东西,我甚至不再同情「大陆新娘」。卖场有部份大陆家具,我也
不再介绍给客人,我甚至偷偷说它们坏话。
至於对叶子,我现在处於爱恨交织的状态,我想我对她的爱仍然不变,但这种爱加入了一点恨意,反使它更深刻了。我时时取出那些她跟小玉米重修旧好时期,替她们拍的照片,其中有一张小猫於她怀中入睡,坐在沙发上的叶子也猛打瞌睡,好一个安详、和平的世界──我最喜欢这张照片,我将它放进皮夹子里的透明胶套,好随时看到她们。
叶子,我永远无法平复的创伤──。
如此迷迷糊糊地过了八、九天,其间(大约是离开她家後第二天或第三天),叶子曾
打来电话向我道歉,并希望我能「重新再拜访她一次。」(什麽话?「重新拜访」,当我
是电视演员吃NG),我推说工作繁忙拒绝了。(我应该凶狠地表达我的恨意才对,我真
是个自己都瞧不起的孬种。)
这天晚上,我正在看新闻,电铃响了,我打开门,没料到是叶子,她神色惊惶,将「
小玉米」往我怀里塞(可能匆忙之下忘了放进笼子,就这样一路抱着猫过来。)
「发生什麽事?」我也吓了一跳。
「他来台湾了!」
「他是谁?难道是共匪?」
「你怎麽这样骂人?」她用奇怪的声音说,「你帮我照顾一下小玉米,我去别的地方
躲躲。」
「你可以躲在我这里─。」我大声说。
叶子摇摇头,一手把我推进屋里,关上门走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我接到叶子的电话,她说现在人在上海,他们言归於好,但她觉得
对我亏欠,下次回来会补偿我。
「这样好不好?」她说,一面耐心等我回答。到此为止,瞠目结舌的我,仍然一声不
吭。
「你有在听吗?小林。」
「我在听……。」我如梦初醒。
「你相信我吗?」
「相信什麽?」我完全搞糊涂了,我压根儿不明白要相信什麽,所有发生在我身上的
事吗?
「相信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你是小玉米的守护神,」她的声音急促起来,好像有人
在旁边催她似的,「好,说定了呗,等阿拉回来,拜拜!」
七
就这样,我又有两只猫了。但我仅有一只猫笼,因为叶子没有把小玉米的带来。我不
知道那一次她把猫匆匆塞给我,是不是出於一种设计?换句话说,「共匪」并没有真的登
陆台湾。然而她只须跟我坦白,我肯定能谅解,犯不着搞这些戏剧性的动作。叶子啊、叶
子!我情愿相信「共匪」真的来过。忽然之间,我有些同情起「共匪」来了,爱上叶子这
样的女子,都是一种冒险,她渴望结合又渴望独立,她渴望安定又渴望变动,她是这个时
代的缩影、一块碎裂的拼图。
就这样,我决定开始过一种崭新的生活。首先,我给小玉米买新猫笼,我把这件事当
成「梦醒」的象徵,我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作了场荒诞、绮丽的梦,就像「梦幻猫世界」这
麽个店名(到头来这家店也关门了)。在某种意义上,叶子并非真正存在,她只有在於自
己轨道,而我们是两个不同的轨道,正如不同轨道的人造卫星,相撞的机率近乎零。再说
我收养小玉米,实在出於偶然、和保护动物的慈悲心而已。
因此,我开始试着和别的女孩约会,公司女性内衣部门有位圆脸女孩,我觉得还不错
,她叫素芬(名字听起来很像她卖的胸罩),我们喝过几次咖啡,我发现自己总是心不在
焉。然而这回恋爱胎死腹中的原因,主要在於那一天,我请她到我的住处,门刚打开,眼
见客厅里那两只可爱的小猫,她便裹足不前,一脸厌恶的素芬接着解释她小时候被猫抓伤
过,从此以後便对牠们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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