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两点。 　　他参加完好友的婚礼回到住处。 　　要不是封真打电话过来通知，差点就要错过。 　　他掏出从星史郎那里拿来的钥匙，插进锁扃内。 　　哼，幸好他有在他那里放一副备份钥匙，不然他今天不是就要在外面吃自己了吗？ 　　吃自己就已经够可怜了。 　　不能在家里吃岂不更惨绝人寰？ 　　「牙晓，你还没睡啊？」他进门，看见他坐在客厅里跟自己下棋。「都已经两点，你 应该要上床睡觉了。」他在玄关脱下皮鞋，走进睽违四个月的「他」的房子，顺手把上衣 口袋里的小纸片掏出来丢在桌上。 　　「我先去洗澡了。」他看他没有应声，头也没抬地继续跟自己下棋，只好迳自绕到寝 室去拿衣服。 　　他按开了主卧的灯。 　　发现寝室的摆设与他当初离开的那一天一模一样。 　　不仅是寝室，就连起居室、餐厅的摆设也无一更改。他走到衣柜边拉开抽屉，看着里 面的空间配置，领带、衬衫、毛衣、线衫……通通摆在主人一开始为它们安身立命的地方 。 　　唯一不同的是，在房间的另一角，多了一个三公尺高的桧木衣柜。 　　那是这个家另一个主人的。 　　浅浅的笑靥攀上他的唇。 　　原来这四个月，为思念所苦的，不是只有他。 　　他冲完澡，走进客厅。 　　看见他拿着小纸片正在研究。 　　果然，人家说好奇心会杀死什麽的，就是这样了。 　　「你在看什麽？」他走到他身侧坐下，毫不客气地环上他腰。 　　「走开，你的头发在滴水。」他推他，发现文风不动。「你这样我的衣服会湿。」他 眯着金色的凤眸，冷道。 　　「你帮我擦。」他的手在他腰前扣住，以防猎物脱逃。他好想再抱得更紧一点…… 　　 不行不行，鬼堂皓，你要节制。 　　这样会把佳人吓跑。 　　「谁要帮你擦。」他发上的水滴在他颈子上，他一颤。「鬼堂，我很冷。」 　　「我说……这麽晚了，你在看什麽？」 　　他喜欢他的敏感。 　　他不是没有发觉他微微起颤的身躯。不过……他愈是冷，就愈需要温暖。这屋子里， 能给他温暖的，只有他。 　　「……」牙晓皱眉。 　　他知道这个人很无赖，甚至已经到寡廉鲜耻的地步。 　　不对。 　　寡廉鲜耻，至少还有寡、还有鲜，那是再微量，也终究存在的份量。 　　可这人身上根本就没有吧？ 　　「……」他很想骂他，但是另一件事更令他好奇。他捺下心中愠气，轻问：「这是你 刚刚从外面带回来的不是？」他左右手各拿着一张六公分的正方形纸片。 　　一张上面有对折过的摺痕，一张平熨得像是刚从纸堆上撕下。 　　 　　「是。」鬼堂笑笑地看着他纤长指中夹囓住的纸片。他把它们带回来，作为他俩结婚 的纪念品。 　　这就是刚刚星史郎和皇昴流在吵的。 　　所谓「你的那一份」或是「我的这一份」。 　　原来皇昴流的控制慾这麽强……他还真是错看。他原本单纯地以为应该是皇昴流弄错 了德文的意思，没想到这真的是他的原意。 　　要不是星史郎先发制人，後果还真不堪设想。 　　 　　所谓一物降一物，皇昴流再聪明，也注定要栽在他手里。 　　「这是谁的字？」牙晓低眼看着上头清丽的字迹。 　　「皇昴流。」拘谨又守旧，他的字跟他这人还真是一模一样。 　　「这是欧洲文吗？」他又问。 　　德文或是法文，在他看来并没有什麽不同。 　　 　　「是德文。」 　　「你知道……上面在写什麽吗？」 　　「废话！」鬼堂一脸受辱「我学德文学得还比日文早耶！」他拿德国身分证也比日本 要早。　 　　一个德国人被质疑会不会说德文，实在太没面子。 　　「那你跟我说，这上面写了什麽。」牙晓盯着他的蓝眼，认真问道。 　　看到文字却不明所以，让他还满……痛苦的。 　　「哼哼……」鬼堂诡异一笑「为什麽？」他这辈子还没有帮人做过免费翻译喔。 　　「不说就算了，我明天自己去找人翻。」他瞧他一脸邪恶笑意，语调更冷。 　　「牙晓……」他搂得更紧，意外发现他已经完全放弃挣扎，心情极好。「要我帮你翻 也是可以……不过，你想不想顺便学学发音啊？」 　　「发音？」 　　「对，发音。」他回以一个认真无比的眼神。 　　「嗯……」他低头沉思。 　　「牙晓，我知道你求知若渴。」他看他拧眉，隐隐看到钓鱼竿前端的浮标有了动静「 反正这也不过几字……依你聪明的脑袋，不用五分钟就能记清了。」 　　「嗯……」小鱼正在思考。 　　「德文很美的，不说一次会後悔喔。」反正你以後生活必定有一半以上都是德文，我 劝你还是及早开始唷！牙晓。 　　语文的学习不能等，真的。 　　鬼堂灿灿地看着他，努力抑下这些不适宜出口的语句。 　　「……好吧。可是你得要慢慢说。」 　　「嗯。」他点头，笑靥更深。 　　啊，他爱他的母国、更爱他母国的语言啊！ 　　「那这张给你。」牙晓递来那张上头有摺痕的纸片「我刚刚看过了，这上头大部分的 文字都一模一样。你就用这张吧。」 　　鬼堂接过那张纸片，蓝眸凝着上头的文字。 　　「不对不对，牙晓，这张是你的。」他塞回他手中，换来他手上平熨无痕的另一张纸 片。 　　「为什麽，有什麽不一样？」 　　「嗯，我这个人比较完美主义……有摺痕的我不喜欢。」 　　「神经。」牙晓嘀咕着，伸手接过他换来的纸片。　　 　　「咳咳，那我们就从第一句开始罗。牙晓， vor Gottes Angesicht nehme ich dich an als meine Frau.」 　　「Vor Gottes Angesicht nehme ich dich an als meine Frau.」牙晓念着，一边拿笔在上面做下记号。 　　「不对不对，牙晓，你在这句的最後一字应该要换成Mann，而不是Frau.」 　　不然跟星史郎差点掉进的陷阱有什麽不一样？ 　　「为什麽？」 　　「嗯……Frau这个字太粗鄙了，不适合这样温静美丽的你，所以我建议你还是用Mann 这个字比较好。而且你看，你的那张上面也确实是" Mann"这个字没错吧？」 　　「Mann……」他低声念着，「这跟英文里我想的那个字有什麽关系吗？」 　　「没有，绝对没有。德文跟英文向来完全扯不上关系。」他一脸凛然。 　　「嗯……」牙晓听着，继续在上面写上各式各样的罗马拼音。「好吧，请继续。」 　　「好。」他看他一脸认真。 　　 糟了，他好想笑啊。 　　一个小时之後。 　　「这句你再念一次。」 　　「鬼堂，这一句我已经念至少三十次有了吧？」 　　「没办法，身为你德语的启蒙老师，我有必要好好纠正你的发音。」他学得很快，就 他们刚刚练习的这几句话看来，几乎已经是不带任何腔调的标准德语。 　　「那我就再念最後一次，你仔细听了。请务必帮我把错误挑出来。」牙晓拿起纸片， 半躺在他怀里，已经全然忘记男男授受不亲这件事。「Ich will dich lieben, achten und ehren, Solange ich lebe.」 　　「嗯……还是听不出来耶。牙晓。」 　　「还要再念？」显然是十分不想。 　　「嗯。」 　　又过了半小时。 　　「现在你会背了吗？」 　　「……」每句都至少念了二十次以上，怎麽可能不会？尤其是最後一句，五十次有了 吧？「可是你到底什麽时候才要跟我说这字句的意思？」 　　 「你完整地背完之後，我再跟你说。这样会比较有感觉。」至於是什麽感觉就不得而 知。 　　「……」牙晓皱眉。他怎麽有一种被耍着玩的感觉？ 　　「不过在那之前，我可以先背一次给你听。」 　　「嗯。」他点头，既然他也要背，这样好像就比较没有疑虑……好像比较没有被整的 风险…… 　　鬼堂把他从他怀中拉起。「我们去窗边背。」他牵起他，走到落地窗边，拉开浅青色 的帘幕。让月光窜了进来。 　　他也不问。 　　他知道他坏习惯很多。 　　反正就算他问，他多半也只是会说「我喜欢在窗边背书」之类。 　　「听好了，牙晓，我此生只对你说这麽一次。」他语调一敛，换上平稳清温的嗓音 「玖月牙晓，vor Gottes Angesicht nehme ich dich an als meine Frau. Ich verspre che dir die Treue in guten und bosen Tagen, in Gesundheit und Krankheit, bis der Tod uns scheidet. Ich will dich lieben, achten und ehren alle Tage meines Lebens.」 　　牙晓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背书就背书，为什麽一开始要连名带姓地叫他？ 　　害他心一紧。 　　「牙晓，换你了。」他说完，笑意盈盈地对上他金色的美目。 　　「喔。」他一愣。一瞬间，?看他看得呆了。「我……」他脸红，很快地把脸别开「我 等一下要是背错，你不可以笑。」 　　「好。」他可能因为大事小事笑他一辈子，「唯独这件，我绝对不会笑你。」 　　「那我背了……」他把「小抄」往几上一放。「Vor Gottes Anges……」 　　「牙晓，你应该在前头加上我的名字。」 　　「为什麽？」 　　「我想听。拜托，一次就好。」 　　「……」他看他露出乞求的眼神。「只有一次喔。」唉。 　　「嗯。记得是全名。」心下狂喜，但是脸上平静。 　　「唉。」牙晓一叹，开始背。奇怪，他怎麽会招惹到这麽幼稚的男人？ 　　「鬼堂皓，vor Gottes Angesicht nehme ich dich an als meinen Mann. Ich verspreche dir die Treue in guten und bosen Tagen, in Gesundheit und Krankheit , bis der Tod uns scheidet. Ich will dich lieben, achten und ehren alle Tage meines Lebens.」 　　 　　他说完，转身看他：「鬼堂，你现在可以跟我说这是什麽意思了吗？」 　　「当然，」不愧是牙晓，背得真好。他挑挑他披肩的长发「老婆大人。」 　　全文完。 ================================================= 星史郎42岁生日贺文。 星史郎的栗子蛋糕《德文结婚誓词》译文 【星史郎】 　　『皇昴流， ich nehme dich an als meinen Frau. Und verspreche dir die Treue in guten und in boesen Tagen, in Gesundheit und in Krankheit. Ich will dich lieben, acten und ehren, Solange ich lebe.』 　　皇昴流，我愿意接纳你成为我的妻子。同时在这里向你起誓。无论安逸贫苦、无论康 健忧患。 　　我将用我的生命爱你、守护你、尊重你。 　　直到生命的尽头。 【昴流】 　　『樱塚星史郎， ich nehme dich an als meinen Mann. Und verspreche dir die Treue in guten und in boesen Tagen, in Gesundheit und in Krankheit. Ich will dich lieben, acten und ehren, Solange ich lebe.』 　　樱塚星史郎，我愿意接纳你成为我的丈夫。同时在这里向你起誓。无论安逸贫苦、无 论康健忧患。 　　我将用我的生命爱你、守护你、尊重你。 　　直到生命的尽头。 【两人】 　　”Trage diesen Ring als Zeichen unser Liebe und Treue. Im Namen des Vaters und des Sones Und des Heiligen Geistes.” 　　 　　为你戴上这枚戒指象徵我的爱与忠心。 　　奉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 【参考资料】 http://www.khg-frankfurt.de/fixe_dateien/gottesdienstglaube/ehe1.htm http://www.diakon-heribert-opp.de/Trauung/Vermaehlung http://dict.tu-chemnitz.de/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61.228.208.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