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ombat5566 (袋熊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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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 <倾城不归人> 第五章 患难相依,一诺情定
时间Sat Sep 13 20:49:43 2025
直到接近中午,山洞里的光线稍亮,众人才陆续醒来。婉儿伸了伸僵硬的腿脚,虽仍酸痛
,却比夜里赶路时好受许多。
她抬头望向洞口,李墨依然靠坐在那里,虽然闭着眼,但眉宇间的疲惫却清晰可见。那双
脚,历经连日来的奔波、搏斗与涉水,想必已是肿痛不堪。婉儿的心头不禁一软。
她挪到他身边,轻声道:「李护卫,夜里赶路,脚定是又酸又痛。让婉儿为您按按吧。」
李墨猛地睁开眼,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後便想也不想地摇头:「不必了。这脚整日淌水
沾泥,又脏又臭……」他话未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便打住了。
「李护卫莫要嫌弃婉儿。您为我们奔波至此,婉儿做这些是应当的。」婉儿温柔却坚定地
说道。这是眼下她唯一能为他做的。
李墨见她坚持,那双坚毅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最终还是拗不过她的执着,轻叹一声,缓
缓将双脚伸了过来。
那是一双真正经过生死磨砺的脚。脚掌红肿,脚踝处青紫一片,上面大大小小的水泡破裂
又结痂,混杂着泥土和血污。然而,婉儿没有丝毫嫌弃。她轻轻捧起他的脚,先是用布擦
拭去表面的泥污,然後才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柔地按压他肿胀的脚掌。
她的指尖轻柔地滑过他粗糙的皮肤,避开那些触目惊心的水泡。她运用着在酒楼里学来的
细腻巧劲儿,指腹在他的脚底筋络上轻轻揉按,试图缓解他经脉的僵硬。
山洞内只有篝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李墨一开始只是紧绷着身子,但随着她的动作,他渐
渐放松下来。那粗眉方脸的轮廓在火光中显得柔和许多,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一
股极致的疲惫与放松,似乎同时将他吞噬。终於,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呼吸变得绵
长而平稳——他竟是如此安心,以至於舒服地睡着了。
看着他难得的安详睡容,婉儿没有停下,反而更加专注。渐渐地,她的手臂开始酸痛,额
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只是咬牙坚持。直到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才终於撑不住,虚
脱般地瘫坐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李墨缓缓睁开了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从脚底传来,让他眉头微挑
。他转头望向婉儿,目光在她汗湿的发丝、疲惫却坚定的脸庞,以及微微颤抖的手臂上扫
过。他什麽都没说,但眼神中的惊讶、感激与深沉的理解,已胜过千言万语。
当洞口的光线渐渐转为昏黄,又到了启程的时辰。李墨转过身,看到婉儿略显疲惫的神情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难得地闪过一丝怜惜。「别担心,」他轻声说道,「若是累了,我
能背你。」
婉儿心头一颤,脸颊微微发烫,立刻摇了摇头:「您已经为我们做得够多了,婉儿如何能
再添负担?」
一旁的妇人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眼神中带着几分洞察。深知这两人的关系远非主仆这麽简
单,但也不便多问。
夜幕再度降临,他们告别了山洞,重新踏上了漆黑的陆路。李墨依旧走在最前面,他的身
影在黯淡的月光下显得更加高大而坚毅。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时,前方林间隐约有火光跳动。李墨的身影猛地僵住,极快
地将身後一行人拉入灌木丛中,同时低喝:「噤声!」
远处是一个小型的临时营地,几顶破旧的营帐,篝火边围坐着十几个兵士。从他们散乱的
衣甲和匪气十足的言谈举止来看,这是一支脱离建制的溃兵。李墨眉头紧锁,他深知,这
种兵痞比胡人、比乱民更危险,因为他们有组织,且毫无军纪束缚。
他本想悄然绕行,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们五人结伴,目标太过明显,一名起夜的兵士
发现了他们。
「站住!什麽人!」
几名兵士立刻持刀围了上来,将他们一行人粗暴地押进了营地。
营地里的景象让婉儿心头发冷。数十名难民被绳索拴着,像牲口一样圈在一旁,眼神麻木
。几个年轻的女子则被兵士们肆意搂抱,成了军妓。李墨将婉儿和那对母子护在身後,眼
神冰冷地看着为首的一名军官。
那军官用挑剔的目光扫过他们,懒洋洋地说:「想活命,就得懂规矩。保护费,按人头算
。」
李墨没有废话,将身上仅有的几块碎银都拿了出来。
军官掂了掂,嗤笑一声:「就这麽点?只够你一个人活命。你可以走,他们,都得留下。
」他的目光在婉儿和两个孩子身上来回打量,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婪。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又慢悠悠地补充道:「或者……还有个法子。」他用
下巴指了指那对母子,「把那两个小的留下,你们三个大人,现在就可以走。」
此话一出,那妇人立刻吓得瘫软在地,死死抱住自己的孩子。
婉儿顺着军官的视线,看到了营地中央架着的一口大铁锅,锅里的汤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
热气,一股奇异的肉香飘散在空气中。她瞬间明白了「留下」意味着什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起了莲儿被炙烤的焦屍,想起了乱民口中的「肉」。原来,她从
来没离开过地狱的。
就在这时,婉儿做了一个决定。她拨开李墨护着她的手臂,款款上前。脸上的恐惧被一种
奇异的妩媚所取代,那是她在金凤楼学了十年的、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荡漾的姿态。
她对着那军官盈盈一拜,声音娇媚入骨:「大人,这小孩浑身上下没几两肉,恐怕骨头还
比肉多,哪有什麽嚼头?」她眼波流转,轻轻咬着下唇,「不如……妾身晚上留下,替大
人消消气,可好?」
那军官见到如此美艳妖媚之人主动献媚,喉头不禁上下滚动,眼中慾火中烧。
「婉儿!」李墨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他死死咬着牙,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婉儿用一个极轻微的侧目,眼神坚定地制止了他。李墨的身体僵住了。他从那眼神中读懂
了一切——这是她为了救所有人的,一场豪赌。
「好!好!还是你懂事!」军官大笑起来,对李墨不屑地挥挥手,「算你小子走运!交了
钱,带上那三个累赘,快滚!」
李墨的双眼赤红,他将碎银扔在地上,一言不发地拉起那早已吓傻的妇人和孩子,转身离
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婉儿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一松,随即被带入了一顶营帐。
**
为首的军官吃饱喝足,带着一身酒气闯入营帐。他看着帐中那绝美的身影,淫笑着扑了上
去,粗暴地将婉儿摔倒在地。
冰冷的地面,粗暴的撕扯,浓烈的酒气……这一切,与那夜羯人狰狞的面孔,在一瞬间重
叠了。
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弦,终於断了。
婉儿再也维持不住任何伪装,巨大的恐惧将她吞噬,她蜷缩在地上,不受控制地颤抖,泪
水汹涌而出,口中发出绝望而微弱的哀鸣:「救……救命……」
这非但没有阻止军官的暴行,反而激起他的兽性。
就在军官的手即将撕开她最後一道衣衫时,帐篷的布幔被一道无声的利刃划开。
是李墨,他趁着匪兵们酣睡之际,回头潜入,身形宛如鬼魅。
军官只觉脖颈一凉,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温热的血液便喷涌而出。他圆睁着双眼,轰然
倒下。
李墨扔掉手中的匕首,看着地上因极度恐惧而昏厥过去的婉儿,眼中满是痛惜与滔天的怒
火。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她娇小的身躯紧紧裹住,打横抱起,如一阵风般消失在混
乱的营地中。
婉儿在李墨宽阔的背上醒来,随着他沉稳的步伐颠簸前行。周围是令人窒息的黑暗和野外
的低语,但此刻,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这份安稳,来自於他坚实的背脊,来自於他
永不松懈的守护。
「李护卫……」她轻声开口,声音因疲惫和情绪而有些颤抖。
他没有回应,只是步伐微微一顿,似乎在倾听。
婉儿鼓起勇气,将深藏心底的话语,藉着夜色的掩护,缓缓道出:「婉儿自知不自量力,
还让李护卫涉险相救。这是婉儿活了十六年,第一次有人……有人这样对我好。」她的声
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自嘲的苦涩,「而且,是真心的好……我……我只是一个贱籍……
从来没有人当我是个人,愿意这样拚命地保护我……我觉得……我觉得自己不值得……」
泪水再度悄无声息地滑落,浸湿了他肩头的衣衫。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那宽厚的背脊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片刻的沉默後,他的声音,低
沉而坚定,穿透了夜色,也穿透了她所有的防备,直抵她心底最深处:
「只要你想,我一直可以对你这麽好。」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击溃了婉儿心中所有的防备和委屈。几年来的
冰冷与麻木,都在这一刻被他这句温柔而有力的承诺击碎。她紧紧地抱住他,将脸埋在他
的肩窝,任由泪水冲刷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与震撼。
不知不觉间,心底的暖意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婉儿悄悄地挪了挪身子,轻声说道:「李护
卫……我的脚,好像好多了……」
他步伐一顿,随即稳稳地将她放下。双脚重新踩到实地,虽然还是有些无力,但确实比之
前好受多了。
周围依旧是漆黑的丛林,提醒着她身处的残酷乱世。可这一刻,他坚实的背影就在前方,
那句承诺还回荡在耳边,所有乱世的血腥与绝望,似乎都被这份突如其来的甜蜜冲淡了。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拖累他了。必须坚强起来,跟上他的脚步。为了他那一句「只要你想
」,也要努力活下去,活出一个配得上他真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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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wombat5566 (223.139.26.137 台湾), 10/11/2025 16:23: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