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ombat5566 (袋熊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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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 <倾城不归人> 第四章 狭路逢凶,舟沉江心
时间Sat Sep 13 20:48:56 2025
出了城门,天光熹微。李墨看着满目疮痍的死城,心中迅速盘算着接下来的生路。
走陆路,看似直接,实则危机四伏。乱世之中,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胡人,而是饥饿的流民
。当道德与秩序荡然无存,人会变成比野兽更可怕的存在。更不用说那些溃散的乱兵与成
群结队的暴民。身边的婉儿,在这条路上,无异於一块香喷喷的粮食,只会引来无穷无尽
的觊觎与杀机。
必须走水路。
李墨望向西北方,他记得那里有个渡口。尽管他不善水性,但在船上,至少能避开陆地上
绝大多数的威胁。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他在战场上学到的一课。
他打定了主意,翻身上马,随後朝婉儿说:「坐稳了。」
「我们去哪?」婉儿轻声问。
「城外西北方有个渡口,」李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去那里碰碰运气,看是否有船只可
用。」
婉儿心头一震,在这茫茫乱世,他心中竟早已有了方向。这份沉着与远见,让她在恐惧之
中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
骑行约莫半个时辰,远方水光隐约,一个简陋的渡口边,十几个衣衫褴褛的难民正围着两
艘小船焦虑地争执着。
李墨勒住马,将马匹栓在岸边一棵枯树上。「在此等我。」他将马绳塞进婉儿冰冷的手心
,便独自朝那群人走去。
这是逃出临洛城後,婉儿第一次离开他超过一臂的距离。四面八方的风,彷佛都变成了无
数双冰冷的手,让她止不住地发抖。她只能死死地攥着马绳,将身体靠在温热的马身上,
汲取最後一丝安全感。
李墨走到人群前,双手抱拳,语气沉稳有礼:「各位乡亲,在下有要事需往西而去,恳请
诸位行个方便。」说着,他从怀中取出几块碎银,递了过去。
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男子仗着人多,挺身而出,嗓门洪亮地喊道:「你以为只有你要用船
?咱们可都是先来的,哪儿凉快哪儿去!」
李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知道,乱世之中,时间就是性命。
他没有多言,只是缓缓将腰间的环首刀抽出半截。刀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那饱饮过
鲜血的锋芒,无声地昭示着持有者的杀伐果断。
那中年男子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瞳孔骤缩,吓得立即闭上了嘴。原本喧闹的渡口,霎时
鸦雀无声。
李墨收回佩刀,转身朝婉儿轻唤:「小姐,过来。」
婉儿点点头,努力稳住发软的双腿走去。难民们纷纷让出一条路,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惧
怕。
就在他们准备登船时,一个妇人突然带着两个瘦小的孩子冲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军爷!求您带我们母子三人一块儿走吧!我们……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李墨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一阵挣扎。他不是铁石心肠,也想多救一个是一个。但理智告
诉他,多带三个累赘,风险将会成倍增加。一个婉儿,已让他分出大半心神,再加三个…
…
正当他犹豫之际,婉儿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央求:「李护卫……她们实在可怜,
不如就……」
李墨转头看了她一眼,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忍,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罢了。他叹了口气,
若是连这点恻隐之心都没了,自己与那些羯人又有何异?
他面向那妇人,脸上覆上一层冷峻,语气森然:「要上船,可以。但若敢有丝毫拖累,或
生出半点事端,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你们丢入水中,喂鱼!」
那妇人吓得连连磕头:「是是是!绝不敢给军爷添麻烦!只求活命!」
就这样,一行五人,乘着小船,缓缓驶离了渡口。
**
小船行驶了一上午,河道渐渐开阔。正午时分,李墨的神情忽然变得警惕,他猛地压低身
体,示意众人都伏下。
「有船,小心。」
远处河道的转弯处,两艘涂着暗色的矮船缓缓驶出,上面站着数个手持刀枪、面目狰狞的
彪悍男子。
李墨心中暗道一声「糟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迅速扫了一眼对方,从那些人
杂乱的衣着和生疏的操船动作判断,这帮人并非长年生活在江边的水匪,多半是些散兵流
民组成的乌合之众。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大意。船上只有他一人能战斗,硬拼是下下之策。他的脑中飞速盘算
,唯一的生路,不是击败他们,而是——逃!
「坐稳了!」李墨猛地大喝一声,非但不退,反而猛划船桨,让船头直冲向最近的水匪船
只!
「要撞上了!」婉儿惊呼。
就在两船即将相撞的瞬间,李墨猛地将船桨插入水中,借力一撑,船身在水上划过一道急
促的弧线,以船舷狠狠地擦过对方的船头。
李墨藉着两船擦身而过、短暂并行的机会,如猛虎般跃起,将手中的环首刀,带着千钧之
力,精准地朝水匪船上那只伸出的桨柄狠狠劈去!
「咔嚓」一声脆响,船桨应声而断!水匪的船身顿时失去平衡,在原地打起转来。
「他妈的!敢坏爷的桨!」水匪头目暴怒,另一艘水匪船已趁机加速追了上来。
李墨没有恋战,迅速回到船桨位置,拼尽全力向前冲去。
身後的水匪船只穷追不舍。就在这紧张的追逐中,婉儿眼尖地发现一个水匪跃入水中,如
鱼一般快速游来!
「李护卫!水下有人!」她惊恐地大喊。
李墨来不及回头,猛地一个侧身,将佩刀狠狠插入身侧的水中!水面溅起一抹血花,那水
匪随即便无力地沉入了河中。
然而,他们的船身也猛地一震!那水匪在最後一刻,短刀还是在船底划开了一道裂缝!冰
冷的河水立刻从船底涌入。
「船漏了!」婉儿发出惊呼。
「快!舀水!」李墨脸色铁青,当机立断,「把船头调向岸边!」
他不再顾及追兵,拼命地将船朝着最近的河岸划去。婉儿和妇人、孩子手忙脚乱地用鞋子
和手掌拼命舀水。船只在急速下沉。
远处的水匪见水性最好的人已死,也不敢再轻易下水靠近,只能远远地叫骂。终於,船底
传来了轻微的摩擦感——触岸了!
「下船!」李墨大喝一声,将船上的人一一拉上岸。五人跌跌撞撞地爬上泥地,浑身湿透
,狼狈不堪,总算逃出生天。
**
日头渐低,夜风也更加寒冷。李墨点起一小簇篝火,将面粉和水,在头盔里和成面团,压
成饼状,放到乾燥的石板上炙烤。
面团在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婉儿却在那跳动的火光中,想起了那夜酒楼的地狱之火,想起了莲儿被架在火上时,皮肉
下的油脂滴落,也是发出这样令人作呕的声响。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将脸转向黑暗的林中,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试图将那份足以将人逼疯的记忆,重新压回心底。
饼烤好了,焦黄而坚硬。李墨将三块递给了婉儿,自己留下三块,剩下的三块,则分给了
那对母子。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走吧。」李墨熄灭了火堆。他深知,只有走夜路,才能避开最多的
危险。
夜色浓得化不开,婉儿只能死死地盯着他模糊的背影轮廓,将那当作黑暗中唯一的灯火。
而李墨,则将全部的感官都放大到了极致。
他的耳朵捕捉着风吹过树叶的每一丝异常响动;他的眼睛在极度的黑暗中,辨认着地上凌
乱的脚印属於人还是兽;路边一截断掉的树枝,他能从断口的乾湿程度判断出经过的时间
;一堆早已熄灭的篝火灰烬,能告诉他对方的人数和停留的长短;甚至一具白骨的腐烂程
度,都能成为他判断此地是否安全的依据。
他时不时会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然後沉默地,带领身後一行人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躲
避的,是野兽,更是比野兽可怕百倍的人。
当东方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李墨在一处乱石堆中停了下来。他拨开藤蔓,露出一个隐蔽
的山洞。「都进来,暂避一时。」他沙哑地说道,声音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婉儿和那对母子早已体力不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山洞,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李墨点起一簇微弱的火苗。「可以休息到黄昏再走。」
「那……我们还要走多久?」婉儿忍不住问道。
李墨将燃着的枯枝添入火堆,火光映照着他坚毅的侧脸。「陆路难行,况且只能夜间赶路
……」他停顿了一下,「约莫,还要两天半到三天。」
婉儿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被众人小心翼翼藏在怀里的饼。原本就不多的粮食,此刻更是显
得捉襟见肘。想到这里,她的心口便是一阵紧缩。
疲惫像潮水般将众人淹没,将所有的恐惧与饥饿暂时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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