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理十四 「我们怎麽看待别人的眼光就是我们看待自己的方式，那麽你的宽容 与仁慈实际上便是为自己作的好事。」 一转眼，两个半月就过去，淳风在一阵兵慌马乱之中，大致上学会公 司采购系统怎麽使用，以及工作上的业务流程。可是，和厂商大小声 的生活，与过去他绝大部份时候温柔对待客户的情况大相迳庭。这天 下午直属主管因为厂商不肯供货而要求淳风骂厂商并要求尽速出货 （虽然事实上是因为门市过度挑剔厂商的货品，退货率过高的情况屡 见不鲜，造成了积怨），离开公司的时候，淳风深深地吐了口气，他 最近下班时走在回家的路上，每天都在想自己到底适不适合这份工 作，到底要作多久…。可是每当这念头出现时，他总会想起正在辛苦 当着看护的妈妈，是不是应该再撑一下呢？ 回到家他打开电脑连上 PTT 的电影版，偶然间发现一部印度电影被 讨论的很热烈，那个周六他找到了这片子，在电脑前看着的他，看到 其中一个主角念着印度最高学府电机系，虽然兴趣是摄影，但始终不 敢告诉爸爸的他，最後听了主角Rancho 的话，坦白告诉父亲自己还 是想走摄影这一行，而父亲最後接受时，眼泪突然不听话地从眼眶中 逃了出来。 虽然知道电影只是虚构的，但淳风不自主地边颤抖边流泪说着：「我…. 我到底在做什麽呢？」那晚（幸好是周六晚上，隔天不用上班）从没 失眠过的他第一次辗转难眠。 周一他上班时，还是想着与离职有关的事，中午和同事吃饭时突然听 到另一名早他一个月进来的男同事说： 「听说行政组的文书宣达又要改成我们采购组来执行了。」 「是喔！？」旁边的另一名女同事问着。 「对呀，但最惨的应该是慧蓉。」男同事不顾他碗里还剩下半碗白饭 跟肉片，继续谈论着，「她最资深，是妈妈了吧？听说我们弄完的资 料要由她统一汇整。」 「嗯？是喔！？她真的很惨耶，薪水是我们组里最低的，但事情又被 凹最多。」女同事补充着。 「那她为什麽不离职阿？」男同事像是想探听什麽地追问。 「因为她年纪大了，怕找不到工作吧。」女同事则解释着，淳风只是 默默地在一旁吃着饭。午休结束，淳风在把工作文件交给慧蓉後，转 身要回到自己座位时忽然想到中午其它同事讨论她的事，他看坐着慧 蓉的身影心里想着： 「或许她也不是真的那麽想作这份工作…，不是只有我…我们家…， 每个人都是这麽辛苦地在努力过日子…。」 这几天，淳风回家後上网找新工作，看到在人力银行上面也有占卜师 的职缺，或许自己该试试？突然脸书的页面上传来新讯息的提示，淳 风点开後看到是德惠的留言，内容如下： 「淳风，我跟倩伶约下个礼拜三下班後要去一个很知名的师父那边， 听说他算命很准，你要不要一起来？」 或许是该去找找算命师给点建议的时候吧？他边想着然後在回覆栏 内填入： 「好的，怎麽跟你们约？」 ─台北市‧仁爱路某豪宅内─ 广仁在客厅中，他眼前正摆着一盘象棋，对奕者是他的一名男性友 人。友人看着眼前这盘棋说着： 「师父，眼前这盘棋你进退之间都已布署完成。一车巡河、一车骑河， 一马走二进三，另一马则是紧紧相随，形成连环马；双炮形成天地炮 之势（对方中士中象，另一炮从底?牵制对方底士底象）；而兵都已 陆续过河，形成包围之势，这…，师父最近在筹划事情上看来是十分 顺利，不管想作什麽，几乎是囊中物了呢。」广仁把玩着手中还未落 子的棋子，看来颇为得意。 「不过呢？我这边可不会任凭宰割阿，一方面已经布署三进兵，另一 方面我的双士将会是影响这盘棋最关键的角色呢，接下来我先这样走 吧…，唉，你干麻把炮对准我的其中一个士啦。」 「就像你说的，老友，双士既是关键，我怎能不防呢？首先就是让其 中一个没有战力啊….呵。」 ─台北市‧东区─ 隔天，如梦在常去的约会的咖啡店等着。她一方面担心着龙爹的命令 更让她困扰。一方面也担心她好久不见的男友。她坐在靠窗的位子旁 ，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药袋，以及手中那串水晶串珠，不知为何，她 总觉得自己看不穿这串珠子的能量流动，以她的修为，要看到一般物 品的能量流，乃至物品、人物身上的气场，都是易如反掌的事；而且 ，她总觉得自己看到珠子中隐隐闪动的红色光芒，还有一股令人嫌恶 的感觉，这东西真的无害吗…？ 「如梦！想什麽想这麽专心？」我兴冲冲地走近如梦。 「啊！…北渚好久不见！」她吓了一跳，然後激动地站起来抱住 我。「你都好吗？一切平安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如梦连珠炮 地一连问了好多个问题，我则是开心又害羞地抱着如梦，虽然对我来 说像是只过了三天，却是过了三个多月的现实世界时间，季节已经来 到夏末。 能见到分开一段时间的女友，感受到她身上因天气热湿透的 POLO 衫，柔软的身体，我突然觉得咖啡店里的温度似乎比起刚进店里面的 时候又升高了些。她的细发、她的柔肤…在转头时瞥见别人眼光，我 想现在好像还是不适合在公众场所太激动吧，我们俩很快地拥抱完後 坐下。 「宝贝，我不在这段时间有没有乖乖啊？」我摸着她的头，她则将头 靠在我肩上。 「有啊，每天每天都想着你，担心你过得好不好？从来没有这麽久不 跟我联络。」她的手环在我脖子上撒娇，我真喜欢她紧紧靠着我的感 觉。 「嗯，这次的工作有些复杂，不过已经解决了呢。你看，我人不就好 好地在这里，香一个。」我顺势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嗯…对啦，你…你的生日都过了，我帮你准备了生日…生日礼 物…。」如梦好像太兴奋了，话说得断断续续，不过我看着她从包包 中拿出一串很漂亮的水晶串珠。 「好棒！这是要给我的吗？」我开心地说着。 「对…对呀，这…这是要给你….给你的。」她脸上闪过一抹我没注 意到的不安与阴郁表情。正当我手伸过去准备接过物品时。我却不知 道在她脑中瞬间闪过多少的记忆片段。 那些片段或许对其它人来说都没什麽，但这些记忆是如梦之所以能支 撑到现在的最大理由，在手缓缓伸出的霎那，她想起自己为何甘愿在 自己独力打拼多年後，投入龙爹门下、为他办事，又为何自己甘愿吃 下那些可以压抑力量、稳定人形的药丸，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为当初那 双照顾的手，以及还不尽的救命之恩。她想着： 「我花这麽多时间才找到恩人─北渚，我怎麽能因为自己让恩人犯 险？」虽然身体一直渴求着药丸的感觉隐隐燥动，但如梦脑中此时竟 只有一个画面，一个少年抱着一只受伤狐狸的景象。 「啊！…对、对不起，北渚，我拿、拿错了。」就在我的手几乎要拿 到串珠时，突然如梦蹦出这句话，并迅速的将东西放到袋子里，我完 全不知道发生什麽事。就在我还摸不清情况的这瞬间，她忽然站起来 转身就要离开店，但走没几步忽然全身颤抖地蹲坐下去，我赶紧向前 去扶她。不过还没站稳，如梦却像发了狂似的奔出店门，我则因为她 在往前奔时的用力一甩，一时重心不稳往後跌个倒头栽。 「痛、痛、痛….，如梦！等我！」我边摸着撞到的头边狼狈地爬起 来，也赶紧跟了出去。但当我跑到店门口，早就不见她的身影。而在 附近晃了好几圈後，没办法找到任何线索，只得暂时放弃。真担心她 怎麽了，好好一个约会怎麽会变成这样…？ 就在我忙着找如梦之际，她在奔出咖啡店後，就迅速地躲到四个街区 外的国父纪念馆附近。她一边强压着对药丸的需求及对全身脱力感， 边喘气边躲到树丛中，勉力控制晃动的手拿出手机，不管额头及全身 猛冒出来的汗，她总算完成如下内容的简讯： 「北渚，谢谢你给我的美好时光，我不会忘记和你相处过的每一刻， 我们不适合，再见了。」 或许这是自己能给他的最後礼物吧？如梦无力地垂下握着手机的 手，直到这一刻，她真正地体会到自己先前的恐惧，已经降临。即便 过去在最难熬的生存年代，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自己今天是最 後一次看到心爱的恩人吧？早就已经决定好要以自己生命守护他，在 多年前的救命之恩後，自己寻寻觅觅只为找到他的转世，为此不惜用 尽方法也要生存下来，偶然机缘中习得长生之术，才能慢慢修化为人 形。 但这次真的不行了…她边抖着身体边想着，这身体越来越不像自己 的，一开始吃这药不仅精神变得很好，又可以压抑妖力，让自己能在 这都市中自在地活着，但逐渐她发现自己需求药的频率不断升高， 而这个依赖吃药的感觉让她觉得很糟也很恐惧，更甚者，她感到体内的狂 性一直在升高。她没有把握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能够保护北渚，最糟的 情况可能是，她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伤害她最心爱的人。 「不管…如何…我都不会伤害北渚…绝不！」在如梦这样想的时候， 雨滴一滴滴地自天坠落，像是嘲笑着她即将迎接的命运。 ─台北市松山区‧道场─ 在锺寂道的小房间内，今天颇为热闹，除了锺寂道与何琼恩之外，还 有一个大人及一名小孩童。茶几上的热水壶正冒着白烟，琼恩随侍在 寂道师父身边，而小孩童虽年仅五岁，却安静地坐在一旁，只余这位 坐在寂道师父对面的男性正开口说话。 「师父，不知道您今天找我与小犬来有什麽事吗？」开口的男子年近 知命，他在道场修行已一段时日，老来得子，正是他身旁这位小童。 小童在夏天却穿着冬天才见的长袖，却未有一丝燥热之感。 「立人，我知道你来道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比起其它的学员，你又 特别用功於宽恕之理上，我在想….既然你已经退休，不知道你可否 愿意接下我的位子，继续造福其它的学员？」此言一出，把立人吓得 站起来并不自觉倒退数步，他身旁的儿子依旧静静坐着。当然惊讶地 不只朱立人，站在师父身旁的琼恩心里更是暗自吃惊，但她努力不动 声色地站着。 「师…师父，请您不要说笑了，我….道场内还有很多辈份很高的师 兄姐，况且，我们最需要的还是师父您的领导。」立人边说边走回原 来的位子。 「嗯…不是立刻，但未来大概半年内就需要有接班人。其实我知道你 的顾忌，你在众多学员中是没有特别灵通力的，至少你自己感受不 到。但我考虑过各方面，其它的师兄姐们，她们会尽力辅助你及道场 在特殊事件的处理，但管理的部份，我考虑很久，想来想去还是你足 堪此任。」锺寂道满意地点点头。 「师父我…」朱立人还是面有难色地想推辞。 「这样吧，你回去好好想想，如果真的不适合，我们再来讨论看看好 吗？」师父带着温柔的微笑说着。朱立人也不好再说什麽，毕竟是个 重责大任，是真的得好好思考一番。锺寂道则是走近立人的儿子，笑 着对他说： 「集平，你一切都好吗？」 「师父，我一切都很好，请放心。」小童年纪虽小，说起话来却俨然 有小大人的气势，他边说边拱手作揖。 「很好，你爸爸及道场未来的发展，就拜托你们罗。」之後立人跟寂 道再寒喧几句便离开小房间了，剩下琼恩跟师父。 「师父….接班的事怎麽这麽突然？」琼恩忍不住发问着。 「嗯…，因为有必要先准备一下。」师父正色地回应着。 「我…我不希望那样，我还是希望师父能继续带领我们！」 「琼恩，你跟在我身边最久，怎麽连你也像个小孩子一样呢？」师父 有点惊讶地边说着，用着淘气的口吻说着，希望能缓和琼恩的情绪。 「因为，您就像我的家人一样啊，关心自己的家人本来就是天经地义 的。」她像是突然发现自己的态度越过某个界线般的瞬间脸红了起 来，说话的口气与声调也逐渐缓和。一阵沉默的尴尬後，师父毕竟还 是师父，首先开口说着： 「上次她有来拜访过我，也交待之後可能会面对的一个大危机。在这 危机中不只北渚，连淳风跟我都可能得准备好面对挑战，此外，「那 边」也已经展开行动了。」师父停顿一会，喝口茶，继续说着： 「道场是我一手创立，虽然真的没什麽了不起的，但是未来还是会有人需 要透过道场跟你们这些接棒的人，好让他们能有勇气面对自身的困境 与挑战。」他看到琼恩点点头。 「别担心，我当然会照顾好自己，琼恩，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只 是先作好预防措施罢了。」师父握着琼恩的双手鼓励着她。 「我…我知道。换个话题，师父，既然你知道他们会影响淳风跟北渚， 为什麽不阻止他们，以您的能力一定…」琼恩为了让自己发烫的双颊 不再那麽绯红，赶快换了话题。 「嗯…」师父沉吟半晌才又接话，「这是个非常好的问题。理由有两 个：一来，对他们俩来说，年纪尚轻，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打击，趁 着这个机会让他们好好历练一番，虽然私心上，我宁可他们都能平平 安安地不要有任何不愉快的体验或回忆，但或许在其中他们也能有所 成长；再者，有些人或是事被阻止了，後面它所连带产生的效应也就 消失，对世界上很多事来说，那些後续的反应有时候才是真正扭转局 面的关键，但前提是得先发生令人不愉快的那些事，在他们俩身上所 遭遇的人或事也是一样，那些人或事眼下令人不舒服，但到底会产生 怎样的影响呢…。」 「就像魔戒中的哈比人饶了咕噜一命，却也造就後来当主角被魔戒诱 惑不肯将它丢进火山时，咕噜为了抢戒反而掉进火山中，顺利破坏魔 戒一般。出於慈悲最终归於慈悲，就像是我们怎麽对待别人，那些行 为最终还是会返回自身一般。」讲到这，师父又将茶壶里的水装满， 这时他似感应到什麽地说着： 「琼恩，请你出去迎接一位身穿粉色服饰的女孩，她是另一个世界来 的贵客，既然好不容易来到我们这儿，就表示我应该有能帮得上她的 地方。」琼恩闻声便开门去迎接那位女孩。 ─台北市‧大安森林公园─ 虽然已至深夜，但在大安森林公园还是偶有情侣在此约会，毕竟2011 年的夏天燥热地令人不耐，即使到了夜晚热气依旧没有散去，而在这 绿意盎然之处，才稍稍有点微风。一对大学生情侣正在小广场那儿聊 着天。男的手搭着女生肩膀，热情地跟季节一般。突然不远处的草丛 传来声音。 「诶，你有没有听到什麽？」女生问着。 「没呀？你是不是听错了？」男生回应着。小俩口又聊了会儿，但 女生又注意到那个声音。她迳自地站起来想过去看看，男生不得已也 跟过去。女生在那边探了探头却没看到什麽奇怪的，男生正想开口说 看吧根本没事的时候，突然眼角瞥见一道身影，虽然很快就消失了， 但那彷佛是一个类似女生的人形却有着尾巴跟身上浓密的毛发。男生 有点被吓到，催促着女生先离开这边好了。 等到情侣走开了，广仁师父带着四个徒弟缓缓来到，除了广仁外的其 它四人分站各距10 公尺，以广仁为顶点围成五角形，他们喃喃地念 起咒语，一阵微风吹起的同时，这个区域一般人已经看不到，接着， 他们又念起另一段咒语，从他们中间蔓延出一阵烟雾及暗红色的异 光。 伴随着一阵惨叫，如梦被无形的力量丢进五个人围出来的中间空地， 这时的她已经是披头散发，身体毛发浓密地完全不似当初那个白白净 净的少女，此外她的指甲也长的像一头野生狐狸的尖锐，她躺在地上 呻吟着。 广仁慢慢地走向野生化的如梦旁蹲下，只见如梦一脸痛苦却恶狠狠地 瞪着广仁。 「呦，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人类的理性毕竟是用药跟法力所伪作出 来的部份，药效过了，终究就只能回复到兽性了吧。」 「吼…..。」原本应该清澈的双眸现在只剩下倒映着饥饿及忿怒，还 有一股深深的憎恶。 「真可怜，连话都不会说了吗？可是小猫咪，我还不能放你离开，你 是用来牵制锺老头他们最好的工具。」语毕，一扬袖四人在如梦身上 设下禁制之术後，就把她带回去。 -- 人为了得到什麽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这就是等价交换的原则 那时我们曾相信这是世界的真理　可是真正的世界并不完美　 并不存在可以说明一切的原则　等价交换的原则也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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