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oolbb (艾皮索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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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原创] 《黎苍劫》【十五】
时间Tue May 22 08:58:26 2012
十五、叹无情
追随白草之而来的锦衣卫高手於王恭厂大爆炸中尽数丧生。郑恒舟与毛笃信
将白草之交给城门守军照顾,随即分头赶往锦衣卫与信王府。信王府不在爆
炸范围内,不过依然受创严重。所幸信王爷上朝未归,打听後得知其安然无
恙。锦衣卫接报後立刻前往城门守军处迎接白草之佥事,经大夫急救性命无
碍。郑恒舟与毛笃信回归锦衣卫,全力参与救灾。
这一场灾,足足救了两个多月。东厂、锦衣卫、禁卫军三大营等京师部队难
得携手合作,军民一心,共度难关。宁远锦衣卫郑千仇百户(白草之安插郑
恒舟入锦衣卫时所用化名)军功显赫,声名远播,白草之京师旧部都愿跟随
他奔走救灾,搬石运屍。到得七月中旬,京城中的屍首清理完毕,坍塌废墟
逐渐理出头绪,原先的街道也清出来供人行走。尽管百废待举,需要重建经
年方能尽复旧观,但至少救灾工作终於告一段落了。
每日傍晚,郑恒舟与毛笃信总会前往白府探视白草之。白草之始终拒而不
见。白府下人都说主上重伤未癒,却终日意志消沉,借酒浇愁,大家想劝都
不知如何劝好。一日,郑恒舟忍耐不住,闯入白府内堂,来到卧房门口,呼
唤白草之开门。白草之始终没有吭声。郑恒舟於门外等待片刻,听见屋内隐
约传出哭声。郑恒舟心下恻然,说道:「白兄请多保重。」轻声离开白府。
罹难的锦衣卫众弟兄与郑恒舟师兄弟相处一年有余,尽管他两不像白草之那
般伤心欲绝,毕竟心中还是蒙上一层难以言喻的阴霾。头两个月忙着救灾,
他们还能不去多想此事。救灾工作告一段落後,当日的凄惨景象开始浮现心
头,郑恒舟连续几个夜晚於噩梦中惊醒。他也很想借酒浇愁,但总觉得自己
必须为白草之保持坚强。白草之总有一天会开门见他,到时候总不成是两个
酒鬼凑在一起「将进酒」。
转眼已至八月中旬。这一日郑恒舟与毛笃信在锦衣卫营房中用早膳。两人自
顾自地吃饭,偶尔讲上几句话,也是言语无味,有一搭没一搭,谁也没当真
在听对方说些什麽。救灾结束後,两人就一直觉得没什麽话好讲。经历过这
等灾变,他们彷佛自人间地狱走过一遭,再也提不起劲儿去管世间俗务。东
厂、魏忠贤、努尔哈赤、东林党,一切都像是上辈子的事。说什麽师门血海
深仇,走过王恭厂灾变现场,血海也不怎麽血海了。
「大师兄。」毛笃信唤道,见郑恒舟愣愣地看着粥碗,便又唤了一声:「大
师兄?」
郑恒舟一回神:「怎麽?」
毛笃信瞧他片刻,说道:「大师兄……要是最近没什麽事,我想去凤阳府瞧
瞧二师兄的孩子。」
郑恒舟「嗯」地一声,缓缓点头,说道:「也好。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去透
透气也好。咱们都需要透透气。」
「那个……大师兄……」毛笃信吞吞吐吐。「我是想……照你之前说的,接
了孩子,回点苍山。我不想再回来了。」
郑恒舟放下碗筷,挤个笑容。「你既已决定,那就回去吧。这个世道也没什
麽好闯的。见过世面,可以回家了。」
「白兄这个样子,我实在放心不下。只是……」毛笃信低下头去。「只是我
觉得再不离开这里,我受不了。」
「白兄有我看着,你不必担心。」郑恒舟道。「其实白兄之前和我提过,他
也不想你再涉朝廷恩怨。」
毛笃信愣了愣,说道:「那是之前的事了。白兄把咱们三十几个弟兄个个当
作亲兄弟看待……当年咱们失去二师兄,尚且如此难受,白兄一下子失去了
三十几个兄弟……我真怕他再也站不起来。」
「此乃心结,站不站得起来,得看他自己。」郑恒舟道。「你去吧。去了就
不要再回来了。白兄有我看着便是。」
毛笃信点头。「我待会儿去向白兄辞行。」
郑恒舟扬眉:「今日就走?」
「我一日也待不下。」
郑恒舟拍他肩膀。「点苍派交给你了。」
毛笃信站起身来,说道:「大师兄,我在点苍山等你回来。」说完回房收拾
行李。
***
郑恒舟独自吃了点粥,让士兵上来收拾碗筷。正打算再往灾区走走,突然有
兵来报:「百户大人,洪都指挥史有请。」
郑恒舟一愣:「洪大人来指挥衙门吗?」
那兵回道:「是,都指挥史大人在内堂等候。」
郑恒舟穿戴整齐,随即走向内堂。锦衣卫都指挥史洪朝春掌管全国锦衣卫,
乃是京城中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平日都在他的侯爵府中应酬满朝权贵,鲜少
前来锦衣卫指挥衙门。上个月全城救灾,他曾到过衙门几次,听取救灾报
告。郑恒舟除了向他汇报外,没有与他说过半句闲话。他不认为洪朝春知道
他是谁,自也没想到他会一大早跑来指挥衙门找自己。郑恒舟满心狐疑,让
内堂守卫进去通报。
却见洪朝春笑容满面,迎到门口:「郑百户,快进来坐。」郑恒舟恭敬行
礼,跟了进去。一看内堂里已经摆出一桌酒菜,洪朝春让他坐在自己身旁,
亲自帮他斟酒。郑恒舟受宠若惊,陪他喝了几杯,问道:「不知都指挥史大
人召见,有何指示?」
洪朝春笑道:「听说郑百户跟着白佥事在宁远当差,立功无数,乃是白佥事
最得力的手下。咱们大明最重军功,但是宁远战後,郑百户却没有封赏。我
听说袁崇焕将军曾想帮你报功,结果让白佥事压下来了。不知道这事是怎麽
回事?」
郑恒舟道:「卑职只知尽心当差,完成上面交付的使命。升官封赏的事情,
并非下官可以置喙。白佥事既然没报,自当是因为下官功劳不显之故。这是
小事,大人不必挂心。」
洪朝春道:「郑百户不愿争功,自是美德。但是白佥事知功不报,倒也有违
朝廷栽培人才的美意。你看会不会是白佥事……唯恐你的锋芒盖过了他,所
以才……」
「大人明鉴,决无此事。」郑恒舟连忙道。「白佥事照顾下属,那是没话说
的。咱们一班弟兄跟着他出生入死,便是为他丢了性命,谁也不会皱一下眉
头。白佥事绝对不会存有私心,隐功不报。」
洪朝春笑道:「郑百户赤胆忠心,令人佩服。说起你们那班弟兄,听说他们
都在白佥事的指挥下,尽数丧身於王恭厂爆炸案中……」
「大人……」郑恒舟听洪朝春语气,似乎是将锦衣卫弟兄身亡之事怪罪於白
草之身上,心里一急,忍不住插口说道。「大人,当日白佥事率领下属匆忙
入京,便是为了阻止王恭厂爆炸案。此事经过,下官早已呈报上去。大人怎
麽……?」
「你那份文我看了。」洪朝春道。「白草之让下属先走,自己留在後面。部
队带兵,应当身先士卒。你说他是留下来交付任务,但是旁人不明就里,难
免会说他是贪生怕死之徒……」
「决无此事!决无此事!」郑恒舟忙道。他这段日子心情低落,平日敏锐的
心思都搁下了。如今接连让洪朝春吓了几次,终於有点回过神来。他看着洪
朝春,凝神问道:「洪大人,你我皆知实情并非如此。白佥事忠心护国,绝
非贪生怕死之徒。大人这些言语,究竟是何用意?卑职愚蠢,还请大人明言
告知。」
洪朝春又在两人酒杯中斟满了酒,向郑恒舟敬酒。郑恒舟无奈,又陪了他一
杯。放下酒杯後,洪朝春才道:「郑百户是聪明人,本官就不跟你兜圈子
了。王恭厂灾死伤惨重,损失财物无可计数,不论天灾或人祸,它都是大明
开国以来最严重的一场灾变。锦衣卫得知朝中有少部份官员已经在联合研拟
奏摺,要将此次事件归罪於当权无道,是以老天降下灾难,藉机警告朝廷。
不管这种说法有无根据,皇上都不希望有人说此闲话。简单来说,皇上要人
出来扛起责任。」
郑恒舟难以置信,说道:「白千户已经失去三十几名弟兄,又断了一条胳
臂,伤心欲绝,了无生趣……大人竟然还想把王恭厂的事情怪到他的头
上?」
「你看过他那个样子没有?咱们带兵打仗,死几个弟兄算得了什麽?犯得着
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吗?」洪朝春道:「白草之已经玩完了。
你道他还能东山再起?」
郑恒舟摇头:「此事乃是後金奸细所为。若要归咎责任,咱们该派兵去打後
金。」
「你打得起吗?」洪朝春道。「要是打得过後金,咱们会不打吗?」他摇了
摇头,自怀中取出一份公文,递给郑恒舟。「宁远传来消息,你们抓到的那
个後金奸细事後又再招供,王恭厂地图是他故意带在身上泄露给你们看的,
目地就是要让白草之率兵赶往王恭厂。黑龙门炸王恭厂,除了要切断前线军
火供应,部份原因也是要对付宁远锦衣卫。这根本是请君入瓮的陷阱。你们
弟兄之所以会死,完全是因为白草之庸碌糊涂所致。」
郑恒舟打开公文,仔细阅读。这份军情公文属於锦衣卫密件,不须经过袁崇
焕盖印批示,有可能是他们为了诬陷白草之而捏造出来。然而此事合情合
理,就连白草之当日也曾怀疑,是以郑恒舟也不多加争辩。他将公文交还洪
朝春,认命问道:「洪大人亲自来访,究竟想要下官怎麽做?」
洪朝春道:「我要你更改报告,坐足白草之失职罪名。」
「办不到。」郑恒舟直言拒绝。他也不管洪朝春脸色有多难看,只道:「白
佥事对我有恩,我绝对不会出卖他的。」
洪朝春诱之以利:「白草之已是废人,留着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你助我办成
此事,我保荐你升任佥事。」
郑恒舟道:「我并非贪图功名之人。就算把洪大人的位子让给我也不干。」
洪朝春皱起眉头,神色不悦,说道:「此事不但皇上要管,魏公公也在施加
压力。」
郑恒舟心中一凛,问道:「洪大人此言是什麽意思?难道铲除宁远锦衣卫,
魏忠贤也有一份?」
「郑百户,听我劝,在这京师之地,不要随便直呼魏公公的名讳。」洪朝春
道。「魏公公有无参与此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魏公公想要除
掉的人,从来没有除不掉的。白草之惹上魏公公,已经是个死人了。」
郑恒舟心下盘算,缓缓说道:「洪大人,这些年来卑职每每听人提起大人,
总说锦衣卫洪都指挥史城府深沉,动向不明,就连魏忠贤也对你忌惮三分。
想不到皇上要你陷害白草之,你就干了;魏忠贤对你施加压力,你就怕了。
我看你根本就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年轻人,作官的一大要诀,就是不要得罪人。」洪朝春语气冰冷,喜怒不
形於色。「只要你能做到『城府深沉,动向不明』这八个字,那麽除了你去
讨好人家,人家也得来讨好你。咱们当官的乐趣就在这里。」
郑恒舟冷冷一笑:「白草之不到三十岁,便已官拜锦衣卫指挥佥事,洪大人
以为他没有後台吗?」
洪朝春笑容一僵,无言以对。白草之迅速窜起,行事神秘,洪朝春早就知道
他有後台。特别是上回宁远军功,他竟能跳过镇抚连升两级,更是洪朝春入
锦衣卫以来从未见过的事情。洪朝春身为锦衣卫都指挥史,朝庭之中眼线满
布,竟然查不出白草之的後台是谁,此事一直让他耿耿於怀。如今郑恒舟提
起此事,正好说到他所忧心之处。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於是又来斟酒。
这一回,郑恒舟却没有举杯回敬。他瞧着洪朝春喝酒,缓缓说道:「洪大
人,白佥事的後台,绝不是大人愿意招惹之人。这个烫手山芋,我劝你还是
尽快丢了吧。」
洪朝春嘴硬:「再硬的後台,也硬不过皇上。郑百户忠心耿耿,佩服佩服。
不过人生在世,除了对友尽忠,也该为自己的前途打算打算。我给你几天时
间考虑此事。你回去好好想想,改天给我答覆。」
郑恒舟送他到门口,跟着又回内堂,长叹一声,自顾自地喝了几杯闷酒。
***
郑恒舟步出衙门,往灾区而去。才走出两条街,迎面过来一名男子,拦在郑
恒舟面前,低声道:「郑百户,我们家主人在百花楼摆下筵席,邀你一聚,
有要事相谈。」郑恒舟心想还没到中午,已经吃了两顿饭,再来一桌岂不撑
死?他问:「请问主上是谁?有何要事?」对方道:「郑百户到了便知。」
郑恒舟心情不佳,不愿招惹闲事,说道:「那就是不到便不须知了。」说完
举步就走。
那人心急,追上去道:「此事与白佥事有关,我家主人请郑百户务必前
去。」
郑恒舟叹了口气,随对方前往百花楼。那百花楼位於城东,装潢菜色在京城
里都算不上是第一流的酒楼。对方相约在此处见面,多半是想要保持低调。
此时尚未正午,酒楼中酒客不多。郑恒舟随对方上了二楼,来到莲花厅门
外。男子打开厅门,请郑恒舟进去,随即关上厅门,留在门外守候。
厅内装摆设为雅致,靠窗墙边一整排桌上放了各式盆栽,花香阵阵,清新怡
人。正对厅门的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增添一丝文人雅士的气息。厅中一大圆
桌,摆满山珍海味。桌旁便只一人,年纪轻轻,气宇不凡,冲着郑恒舟一抱
拳,打起江湖口吻说道:「兄弟鲁莽邀约,打扰郑兄作息,还望莫怪。」
郑恒舟心下有底,依然抱拳回礼道:「好说。敢问阁下是谁,有何见教?」
「兄弟朱由检。」对方往身旁一比,又道:「郑兄请坐。」
「原来是信王爷。」郑恒舟来到信王面前,也比了个请。两人同时就座。
郑恒舟开门见山:「王爷宴请卑职,可是为了白佥事之事?」
「正是。」信王道。「白佥事忠肝义胆,功在社稷,无论胆识武功,都是不
可多得的人才。如今落魄至此,实在令人不胜唏嘘。」
郑恒舟问:「王爷可曾前去探望过他?」
信王道:「本王身份敏感,不便亲身探望。我遣了家丁前往,白佥事没有接
见。我遣御医去给他看手,御医说他终日饮酒,意志消沉,导致伤口一直无
法痊癒。唉,大好男儿,却让奸人所害。实在是……」说着摇头叹气。
郑恒舟道:「白佥事刚毅坚强,终有一天会振作起来。」
信王点头:「我也希望他能早日振作。然而朝中形势,瞬息万变,我有多少
大事待办,不能如此空等下去。」
郑恒舟问:「王爷有什麽事,或许卑职可以代劳。」
信王道:「我皇兄自从对朝臣结党斗争失望之後,一心纵情工艺,不愿理会
朝政,将国家大事交到乳母与宦官手里,弄到如今朝政不修,奸邪当道。我
们家里的人想尽办法规劝,皇兄始终听不进去。这次王恭厂爆炸案,实在是
前所未见的重大灾变。我与朝中仅存的忠义之士商议,都认为应该趁此机会
规劝皇兄,将王恭厂灾归於天谴,好让皇兄反省己身,或许便能精力图
强。」
郑恒舟怀疑:「如此作法,当真能有什麽效吗?」
「只要天子力图振作,便不怕小人弄权。」信王说道。「这一年多来,白佥
事与我鱼雁往返,对於郑兄赞誉有加。他说郑兄武功见识都不在他之下,若
是他有不测,叫本王可以信任郑兄。」
郑恒舟点头:「白佥事过誉了。卑职在各方面都及不上白佥事,不过王爷有
什麽吩咐,卑职便是拚了性命不要,也必当代白佥事完成使命。」
「有郑兄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信王道。「前日我已让湖广道御史江城
南打头阵,上了一道劝王疏。当晚魏忠贤便将他诬陷为东林党人,逮捕下
狱。此刻我计画让手下官员上疏声援江城南,不过其中有些朝臣深怕此事会
演变成当年左光斗声援杨涟案那般,导致无数官员遭受牵连。除非我能保证
他们安全,不然他们不敢上疏。」
郑恒舟沉思半响,说道:「王爷,凭我一己之力,不可能保得众官安全。」
信王点头:「是。本来此事由白佥事出面是最好不过。我竭力保荐他升任指
挥佥事,便是要他取得足以在此类事务上出力的权位。东厂与锦衣卫虽然存
在主从关系,但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毕竟不是小官,东厂首领太监都得要看他
面子。只可惜白佥事深受打击,重伤未癒,实在不适合处理此事。」
郑恒舟问:「王爷希望卑职怎麽做?」
信王道:「听说我皇兄打算让白佥事背黑锅,扛下王恭厂爆炸案的责任。」
郑恒舟点头:「适才洪都指挥史已来找我提过此事。」
信王道:「我想将计就计,便让白佥事背了这个黑锅。到时候革了他的官
职,锦衣卫指挥佥事出缺。以郑兄在宁远的战功,加上这次王恭厂指挥救灾
得力,本王有把握可以保你出任指挥佥事。」
郑恒舟心下冰凉,难以置信:「王爷,你这是过河拆桥,打算牺牲白佥事
了?」
信王摇头:「此事有利社稷,白佥事一心为国,不会反对的。郑兄放心,本
王必将极力斡旋,洪都指挥史只能说白佥事见事不明,领导失职,最多就是
革职丢官,入狱三年。等他出来之後,本王不会亏待他的。」
郑恒舟大摇其头:「王爷,白兄对我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你叫我把他卖
给洪都指挥史,跟着又来谋他的官职。我郑某岂不成为忘恩负义的小人?」
「郑兄,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信王劝道。「个人名声事小,国家社
稷为重。本王在此为天下苍生请命,希望郑兄能够答允。」
郑恒舟靠向椅背,眼望信王,不知道能说什麽。
信王见他不语,继续劝道:「保定巡抚刘敬先说只要郑兄肯出面,他就愿意
声援。郑兄,今日的你,举足轻重,国家大事都在你一念之间。」
郑恒舟想了一想,说道:「洪都指挥史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好。」信王当即说道。「此事事关重大,郑兄自然不能立即答覆。便请郑
兄考虑两天,就两天,不能再拖延了。」
郑恒舟点头:「两天。」
信王起身。「你我见面之事,本王不想泄露出去。我先离开。郑兄吃点东西
再走。」说完推门出去,带领随从离开。
***
郑恒舟随意吃了几口菜,便又开始喝起闷酒。一个早上两度密谈,北京官场
已经让他倒尽胃口。洪朝春权谋算计,也还罢了;信王薄情寡义,当真令他
心寒。或许信王说得不错,白草之顾全大局,多半会毫无怨言地背下黑锅。
但是说到底,有些事情不该做就是不该做,不管有多崇高的理由,还是不该
去做。他很想立刻前去白府,将一切通通告诉白草之。但想白草之本已意志
消沉,无谓再提这种事情让他徒增烦恼。只不过……自己夹在中间,根本无
力解决,到最後,不管他如何决定,这件事情总是得让白草之知道。
郑恒舟心下烦恼,便想来个一醉解千仇愁。他拿起空酒壶,打开厅门,四下
寻找跑堂的踪影,结果目光停留在左首一桌的姑娘脸上,再也移不开去。此
女二十岁出头,瓜子脸,凤眼薄唇,右眼下有颗美人痣,正是他朝思暮想的
客婉清。郑恒舟只觉心头一震,当即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客婉清认出他来,亦是目瞪口呆。接着她缓缓起身,离开座位,一步一步朝
向郑恒舟走去。郑恒舟手足无措,不由自主地退回莲花厅中。客婉清跟了进
去,反手关上厅门,与郑恒舟俩俩相对。
客婉清心情激动,嘴唇微颤,上前一步。郑恒舟不再後退,站在原地。客婉
清轻轻将额头靠上郑恒舟胸膛,哽咽说道:「郑大哥。小妹天天记挂着
你。」
郑恒舟彷佛置身梦中,缓缓伸起双手,搭在客婉清背上,说道:「我也
是。」
客婉清泪水决堤,背心起伏,轻声道:「见到你,好像一切烦恼都消失
了。」
郑恒舟轻轻拍她几下,跟着心中一阵激动,将她拥入怀中。「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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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建邦/Jian-Ban 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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